Work Text:
——短篇——
Kyle x JC
——正文——
你上来,近前来。你必须杀了我,别难过,握紧你的刀。我说过唯一发挥我的能力的方法就是把我弄死,钉死、打死、割喉而死,怎样都好。我只有死才会复活,这是我爸为人世间所有的罪提供的终极解法——死刑。人类时至今日也还在用这种办法,因为神和人的智慧出自同源。你还记得《旧约》吗,凯尔?亚当和夏娃吃下了智慧,这智慧是我爸的所有物。有了智慧,人就能分善恶,知道羞耻和恐惧。恐惧就是我看见你拿着刀、喘着粗气,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也没喘多粗的气,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杀了我,你在这里犹豫不决所带给我的就是他妈的恐惧。
哦,等等,等等,你行动力未免太强了,孩子。你让我多说说话,不把话说完我就没法儿安心地去死。当年我给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就发表了好一番演讲。那时候,罗马人在客西马尼园抓到我,西蒙推开亲吻我的犹大,彼得一刀削掉了卫兵的耳朵。我心里想着真痛快,然而我毕竟是耶稣基督,只能把愤怒留给那棵无花果树。我不得不开口说: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是不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之后我就被罗马卫兵抓走了,带到犹太行省总督彼拉多的宫殿前。犹太人说我煽动犹太人反对罗马皇帝,让民众纳税给我而不是他。
是啊,凯尔,我也是犹太人,和你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全名?多好听的名字。我有很多名字。麦基洗德,以马内利,弥赛亚,神的儿子,人子,明亮的晨星,加利利人,拿撒勒人。不,不用记住全部。如果你想知道我全部的名字,那你一直到今天过去都杀不掉我,狱卒会发现咱们的密谋的。我是生命的粮,我是世上的光,我是好牧人,我是羊的门,我是道路、真理、生命,我是复活,我是葡萄树。但究其根本,我只是想把我的遗言说完。
坐过来,凯尔,我的孩子。把你的刀藏好,我听见狱卒的脚步声了。我是犹太人,你的同族,我信仰犹太人的上帝,因为上帝只有一个,我的父亲。那些该死的基督教区长大的后现代艺术家在解构我的时候说我有恋父情结,因为我对信徒们布道的时候说父在我里面而我也在父里面,听起来像色情电影。你们西方人都有恋父情结,别把症结推到我头上。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最能让人勃起的不是色情而是权力。或许权力就是色情,色情就是权力。你懂不懂权力?你懂一点儿,你是个昂着头的孩子,你懂得如何使用你的稀有的绿眼睛,你明白怎样挑你的粗眉毛,好让别人在你的视线里不得不服从你。什么?没错,那也是权力,话语权。我向你保证,今天的这番谈话,以及你最终接受了我的请求——杀了我——的事情,那个小胖子绝对不会知道的。不必担心。
让我们继续说彼拉多。彼拉多是个好人,他想放了我,但他不能这么干,因为所有人都恨我。那种同情是一种兔死狐悲。具体是怎么样的?那是两千年前的事儿了,我记不太清。小凯尔,我这么给你打个比方。就好像共和党大法官在庭审里遇到了唐纳德·特朗普,而陪审团里坐的都是民主党。嘿,严肃点,你再笑我也要忍不住了,我可是耶稣基督。刀藏好了吗?那就好,咱们坐近一些。彼拉多想放了我,因为那时候正是逾越节,按照犹太人习俗可释放一名囚犯,彼拉多让犹太人们选,是放了我还是放了巴拉巴。巴拉巴啊,你问起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这么久了,我甚至记不得他到底叫巴拉巴还是芭芭拉还是拉拉巴。总之,他是我的故事里所必需出现的一个人,好让我能干净利落地死掉。如果只有他或者如果只有我,我们都不会死。
我不知道,凯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死。人都是一定要死的,对,凯尔,这是迫不得已。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还没降生的时候我就问我爸,我说父啊,我的使命是什么?我爸说,你的使命就是去死,死得完美一点,死得让人愧疚一点。我想我从听到他这句话起就死了。如果我要活下去,我就不能事事行至完美,如果我要成为洁白的羔羊,我就不能活下去。总是难以两全的,你长大就懂了,我的小理想主义者。
我们接着说吧。哎,狱卒走来走去的,吓死我了。彼拉多问犹太人:我该怎样处置你们称为犹太王的那人呀!
犹太人说: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心想可千万不要,但我又知道我一定得这么死。我看见云上趴着的加百列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他都不忍心看了。据说在看到我怎么被钉死以后,加百列就爱上了摩托车竞技,这是后话了。
彼拉多说:为什么呢?他犯了什么罪?
我心想:我他妈是无罪的人,来救你们的,X你们全家。
犹太人又说: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于是,我就被带去刑场了,扛着一百斤重的大十字架走过去的。他们给我披了件紫袍,编了个荆棘王冠,然后向我敬礼来嘲弄我,叫我犹太人的王,向我吐唾沫。
哦,凯尔,不要难过,不要生气。都过去两千年了,这些人的尸体已经变成了无花果树的养料。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你还有你的事要做,不是吗?你要去帮你最好的朋友,你说不定还要去看看小胖子,他也是你的“某种”朋友。别反驳将死之人,孩子。我了解,你和他的友谊就像我和希律王。别激动-别激动,哇哦,我害怕你,你可是犹太人,你将要杀了我。
那么我们继续。上午九点钟时,我被钉在十字架上。一个牌子写着我的罪名,“犹太人之王”。他们还把两个强盗一左一右地钉在我两边,用棍子打我的头,骂我,说哈!你就是那个要毁大殿并在三天之内重建的人。你就是那个用一块面包喂饱两千个人的人!救救你自己吧,从十字架上下来吧!
犹太祭司——好吧,拉比。你真严谨,凯尔。拉比们也嘲弄我,彼此说:他能救别人,却救不了自己!如果他真正是基督、以色列的王,他就该从十字架上下来救救他自己,让我们亲眼看看,也好相信他呀。
我心里直骂娘。哦不,直骂爹。我疼得要晕过去了,他们还在放屁。凯尔,我们再等一等,那个狱卒又回来了。
从中午一直到下午三点,遍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我痛得叫我爹:以罗伊,以罗伊,拉马撒巴各大尼?
意思是“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您为什么抛弃了我?”我说完就死了,器官衰竭。福音书上后来说,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人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哪一本?这我不知道,我只看过《约翰福音》。
我活着的时候看着和你一样的经书,我知道我爸阻止了亚伯拉罕献上自己的独生子,因此直到死我都一直相信他的山上必有预备。我万万没想到,这预备他X的就是我啊!哎。
你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耶稣基督了?是也不是。我只是一部讽刺动画里对基督教的恶搞的聚合体,我和你住在同一个镇上,我普通平凡,害怕死亡但又必须死,我在国会山拥有一个全球宗教人物秘密联合,我荒谬绝伦,正如你所处的讽刺动画世界里的荒谬绝伦一样。我是白纸,我是白羔羊,我是洁净的冰,我在什么地方就会变成什么样,我的故事已经不仅仅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它被解构得像我肋下反反复复裂开增生的贯穿伤。在一些作品里我穿着钉子背心唱摇滚,在另一些作品里我是个黑人,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呆在复活节的小牢房里,请求你杀了我。这也是一种讽刺性的延伸和对照,我们都是犹太人,犹太人死于犹太人之手,杀犹太人的犹太人就不会被打成暴君。正如能够嘲讽黑人的只有另一个黑人。但我确实名叫耶稣基督,千真万确,和你叫凯尔·布罗夫洛夫斯基一样真。我出生在伯利恒的马厩,我长大在拿撒勒,我是个木匠,我三十岁开始传教,我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日后复活归天。
好了,狱卒快走了,你看到没有,他在用左脚皮鞋磕他右脚的皮鞋?他感到无聊了。我最懂的就是狱卒,我一共被关押的时间比曼德拉还要久。那么我们来说说你,凯尔,给我讲讲你。让我来问一个比你大两千多岁的人应该问的问题:你以后想做什么?
律师这个职业不错。比我好。你知道吗,联邦政府在人口统计的时候给我编码99000,意思是无业游民。该死的政府。你饿了吗?我听见你肠胃的声音了。孩子,我多想请你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就像两千多年前那次一样。逾越节前夕,我又一次进入耶路撒冷,吃我的最后一顿饭。我知道从我出生起就在迫近的死亡终于要来了。预言里我要受难,门徒要四散,这让我有点想哭。我最讨厌看别人殷切的眼睛,这一点和你恰恰相反。我看着他们,就知道他们把希望的重担压在我身上,他们在乎的不是我而是神之子耶稣基督。我掰下一块面包,提醒他们: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得,你们也应当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我端起一杯酒,提醒他们:这是我的血,是为你们流出来的。
孩子,我想让你的脑袋靠在我的胸膛上。感谢上帝,你是个犹太人,你不相信我是神。你不会在客西马尼用一个吻出卖我,你不会把我卖成三十个银币。银币。好吧,也许你会的,我了解犹太人,我就是犹太人,我也爱银币。
好了,凯尔,动手吧,狱卒走了。我的大动脉在这里,你用点力,别让我太痛了。不,没什么值得羡慕的。我知道我会死也知道我会复活,所以我时时刻刻处于对死的恐惧和对死的轻蔑之中。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小,你杀过几个人、救过几个人,前途无量。照着这里捅下去,我的血会喷你满脸,不过不要害怕,那是葡萄酒。舔一舔嘴唇。
再见,凯尔,三天以后在岩石凿成的墓穴外面见。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