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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火究竟声势有如何如何滔天,袁绍已经转述不出来了,他毕竟没有亲眼见到那场火。
初到别院时,他还留有清晰的印象。淳于琼蓬头垢面脏污不堪的冲到大帐里,脸上鼻涕和眼泪混在了一起。身上沾的除了血迹应当还有酒水,他想,其实相较于淳于琼嘴里不停说地请罪的话,他更在意的是这帐里充斥了锈味和酒味,这实在太不体面。
远方有烟缓缓上升,那是乌巢的方向。此时天还未明,帐外四处都是夜不能安的将士,慌乱的来回跑动,人语声不绝于耳。淳于琼带回的零星兵士伤痕累累的跪在空地上,心里已知死罪难逃。可是此时死与过几日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火对于曹操,是一改颓势的闪耀明灯,对于淳于琼,是一片狼藉的不可挽回,对于袁绍,是没有实感的大梦一场。
梦做完了,他败了。
“大将军,司空刚刚传话,说他明日便能得空来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袁绍并不接小厮的话,他在这别院已经住了长达一年。一年来,他从歇斯底里要见曹操变成了对"明日要来"这种话信都不信。同样的谎话说足了一年,再怎么样也是没有信服力了。
别院里人不多,许是曹操知道他大病初愈,没什么逃跑能力,只有院外当值两人和院内小厮两人陪他度过这枯燥乏味的一年。
他知道,曹操想磨一磨他的骨头。如他所愿,他一开始还整日神情悲愤迫切的想要见到曹操杀了他,杀不死留个残疾也好,对送来的药和吃食抛掷于地,能碰到的东西全都砸到院子里,用他毕生所学的几个粗鄙词反复咒骂。可再激昂的情绪也被岁月抚平,他在日复一日的呆坐枯躺中快要将虚假的温良脾性养成了真。小厮们除端饭递药外并不与他多言,他也想过从他们嘴里套出点外面的风吹草动,可惜无疾而终。寻死?那必是从未考虑过的。他还有将士、百姓、诺大的基业在等着他重振旗鼓,他好不容易从恶疾手下死里逃生,怎么会主动求死?他便怀揣着养出来的耐心,等着曹操来找他。他既然把他关到这没有杀他,那他身上就一定还有曹操要的东西,总会有按耐不住的一天。
狼来了的大话也能成真,那“明日来”为何不能呢?
曹操进院的时候动静很大,他头上沾着灰尘、衣服带着黄泥点,风尘仆仆疾步而来。人未到,声先至。
“本初吾友!我想你至深啊!”
袁绍写字的手一抖,一撇撇到了桌上。他胸腔里的情感复杂到让一年的准备化为虚有,他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热切的不正常的“老友”。
“本初,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忙!”曹操大踏步踏进了房里,不顾袁绍坐直僵硬的身体,凑到他的凳子前蛮力别过袁绍的上本身,硬生生让袁绍面对着他。“你的儿子真是没有一个像你,我仅仅是恐吓一番,他们便前仆后继上赶着来投降。”
袁绍略显骨感的手攥笔攥的更紧了。“你…杀了显甫?”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话,嘴里发出的音节甚至哽哽咽咽。
“哼他逃了,估计是去投奔你的那些外族老相好啦。不过…”
曹操突然从微微俯身变为蹲下,他的脖子只能堪堪倚在袁绍的膝盖上,大口的吸着气,仿佛要把袁绍的气息吸进他的五脏六腑。
“本初,我们一起去邺城吧,你肯定想家了对不对。”
“邺城……”袁绍明白了。“你怎么敢?!事到如今你怎么敢来??!!”
袁绍再也坐不住了,已经顾不得也不想顾趴在他腿上的曹操,他兀地直起身子把手中的笔重重一掷,拎着曹操的脖子把他拽起来,他气愤的嘴唇都在抖。曹操就像一条毒蛇在他的怀里捂了那么多年,他不知道两人之中到底谁更贪恋怀中的温暖,他拔去了毒蛇的獠牙,试图以身饲养,却想不到毒蛇尾尖还有藏着的毒刺。他纵容他肆意生长,盘根错节,日积月累缠绕着他,最终他人被蛇身缠紧动弹不得,刺也逼到了眼前,一击得手,把他内心唯一剩下的期待撕碎践踏。他实在不明白,这样的曹操,怎么还敢来祈求他的爱?!
曹操被他拽的眼镜在脸上东倒西歪,却也不在意。
“来人,帮袁将军收拾行囊,明日你们就跟着将军一同移苑。”
外面的小厮推门而入,一阵泠冽寒风直袭屋内,他披散的头发被吹起,有几缕落到了曹操肩上。袁绍觉得像是他的肺病又卷土重来,胸口一阵撕裂感,他缩手恍惚了,直直栽倒下去。
原来这已是建安九年的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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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对父亲迁都的举动深有所感,他见过邺城的富丽繁荣,主街的路比许都宽几分,路边的楼肆也比许都的高几分,袁绍的大将军府都比许都的皇宫更加绮丽奢侈。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父亲为何要留着袁绍活命。
建安九年他过的并不顺遂,总是从此处战场奔波到彼处,时常羡慕起在家陪着荀令君监国的子建。他看着与自己年岁相仿的人跪在自己…不,是父亲面前祈求饶恕,心中的征服感大有满足,袁家不过金玉在外败絮其中。袁谭已被父亲诛杀,袁尚袁熙逃往辽北,此刻不足为惧,可父亲却偏偏要把袁家最大的隐患留在身边。
那还是建安八年的十月,父亲面色严峻的喊他入卧房,屏去四下仆人,一字一句说出了让他惊恐不已的话。
直到跟着许褚、张郃等人潜伏到大将军府外时,他脸上仍保持着不可思议。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郃领路、许褚下手放倒值守的小兵,驾轻就熟的直闯进了袁绍病房。尔后,又不可思议地看着许褚将袁绍打昏席卷床铺一卷,带着他原路返回。
“邺城内乱,袁绍称病不出,此乃良机。”
以曹丕的少年心境,他只觉父亲是要将一生之敌抓回帐中百般凌辱方能解恨,相信不日便可看见袁绍的凄惨死状和发丧的消息。
“儁义居功至伟。”
所以他实在不能理解,邺城已破,为何还迟迟等不到想听的消息。
等迁都前日,宫女太监四处流窜,生怕遗漏什么珍贵器物,他和父亲立于旧宫阙的大殿外,父亲又一脸面色严峻的唤他,他回想起了被不可思议支配的恐惧,一声“去他妈的”还没喊出口,他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可自乱阵脚。
“子桓,明日迁都的事宜你不必管,你只负责照看袁将军。”
他想,罢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委以重任未来可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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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醒来时人在马车中,他发现自己并未跟随大批车马前往邺城,而是由曹丕带队,护着两三辆马车缓缓挪动。他又想起曹操的话来,左手的指甲已经抓破了右手背的表皮,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的倚仗已经没了,他的百姓、他的城、他的财富和力量全成曹操的了。
旁边的小厮看他醒了,递着药过来。
“你唤什名谁?”
如今离邺城不过几十里远,大抵是回到故土,看到熟悉的风景,融入血骨的一些信仰和执念又回来了。此人伺候自己长达一年,却连如何称呼都不知晓,这实在不符合他的教养
“回大将军,小人章全。”
就算这刺耳的称谓他连听了一年,日日在他耳边萦绕,他也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该死的曹贼,惯会在这种枝末小节上折辱他。
“章全,你可知与我们同行的都有谁?”
“应当是甄夫人和大公子的随从家眷。”
“甄夫人?可是甄宓?”
“是,前不久甄夫人被司空赐予大公子,已成夫人了。”
我的儿媳又变成你的儿媳,真是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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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曹丕听得见袁绍的心声,他估计更不情愿跑这一趟了。我与宓儿一见倾心、两情相悦,他凭什么置喙。名义上的“死人”也配得他庇护么!
前几日,曹操已提前赶赴邺城,联系了记者将“迁都”这则消息作为头条发布,紧跟其后的就是“袁绍去世”。陈琳已经被曹操纳入麾下,从地方宣传部长升职到中央宣传部长后,他的第一篇大作就是对袁绍的悼文。
“千悔万悔悔不转,千诉万诉诉不完。千寻万寻寻不见,千哭万哭哭不还。”
曹操为袁绍立了一座大坟,足有十人高。他着黑衣、黑袜、黑领带,领着浩大的士兵在坟前哭诉,其声悲戚。媒体们边拍边嘀咕,城里的新主人和旧主一样热衷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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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见到曹操是到达邺城十日后。
他从许都的别院挪到了邺城的别院,章全也不像以往那般沉默,反而主动向他讲述院外的事。
他知道他的大将军府被改做了丞相府。袁绍不置可否,丞相?本朝连此官职都未设立,府邸倒是先建好了。他知道城西的那片草地被人除了,要打地基建高楼,名字么,章全读过的书不多也说不上来。他还知道曹操不来见他是因为他在城中的死忠势力还未清除干净,他也怕他春风吹又生啊。
他因着之前的病根不能着凉,日日拿药补着,本以为一年的“休养”已经让他恢复如初,可与曹操的上次见面,让他旧病复发了。曹操定然是知道的,近日送来的药与以往比,更苦了。
他将药透过窗户倒入小水渠,听见远处传来的通报声。
“本初。本初!”曹操喊了一声他没搭理,就听见更尖锐的一声呼喊。
他放下药碗,主动推门出去,便看见曹操拎着鸟笼朝着他笑,笼中是一只太阳鹦哥。
“阿瞒,我不喜养鸟。”
曹操眼睛一亮,又被泛起雾的镜片遮挡住,他哈着气,头上的冠冕跟着喷出的白雾一晃一晃。
“你不恼我了?”
“我何时真的恼过你?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他心里的冷笑都快窜到嗓子眼了,他觉得曹操问题可笑、样貌滑稽,像是一条咬碎了床单的狗委屈巴巴吐着舌头乞求主人原谅,得到主人的抚摸后又开心的躺地上打滚。
他任由曹操拉着他的手进屋内,曹操还贴心的关了门。
“本初,我一直想先来看看你,可你留下的摊子实在太大了,整个邺城百废待兴,我分身乏术。你不会怪我吧?”
袁绍很想给他个白眼,但他重回于身的体面让他反而露出了微笑。
“阿瞒,你的身体和你的心一样想我吗?”
曹操跪在他的身下,屁股主动地向后面探,袁绍索性不动了,任由曹操挪动着屁股,对准穴口一压。
“啊本初…本初……你罚我吧…啊……啊……罚…我吧…”
袁绍掐着曹操的腰,撞的更深更厉害,他仿佛要把这一年的沉闷两年的憋屈全都化作此刻的冲撞,顶的曹操叫声从享受变成凄厉。
“啊!啊!……不……不行了……本初,你唤唤我……你再唤唤我……”曹操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袁绍俯下身子靠近曹操的耳边。
“阿瞒,你太贪心了。”
他们从清晨做到黄昏,做到整个床上的布满白浊的液体,做到曹操抱着他的腰死话不肯让他再动。
“你有完没完!不要命了!”
“阿瞒,我还是喜欢你深情款款的样子。”
曹操噤了声,涨红的脸又倚到袁绍的胸口,作出了之前乖巧的样子,可他又憋不住。
“本初,我是真的爱你,我离不开你,你一直陪着我吧。”
袁绍摸了摸曹操的头,那么小一个,他的手掌几乎全覆盖了,他轻轻开口,说出的话像蛊惑。
“阿瞒,你如此爱我,何不把河北还给我?”
曹操脸上的甜蜜再装不下去了,他推开袁绍,一脸阴鸷的盯着他。
“你偏要提这个!”
那才是他熟悉的曹操,他从不知感恩的蛇崽子。
“我看你是待得不够久,脑子不够清醒。”曹操穿戴整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袁绍看来,更像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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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来找他多是扯话抱怨,向他抱怨几个儿子各有各的不足,竟找不出一个集大成者,抱怨朝中腐朽老臣不同意他晋位丞相,袁绍并不搭理他的这些话,只在一旁摹帖。其余的时间曹操大多用来跟袁绍演你侬我侬的戏码,今日捏着袁绍的手指轻轻地吻,明日又重重地咬在袁绍的脖颈。袁绍大多配合,配合完了以后总免不了一句嘲笑。
“阿瞒,我都不知道我把你驯养的这么乖。”
曹操总会崩不住来时的甜蜜面具,待不了多久就离去。
长此以往,他觉得他像和曹操回到了洛阳年少时,两人整日胡诌斗嘴,偶有一些温情蜜意的时刻,未被天下大势左右。
这日,袁绍正在逗弄曹操留下的太阳鹦哥,这鹦哥性傲,他喂它药怎么也不肯喝,在笼子里上下跳窜,羽毛都扇落了几片。
这鹦哥真是不通人性,它怎知良药苦口啊。搁下碗算算日子,他已有半月没见曹操了。
自从回到邺城,他便每日束发戴冠,仿佛还是这坊间的主人,受万人仰息的大将军。他推门到院里,唤了章全过来,说要见曹操。
夏莲池开,竟已回家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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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阕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天还未全黑,曹操就来了。
“我两可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欲来寻你。快快随我出游。”
袁绍听的一愣,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曹操敢带他出门了。他被拉着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一路颠簸,立在地上时,还对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感到不真实。
“此地,名唤铜雀台。”曹操一脸桀骜,久皱的眉头舒展,这不是平日里在袁绍面前演出来的舒展,是真觉得痛快肆意。
他邀功般朝袁绍挑眉一笑,抓住袁绍的手,开始登阶。他的腿毕竟不能像袁绍一样一步跨两阶,他便拖着袁绍陪他,一步一阶。
阶有五层,每登一层,袁绍就回头望一眼。房屋沟壑越来越细小,邺城灯火铺开星光点点,有大风呼过树动枝摇。
登到顶处,曹操已经大汗淋漓,他用空闲手锤了锤腿,看着旁边面色如常的袁绍忍不住嘀咕。
“看来华佗那老东西也有点本事……你都快返老还童了。”
袁绍甩开曹操的手,走到栏杆处,抓住最上面的横杆,向下、向前看去。
大好河山,尽在脚下。
他回头看向曹擦,似被真情实意的氛围所感,也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他曾经那样热切的想把曹操捧在心上,可他有他的体面,于是他以傲慢为甲、权力为饵、掌控为媒,试图一点点将曹操埋进名为“袁绍”的坟墓。
他的梦早就做不下去了,曹操的梦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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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七年,官渡战后,张郃来投,曹操大喜。
郃曰:我观绍面色乌黑,气难平,常喘息,恐朝不保夕。
操笑曰: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治之无功矣。
“你治不好孤也治不好他!实乃鼠辈!!!下狱!”曹操一手扶着突突跳地额头,一手对着木桌狠狠捶打,他甚至不愿睁眼看堂下跪着的华佗。
“非我之过也!”华佗再拜再呼,却也知道今晚撞破秘闻,必死无疑了。他从未替袁绍诊过脉,又如何对症下药呢。
曹操摆了摆手,有人进来拖走了华佗。他又唤了章全进来。
“他今日单让你来找孤?没说别的?”他满怀阴毒瞪着章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剥皮挫骨。
“大人……真…真没别的了啊!”章全不住地磕头,磕到脑昏目眩,鲜血横流,可也消不了上座人的气。
“那你呢?你今日是不是同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实话讲,孤必大赏。”曹操从座上起身,他走到章全面前,影子被烛光拉的老长,统统笼盖到章全的身上。
章全眼前的最后一点光亮被遮盖,他能被挑来照顾袁绍,自然是曹操多年的亲卫,人也有几分机警。可此时,他已经极致恐惧嘴巴颤抖说不出话,双腿因被暴力拖拽磨掉了一层层肉也叫不出声。
偏偏就这么巧?!怎么能这么巧!乌桓今日遣使送来了袁尚、袁熙的人头,北边的天下尽归顺于他,铜雀台封土竣工,不日必撤三公设丞相,朝中何人还敢反他。天下之大,袁绍再无去处可逃,已被他牢牢关入笼中,他简直喜极!可偏偏是今日,笼中鸟死了!
他头风欲裂,眼珠凸出,用巴掌不停地扇到脑袋上妄图平复心情,恢复无果,他掀倒桌子,只得痛苦长啸。
他立的那座大坟竟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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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曹操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朝上一拜。群臣中有人跌出,破口大骂。
“曹贼!你祸及国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就不怕爆体而亡吗!曹贼你不得好死!”
上位者战战兢兢,跪拜者噤若寒蝉。曹操哈哈大笑,似乎体会到养宠的趣味所在。
“杀了吧。”
贪心?世人谁不贪心。他早就经历过大象在体内自爆的苦楚,怎么可能再有第二次。
他迈着大步,单手仗剑,领了圣旨,扬长而去。
“祭旗!击鼓!”
至于命运的双手如何弄人,大火如何循环往复,此时还未至赤壁的曹操不知道。
早已魂归九天的袁绍更是无从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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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元年九月,曹操从长社回到洛阳,他还没来得及脱下军服,就匆匆开车往自己的小公寓而去。不足五尺宽的空间似在煽风点火烘着腥味和金属味攀升发酵。他把眼镜摘丢到副驾驶,不愿透过双层玻璃看前路上灯光规律的投影。
好热。曹操摆弄了一会空调发现效果甚微,心里暗自咒骂国产车质量就是垃圾。他打开车窗又关上,是阵阵热风袭卷来。更燥了。他又想将外套枷锁挣脱,但也知道躁动的来源并非它之过,他松了松衬衣上的领带,那上面也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一动气味便自动加入蒸笼套餐,攀升愈烈。
阿瞒,你有好事了。
好事?曹操的右手狠狠拍了一掌,仿佛下面不是方向盘而是他挚友的脸。放他狗臭屁的好事。
亮灯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调任济南相的短信。
所以他甫一推开门,看见袁绍坐在他平日最爱的独座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假笑到只露个眼睛缝,他便找到了宣泄口。
“你为什么不把你高贵的屁股从我‘家仆乞丐都不愿席’的破凳子上挪开?”
袁绍腿一收,从沙发上起身往玄关扶额站立的曹操走来。
“可是阿瞒,你不回我消息。”袁绍站定到曹操面前,他的脸上现在又带了几分委屈,正满眼小心的看着曹操。
曹操一撇嘴不答话,只是终于要把身上血染到发黑的军服脱掉了。袁绍捏住他的手臂拦住了他。
“阿瞒,你换了新香水?倒是很符合你的气质。”
曹操终是忍无可忍了,他甩开袁绍的手,直接跪下,嘴里的热气缓缓呼向袁绍的下体。
“快点,你大半夜屈尊降贵跑到我家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总是这样急,太急了阿瞒”。袁绍的嘴角悄然勾起一瞬,随即用手解开了西裤的拉链和扣子。
曹操双手撑在袁绍的大腿两边,顺从地张嘴将还软绵的巨物纳了进去,舌头已然被抵得难以扭动,却还害怕牙齿碰到,小心翼翼地重复吞吐动作。随着嘴里的东西越来越胀,他已经被憋的有点脸红,只得一口将东西吐出,伏低了一点头去舔下面的两个囊袋。袁绍被这点温热刺激的一挑眉,随即又明白身下的人在耍滑,手一挥扯住曹操的头发往上抬重新把东西塞回了他嘴里,顺势手发力一压,直到只能看见曹操头顶的发冠。
强烈的异物感让曹操双手一紧,瞪大了眼想要呕,试图推开面前的人却使不上力。他只得拼命地抵抗头顶的压迫力,想要抬头让喉咙舒服点,却怎么都挣不脱,膝盖也因为他的挣扎在地板上磨出了痛感。袁绍却不管他的小动作,只投更大力气拽着他来回抽插,几十下后,他聊以暇整往后施力,曹操终于如愿以偿抬起了头,只是变得更大的巨物还在他嘴里塞的满当当,嘴角渗下来的口水混着前列腺液顺着下巴滴到了衬衣领子,眼角有微微应激的湿润,眼神已经带着疲惫,手也再握不住袁绍的大腿。
袁绍看到满意的脸,终是放开了曹操,他本就站在玄关的台阶高处,此时更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失去外力支撑的人侧倒下,嘴里的唾沫起起落落铺满了地板,气喘吁吁的咳了两声。
“起来,转过去。”
曹操撑着地板缓缓起身,还自觉的脱了亵裤,却还是没脱掉那件已被血浸染透的军服。他背对着袁绍弯下上身,回头想看着袁绍,却发现这个高度只能看到袁绍的下巴,不爽感爬满心头,他固执地拉伸脖子想要看袁绍的眼睛,还没努力出成果就被袁绍一搂屁股打断。他感觉有硬物已经在穴口外磨蹭,不待一会,就挺进了他的私密处。
这屋里再不是气喘声而是持续的呻吟了。
“啊~别那么深……啊不…太…太深了……啊…啊…本初…别…啊……啊嗯…”他的身体堪堪站立,屁股惯性般往后顶,前方无物可抓,两只手只能在空中胡乱飞舞,手心伴着后面东西地顶入一握一松,玄关小小的灯光快晃的他睁不开眼。“嗯…快…不……不行了…啊啊…唔嗯…深…嗯……深点……”
袁绍卡着曹操的胯骨猛力抽插了几下,放缓动作俯下身子用右手抚上了他的阳物。“阿瞒,你不会要在这里尿出来吧。”边说边用手指摩擦尿道口,将两边的肉拨的愈开。
曹操迷离的看着眼前的门,黄铜门仿佛变成了袁绍,正抬着头压着眉看他的丑态,脸上满是戏谑。曹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下,亮晶晶的淫液渗了许多衬着龟头红通通,他呜咽了一声,再次回头,淫靡的眼神甚至聚不到袁绍身上某一处。“混蛋……唔…啊…啊本初…再深点……嗯…啊…啊!唔……”
袁绍复直起身子腿上发力,顶的曹操往前踱了两步差点歪倒。曹操被插的重心不稳直翻白眼,媚叫声刚想从喉咙里泄出来,就被袁绍大手捂住,只听耳边传来黏腻的声音。“阿瞒,看来你还约了别人。”
曹操满不理解正欲挣脱,却也听到了皮鞋哒哒踩在门外的脚步声,当即吸一口气,屏神凝听。却不想身后的人突然挪开手,恶作剧般从台阶上下来,捏着他的屁股猝不及防的往前倒去,他只能三步并两步在倒下前手撑住门稳住身形,恶狠狠地往后一瞪,换来的却是屁股上的两个巴掌红痕。
“你……”他刚欲开口,门外的敲门声却正响起,他的穴内一缩,让袁绍也忍不住发出来一声闷哼。
“曹狗!开门!”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又想回头看袁绍,却被袁绍一把按住头按到门上,发出一记沉闷的撞击声。袁绍别过他的手,把他身子缓缓拉高,贴近他的背,开始更加激烈的抽送。曹操的身子一下下撞到门上,金属门的冰凉刺激着他的奶头,让他整个人忍不住痉挛抽搐,却又不敢大声叫喊。
门外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后,安静了一会,随后似是不明所以依旧喊门。
“臭阉狗,怎么?羞愤到见我都不敢了!快点开门!哈哈哈哈你爷爷我定要好好嘲讽番你那副嘴脸!”
啊…啊…快死了。
曹操的手已是颤颤巍巍的虚放在门上,他脑里已顾不得外面的袁术因何而来,又在叫嚣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腿脚麻木,浩浩如风飘飘飞兮,下一刻便能羽化成仙。
本初,真的快死了。
曹操的眼睛一直在抖,他的臀瓣被袁绍顶的起起伏伏,一直接触着西装裤的棉布,时暖时寒。袁绍用食指和中指在二人连接处揉捏了一会,又寻到曹操的脸上,探着伸进曹操的口腔里,将淫水擦到舌上,又调皮的搓动。门外的人叫骂了一会后得不到回应,踹了一脚门离开了。
“阿瞒,你还说不是好事,我这蠢弟弟都来恭喜你了。”曹操嘴里被搅动着,除了呜呜声再也发不出完整的调子。
袁绍,你就像我在战场上遇到的黄巾贼,我眼里只容得下这滩黄色的影子,然后再一点点的抹除,乐此不疲,甘之如饴。
“阿瞒,我们一起。”耳边人的话像是蛊惑像是咒语,他只知道潮水涌动了半宿终于要突破堤坝,一股温热席卷而来,一股温热喷涌而出。
袁绍拿纸巾擦了擦手和下半身,蹲下身子抚了抚曹操的脸,温柔一笑后,起身开门离去了。曹操仍半靠在玄关的墙壁旁,他现在身上除了血臭味还混着精腥味,他突然呵呵的笑起来,沙哑的声带让这笑声显得着实不算好听。
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