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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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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8
Words:
1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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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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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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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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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3

红蛇之茧

Summary:

*绳圈,捆绑sex,非普遍意义上的play

Work Text:

  卡维专心致志地将刚做成的晚饭盛入盘中。他双手紧握锅柄,下颌上细密的一层汗,鬓角也有些濡湿。

  “今天外面的温度已经逼近三十度,能解释下为什么在家里围着围巾做饭吗?”

  卡维被背后传来预料之外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锅铲当回旋镖扔到对方头上。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卡维匆促地端着盘子快步将饭菜送上桌,“谁规定夏天就不能戴围巾了?我能找出一千个理由在夏天戴围巾做饭,唯独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只要别像上次在沙漠那样中暑晕过去。”艾尔海森拉开餐椅。

  “能不提那件事吗?我看你一下班回来就要找我吵架,实属存心。”

  “我为什么要存心做一件浪费精力的事?”

  卡维没有再回话,只是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切着面前的烤鸡。

  他今天胃口不佳,却并不是因为犯苦夏。

  三个小时前,他和无理的甲方大吵一架,月底本就捉襟见肘的资金现在雪上加霜。秉着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心态,他去兰巴德酒馆饱饮了一顿,回家后反锁卧室,将自己结结实实绑了两个小时,终于从间歇性的情绪压力中解脱出来——这桩事隐秘而从不为外人所知,哪怕同居已久的艾尔海森。

  然而这次他搞砸了。因为失控而在脖颈上留下痕迹,像一条红色的蛇扼住他的咽喉。他不得不在大热天围上围巾以遮挡艾尔海森的目光。

  卡维清楚,大多数人无法接受这种事,即使它并非只是片面理解上的那层含义。艾尔海森虽是概念上和“大多数”区分开的存在,但卡维不想在他面前有任何暴露的风险。将自己捆起来以求安慰,不论从形式还是可以洞见的心理上而言,都是极为私密的事情。分享私密,意味着毫无遮挡地袒露。卡维恐惧这种袒露,尤其是对艾尔海森。

  绳子的痕迹至少要两三天才消下去。在冬天还好一些,可现在是夏天,如何在之后的两三天都瞒住,实在是个大麻烦。

  他一边想着,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盘里的食物。他话少了很多,食欲也不振。只吃几口沙拉,主菜几乎没动。

  “你跟这只鸡有仇吗?再捣两下就可以回炉做黄油鸡了。”

  “……”卡维难得没有反驳,插了一块鸡肉味同嚼蜡地咽下去,还是认输地起身,“算了,今天实在没什么胃口,你吃完自己收拾一下。”

  “真中暑了?”

  卡维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对艾尔海森说:“没有,但你再说下去我就要上火了。我去洗澡。”

  

  

  花洒持续地响,卡维撑在镜子前,懊恼地抹了把起雾的镜面。

  该死,偏偏说什么去洗澡?就应该直接说回屋休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洗完澡还围着围巾吧?

  卡维看着镜子里因为洗过澡反而更加醒目的红痕,自暴自弃地哀叹了一声。

  十分钟后,没听到客厅有脚步声的卡维鬼鬼祟祟地走出浴室。他一边祈祷艾尔海森已经去书房看书,双手紧张地攥紧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快速向卧室走去。然后他就和刚洗完餐具从厨房出来的艾尔海森打了个照面。

  卡维倒吸一口凉气,将脖子上的毛巾呈十字状迅速拉紧,包住脖子。

  “你是要绞杀你自己吗?”艾尔海森瞥他一眼。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我一跳!”

  “有必要洗完澡还裹着毛巾吗?”艾尔海森以一种习以为常的口吻说,“脖子又受伤了?”

  卡维摆摆手,绕过艾尔海森,“没有的事,我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你今天太反常了。”艾尔海森的目光停留在那条毛巾上,“希望你没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就算有,那也是我的私事。我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得上跟你汇报了,那也叫瞒吗?”

  “哦?这么说你确实有什么隐瞒。”

  艾尔海森碰了一下卡维脖子上的毛巾,卡维简直要跳起来了,像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蕈兽。

  “跟你没有关系。”卡维迅速地回到房间,嘭一下关上门。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竖着耳朵仔细听门外的动静。艾尔海森似乎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调转脚步向书房走去。

  

  卡维很难追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个……癖好。但他确定那是从父亲离世、父亲改嫁之后。他的人生在那段时间陷于流沙般的低谷,周身盛产着密度极高的空气,肺部像被浸泡在水泥中,心脏则是一颗竭力的泵,肉体仍旧保持着健康乐观的姿态,精神上却已经几乎是求生者的状态。

  一次他躲在壁橱里,感到失控的情绪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几乎濒临崩溃。那时他还太年轻,不知道心里层面的病症比身体上的更能轻易压垮一个人。在黑暗的窒息中,他摸到橱柜中母亲的丝巾,反手将自己紧紧捆了起来。失去行为能力,身体不再是无所依地暴露在环境中……奇异的感觉反倒促使他缓缓平静下来。极为清晰的束缚感就像用力的拥抱,将他的心情带回到多年前的家中。父母总是玩笑似地左右紧拥着他,将他挤在中间吱哇乱叫,又随着父母吃吃地笑起来……奇迹般的,孤独、恐惧、压力、虚弱等诸多虚弱而负面的情绪,在那条丝巾的捆绑下被抽离了。他平静地在黑暗中进入熟睡。那是父亲母亲离开之后,他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今天就到这里吧,学姐。”

  “已经可以了吗?”

  “可以了……没有让你等太久吧?真不好意思。”

  在门外等待的因论派学者推开门,拉开床边的门帘。卡维已经坐了起来,他的双手和双腿被专用的绳子捆绑着,每一个结和绳子的走向,都是他教给眼前这个因论派的学者的。多年前,他为了研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查找了许多学术论文和书刊。因缘际会,这位因论派的学姐帮助了他,也成为了唯一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他从学姐那了解到更多关于束缚在心理学上的知识,了解到这件事无独有偶的性质。此后长久以来,他一直以学术实验的立场从学姐那寻求帮助。

  “还好吗?你最近来我这儿的次数可不少。”

  学姐一边熟练地帮卡维解开绳子,就像解开一座结构复杂的连环锁。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吗?最近碰到挺多烦心事儿,不敢次次在兰巴德酒馆买醉,自己绑又实在麻烦。”卡维拉下丝巾,给她给脖子上快要消散的红痕,“是我手法不够伶俐,在身上留下这种痕迹太可疑了。”

  “你天天往因论派的实验室跑就不可疑了?”学姐说道,“卡维,你这件事你总得面对,不能只靠自己逃避。”

  “我也想,但实在对地下流行的那些“绳圈”没兴趣。”

  “知道你没兴趣,我也不赞成你轻易接触。你在须弥赫赫有名,还是有风险。”

  “没错,大部分人会把它跟那种事情联系到一起,我也不想出什么意外。还好早些年的我遇到了学姐,也顺便能帮助因论派在这方面有些研究。”

  最后一根绳子掉在地上,学者起身:“卡维,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卡维仰着头看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找个固定的搭档,真正属于你的搭档。我的论文已经接近尾声,即使是实验,我以后也不能帮你了。卡维,你明白吗?”

  卡维迅速地整理身上的衣物:“当然,当然,我明白的。是我一直给学姐添麻烦了。”

  “我找了一些对你有帮助的书籍,存在图书调档室那边,你记得去领。”

  “啊,谢谢。”

  

  离开因论派,卡维的心情有些恍惚。他知道这么多年能安全地隐藏这个秘密,学姐已经帮了不少忙,但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惘然中。如果以后不能来实验室,就得全靠自己解决,可是……找个固定的搭档,谈何容易?

  下午五点半,卡维心不在焉地窝在沙发上吃麦片。

  他思考得太出神了,以至于艾尔海森回家他都没注意到,直到有人站在了他面前。

  “上次你在沙发上吃绿豆沙洒在了书上,看来是没怎么长记性。”

  卡维叼着勺子瞪他一眼:“规矩真多。要不然你列个家规好了,最好贴在家里每个角落,走到哪儿一抬眼就能看到。”

  “我会考虑这个建议的。”

  “那总得有几条规则也让制定吧?比如家具的装潢和美学设计上,我可以权威的。你应该感动我把一部分才华分享给你。”卡维刚磨磨蹭蹭放下碗。

  “如果你能减少分享麻烦的次数,就足够令人感动了。”艾尔海森掏出几本书递给他,“档案室有你的书,因论派的论文著作……我不知道你还对这方面感兴趣。”

  卡维的心立马吊了起来,用尽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喊出来。他将书抱在怀中,打量了下封面。还好,书名没有任何一本看得出明显问题。

  “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没有紧张,只是今天忘记去取了而已。下次你通知我一声,我自己去取就可以。”卡维一手抱着书,一手端着碗起身绕开艾尔海森,“我先回房间办点事。”

  艾尔海森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周四,和甲方因意见不合一拍两散的卡维,精疲力尽地回到家,看到艾尔海森留在桌面上的字条,告诉他今晚外出,要到明天晚上才回家。

  他身心俱疲地将自己扔进沙发中,再醒来已是转天上午。睡眠没能驱散疲惫,压力如跗骨之蛆黏着他的身体,挤压他的皮肤。想到艾尔海森额傍晚才归家,卡维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从箱子里取出绳子。

  这是根暗红色的尼龙绳,编织细密,手感适中,粗糙度也是他喜欢的,当初挑了很久才选到。虽说卡维对上次差点露馅的事情心有余悸,可看拿出红绳的时候还是屈服了。光是将绳子放在腿上就已经起了鸡皮疙瘩。他缓慢地将绳子从脚腕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形状和线条,只是赌气似地缠绕。像在打包一只木乃伊,卡维心想。他将绳子密密匝匝地缠到小腿肚,下肢完全埋没进去。紧密而发麻的压迫感下,他感觉到血脉鼓鼓的跳动。就这么保持片刻,直到脚心开始发麻,卡维才迅速解开绳子,让血液重新充斥小腿。身心的淤堵都仿佛都随之被冲淡了。

  卡维小口地喘气,闭上眼平复呼吸。好,继续。他对自己说。这次是双绳缚。腿上的部分还难不倒他,穿过背部从肩膀往下捆绑双手时,他就开始痛恨自己的双手不如做模型时灵巧了。反正没有人看着,于是他手口并用完成了上肢的捆绑,用牙拉扯最后的绳头。做完这一切后,卡维缓缓躺下,感到四肢被完全固定,身心也感到安全,稳定,放松。可惜他累坏了。他闭着眼睛想,学姐说得对,长此以往不是办法,是得找个人……艾尔海森的脸忽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卡维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随即在心中唾骂了自己。

  不得不承认,他对艾尔海森怀有某种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究竟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或许是因为……世上最不能理解他的人是艾尔海森。世上最能理解他的人也是艾尔海森。卡维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潜入深海,浮浮沉沉,感官也因舒适而变得迟钝,直到他听到熟悉的钥匙开门声。

  卡维骤然惊醒。床头的钟表指向还不到三点,艾尔海森不该在这时候回来……一定是他听错了。

  然而,侥幸的猜测没有成真。他很快再次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脚步声。艾尔海森在叫他的名字,确认他在不在家。

  他几乎惊慌地坐起来,结果因为用力过猛而让被捆绑的身体失去平衡,摔到了床下去,砸出一声巨响。

  这下完蛋了——他想,艾尔海森绝对听到了!最重要的是,因为没想到他会回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锁门!

  卡维慌张地想要解开身上的捆绑。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和最野蛮的姿势拉扯着手上的绳子,偏偏越着急越出错,那根被他埋进缚扣的绳子,怎么扯都扯不出来。卡维想挣脱这张由亲手编织的“网”,却越是挣扎越是狼狈……他挣得手脚都充血发红,皮肤也被磨得疼,像只被捕上岸的鱼,无法挣脱被打捞的命运。

  艾尔海森果然听见了,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

  “在家为什么不开门?”艾尔海森的声音穿过门板模糊地传过来,“书房桌上的两本书,是不是你拿去了?我今天要用。”

  “等等!是我拿的!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给你拿出来!”

  艾尔海森因为他过于惊慌失措的声音沉默了一秒:“卡维,你在干什么?”

  卡维用力地拉扯着编织绳,全然不顾章法,手腕都有些蹭破皮了,终于把绳头拉扯了出来。

  “别进来!总之……总之你等一下就好!”

  找出了绳头,剩下的就很好办。卡维终于抽丝剥茧地将绳子全部松开。他将绳子踢到一旁去,惊魂未定地在书架上寻找艾尔海森要的书。

  啪嗒一声,门终于开了。卡维只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将书从中递了出来。

  “你是被绑架了还是勒索了?不能说话就对我眨眨眼。”艾尔海森抱着手臂,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啧,拿着!快点,快接着!”

  艾尔海森接过书,也同时眼疾手快攥住了卡维的手腕。在他腕骨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还破了皮,在往上看,手腕上面一片都是红的。

  察觉到他怀疑的目光,卡维像被电了一样飞快抽回手来。

  “你最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艾尔海森不容置疑地说,“开门。”

  “不要,我有点事儿没处理完……”

  “这是在我家。”艾尔海森提醒他,“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疑。”

  “人总要保留一点可疑的自由吧?”

  “你可以保留,我也可以选择接不接受。”

  卡维有心负隅抵抗,但情知艾尔海森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绝对会坚持到底。正当思考如何在开门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那团绳子踢到床下时,艾尔海森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那堆红绳是什么?我不记得家里有过这样的东西。”

  

  十分钟后,卡维坐在艾尔海森对面的沙发上,一脸十分心虚但强逼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

  “真是这样?”

  “当然是真的。”卡维特别真挚,“你这种与感性绝缘的人不理解也很正常。在工程里能用到绳子的地方非常多,除了使用性的建筑,还有功能性的造物,比如升降机、运货器、可升降的桥梁……更结实美观的绳索也更能提高工程造物本身……”

  艾尔海森拿着那捆绳子,看看它,又看看卡维。

  “你别小看这种社会生产物啊,不仅有利于工程,更有利于民生,能应用的方面超出你的想象……”

  艾尔海森放下绳子,一本正经地看卡维胡说八道。

  “所以你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测试绳子在工程上的功能?”

  “嗯……对啊。”

  “把绳子缠绕你的手腕上测试它的结实程度?”

  卡维实在受不了艾尔海森的眼神,一把夺过绳子:“有什么问题?你又不知道我想测试的是什么!”

  艾尔海森看着面前厉内荏的卡维:“鬼扯。”

  “什么?”

  “卡维,你知不知道你撒谎时特别好辨认,还会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

  “……”

  短短几分钟时间,卡维已经快要在艾尔海森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他知道艾尔海森的洞察力和直觉力异于常人,逻辑和推理能力也是一流。他总能一眼看穿什么人在撒谎谁又在虚张声势,并总是嘲讽他“想法都写在脸上”。他讨厌被艾尔海森逼到无所遁形的感觉,每次都有种被他拿着手术刀精准剖开内心的一丝不挂感。

  “好了,不管你想测试绳子,还是想测试你自己的骨骼强健程度,都跟我无关。只要你别把房子拆了,都随你。”艾尔海森看了他一会儿,就这样破天荒地放过了他,轻描淡写地起身回书房了。

  卡维松了一口气。他摊在沙发上看那堆红绳,像看一条红色的毒蛇。

  如果有人能跟他分享那根痛苦的脐带,他想,或许他就能丢掉毒蛇了。

  

  卡维第一次遇见“同类”是在兰巴德酒馆。

  他不小心暴露手腕上的痕迹,被一个年轻的学者察觉。对方拉住了他,亮出自己衣袖下同样被遮蔽的痕迹。那天开始,卡维开始有规律地和学者碰面。他们主要是交流彼此的情况,从没有涉及更多内容。即使那名学者几次三番地暗示卡维,他们可以成为彼此的搭档,得以在这件事上稳定地互助……在不堪其扰和来之不易的同类之间,卡维最选择终断绝了和他之间的来往。

  然而,卡维对此事抱有一种缴械般的天真,直到他收到这位曾吐纳心声的同类寄来的勒索信。

  “亲爱的卡维学长,

  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对话,我对我所请求的事抱有十二分的诚意,并以为这是我们早有的共识。真不希望我们撕破脸面,那样会闹得很难看。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学者,因此并不惧怕流言蜚语,到时候名誉受损的恐怕是前辈。因此,再好好考虑下我说的事吧,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艾尔海森坐在书房中面无表情地念完信,冲卡维扬了扬:“这是什么,Blackmail?你终于肯放下无聊的自尊,将你借住在这里的消息公之于众了?”

  “怎么可能!啊,这下可真是一次性出现两个麻烦……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亏我还那么相信他!”卡维抱着头坐在另一侧的工作台上。

  “不意外。你带给自己的麻烦还算少吗?”艾尔海森夹着信纸,前后各翻看一眼,“既然你没说过,那就是跟踪了。”

  “跟踪!他怎么敢!”

  “以你的自觉性和警惕心,不被发现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艾尔海森将信件折叠,装回信封,“既然是堂而皇之地往书记官家里寄blackmail,他就应该对后果有些起码的心里准备。”

  “等等!你去哪?”卡维扯住艾尔海森的衣角,“不能交给风纪官,他要是跟我鱼死网破怎么办?”

  艾尔海森垂眼看着他,灰青色的眼睛波澜不惊:“所以,你到底被他拿住了什么?”

  “呃,这个……就是一些,比较隐私的事情……我保证不是什么危害公众或有损道德的事!但也绝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卡维攥着他衣服的手心都出了汗。

  他意识到,这将是艾尔海森离真相非常近的一步。说来讽刺,他越是不想让艾尔海森知道,事情就好像越不如他所愿。

  “总之,这件事就先交给我,让我自己来处理。”卡维转开眼神,小声说,“我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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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明月高悬。

  卡维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儿声响。侧耳聆听,他确认房子里没有任何艾尔海森的动静,所有灯火也已经熄灭,这才静悄悄地拿起门口的钥匙,偷偷地出了门。

  他此刻的打扮不是古怪,而是非常滑稽——他不但换上了昔日教令院的学者袍,还用头巾将金发包住,甚至戴了一副墨晶眼镜。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乍一看还真的难以辨识出他的身份。

  就在昨天,他通过巴兰德老板约了那名学者在夜晚会见。至于为什么约在半夜,一来比较隐蔽常人视听,二来他确信艾尔海森仍旧关注着这件事,仅仅只是答应让他自己处理。卡维苦笑着向巴兰德赶去,一边觉得自己走到这一步实在荒谬。艾尔海森说得没错,有些麻烦事咎由自取,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承认从一开始就不够警惕。

  他们约在巴兰德酒馆后面隐蔽的角落里。远远地卡维就看到了学者的身影,他再次打量四周确定没有熟人,快步地绕到巴兰德后边去,摘掉头巾和墨晶。

  “卡维学长?”学者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的装扮,目光含有一种令人反感的内容。

  “这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卡维生气时眼睛的形状不像平时,有种凌厉的线条,浅红色的瞳孔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你威胁我?你竟然威胁我!我一开始是相信你才同意和你会面,我把你当做唯一的同类!”

  “正因为我们是同类,我们才能互相理解对方的苦楚啊!”学者说着就要来拽他衣袖,“卡维学长,其实你也需要稳固的搭档,承认吧!就是你有意无意地表现出来,我才会对你发出邀请,为什么就不承认呢?”

  卡维大为震惊:“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从来没有说过……”

  “你只是从来没有明说过!总之,卡维学长,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像我信上说的,你做出选择吧!”

  “我还没提这茬呢!”卡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你甚至跟踪我?你还敢给我寄威胁信,你疯了吗?你知道那个住宅属于谁吗?”

  “我当然知道!大书记官艾尔海森!”

  “你知道你还……”

  “我今天来不是和学长辩论的。”对方忽然用一种冷酷的音调说,“就像我信上说的那样,学长如果不答应,那么我就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你我的每次见面都有认证,兰巴德酒馆的人都知道我们经常会面。你我的书信内容,交换的书籍和资料,我都好好地留着。”

  “你简直是疯了……”

  “卡维学长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只要不担心商誉也一并受损。噢,对了,不如猜猜那位大书记官在知道这些后,还会不会让你继续住在那里?还是说,你觉得他会相信你百口莫辩的自证?”

  卡维的瞳孔紧缩,五脏六腑像是被人踢了一脚。关于艾尔海森知道后的反应,他从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或许本能地排斥这样的假设。直到大难临头了,他才意识到秘密被公开后所能带给他最毁灭的打击,竟然,也许,可能是来自艾尔海森的……

  “我为什么不会相信?比起相信一个满口谎话给别人写威胁信的下品学者,正常人都会更愿意听当事人的自证。更何况……”低沉冷静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二人的对话,“他要不要继续住在我家里,那是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关心。”

  艾尔海森抱着手臂从酒馆后边走出,他隼一样锐利的碧眸,盯住那位大惊失色的学者。

  大惊失色的不仅是学者,还有卡维:“艾、艾尔海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已经休息了吗?”

  “这个问题回去以后再讨论。”艾尔海森看他一眼,“你们的对话内容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劝你自己去教令院的禁闭室,然后等待第二天风纪官的审查——最好不要抱侥幸心理,我只是个学术分子,但不代表我偶尔也会使用武力解决问题。”

  艾尔海森在教令院的地位和威信不言而喻。与风纪官赛诺不同,他处理问题的手段总是低调又隐没,但只要参考下那些跟他对着干的人的下场,就知道他绝对有让人危言耸听的本事。

  学者于是咬咬牙看向卡维,想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却发现卡维脸色苍白,一反常态地双手握拳动也不动,像沙漠中受到惊吓后会进入停滞的某种动物。

  “别看他,他也救不了你。”

  “卡维前辈,你确定要这样吗?”学者破罐子破摔地看向卡维,“那么听好了,卡维前辈他一开始就跟我是同类,他……”

  “你别!”卡维扑上去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躲开了。

  “他离不开绳子!他得把自己捆起来才能像个正常人生活!听得明白吗?全身!从手到腿,还有后背,腰部,甚至脖子——”学者的情绪陷入癫狂中。

  艾尔海森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反手出刀用刀柄敲在他后颈处。他的力道快、准、狠,以至于对方顷刻间如同卸掉轴心的机械,立马昏厥过去。

  卡维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流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嗡嗡作响。他不敢去看艾尔海森的眼睛,直到被他叫了好几声。艾尔海森还是那张平静的脸,目光如同亘古不变的山丘。

 

  那之后的处理流程,卡维全程都很麻木。艾尔海森亲自将学者交到了赛诺手上,并保证了即使在审判后也不会泄露关于卡维的秘密。他完整地提供了威胁信,一字不差的口述内容(除了关于绳子的部分)。做完这一切,等二人回到家中,天已经蒙蒙亮。

  卡维难得对艾尔海森产生了愧疚,这愧疚就像他的感情一样是玻璃瓶中的气泡,似乎摇一摇就会消失,可放置一段时间又会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艾尔海森没有回房间睡觉,反而坐在沙发上打量他。他的目光仿佛具备实质性的重量,压在卡维的肩膀上。刚才在外边,艾尔海森一直没有说什么,但卡维知道他听见了。现在他的模样大有种“秋后算账”的架势。

  “为了不被人认出,连学者袍都换上了。你很卖力啊。”

  “那……那当然,这叫智者千虑,这点警惕心我还是有的。”

  “智者千虑,比如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吐露能威胁到自己名誉的秘密?”艾尔海森抬眼望着他,“还有,在这种事上找陌生人做搭档,你真的考虑过后果吗?被要挟已经不意外了。受伤,窒息,甚至可能发生更多不可挽回的结果。”

  卡维呼吸都放轻了:“你刚才都听到了,是不是?”

  “我没有聋。”

  卡维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掩饰紧张:“你要是介意,我会找地方搬出去……”

  “在二十八度的天气戴围巾,还把自己的手腕捆到手上,我不认为搬出去你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这话是什么意思?卡维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站在艾尔海森的角度思忖,艾尔海森却从他的角度在思考问题……这不像他,他不可能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卡维感觉自己像个胀满水的泡泡:“我要澄清一下,我不是为了寻找搭档在认识的那个人,只是偶然的相遇。你说我轻信大意,但除了同类我还能跟谁说?难道指望你会帮我吗?”

  艾尔海森岿然不动:“为什么不呢?”

  “啊?”

  艾尔海森起身靠近他,掰正卡维因为不安而躲避的脸:“我并不介意。不如说有些事实,一直是你自己在逃避。”

  

  卡维的房间不大,但采光很好,窗台上的植物被雨水滋润出肥厚的绿叶。艾尔海森说卡维无法照顾好自己,但他却将这些植物照顾得很好。画册,颜料,模型和绘本分门别类地归置在一处,书桌上摆着他学生时代的照片——与现在旧衣重穿的他相比,倒是能看出一些青涩,让二人有种恍惚回到过去经常在图书馆讨论学术的年轻日子。

  艾尔海森手握那条红色的尼龙绳,卡维则紧张地膝行靠近他。他们各执绳子的一端,气氛非常微妙。卡维知道这只是个教学,仍难以忽略空气中灼烧的热度。

  “就……先教你个最简单的,双柱缚。”他不用自己的双脚做示范,将红绳,缠绕两圈后上下转动,最后缚结……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艾尔海森在注视他,沉默而认真。卡维压抑住奇怪的感觉,将绳扣套在自己手腕上,递给艾尔海森观察。

  艾尔海森顺着他的手腕摸了一圈,确认它的感触。他的手指有点凉,卡维想,像抚摸和确认事物的触感。他没有被艾尔海森这样触碰过,而现在他知道了这种感觉。

  “怎……怎么样?”

  “还可以。”艾尔海森说,“你太紧张了。”

  “毕竟是第一次让别人来……你要试试吗?”卡维吞咽口水,主动将双手和双腿伸过去。

  艾尔海森打量卡维修长的手脚。卡维很漂亮,艾尔海森一直都知道。这种漂亮不是泛指一种总体概念,而是匀称地分布在身体的每个部分。薄薄的肌肉和修长的线条,力量和韧性合二为一。曾有妙论派的追求者,评价他是美神雕塑的作品。耀眼的金发和艳红的眼,更是让他不论走到哪都是被欣赏的偶像。他的双手指甲修剪整齐,双腿像净润的玉石,脚踝处能见青色的血管,还有一颗小痣。

  “足。”艾尔海森抬起他一只脚,卡维不得不向后撑去以平衡身体不躺倒,“开始了?”

  在卡维点头之后,艾尔海森上手绳缚。他学东西一向很快,不论在思维还是动手反应上,哪怕连打绳结方法也过目不忘,他很快将卡维的两只脚束在一起,拿着绳子的一头,询问地看向卡维。

  “……还不错。”卡维真心实意地说,“结打得很漂亮,松紧也合适。”

  白的肤,红的绳,绿色的学者服。艾尔海森在完成之前没想过这个画面会如此的……他将红绳的一端绕在手掌上扯了扯,感觉到来自卡维脚上对抗的力量。

  “什么感觉?”

  “感觉挺好。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卡维不确定地看向他,“你什么感觉?”

  “感觉跟捆螃蟹差不多。”

  “艾尔海森!”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捆螃蟹的方法差不多,只是没这么繁琐。”

  “我放弃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卡维翻了个白眼,“喂,我还是把学者服脱掉,实在太奇怪了。”

  艾尔海森问:“你读书时候也会这样?”

  “嗯,那时候就开始了。好在碰见因论派的学姐,她在这方面有研究,也多亏了她,这么多年我能以参加实验的方式请她帮忙。怎么说呢,有时候观察自己也是需要理性的吧。”

  学术服只是外面的袍子,卡维没有解开双脚,只是从头上将袍子脱掉扔到一旁。脱掉的时候才觉得气氛更微妙了。两个人都坐在床上,他双脚被缚,艾尔海森拿着绳子的另一端,而他在脱衣服。这简直就像……

  艾尔海森扯了扯绳子,将他扯近自己:“你心里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卡维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有时候不确定艾尔海森对他的态度还有感情,有时候很远,有时候又很明显。他不能缺,但他的确能捕捉到自己的感受。反正现在最不想让他知道的已经暴露了,卡维想,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超过的?最重要的是艾尔海森看上去无动于衷……他真是从奥林匹克山上下来的雕塑吗?

  艾尔海森在他的指导下又捆好他的双手。现在,双手双脚都被捆缚,而且无法挣脱。在这股静止而无法对抗的力量中,卡维放松了身体,也放弃了抵抗,这是他主动选择的。他躺下来,浓烈的确定性将他包裹,让他像一块海底的巨石那样放松,安心。

  “卡维?”艾尔海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叫他。

  “很久没这么放松了。我想就这样,不用解开,可以吗?”

  艾尔海森停顿了一下:“当然。”

  “艾尔海森。”

  “嗯?”他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很确定。这是卡维认识他以来最依赖他的时候。

  “拿着绳子的一端,不要走。就这样……”卡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曾被他视为毒蛇的绳子变成了脐带,缠绕在他的脚腕以至全身。他感到仿佛躺在羊水中的安全,温暖,并且一点也不孤独。因为脐带的另一端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隐隐约约的,他好像睡在什么人的怀抱中,无比的踏实。

  

  艾尔海森对新事物接受的速度非常快。不论是概念还是习惯上。他没有任何过度地接受了缚绳这件事,以至于卡维甚至有些愧疚——从前是不是对艾尔海森太恶劣了?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绳子其实也是一条导线,两人在一次次的熟悉和试探中,越来越能够确认对方的安全线和舒适区。不论是卡维还是艾尔海森,逐渐都能适应在过程中放松下来。他们每周一到两次进行缚绳,稳定得堪比情人间的幽会。在此期间,那个曾被卡维按下去的念头又开始攻击他的意识,那就是为什么艾尔海森要配合他做这件事?要知道,艾尔海森从不浪费无意义的时间精力,更不会做毫无益处的事。卡维并不认为艾尔海森因为发现他的癖好就突然改了性,愿意成为他精神上的慈善家。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后,他认为最不可能的那个答案漂浮了上来。

  

  是夜,卡维率先洗过澡,躺在艾尔海森的床上玩儿绳子。他一边思考着那个问题,一边走神地用红绳将自己一圈圈缠起来。艾尔海森披着浴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卡维将自己半条小腿都缠满了。

  “你要把自己缠成木乃伊吗?”

  “艾尔海森,我现在很严肃地问你个问题。”卡维一骨碌跪坐起来,“你必须认真地回答我。”

  “我对你哪一次不认真?”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你是不是对绳缚开始感兴趣了?”

  “不理解。需要做什么就直说,我不想跟你打这种哑谜的铺垫。”

  “不不不,不是铺垫!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这么配合我?我以为你会拒绝或是嫌弃浪费时间,但实际上这几次下来我的感觉都很……好。你不仅仅是被动地配合我,甚至还主动地提出设想。”

  “说重点。”艾尔海森不为所动。

  “我……我没把你带歪吧?”

  艾尔海森深吸一口气,边擦头发边坐在卡维身边:“你在我床上把自己缠得像个木乃伊一样思考,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对我很重要!”

  艾尔海森直视他的眼睛:“卡维,有时候你蠢得既不像个理性动物,也不像个感性天才。”

  “你!”

  艾尔海森没有回答,而是抽出他手中的绳子,将他按下平躺在床上。

  “我们的大建筑师一向喜欢用感知得出事情的结论,不如这回让绳子告诉你答案。”

  

  卡维平躺在床上,感到自己像那些七零八凑的模型,此刻正被艾尔海森修补和黏贴。只是出乎他意料的,艾尔海森的动作太快了。他不是急促,他只是准确而迅速——绳子缠绕、贴合、交叉、打结、继续往上。他熟练得像编制一张网,一张仿佛已经被他练习过上百次的网。

  跪坐在床上,卡维的双脚从背后绑住,双手也折向背后束缚,脖颈和肩膀缠绕了两圈,还有腰和背……如果绳缚也有段位的话,艾尔海森恐怕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会是所有人中最优秀的绳师。

  开始卡维还没觉得不对劲,他沉默在绑缚的感知中。艾尔海森的手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都会短暂地将他唤醒。不过很快卡维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等一下,艾尔海森,我好像没有教过你这个?”

  艾尔海森将红绳在他背后聚集的时候,卡维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的膝盖在艾尔海森的引导下折叠,捆绑住无法伸展,整个中心向前倾斜,霎时间身上所有绳子绷紧皮肤,兜住他的重量,像网住一条鱼那样。

  “艾尔海森?”

  “我并不是所有的都等你来教。”艾尔海森最后用力地将绳子扥了扥,扯紧,然后试了试,“疼?”

  “不、不疼……重点不是这个,你现在这是……”

  “吊缚。”艾尔海森并不理会卡维的意外,单手在他背后拎了拎。

  察觉到艾尔海森要做什么的卡维,剧烈挣扎起来:“不,等一下,谁告诉你我想……”

  “你不想吗?”艾尔海森反问,“别挣扎,会受伤。”

  在绳缚的权利关系中,这是极为忌讳的做法,在被缚者完全知情和赞同的情况下尝试过于全面和刺激的缚法。而且吊缚需要被缚者给予缚绳人绝对的信任和依赖,才能将身体的处置权完全交给对方。

  这种情况下,没有第三者能介入,被缚者也无法做任何事。

  艾尔海森摸了摸他发红的耳朵:“你相信我吗?”

  卡维停止了挣扎,声音还是有点颤抖:“你想说什么?”

  “本来,我是想在你的同意下给家里装上吊钩。你说过想尝试吊缚,但从来不敢。我知道吊缚意味着什么,我做好了准备,并且想把答案送到你手上。可现在我怀疑就算这么做,你也永远不会去思考我们之间的那个问题。”艾尔海森蹲下来,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滚落水珠,让他平时看起来有些冷酷地脸,好像在此刻融化了。凉润的水珠落在卡维的膝盖上,刺激得他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平静下来望着艾尔海森的眼睛,惊讶地发现那里盛着复杂的东西。

  那个被他按下去的答案,再次像气泡一样浮了起来,发出啵的破裂声。

  “我也不是无缘无故……谁都能接受的。”

  艾尔海森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说你不介意,可以帮我,你不知道我多高兴。”

  “嗯。”

  “我也想过其他的可能性,但是我……在问出口的时候又逃走了。”

  “是么?”

  “艾尔海森……”

  “你希望我怎么做?”

  卡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前倾,试探地将额头贴在艾尔海森濡湿的额头上。

  “我想……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他的睫毛和艾尔海森的睫毛交叉,他眨了眨眼,“可以吗?”

  艾尔海森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钟,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这是个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吻。卡维一开始还浑身僵硬,但很快在这样湿润的吻里松软下来,他用侧脸蹭艾尔海森宽大的手掌,舔舐他的舌尖,吮吸他的嘴唇,呼吸艾尔海森的呼吸。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让他像氢气球那样胀起来。他以为艾尔海森的吻像块石头,实际上他的嘴唇柔软,带着沐浴后的湿润。艾尔海森头发上的水滚落到他们唇边,消失在他们争相的吻里。

  卡维轻咬艾尔海森的嘴唇,身体不断靠过去。他能感到身上的绳子紧绷,勒得他的躯体发胀。这是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身体上感到安定,欲望却像吃满风的帆,莽撞地行驶向艾尔海森。艾尔海森传递给他稳定的,牢固的某种概念,许多弥生在二人之间不曾宣之于口的话语,都诉诸在彼此饥饿的吻中。

  艾尔海森起身,他居高临下地和他接吻,手却绕到背后,拎住那根红色的绳子,然后——用力地一拽。

  卡维在唇齿交融间发出模糊的呻吟,浑身捆绑的束带收紧,就像灵魂被人拖拽了一下。渐渐的,那力量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从床上拎起来。潮水般的快感曼延向他,让他不得不气喘吁吁地离开艾尔海森的嘴唇。

  “你想一边接吻一边把我吊起来吗?烦人的家伙。”

  “没有那种打算,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勉强尝试。”艾尔海森掐一把他的腰,“说是完全交给我,嗯?”

  卡维急性地膝性两步,啜吻他湿漉漉的嘴唇:“你这张嘴更适合用来接吻,而不是说话。”

  “就当你这是恭维的话了。”艾尔海森垂眼,蹭着他的嘴唇说话。

  卡维的唇形很美,打湿后能见饱满的唇珠,艾尔海森总是不解他怎么能用这张嘴发出那么多聒噪的抱怨。其实他在想同样的事,这张嘴比起说话,更适合被吻。

  两人的身体紧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艾尔海森再次拉进尼龙绳,确保捆缚的张力始终平均地存在卡维的身体上。他不清楚具体的感觉,但卡维的确细细地颤抖起来,从未体会的酥麻快感顺着他的神经中枢直爬脑髓。越是意识到全身无法挣脱,越是清楚地感受到完全被艾尔海森掌控。他们在智识、才能和观念上多年来的分庭抗礼,更让此刻合二为一的信任和对彼此的渴望如同火焰般高涨。

  艾尔海森的手换到前面来,勾住胸口的环扣,缓缓将卡维往后推。他身体悬空,被绳网“兜”着缓慢下落,闭上眼发出满足的喟叹。金发后垂,身体则完全舒张,直到完全落在柔软的被褥上。绳结粗糙的摩擦感穿过衣物让他战栗,艾尔海森则从绳结间的小格子中抚摸他的身躯。他将卡维衬衣的下摆扯出来,掐住他的腰。

  “解、解开我……”卡维声音都发颤了。

  “不需要再多等一会儿?”

  卡维用力挺起胸膛,凑到艾尔海森耳边:“比起绳子,我现在更想让你操我。”

  爱尔海瑟眸子深了深,略带粗鲁地将卡维翻过身,他手指用力扯了几下,很快就将绳子解开。两个人都胡乱拉扯着捆绑在卡维身上的红绳。一旦双手获得解脱,他就立马抱住艾尔海森的肩膀,猫一样舔舐他的耳朵。

  “待会儿再让你捆……脱掉衣服之后。”

  艾尔海森的手插入卡维的金发,用力拽开,低头啃咬他的喉结。他按住卡维胸膛的手看上去毫不费力,却让卡维怎样都挣脱不了。古希腊版式的白衬衫早就皱成一团,艾尔海森像剥荔枝那样将他从衣服中剥出来。白的瓤,汁水四溢,已经熟透了。卡维则从艾尔海森散开的浴袍边缘探进去,第一次肉贴肉地抚摸到他饱满结实的肌肉。又有些嫉妒和不满地往下摸去,在腹部拧了一下,竟然没拧动。

  “不要在这种时候散发你奇怪的胜负欲。”艾尔海森评价道。

  “是是,我只散发我现在特有的占有欲。”卡维完全撩开他的袍子,抚摸他结实而漂亮的躯体。因为洗过澡,淡淡的檀香逐渐扩散。他恶作剧似地享受着艾尔海森因为他每个动作而绷紧和放松的肌肉,像找到某种乐趣一样,直到双手被艾尔海森从衣服里拉出来,单一只手就扣住了他两只手腕。

  手腕被紧紧扣住,被束缚的感觉又来了,卡维呼吸急促起来,挑着眼望向上方的艾尔海森。他仿佛天生无师自通地懂得如何用魅力捕获对方。红艳的眼凝视着他,像塞壬的咒语。两人乱七八糟地拥吻着,艾尔海森褪掉他的长裤,掐着他的腰,揉捏他的臀。卡维的身体是赤裸而柔软的蚌肉,怕冷般用力贴住艾尔海森的身体。他的指尖向下抚摸,隔着睡袍摸到艾尔海森鼓胀的胯下,用手掌打着圈揉弄,感觉它在手心中跳动。

  “润滑剂……”在接吻的间隙他喘息着说。

  艾尔海森抱着他,一手去抽屉里翻了一下,拿出一个小瓶子:“植物精油。”

  “也行吧。”

  准备工作并不算顺利,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艾尔海森的头发一直潮潮的,但卡维很喜欢,认为他现在这副模样比平日性感了一百倍。

  他的手伸进内裤抚摸艾尔海森的性器,将它同自己的并在一起,两手握着上下揉搓,快感密密匝匝地不停叠加。尼龙绳仍在他的身下,粗糙的绳子摩擦他后背的皮肤,是令人战栗的快感。艾尔海森将他侧翻过来,抱住他一条甩到腰上,半压在卡维身上,卡着他的下颌要卡维直视自己的眼睛,然后缓缓沉腰,进入了他。

  一开始的感受并不好受,尤其是卡维,完全没有这种经验。他在性爱中虽表现得极为开放,但身体却很生涩。

  “你硬得像石头一样……哈。”卡维用脚后跟摩挲艾尔海森的后腰,以缓解他被撑得发疼的后穴。

  “早就该干你。”艾尔海森用拇指色情地揉搓他的嘴唇。

  卡维低下头,含住他的拇指:“来啊。”

  艾尔海森小浮动地耸动,直到卡维后穴因适应变得柔软,一收一缩吮吸他的性器,艾尔海森用手指搅弄他的舌头,一举插入到底。

  卡维闷哼一声,一条腿被压着无法动弹,脚趾蜷缩又张开,那种被压制的快感又出现了。艾尔海森仿佛能读懂卡维的感觉一样,一边操着他,从背后抽出红绳来,一圈圈缠在卡维的双手上。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章法了,从手腕到胳膊,从肩膀到腰……白净的身体被暗红的绳子捆绑,有点溢出的弧度,暴力又色情。

  卡维真如自己所说全权将身体交给艾尔海森。他一边喘息着,一边发出短促的呻吟,摸索着找到了绳头,交到艾尔海森手里。在这之中,一点欲望之外的温情就倾泻向艾尔海森——他知道卡维将绳子的一头交给他意味着什么。他埋得更深,操得更狠,用几乎卡维吞吃入肚的架势和他做爱。

  卡维感觉简直要被艾尔海森操死在床上了。艾尔海森的阴茎已经完全插到底了,让卡维每次被他顶的时候都有种肚子被操穿的错觉。他的性器被插得来回甩动,拍打着两人之间的肚皮。艾尔海森察觉到他的目光,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竟拉紧绳子的一头,在他腿上又缠了一圈,将性器绑在了他的肚皮上。

  这实在太超过了。性器被捆绑在肚皮上的感觉是如此鲜明,硬的,灼热的,还有尼龙绳的摩擦。一瞬间,心理上的快感已经冲破肉体上的感受,他咬着嘴唇高潮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艾尔海森偏偏还不绕过他,再次用拇指掰开他的嘴,伸进去一颗颗抚摸他的牙齿,按压他的舌头。

  “这么开心?把你绑起来操好不好?”艾尔海森哑声问。

  卡维被惊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艾尔海森已经完全是野兽的眼神。出于动物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他用今生的那条腿蹬住艾尔海森的小腹。结果像踢到了铁板。

  根本来不及反应,霎时间天旋地转,他被艾尔海森拉了起来。他坐在艾尔海森的腿上,后穴仍被他用性器狠狠钉着,吞没到最深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呕吐。艾尔海森捧着他的背以防他倒下,一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他身上的红绳。

  艾尔海森终于舍得抽出阴茎时,卡维已经浑身是汗,且皮肤上泛起了性红晕。艾尔海森让卡维跪坐在床上,从上身开始,迅速而准确地捆出一套背心缚来。

  对于卡维而言,绳子有种无边的法力,能将她所有的恐惧,不安,失控的情绪全部困住。但那也仅仅是困住而已,没有出口。但现在艾尔海森在他面前,用力抚摸他的耳朵和侧颈,他好像看到了出口。一阵天旋地转,艾尔海森将他压在床上,侧脸紧紧地贴在枕头上,能闻到艾尔海森身上特有的气味。他一紧张,后背就随呼吸像小山一样耸动起来,刚才被操得发红的臀起起伏伏……艾尔海森从上方打量他。卡维有张漂亮的背,线条紧收的蝴蝶骨开合着。红色的线在汗腻腻的白色躯体上勒出好看的图案——简直像艺术品一样。

  “不舒服就说。”艾尔海森覆上他,用膝盖踢开他一条腿,硕大的龟头顶住还在翕动的后穴,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插到了底。

  “啊……嗯哈……”卡维仰头呼吸。不能说难受,但也快被陌生的快感逼疯了。这次的背心缚完全将双手绑在身后,和刚才那样玩闹似的挨操感受完全不同。他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五花大绑,只要艾尔海森愿意,可以掐死他,也可以操杀他,他完全无法反抗,完全……将自己交给了艾尔海森。

  机智的被掌控感随之带来的是极致的快感。艾尔海森覆盖在他身上,从背后勒过他的脖子和他接吻,在粘稠的唾液里问他,感觉怎么样?

  卡维小声骂了句脏话。他听到艾尔海森似乎笑了一声,接着直接从后方提起他的绳,竟将他整个上半身吊了起来!这么一来,卡维全部的重心都在膝盖以及被插的后穴上,艾尔海森就着这个姿势,跪起来挺腰不断干他。

  “哈……你都是……从哪里学的……”卡维有点难以对焦。绳缚的快感和性爱的情欲让他的意识也变得黏黏糊糊的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人教。”艾尔海森轻咬他的后颈,“在你身上就能无师自通。”

  “……总觉得不像什么好话。”

  “怎么会呢?”艾尔海森掐着他的腰,进到最深处细细地碾,“我的话向来发自真心。”

  最后是怎么射的卡维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快感一波波来,像巨浪将他拍打在礁石上,回过神来时又发现,拍打着他的是艾尔海森本人。过于激烈和长久的性爱耗尽了他的所有体力,何况精神上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连维持神志清醒的能量都被透支了。

  射精的时候,艾尔海森这个混蛋用尼龙绳绑了他的阴茎,一边操他一边用手给他撸。极致的快感和绳子摩擦的疼痛让所有感官都打开到顶峰,高潮时仿佛脑髓都跟着射出来了。这样洗髓伐骨的快感卡维想都不敢想第二次,否则他怀疑自己会上瘾。

  艾尔海森最后也有些失控了,卡维记得迷蒙中看了一眼他的脸,他从未在艾尔艾森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一时间出了迷。等他尽数射在他体内,再拔出来后,精液粘稠地流淌了他一腿。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他趴在艾尔海森怀中,头一次听到了他清晰的心跳。

  “我怀疑你早有预谋。”卡维喘着气恨恨地望着他。

  “你说呢?”艾尔海森蹭掉他鬓角的汗。

  卡维噎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不如问问自己。”

  “我讨厌你用问题回答问题。”卡维顶着他的脖颈蹭了下汗,不像撒火,倒像撒娇,“不知道,好像……可能在更早的时候。”

  

  卡维还是得到了他的吊钩,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周末。那天他们躺在家里做了一天的爱,像要把学生时期的全部青春,分别时期的全部思念,以及重逢后的全部热情都还给对方。红绳再也不曾作为毒蛇出现在他的梦中,渐渐的,甚至他觉得可以丢弃它了。

  他从很泥泞的一条路跋涉至今,那些不惜作茧自缚也要逃避的一切,终于作为光辉降临在命运中。

  他放了一盆最喜欢的绿植放在艾尔海森的窗台上,还有他们学生时期的合照,推开窗,碧绿的日光就会灌满整个房间。

  画完工图的卡维伸了个懒腰,忽然回过头说:“我好像已经不再需要被捆住了。”

  在他身后,艾尔海森平静地翻过一页书,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