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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奉玖倒也不是那么讨厌这份工作。他从那张过分柔软的床上睁开眼，满意的发现天还只有蒙蒙亮，距离他的下一份工作还有两个小时，他能悠哉的吃上一碗酒店橱柜的泡面再去赶还没变得那么臃碌的地铁。
他那懒散的情人，或者说金主，还在因为昨晚的劳作而闷头大睡。蔡奉玖昨天有点太疲惫了，干着干着就有点头脑发昏。好在都恩浩虽然爱开他的玩笑，但倒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恶魔，他见蔡奉玖眼睛都发直了，就体贴的让他倒在床上，自己勤勤恳恳的运动了几番。蔡奉玖想起了那富家小子拉他去酒店之前还特意请他去了一家什么私房牛肠锅，一盘盘的肉片下去，吃得蔡奉玖头都抬不起来，不免心里有点愧疚，总觉得自己这份工打得还不够认真，万一是都恩浩对吃了五碟雪花牛肉的蔡奉玖大力耕耘心怀期待，那可算得不偿失了。
他熟练的打开冰箱，已经不对自己从来不会住的高档地方提供的鲜榨果汁惊讶，倒不如说如果他愿意，叫个客房服务来个满满当当的英式早餐也不成问题，反正恩浩也会面不改色的刷他那张黑漆漆的信用卡。不过蔡奉玖也不想让自己太习惯这样的日子。一周一次，拿钱办事，就是这样罢了，他也不想落得贪图享受真的成了都恩浩的什么人，人傻钱多什么恶狼都得盯上，蔡奉玖可不想死无全尸。
可恶的小子，到底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分。
蔡奉玖恨恨的想，一边等着水开一边洗漱了一番。酒店里的咖啡也是不能错过的，可以大大减少自己下午在工位上睡着的概率。他把自己那个用得有点掉皮的保温杯放在马卡龙色的磨砂咖啡机底下仔仔细细倒了点盒装鲜奶，剩下的自己喝了一大口。他从没有在超市的牛奶里喝到过这种清甜味道，但总觉得都恩浩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孩就是从小被这样东西喂得白白壮壮。
他也不愿意多想为什么这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找上了自己。都恩浩要请他吃肉他就吃，要给他买衣服他也收着。即使他也不觉得自己在床上多么令人销魂，第一次操男人的时候恩浩甚至痛得没有勃起，但还是在完事之后紧紧的抱着他，只有在这种时候蔡奉玖才感受到一点点微妙的悸动，这个和他不同世界的人好像是出于孤独才供养了自己。
但谁知道，毕竟都恩浩是个很大方的人，为了六十万韩元一晚的工钱，或许谁都能悸动几番。
他放进碗里的料包发出阵阵惹人的香气，蔡奉玖也不想知道这吃起来就和现做一样的豚骨速食面到底能抵得上几包普通泡面，只是狼吞虎咽的连着汤汁往嘴里送，似乎是闻到了热腾腾的味道，他那个子高大的情人抱着酒店的枕头翻滚了几下，也皱着眉头动动鼻子似乎有点醒了。
“几点了哇，哥，”他音调懒洋洋的，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你起得也太早了啊。”
“我待会还要去赶地铁呢。”蔡奉玖吃得悉悉索索的，嘴巴上都留了一圈红汤。
“我送你去不就得了，”那个不用工作的小子挠了挠被打理得光溜的头发，颜色艳丽的眼睛还是有点睁不开的样子：“车一加速，就送哥到公司了。”
让蔡奉玖感到有一丝安慰的是，不管都银虎开什么车，该堵还是会堵，这一点韩国残酷的格差社会倒是在早上八点半实现了人人平等。
但他也不是那种放着全勤不拿的人，眼看着咖啡也接好了，便把剩了一口的面搁置一旁，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背包来。虽然他不觉得都银虎会吃剩下的东西，但自己也没什么好可表示体贴的举动。他不会主动去酒店楼下的超市买点什么贵死人的早饭送上来，蔡奉玖对现在的这门生意处于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按理说都银虎应该是他需要死命牵住的肥羊，但很微妙的他对这段怎么讲都是赚大了的关系有一种很幽微的怨怼。
都恩浩慢慢悠悠的从床边站起来，往肩膀上套了个浴巾就光着屁股晃来晃去，刷完了牙整个热腾腾的膀子就往蔡奉玖的身上贴，晚上不怎么缠人早上倒是很黏，两瓣嘴巴在蔡奉玖的耳朵边上亲个没完。蔡奉玖今天倒是耐心的被亲了三分钟，毕竟昨天那顿牛肠锅真要算起来还得让他卖一送二，不过富小子钱倒是打得快，射完半小时内到账，昨天也是一模一样说好的六十万，没有扣掉突如其来的饭钱，弄得最近给蔡奉玖催债的黑道大哥都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时间来到七点二十，蔡奉玖的手机闹钟滴滴嘟嘟的响起来。
都恩浩趴在他背后震了一下，讪讪松开了收手。
“要走啦？”
“嗯。”他披上外套，这个天杀的加湿器让这件平平无奇又有点油渍的卡其布夹克甚至浸染了一些带着皂感的酸甜香气。一会儿公司里的女同事又要问他在哪里买的香氛。
蔡奉玖回过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做点什么煽情的事来顺理成章的继续他们的商业交换，但他眨了半天眼睛也只是伸出手捋了捋臭小子在乱哄哄的白发底下一点没染全的发尾。
都恩浩一下子把脸偏了过去。“哥赶紧上班去吧” 他突然有些冷淡的样子，可是偏偏又是带着笑意的。
“再过十分钟地铁就要把哥挤瘪咯。”
蔡奉玖也懒得揭穿他八点之前地铁根本有座这些事，反正这小子这辈子大概没什么机会体验了。只是这种忽冷忽热实在有点难以捉摸，蔡奉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知道答案，但是又不敢定性，只是怔怔地看了看都恩浩侧面那只水光滟滟的眼睛，华美又有点暗淡，和当初在昏暗的酒吧里言笑晏晏过来讨联系方式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突然有些觉得不知所措，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穿着一身和酒店暗红的绒毯完全不搭调的休闲装在前台暗暗的打量里风风火火拿着咖啡背着双肩包冲出了大门。
都恩浩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直到打了个喷嚏急急忙忙把衣服换上了。蔡奉玖吃剩的面就放在吧台上，他用手探了探温度，感觉已经有点凉了，但是看到被用过的筷子就放在碗里，鬼使神差的便把最后一口面带着汤一起喝了。
诺亚哥打电话过来笑话他。
“你的小情人今天早了半个小时到片场，你是昨天没把人伺候好？”
都恩浩只是讪笑几声，“他最近真的很忙。”
“他看着可没那么喜欢你啊，”那个悠扬的嗓音轻轻的响起来：“不如你直接把他的债还了得了？”
恩浩只是挠了挠头发，一时间有些不知怎么言说。
“你怕他跑了不成。”他的大哥那边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你只要说一声，他怎么跑得了呢。”
“是，哥。”他定定的站在那里，瞳孔因为扩张稍微显得有点暗沉。蔡奉玖那双不大的手拂过他脖子的温度让他的喉头变得酸涩起来。
“我只是…...图个新鲜，罢了，没有什么认真的意思。”
诺亚笑起来，声音很爽朗，但是都恩浩听着有些缩瑟。
“这样啊。那你休息一下就回来吃早饭。哈民吵着要和你一起去九州呢。明晚就送你们去机场。”
“啊，啊。”他满口答应着，算算时间下次从日本回来已经周四了。正好是蔡奉玖开始他第一个角色开拍的日子。周五周六恰逢舞蹈教室学员排课的高峰，蔡奉玖也不会有时间出门。都恩浩算着，算着，突然发出一声有点哽咽的苦笑。
“哥。”他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今天晚上也拜托陪陪我。我给你双倍的价格。”
没过多久蔡奉玖简单利落的回了一句好。
都恩浩看着巨大玻璃幕连下的车来车往，觉得自己大概应该流下几滴什么为情所困的眼泪。但是却什么都没淌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窗户，用指腹在玻璃的光面上划了几个圈，眼睛有些疲态，但是又好似幸福似的微笑起来，闭上眼睛凑上前去，光滑的表面有些微幽的甜味，像吻一个相恋多年的冰冷爱人似，他虔诚的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