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15
Words:
18,33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0
Bookmarks:
3
Hits:
1,045

重新分娩

Summary:

来结束这轮回转生吧。

Work Text:

第一人称视角/菲性转 一个很潮湿的女性文学

未成年性行为 流产 人物死亡 有很详细的校园暴力描写

我的初潮比同班女生来得晚了一年,身体长势定格在她们都心照不宣拿着卫生棉条下课后三两成群结伴去厕所的时候,似乎班级里的女孩子们除了我之外都在往女人的步伐迈进,只有我自己停滞在永远长不大的幼女阶段。十三四岁的初中生,在立秋的时候开学,进入对异性身体好奇的青春期。学习生理课程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提起初潮,下面的男同学在此时都会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嘘声,随后是一段很长的起哄,似乎女同学下体会流血这件事让他们觉得很有笑话一通的必要,直到老师用手掌拍讲台才能让他们把嘴闭上。九月份的首尔雨季太多,缠缠绵绵又湿漉漉,像一滩化不开的处女血,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味,像是又把我扯着头发拽回从澳洲转来这里上初一的那天。韩国的秋天又冷又湿,我妈找的廉租房质量也不好,霉湿味随着墙上的黑斑一起灌入我的鼻腔,一大块墙皮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脱落。从来到首尔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得不遵循这个国家的生活节奏,第一步是学韩语、第二步是学会把泡菜当成主食咽掉、第三步是忍受同班同学似有意或无意的恶劣。我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下首的男同学会带着点轻佻冒犯的意味喊我麻子女,因为我脸上长的雀斑实在是太难看,它们像耻辱柱,对那些讨厌我的人而言是纷杂遍布的瑕疵,我韩语不好,苦练一年多也仅仅停留在简单对话的程度,更别说对话的时候还带着外国人的口音。他们针对着我的雀斑起各种各样的外号,在十九禁网站上找欧美AV给我看问我像不像你啊麻子女,在我捂着耳朵跑开的时候又说我是个不懂得读空气的人,似乎我做的一切都是错事,似乎李龙馥这个人就应该被挂在烧红的烙铁柱上接受铁处女的酷刑。

黄铉辰和我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其实不算很完美,当时他在隔壁高中部读高一,而我念初三,是差了一岁的年纪。因为他好兄弟的女朋友在初中部念书还正好跟我一个班,于是两个人会总跑到我们班门口,他朋友扒着门框看的时候他装作若无其事给他朋友望风,帮忙监视我们班那个肥头大耳的班主任来没来。他两三天变一次的发型和耳朵上打的钉子都是非常惹人瞩目的焦点,我们班的女孩每天聚在一起谈论的重点无非有三个:你男朋友跟你接吻做爱了?今天我喜欢的idol有回归打歌舞台呢,以及猜猜高中部的黄铉辰下次来我们班门口会换一个什么样的发色?我觉得他留金长发真的很漂亮,像是王子殿下…越说越出格,由于我自己能听懂的部分实在太少,所以只能在她们扎堆聊天时做个倾听者。至于为什么要突然说起黄铉辰,实在是因为我的初潮跟他是绕不开的一件事。我的第一次月经在我上初三的冬天,跑操的一个半小时里,在没有卫生巾的前提下能自己解决经期实在是很难的问题,而白色的凳子面沾上血迹也让我没办法解释。我的母亲没告诉我如何应对生理期,也没给我介绍过月经杯和卫生巾这种东西。我的子宫里沉坠坠,像是被一只手从里面撕裂搅拌,带着黏膜和脏东西的血液从我新生的阴道里流出来,弄脏我的白色内裤,也打湿我的黑色校服裙。黄铉辰就是这个时候进了我们班,那几天我们班里安的两个破监控终于由于超负荷工作而报废,老师还没有上报换新,正好方便他随便乱窜。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停下,目光下移至我的椅子,然后皱着眉头拉我起来。

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实在是不太客气:你是瞎啊还是傻啊?血流了这么多都从椅子上滴下来了还不知道请个假?我的脸色想必不太好看,因为失血过多,面颊上的青青白白把黄铉辰吓了一跳。他拿了拖布把地板上的血迹擦掉毁灭证据,又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把凳子上的经血擦干净。做完这些后他想了想,似乎觉得我连个卫生巾都没粘有点不太好,他眼睛转了两圈,然后跟没脑子一样蹲下来,把后背对着我。他说你赶紧上来吧,我送你去卫生间。你带卫生棉条了吗?我咬着下嘴唇摇摇头,跟他解释我这是初潮,第一次来月经什么都不会…于是他了然地点点头,把我背起来往女洗手间跑,在到了门口的时候把我放下来,然后在我的手心里塞进一个东西。

“这是卫生巾。”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说话颠三倒四。“徐彰彬的女朋友...呃,你认识的。”

我点点头,走进卫生间的隔断空间内才脱力一般懈气,在这个班级里我只和韩知城是玩得好的朋友,对于她交往的对象我知道,也仅限于知道。我抿紧自己的嘴唇,感受到属于自己身体组织的子宫薄膜和血液顺着阴道流出来,我的盆腔内膜在发烧,在渗血、像是堕入云端。那些浑浊地,泛着红黑色的血液滴入马桶之内,这很难界定,像是代表着我的青春证明,我从女孩蜕变为女人的通行令只能被下水道冲走,最后化变成一滩糜烂又恶心的不可回收垃圾。出门后我和黄铉辰道谢,他的眼神灼烫,在我身体上不客气地扫视几圈。随后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衣围在我的身体下,似乎当个大英雄对他来说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说,请假吧,请假回去把我的衣服洗干净送过来。他的行径太坦荡,甚至把我想说的话哽进喉咙里。黄铉辰的脸那么浮华又漂亮,我得吞咽两下口水把心里那股紧张劲去掉才能跟他对话。

“谢、谢谢。”

说实在的,我和黄铉辰真正认识的那天实在是天气不好,飘着大雪的雾天,哪里都阴沉沉,我在澳洲那段时间高强度系统化地练过五年舞蹈,以至于阴雨天我的腰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似乎叫腰间盘突出,无法彻底根治——于是这一纸病历单断掉我所有的出口,像是把我一脚踹回我爸妈离婚的时候,他俩决裂的那天也是这么个不好的天气,两个人分家后的脸色比下水道管都冷硬,我妈牵着我的手向前走,没回头看我爸一眼。她的手触感冰冷滑腻,像是冻久了又因为拉着我而出汗,被她牵着的时候我的手心像是被蛇舔过。我有些惊惶,满目都是流离不安的恐惧,瑟缩着收回了手时我妈的动作顿了顿,我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她阴冷又潮湿的视线。在这种天气里相识对我来说不算好兆头,我在一个阴天失去了家庭、又在另一个阴天来到首尔、被同班的男生语言霸凌,荡妇羞辱...然后在初三的一个泛着沉雾的冬日,我和黄铉辰认识,他像英雄降临一样拯救了第一次少女情潮的我。

可他也是个男生,是那种下面长着阴茎的,有喉结的,和我截然不同的生物。他大概会对着AV里的波多野结衣撸管,会跟身边的朋友开一些很咸湿泛酸的黄色幽默,对女孩子的身体评头论足——也会欺软怕硬地把同班的男生堵在教室,没有理由,只是为了好玩,在冬天用一杯冰美式对着他浇头淋下。我握着手里的校服,捏紧那件明黄色的衣角,像是在掐着黄铉辰的手腕、更也许是在将他用力扼死,让我感受到一种引颈就戮般的快乐。然后我站起身,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初潮像是夺走了我的羞耻感,把我扒光给黄铉辰看,自此之后我们俩有一个血腥味的秘密,泛着子宫黏膜气味的,属于我们俩再无其他人的秘密。

下课后,我去高中部找他。

黄铉辰在读高一,比我大了半年但入学早,所以很顺其自然的比我大了一级。我拿着他的校服站在他的班级门口,不安地接受着他同班同学的视奸,有几个女孩子结伴而行走出去上厕所,她们柔软像玉蒲团的胸部故意撞在我的胳膊,肌肤相接时传来很柔软的触觉。我神色放空,想着如果变成同性恋就好了,这样那些女孩子对我的恶意我可以自信地美化成爱...这种令人发笑的幻想直到黄铉辰出来才停止,他看了我一眼,接过我的校服,连一个眼神都没匀给我半分,似乎那天因为我第一次月经而有的肢体和语言接触是我的错觉。他只是因为突然的英雄情绪作祟,帮助了一个跟自己兄弟的女朋友关系很好的女孩,仅此而已。

再后来我和黄铉辰就彻底没有接触了,再次听到他的事情是在我们班的女孩子口里。她们用自己的少女幻想编纂着有关于他的花边新闻,关于身材高挑傲人的校花金允熙学姐跟艺高王子黄铉辰在一起的事情,男生们也在谈论,谈论高中部那些恋爱打胎辍学打架的不良少年,其中提到了几次黄铉辰的名字。他长相漂亮家境优渥又有漂亮的女朋友,除了学习不怎样似乎一切都很完美,他的画在一群连人头像都画不明白的美术生里脱颖而出,堆积起一个小作品展,被校方挂在校园展馆。他的舞蹈也漂亮,手臂带动胸腔震颤就能让一群随便的女孩像发了情一样想和他去校外小旅馆开房。在我初中生涯结束后黄铉辰跟金允熙不是很和平地分手,于是学校里又开始惋惜这一对金童玉女,可这段感情的主人公早已老死不相往来,只留下一堆看客在原地指指点点。韩知城也跟我聊过,她现在跟徐彰彬的感情属于一种鹣鲽情深的状态,所以和黄铉辰也玩得很好。对此她尖锐又恶毒地点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骂,等分手了又开始替正主可惜。龙馥,你说人是不是都这么贱?

我不置可否。“他们本来就不是可以在一起多久的关系。”这段感情甚至只维持了半年多。这句话我是偷偷说的。

韩知城听完我的话之后夸张地大笑。

“你还记下了他们两个到底谈了多久?太夸张了龙馥...”韩知城笑得脸色泛红,笑过了之后她开始深呼吸平复自己的肺腔。她身体不好,所以徐彰彬总把她当作脆弱的玻璃娃娃来照顾,他们很幸福,是大家眼里的神仙眷侣。在提起他们关系的时候韩知城讳莫如深,她涂着粉色的指甲油,凑到我耳边:你知道为什么我跟彰彬尼从我初二一直到现在高一感情都这么好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韩知城冲着我眨眼,表情如同一个真正的妻子般甜蜜又平静。

“因为我们上床了...做完爱之后我就跟他说,这是我们的一个共同的秘密,为了保护好它所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韩知城又开始笑,她的表情如同一潭死水,只剩下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的,有些自信空洞的笑意,那么面目可憎。“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即使我们吵到对彼此说了很恶劣的话,徐彰彬也不愿意和我分手...他觉得女孩子的第一次是很宝贵的东西,谁知道呢,总之不管我的错误多离谱,最后他都能原谅我。”

韩知城的想法很浅显,甚至俗不可耐。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是维持爱意的来源,但我知道,可能在徐彰彬身边待着的黄铉辰也知道,总之是除了韩知城之外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即使没有这件事徐彰彬也会一如以往至死不渝地爱着韩知城。做爱只是彼此心意驱动的一种行为,就像我和黄铉辰那个共同的秘密是他经历了我的初潮而不是我们俩也做过一样——我们甚至除了那次交流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我把巧克力棒泄愤般咬的咔咔作响,想象着这些如同蜡烛一般食之无味的糖油与代可可脂的混合物是黄铉辰的手指。我们上了高一,打乱排序重新分班后我和韩知城很有缘分地又在一起做了同桌,搬到高中部之后她就有理由和徐彰彬正大光明地出双入对了,他们在学校操场后的小树林接吻,去老旧的天台拥抱,几乎像是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至于我在前面所叙述的,身边的人对我的言语霸凌不会因为我上了高中之后停止。其实我的韩语说得还是不太顺,就像三年以来我一直没有真正融入进首尔的空气之中。我无法把自己打碎重塑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韩国人,从我蹩脚的韩语和跟东亚人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就能看出来我跟这里所有人的相隔甚远。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可悲地想起黄铉辰。

我初中时期因初潮而起的、冗长的痛苦被他抚平,从他指缝中流出的一点好意牵住我的心,让我轻易地想念他半年。这种畸形又可笑的想念支撑我生活下去,因为他是除去韩知城之外唯一一个跟我接触后还保持善意的人。我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异性,于是这种和暗恋有关的少女心思变成必要,可那天我去送校服的时候黄铉辰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匀给我。而我在迟钝了一段时间后也发现,在初三就针对我而起的窃窃私语又重新破土而出,它们撕裂开血肉,留下一滩腐烂的余味。他们从我的雀斑开始描述、又挖出我外国人的身份,可能在首尔这个城市生活的人都有几分很酸涩的骄矜自信,于是这种排外变成必要,针对我的留言自此而起——在艺高上学的人不是家里有钱就是长得漂亮,而我两样都不占。

-李龙馥是跟校长睡了才有的入学资格吗?

-鬼知道,每次见到她的麻子脸我都感觉很好好笑啊...校长要是真的操她的逼会被她脸上的麻子恶心的吐出来吧?

这些让人听了就难以释怀的话又充斥着我的生活,在我一塌糊涂的人生里狠狠泼上冷水。索性这些欺凌只停止在言语讥讽里,其实我应该感谢韩知城的——他们顾忌着我跟她的关系,其实也是惧怕着她有个很厉害的男朋友。所以在韩知城的羽翼之下我在学校活得很好——起码没有像是隔壁班某位家境不好的女同学一样因为踩脏了班级大姐头的帆布鞋就被她和她的姐妹扯着头发抓去厕所拍裸照。

被戳后背辱骂的日复一日在韩知城提早和徐彰彬离开学校的时候到达临界点。那天晚上她像只欢快的鸟,背上书包扑向自己男友的身边,她大概是快乐的,裙子颤了又颤,温柔又带着锋利的裙摆弧度险些割伤我的眼睛。没有韩知城的保护,放学后我只能拔腿往出跑,似乎如果不快点离开的话会被班里的同学围堵在某个地方扒下裙子和内裤拍逼拍奶子——她们也确实想这么做,青春期时候的讨厌来得猝不及防,这些冷暴力和热战可能发生在发育比别的女孩快上、也可能跟谁多说了两句话就能引来一阵暴打,我当时大概被吓傻了,只知道一直狂奔,直到冰冷的空气灌满肺腔也没停下。从高中部大门拐到小树林又跟打游击战似的跑到别的教学楼,被那几个小姑娘追到天台出口没路了,我横下心来闭上眼向前一撞,听到一声很火大的脏话,我抬头,和黄铉辰转头投来的目光对视上。他跟他的小跟班一起,把两个高三年级的男同学踹倒在地,其中一个胖点的肥猪男可能除了长相之外的体重也实在是有点抱歉,我认得这个人,跟我们班的男同学讨论我身材的也有他,黄铉辰扇他巴掌揪领子的时候也流了不少汗。我向后退一步,后脑勺对上后面几个女生的视线。黄铉辰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带着指虎的拳头狠狠砸下去后才开口,但他跟小姑娘说话实在不太好听。大半夜不跟你们男朋友出去开房操逼来天台看揍人,你们没妈吧?赶紧滚下去。

于是那几道不甘的视线在黄铉辰真正动怒之前消失了,我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只能听见她们下楼的声音。刚跑出来的时候还没感觉到,但校服被冷风一吹贴在身上确实有些发黏,我的身体机能没办法给我一个正常的反馈,直到黄铉辰把指虎摘下来扔到一边我才恍然发觉自己是从一个即将要到来的校园暴力现场转移到了另一个已经发生的霸凌现场而已——黄铉辰被打断了之后似乎也没想着继续,他把那两个男生跟扔垃圾一样推到一边,向前走了两步后伸长手臂,手指往前一掏就抓住我的马尾辫。我痛得吸气,往他的方向倒,然后他接住我,很顺理成章地,一件带着他温度的羽绒服落在了我肩膀上。

“麻子,韩知城没跟你一起走?”他想了想。“也是,跟徐彰彬出校找刺激去了哪能管得上你这个拖油瓶。”

我走在前面没说话,似乎在他面前我没有能说得上话的立场。黄铉辰背着自己的书包跟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素描本,我的眼睛瞟过去,看到扉页的水彩画被血染红,浮现出一种很阴暗畸形又华丽的色感。他似乎有点烦躁,一台手机在他手里跟仇人一样,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险些把屏幕按碎。肯定不是在刷tiktok或者推特。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黄铉辰的衣服裹得更紧。他瞟了我一眼,第一句话是让你穿的跟站街的鸡一样少挨冻也活鸡巴该,第二句话是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别走一半又让你们班那几个死婊子把你截下来扒衣服了。早说了冬天这么玩会冻死的。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我的声音那么小,小到消散在风里、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但让黄铉辰听了个透彻。于是他又用那种黏黏糊糊的语气说出难听的话。“你去年上初三来月经在我背上流血的事我还记得呢,咱俩一共见过三次面,两次你都这个逼样,要不是徐彰彬和韩知城让我稍微看着点你你都活不过高一结业。”他手指力气很大,在我额头上重重点一记。“你叫什么来着,李龙福?一个小姑娘取这种名字,你家人怎么想的...”

“是李龙馥。”我出声打断他的话,带着点祈求的意味问他。“我今天能不能跟你走...?我是认真的,今晚我不想回家。”我发誓这句话不是在发骚求操,更不是自降身价,我只是想到我妈还有我家的房子——她像死水一样的眼睛和家里冒霉斑的天花板棚顶组成我睡觉后潮湿噩梦的全部认知,即使黄铉辰再不靠谱也没有家里带给我的后怕感强烈,我的家早就在父母离婚后四分五裂,于是黄铉辰变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似乎一个女孩请求一个男人带她回家这种事情充满了缠绵悱恻的性暗示,但黄铉辰没有反对,他甚至没说什么,只是在一起转头去他家的时候握住我的手指。似乎这样就能让热度通过肌肤的触碰传递到我的心脏里。我低下头,薄薄一层玛丽珍鞋破开雪路,像是走得慢点就能把这条路延长。黄铉辰自己一个人住着首尔中心区的公寓,他用人脸识别开门,沉默地换鞋、扔下书包之后打开灯,进屋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尖锐刺鼻的颜料气味,和他家里天花板上安的水晶吊灯投来的光一样令我难受。

我眨眨干涩的眼睛,再睁开,看到散落满地的画稿和干涸的颜料盒,以及展台上眼睛被画了一道红色的石膏像。它空洞的目光定格,像是突然有生命般把视线流延在我的脸上。黄铉辰打开电视,放着一部很搞笑的无厘头韩综——即使我还是不能完全明白韩国人的罐头式幽默。我坐在他身边,几乎是孤注一掷般握住他的手指。“这算我们的秘密吗?”

黄铉辰没回答,挑头另一个话题。

“以后来给我做模特吧。”他指指那边的石膏像。“我不可能对着一个裸体石膏画出好看的人体,你给我做模特,我不让你这个小麻子妹挨欺负,很正常的事情。”他似乎料定我会答应这件事,我也的确同意了——于是在我从他家出来的那天,我们保持了一种隐秘又平衡的契约关系。我脱光衣服献出身体让他画画,他把荧光油彩所制成的蝴蝶画在我的小腹。而他变成不让我被校园霸凌的,最大的保护伞。这种事情发酵得很快,偷偷传遍高中部的各个角落也用不上一个星期。他们都在揣测,揣测我有多久会被黄铉辰使用完后扔掉,也有下注我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金允熙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韩知城没办法,她没办法捂别人的嘴,也没办法停止这些关于我的言论,只能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安慰我,结果很惨地被国文老师发现,抓起来回答问题。日子是日复一日的幻灯片,在学校的时候似乎总离不开这些潮乎乎的东西:议论、课业、少女心事。艺高后面的小树林里有散落的避孕套,走进去还能闻到精液和排泄物的腥臊味,也有人把霸凌行为的地点定在这里,几个女孩扇另一个女孩的巴掌,脱衣服,用五颜六色的精致美甲去掐她校服下面被遮盖的皮肤,把她的小背心撕下来。对着正在发育抽条拔高的身体讥讽一句真骚,怪不得是天生被轮奸的命...或是一群男男女女把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看他们互扇巴掌的行为,用手机录下来传到社交软件——然后他们崩溃,心理状况不好的甚至会从天台一跃而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多可惜啊麻子。”

这是我们高中近些年来的第三起跳楼事件,主角是前段时间被黄铉辰扇巴掌的肥猪男。当时黄铉辰正在画室里给我的后背画蝴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甚至没有一点反馈,哭泣或是害怕——他都没有的,他手上的画笔甚至都没有抖一下。画完后他站起身跟赤裸的我对视,眼睛冷寂下来,融成一滩永不结冰的黑色死水。我的身体有些发抖,我问黄铉辰,你不怕他死后会来找你吗?你不怕吗…他摇摇头,看向我的表情突然松化。

“你想让我遭到报应吗?”

黄铉辰突然笑了,他眼睛下的泪痣那么漂亮,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张扬艳丽又阴毒的气质。他有着让全高中部女生甚至世界的女孩都可能会趋之若鹜的脸,她们似乎并不在意黄铉辰的加害者身份——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又开口。“我会有自己的下场的,但不是现在。”他似乎很有耐心地跟我解释。“给他压力的也不是我,一个强奸女孩子学暴过别人的人,我扇他巴掌又会怎样呢?只是他活不下去了而已。”

黄铉辰给我套上内裤、裙子,及膝袜,又把我胸罩的系带扣好。“现在别想了,麻子妹。”他拉开衬布,把一幅装裱好的画给我看。

那里面采用暖色调的灯光,画着一具女人的裸体,带着分明的我的脸,黄铉辰画这幅画的时候下了不少功夫,他勾勒出我的金色发丝,我的雀斑,我褐色的眼睛。以及我高潮的表情和体态。我在黄铉辰的画里闻到潮湿的气味,像我搬新家的时候前租客留在这里的黄色小说,我在深夜的时候偷偷拿下来看过一眼,因为时间放久了还能闻到潮气和霉斑混合在一起难闻又苦涩的味道。纸张滑腻腻,字里行间上返着阴道和子宫内腥臊温暖的气息和嗅觉,是和他那些画的气质很不相符的一种妩媚感。送你了,他说,只是一张废稿,你喜欢拿回家挂着也可以。我点头道谢,然后背上书包,像是以前的每一天般跟黄铉辰走出校门。我触碰他的手指,感到一种很幻灭的错觉。在出校门后我们分开,我说就送到这里吧,今天我有必须回家的理由...黄铉辰点点头,他什么都没有过问,转过身离开。我看到他的身体,单薄的、甚至不出现影子的纤细身形,目送他彻底离开我视线之后我才转头离开,一头钻进带着青苔和尿骚味的巷子,七拐八拐摔了两个跟头后才走到家里的廉租房。我用钥匙打开门,闻到家里的酒味后下意识偏开头,一个易拉罐像是印证我动作般地冲着我的方向砸过来。事实证明我和母亲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我俩的关系从她和我爸离婚之后也急转直下到了一个临界点,在认识黄铉辰之后我很少回家,和母亲的交流仅限于生活费——实际上她现在连生活费都很少给,我的开销都是由父亲来处理。我又想到曾经不知道从哪条推特上刷到的动态:一个女人缺少父爱会变成一个清新脱俗的婊子,缺少母爱会变成一个敏感多疑的艺术家。那我呢?刷完这条动态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一个缺失所有人的爱的女人,活在高压阴郁环境中的女人,我大概算在敏感多疑的婊子这个名讳之中…我的文字像我家的环境一样潮气熏天,那么我是不是也像黄铉辰一样,一只脚踏在艺术家的氛围里?我的思绪被一道尖锐又躁动的声音截停,来自我妈妈的,她从来不惮以最恶劣的姿态看待我,似乎在家里把自己放到一个最高的地位俯视我会让她感到比性高潮还要猛烈的快感。就像现在她把空了的铁质易拉罐瓶子扔在我头上一样。我感觉不到痛意,甚至连恨意我也感觉不到了——我只觉得麻木,转过身去准备回房间,而她用英语在我身后破口大骂。这种场合其实在很久很久前就已经发生,但情况是她被辞退待业在家,只能每天给我做饭的生活让她烦不胜烦。而我什么都不敢说——作为女人、她有我没有的尖锐和刻薄,也有我没有的胆量。这种胆量足够保持她跟父亲在离婚之前的对峙,能撑起像是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互殴,然后她的胆子持续到来到韩国之后,她当众掌掴了一个要对她性骚扰的男同事最后被辞退了。这种无处安放的戾气在她离开公司回到家庭之后传给我。在我像动物一样当着她面进食的时候、在我换衣服露出的身体被她看到的时候,在我跟韩知城聊的短信被她窥见的时候,都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展露母性威严的珍贵时刻。

“这几天去哪了?”她问,但我没有一定要回答的理由。于是只能沉默。这种沉默似乎惹怒了她,于是她猛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我跟前,伸出手狠狠拽住我的头发,几乎是拖行般地把我往回扯。我似乎终于有一个发泄的理由,在她的巴掌甩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狠狠推开她,在这种互殴般的情况之中感到一种可悲感——明明是最亲近的人,我却在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弥留的爱意。我几乎是用尽全力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在她要用那种刻薄又上扬的语调骂我之前先一步扯着嗓子大叫,几乎要把我的声带喊破。我叫她的全名,从未如此愤怒过。

“你闹够了没有?在外面受的气搁我身上发泄,你就是个孬种!你配当我妈吗,从跟我爸离婚之后你就一直摆脸给我看,是我让你们离婚的吗?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的动作突然停滞下来,似乎变成一部慢动作默片。四下都停滞了,只能听到我俩交缠的呼吸,母亲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般坐在沙发上,她审视我,这种目光不像是母亲对待女儿,而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审视。

“李龙馥。”

她绽出一个比哭都要难看的微笑。“是你先抛弃我的。”

我不知所以,而她似乎是抓到我的什么把柄,声音越来越温柔,像是一条毒蛇攀附在我的肩膀,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缠紧我的身体,吐出细细密密的蛇信。“在我跟你爸离婚的那个下午,你判给我的时候...还记得吗?是你主动放开我的手的。”

说完这些后她摔门而去,只剩下我如梦初醒。冷风从没关上的窗子里凶猛地灌进来,凝结我脊梁骨里流着的血,也吹干我身上的汗。我惊惶地发现我们居然都把自己看作被抛弃的弱势方,她的爱阴沉沉,像周围的环境一样让我不适应,可她能给的只有这些、她在离婚后甚至不知道如何去爱她的小女儿——她无爱可给了!我这才发觉到我脸上冰凉凉的泪水、在她走之后我才敢躺在地板上崩溃大哭起来,我蜷缩着,像是在母亲的子宫里寻求依托一样,摸到脑袋上的时候传来很短暂又尖锐的痛感,我看到手指上的血——那是易拉罐对折起来的尖角划伤我额头的痕迹,代表着一个母亲无计可施又畸形的爱。我给黄铉辰打去电话,在这种关键时刻我才发现我能依赖的只有他,一根无形的线捆绑住我俩,像是脐带一样把我们紧紧缠绕。那边响了几声后接听,黄铉辰可能是在画画,铅笔排线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泉眼,从脸上一颗一颗掉下来。

“铉辰...铉辰...”

我哭着喊他的名字,说不出来第二句话。

那边的黄铉辰可能是站起来了,椅子摩擦地板发出一声很尖锐的哀鸣。你在哪里?我哭得声音含糊,呜咽着报了一个位置,他那边似乎已经坐上计程车了。十分钟后我听见家门被敲响,开门后我抬起头,然后在黄铉辰的眼睛里看到形如枯槁头发散乱的自己。他似乎是跑着来的,呼吸散乱,带着冰冷的气息把我抱进怀里,手指扣住我的后脑勺,原本紧绷的身体像是整个都松懈下来。他的声音也在这个夜晚变得柔软起来。“别哭、龙馥...你是水做的吗?”我抓住他的肩膀,哭得异常悲切。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当作最后的依托。黄铉辰叹了口气,他把我从他的怀抱里拉出来,手指揩去我的泪水,麻子妹,怎么哭得这么厉害?他的亲吻落在我被眼泪浸泡得冰凉潮湿的眼睑之下,舌头扫过我的脸颊。他覆在我耳边,语调分明那么温柔又甜腻。你的雀斑好漂亮,看得我都硬了,别哭了好吗?外面似乎又下起大雪,我知道母亲今晚又会一夜不归——可能是去寻找她的新爱情,也可能是去别的地方喝个烂醉。于是我也分裂出了像母亲一样的胆量。我抓住黄铉辰的手腕,就着他的力度跪在他身前,手指颤抖着去解开他的裤子。似乎只有这样、只有在今晚让他夺走我的处女身份才能让我的心重新复活。我们的关系终于要突破窥探裸体,终于在这个冰冷的雪夜更进一步。

黄铉辰似乎比我更加急迫,急迫到我怀疑是不是他一直在想着这一天。他像是得到解脱般褪去我的衣服,这很奇怪,他给我穿衣服的时候分明动作那么缓慢,但脱掉我衣服的时候却又那么粗暴用力,他给我一种我们不是在性交、而是我在经历一场强奸的错觉。他咬住我的乳头,滑腻的舌头在乳晕上打着圈舔,带着茧的手指摸到我的内裤里面,避开稀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阴毛,分开两瓣发育不太均匀的阴唇摸到我的阴蒂上。然后两只手指用力狠狠捏下去,像捏碎一个熟透了的浆果——我发出一种急促地、变了调的高昂尖叫,在他怀里垂死挣扎着,像是快被屠夫割喉的两脚羊。我就用这种声音颤抖着潮吹了,骚水——也可能是我失禁的尿液,从阴部流出后淅淅沥沥浇在他手上。我甚至在这种快感里幻视初三的那个冬天,从我体内流出来的也不是代表快感的淫水,而是我初潮来临之际的经血。黄铉辰脱下衣服,然后抱着我去了我的卧室。妈妈不在家的时候给别的男人开门进来做爱是一件很离经叛道的事,但黄铉辰似乎什么都能原谅——大概是因为他本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鸡巴插进逼里的时候我爆发出了一声很崩溃的哭叫,他的东西很大,在我未完全发育的阴道里顶,快把我平坦的小腹戳烂,操得血肉模糊,五脏六腑都是他精液的余味。在这个潮湿的房间里我们偷尝了禁果。他夺走了我身为女孩的身份,从此后的我是一个很畸形的女人——十七岁的,未成年的女人。在性爱结束之后我缩进黄铉辰的怀里,幻想自己是被分开壳的一只蚌,在被食用过后留下冰冷的壳和带着腥气的余味。我们不算做到最后一步,黄铉辰没有内射进来,他在高潮的前一秒拔出自己的鸡巴,体外射精到了我的胸上。我的胸像是母亲的哺乳期一样流出精液味道的奶水,我们静默良久,黄铉辰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带我去卫生间,用水给我冲洗干净。

“没关系的,你就当是在做梦...”他似乎也觉得这句话说出口来有点可笑,可他的嘴巴张合,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也不知道像是在宽恕谁。“没关系的,龙馥...”他的声音像是被掐断,最后又续上。他把自己常常戴着的树脂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像是在做出一个重要的承诺,要凭着这层肉体关系保护我——我这次真的是赤裸地曝光在他的视线之下了,那层处女膜还在的时候我还妄想着在黄铉辰面前保留一份很骄矜的自尊心,可剥落下第一次之后却只剩下难堪。黄铉辰的表情分明是温柔的,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即使世界毁灭我也会守护你,这句在我们高中所有男同学的提问箱里出现频率极高的话突然在我脑子里划过,如同闪电乍破般浮现。和母亲吵架过后的我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与一个自己暗恋着的男人上床,那我与他们口中人尽可夫的婊子又有什么区别?我似乎有些颤抖了,像是想要掩盖自己作恶的痕迹,我和黄铉辰,我们两个进行了一场奇妙的对峙。最后我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抓住黄铉辰的手腕。声音几乎是在哭泣了。

“你会化妆的吧?明天帮我把雀斑遮起来,好吗?”

那次性爱过后我像是变了一个人,黄铉辰家里有很多化妆品,是我不认识的牌子。他把细密的粉底和定妆粉糊墙一般抹在我脸上,精致的妆容遮住我的雀斑,把我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我在镜子里审视自己,以第三视角剥离,得出的结论是这次的我真的和她们私下所说的婊子妓女卖逼货重合了。我开始学着真正的做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对黄铉辰张开柔软的蚌壳,对身边的人都展开锋利的獠牙,张牙舞爪地隐藏去自己身上所有的悲戚。画在我的眼睛上的眼线和睫毛膏密密匝匝挤在一起,像是蜘蛛结丝,那么艰涩又悲苦的一张脸。他们开始讨论我的脸,讨论我的突然改变,把我塑造成一个下九流的女人,似乎他们过得好的前提是看我过得不好。可能人都有这种受虐般的恶毒倾向。过早的性把我浇透,一次又一次的精液灌溉让我像是转基因植物般催熟。在那次激烈的冲突后我很少回家,生活在学校空荡的宿舍和黄铉辰的家里,过着两点一线的菟丝花生活。小心翼翼地度过高一的整个年份。我们两个在画室和他家虚度一年时光,做爱是所有肢体语言,在我以为我会这样浑浑噩噩到黄铉辰毕业的时候,韩知城的一句话终于打破了虚浮在表面上的平静。她的话像是一串鞭炮,燃烧火药之后扔进死水里,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当时高二的上学期刚开始,刚入秋的年代。我和韩知城两个人对一个十八禁换装游戏上瘾玩到无法自拔,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学。在上课的时候她撑着头看我昏昏欲睡,终于对我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要跟徐彰彬私奔了。”韩知城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道闪电轰入我的耳朵里。于是我突然惊醒,睡意全部丧失。她没有发觉到我的反应,只知道一个劲的说。这一刻的韩知城缺乏了所有理性,她似乎变成了喋喋不休的大理石,很鲁莽地讲述着她的爱情宣言。“想不到吗?但这件事迟早会发生。”她笑了一下,说话的速度很慢,至少在我的耳朵里是这样的。“这是我们俩唯一能有结局的方式,我不想让我的感情变成转瞬即逝的垃圾。”

“他家很有钱,像你看过的三流小说里出现的玫瑰庄园,水晶吊灯,星空顶,商业精英的父母和世家大族的未婚妻...我无法想象的物质生活,徐彰彬都有,我有时候也会嫉妒他,也会不明白,明明他什么都有,为什么偏偏要喜欢我呢?”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我想说你本来就是个好姑娘,你值得徐彰彬这样的喜欢——可我无法说出口,我甚至连挽留的语句都凑不成。

“可是他跟我说,他会跟我一直守护好这个秘密。”韩知城撑着脸笑了,她的脸上出现一种释然又放松的笑,这种微笑在她极度快乐和满足的时候一般会出现。“在他要跟他未婚妻订婚的前一周,他来问我,要不要和我私奔啊,知城?他表情那么认真,即使我再怎么不相信也不能觉得他这句话是假的。”

她又说。“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首尔飞LA,龙馥,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我知道韩知城的家境,她有个赌鬼老爹和酒鬼老妈,两个人对韩知城动辄打骂,她初二的时候确诊轻度抑郁,又因为不好的家境被同学指指点点,初中生的霸凌方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你推她一下我绊你一下,在下课之后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似有若无地瞟过她发育的胸部——欸、你看哦,她胸部发育得这么大,跟同班女孩一点都不一样,明显是被摸过了吧?好下流…她们的手指指向韩知城,又在她动怒之前嬉皮笑脸插科打诨过去——我们只是开玩笑的,不要那么不经逗嘛。这种情况直到她遇见了徐彰彬之后才停止,当时的徐彰彬还在上初三,比韩知城大一岁。她们得知韩知城交了男朋友还在不以为意地肆意玩闹,后来被黄铉辰叫出去一人扇了一巴掌才算真正了结。这件事之后韩知城就一跃而上食物链顶端——因为她有个很厉害的男朋友,所以不能惹她。这种认知根深蒂固地镌刻在艺校所有女孩的大脑里,似乎很多人都以有一个厉害有钱的男朋友为荣。而韩知城正是灰姑娘一蹴而就钓到白马王子的开始,是她们的吾辈楷模。

“指不定韩知城被徐彰彬的那些朋友都玩过了呢。”有人恶毒又刻薄地揣测。

这些议论直到我们上了高二还是会隐隐有些苗头,韩知城铁了心要离开首尔,我无法阻拦,我没有立场。最后我能做的只是握住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祝你幸福。”这句话是认真的,她从小受的苦太多,无法泾渭分明地看待这个世界的弯弯绕绕,好在徐彰彬爱她——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徐彰彬是真的爱她,这种不能用喜欢来界定的感情太沉重,他们从初二到高二谈了四年的恋爱,徐彰彬是真的在把韩知城的所有事情当做自己的人生大事来做,她没有的物质和关心以及失去的爱在她的心里形成一道又一道比马里亚纳海沟都要深的沟壑,而徐彰彬不嫌麻烦,他掏空自己一样又一样地帮她填平,最后在韩知城觉得自己要被他和他的未婚妻抛弃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带着爱意和要负责一辈子的笃定。

知城,要不要跟我私奔啊?

“你是不是三流黄色少女小说看多了?”

我捧着脸跟黄铉辰学韩知城的话的时候他还在我腿中间舔,他刚喝了冰美式,滑腻腻又冰凉的舌头舔过我的阴蒂,把逼口也照顾到,我趴在他画室的地毯上,把屁股抬高掰开阴唇露出红彤彤的逼肉,两团奶子都按在他刚画好的水彩上。这种阴蒂高潮的快感让我眯起眼睛,汗液冲刷掉我小腹上他画的般若像人体彩绘。水淋淋的,滴在他色彩纸的红色,活像是一个跳楼自杀的人炸裂的颅腔里流出的血液。他的鸡巴已经插进来了,在我两瓣大阴唇的逼缝里磨了又磨,操进来之后发出很淫荡下流的水声。从第一次破处之后我们就经常做爱,我攀上黄铉辰坚实的肩膀,把眼泪和口水都抹在他身上,下面的水流个不停。其实做爱给我带来的东西太少,在高潮之前的酥麻对我来说都不是很激烈的快感,但我只凭黄铉辰给我的拥抱就能到达一场隐秘的颅内高潮。骚水从我的逼肉里淅淅沥沥地滴下,流向我的大腿内侧,黄铉辰似乎今天也十分兴奋,他抓住我的腰,鸡巴在我快被操烂的逼里进进出出,黄铉辰咬住我的后脖颈,发出很愉悦的呜咽。这次似乎不太一样,他在高潮之前用力凿开我的宫口,把所有精液一股脑全都灌了进去,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做爱,他精液积攒得很多,起码我的子宫里有一种被持续内射的感觉。做完之后他拔出来,于是我像被玩烂的破布娃娃突然失去主心骨一样倒在他怀里。度过不应期,我缓了一口气后抬手指着他的画,那张被我弄脏的水彩,人物的头部还粘连着我汗液混合滴落下去的红色颜料。“对不起,把你的画弄脏了...是你的自画像吗?”

“嗯。其实我很少画自己。”黄铉辰的眼皮掀动,表情分明是在笑,他手指狠狠抹过我的脸,露出粉底液下遮盖的雀斑。“我以前是真的喜欢画画,画过不少自画像,还有我的爸爸妈妈。在我还小的时候...呃,我的身高跟你的小奶子一样,那么大一点。”黄铉辰的手指从我肋骨摸上来,在我胸上扇巴掌。发出很大的肉体碰撞的声音。“我想跟我父母好好在一起...但是他俩似乎只把我当作祸害,很奇怪吧?”

他似乎褪去了坚硬的保护壳,像是赶海的旅人驯服了自己的海螺,露出那块柔软的蚌肉。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里,说话越来越闷。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钟,是徐彰彬和韩知城登机的时间。韩知城在半小时之前给我发了一条告别的kkt,她心情很好,再见后面打了很多的感叹号,但我俩其实心知肚明,这次一行可能也是再也不见。

“他们俩走了。”

“走得好啊,这个死逼学校里面的校长老师和同学都跟没妈一样,韩知城还被欺负过吧?他俩走了是好事。”黄铉辰安抚着我,手指插进我的发丝中间抚摸。“怕被欺负吗?不怕不怕,馥儿还有老公呢。”他把这句话说得黏黏糊糊,恶心得我直起鸡皮疙瘩。我脸上的妆有些花了,汗水冲刷开我涂抹了粉底液的脸,终于把我的素颜完完全全地露出来。

“黄铉辰。”

“嗯?”

“黄铉辰。”

“嗯...”

“如果首尔容不下我们的话,你会带我走吗?”我补充。“就像是徐彰彬和韩知城一样。”

“当然啦。”

“我会成为第二个金允熙吗?”

“不会,我跟她都没上过床。”

他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于是笑出来。他的手指掐过我的下巴,在我的嘴唇上又啃又咬。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才那么小,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姑娘。跟你们班那些发育过剩的同学一点不一样...有点营养不良。徐彰彬让我看在他和韩知城的面子上稍微照顾一下你,我说好,没想到去你们班的时候还真的看见你在那趴着。我他妈哪见过一个小女孩逼里流血啊,要不是知道月经这件事我还以为你流产了。多荒诞,我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我只能擦干净你的血,把你背到洗手间...你以为我忘了的事情,其实我都记得呢。”黄铉辰的手指轻轻盖住我的眼睛,听我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放轻声音继续说。“你上高一的时候因为是外国人所以被那群婊子追我也记得,你找到我,然后我保护你...你以为我把你当累赘吗?不是啊,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我经历过你的初潮,也见证过你被欺负得最惨的时候...你的人生都已经这么难了,你那个极品的妈还比你的狗几把人生更操蛋。你的所有事我都经历过一遍,这样的话能不能算是我爱你?”

“然后你在跟你妈吵架的那个冬天哭着给我打电话,天知道我听到你的哭声之后跟丢了魂一样...你不知道我多害怕啊?我吓得衣服都穿反了就跑下去拦计程车,疯了一样敲你家门,廉租房里真的好他妈冷啊...我在你家操你的时候就在想,以后不能再让我们馥儿过这种日子了,即使我是个必须得现世报的烂人,在遭报应之前也得先把你照顾好。不然我就算是死也死不瞑目。”

黄铉辰说完这些,低下头抹去我流出的眼泪。

“我的龙馥啊,没有我的话该怎么办呢?”


可能是那次在画室里的做爱中了标,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开始持续性地呕吐,出现激烈的排异反应。黄铉辰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买了几根验孕棒扔在我面前,在出现两条红杠之后又惊喜地瞪大眼睛。他似乎真的要做一个小爸爸,才刚成年的年纪就已经做好了负责任的准备,他抓住我的手指把玩,最后将我整个人抱紧。可能未成年怀孕这件事非常令人不齿,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很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失控破土而出,这个孩子会离开的感觉愈发强烈,我开始惊恐。在黄铉辰的怀里颤抖。他似乎像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回抱住我的动作非常用力。

“我们把他生下来吧…好不好?”

在怀孕之后我和母亲的关系也开始重新修补。似乎一切事情都在往好方向发展,她终于摆脱上一段婚姻带给她的阴影找到了新恋情,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她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双休日要不要回家吃饭,母亲开始向我低头,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向我示好——我跟黄铉辰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像是能共情般扯起一个笑来,那需要我送你回家吗?他说。我摇摇头回绝,在晚上放学之后跟黄铉辰挥手道别,他帮我扣好衣服的扣子,目送我离开。我拐入廉租房,打开家里的门,看见母亲和她的男朋友坐在一起,脸上挂着很温柔的笑容,起码这个笑我几年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既然母亲幸福的话...即使这个未来的继父长得有些肥胖猥琐也没关系。我回避开他黏糊糊让人恶心的视线,努力融入母亲的开心里。她说自己找到了一个新工作,第二天上班。似乎这种生活让她很是满意。

“馥儿长得也很漂亮啊,和亲爱的一模一样。交男朋友了吗?”

男人的手探过来,又被我下意识躲开。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似乎一切事情都没有了继续的必要——我未来的继父的确是个猥琐的肥猪男,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大概想要效仿洛丽塔,做出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恶心事,我没有跟老男人睡觉的爱好,也不喜欢被除了黄铉辰的其他异性这么对待。我几欲呕吐,终于在他的脚偷偷蹭过来之前找了个理由拿着书包逃离了家里。

这之后,我再也没回过家里。

妊娠十一周的时候我的肚子也没有变大,这个胚胎似乎已经在我的体内永久沉睡了一样。我不太去学校了,每天跟黄铉辰厮混在一起。在老师眼里我和跟男人乱搞的小太妹没太大区别,再加上我家长对我的态度冷淡,索性也不再管我。我除了和黄铉辰呆在一起打游戏之外就是睡觉,上帝保佑他有个富豪父亲和政客母亲,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后面一串零头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似乎用这些钱就可以让黄铉辰从他们的生活里剥离开,只要能让这个丧门星从他们光芒万丈的生活里消失,那么这些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的钱只是微小的代价而已。我们停止做爱,黄铉辰在上高三,再修满一个学期就能毕业,等到毕业之后就能带我离开,去澳洲、去法国,去哪里都可以——他这么说的,逃离首尔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大事,我俩的人生像是两株藤,纠缠在一起。一个死了另一方也不会独活。我怀孕后黄铉辰再没画过画,自从他的自画像被我身上的人体彩绘弄脏之后他就已经很少动笔,我们厮混的这两年他积攒了不少画,两大本素描本,各种各样的我,素描的速写的水粉的波普艺术的...从全是雀斑的我到被妆容覆盖的我,时间定格在我怀孕之前。

“等咱俩结婚了就把它们投屏到电视上,你说如果你肚子里是女儿该多好?让她当咱俩的花童...我之前送你的这个树脂戒指有点旧了,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带你出去买个新的...龙馥,没事了,你以后不会再被欺负,我保证。”

我躺在黄铉辰怀里,听他说以后——我当然想和黄铉辰离开,说不想跟他永远在一起是假的。这种很快乐的日子在母亲叫我回家的短信里戛然而止,她没有理由,就是要我回去一趟。我还在怀疑为什么在上班的母亲会突然想到住寝的我,总之这种漂浮的心理愈发不安,黄铉辰送我回家,在我家的单元楼门前等候,他手里还拿着给我买的两杯奶茶。他不喜欢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但为了陪我还是买了全糖少冰。在上楼之前他亲我的脸颊。

“进家门了给我发kkt,如果你一个小时之内没下来的话我就来找你,好吗?”

于是我踏上了回家的楼梯,黄铉辰目睹我离开,回家之前我俩刚从画室里收拾东西出来,准备把所有装裱后的画都带回家。他还为此开了一辆车,我用钥匙拧开家里的防盗门,关上后却没看见母亲。只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继父坐在沙发上,脸色通红,看见我进屋后发狂般扑过来。他的呼吸中还带着酒精发酵过后的臭气,我没办法打过一个比我重了那么多的男人,在趁着酒劲时他把我压在地板上扯衣服的时候我拼命反抗,被他一膝盖重重踢在了小腹...可能是有热流从我的身体里涌出,剧痛让我的神志不清——我的孩子,我和黄铉辰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联系...被这个该死的男人毁掉了,因为他的色欲让我遭受的这种无妄之灾...我似乎是疯掉了,在剧痛和混乱的打斗中我摸出校服口袋里的美工刀,对准他脖颈上的大动脉狠狠刺了下去——去死、去死、去死!!!我几乎目眦尽裂了,刀刃狠狠划开他的侧颈,豁开一个碗口大的刀痕。我早该知道的,在忙工作的母亲怎么可能来找我?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防备,让孩子也因为我的愚蠢而献祭生命...我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的宝宝、也对不起铉辰...我听见激烈的拍门声,强撑着爬过去打开门,果然看到黄铉辰崩裂的神情。他抱住我,几乎是颤抖着地将我抱紧。

“我杀人了。”我其实胆子很小,惧怕很多事情,更遑论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要去自首...铉辰,我得去自首...不对,我们的孩子因为他而死,我得杀了他...”

“他已经死了,龙馥。”黄铉辰的声音拽回在崩溃边缘的我,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激烈,显得黄铉辰是那么冷静。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他吻去我的眼泪。“别哭。”

黄铉辰很快地处理好了凶案现场,他拔下插在那男人脖子上的美工刀清洗干净,又捂上他脖子往外流血的痕迹,然后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放到车上——我想我真的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和黄铉辰认识之后我的人生轨道偏离,从阴郁潮湿的氛围来到了鲜血淋漓的世界...我想我确实变了,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地,我看到地板上那一大滩流干的血液,是我的孩子和那个男人交织的生命。在这个夜晚,我为我的愚蠢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我们两个清理好现场的所有东西,最后载着一具尸体逃亡。黄铉辰去了郊外的一条河边,戴着手套,把那男人的尸体扔进河里,做完这一切后他蹲下身来。

“上来吧,我带你离开这。”

我趴在他的背上,似乎又回到了初三的那个中午,他背起因为初潮而惊慌不安的我。可这分明是一个杀人抛尸的现场,我感觉毛骨悚然,只能抱紧黄铉辰寻求他的回应。黄铉辰走得很慢也很稳,一步又一步地,似乎他从高一到高三这两年经历了不小的改变。我俩都已经成年了,犯罪情节恶劣,故意杀人是要判刑的。我在他身上发抖,因为惧怕,也可能是因为太冷了,黄铉辰感知到了我的痛苦,把我抱得更紧。

“如果...我是说如果,警察真的找上你的话,问起关于那个男人的事,你就咬死了说和你没有关系。”黄铉辰的声音很轻,似乎吹一口气就能消散在这个秋夜里。“你只需要说,他强奸你未遂,然后你把这件事和你的男朋友说了...你只要说这些就好,别的事情我都会给你解决。没关系,我和孩子都在你身后。”

“别怕,龙馥。不让别人欺负你。”

这件事之后我们俩回到了学校,我和黄铉辰像是两条平行线就此错开,我在心惊胆战地过着日复一日,那个男人的死似乎真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定下来——怎么可能呢?在黄铉辰抛尸之后的一周警察就找上学校了,我被传唤过去,在审讯室里展开的大灯太过刺眼,我想我的脸色已经惨白了。脑袋里只有黄铉辰教我说的那些话。

“是的...他想强奸我,从第一次来我家见到我的时候就想了。”在这种死寂一般的氛围里,极度的恐惧反倒催生了我的理智。“每次我醒来都会发现他在我床前坐着。”这句话当然是假的,我们只见过一面。

“然后我把这件事情和我男朋友说了。至于他怎么死的,我完全不知情。”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我三缄其口,警察在我的嘴里问不出有用的情报,于是他们又传唤过来身为我恋人的黄铉辰。在折磨人的一周里,我不知道被警局叫过去多少次。母亲的神色似乎僵硬了,她哭泣着握住我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她问。还用问吗?你爱上了一个人渣,他毁了我和黄铉辰的生活,杀了我们俩的孩子,把我们的人生弄得一团糟...可我无话可说。

“你只要说不知道就行。”在离开之前,我这么跟她说。

小小的高中出现了两个关于命案的犯罪嫌疑人,他们像是终于在死水般的人生里找到了刺激开始围在一起高谈阔论,却又不敢对着我指指点点——我想我是真的改变了,我可以神态自若地面对这些关于我的议论,他们揣测、编辑这是一场关于金主和三角恋的情杀,在本就臭气熏天的故事里编纂各种咸湿限制级的情节——直到某一天这件事情的盖棺定论。

“没想到黄铉辰是这样的人。”

“为了给女朋友报仇而杀人诶...话说回来,黄铉辰和李龙馥是怎么认识的?”

黄铉辰杀了人?我的大脑昏昏沉沉,拼凑出他们的窃窃私语:情杀,为了给女朋友报仇、强奸未遂...我几乎是崩溃了,站起身来往门外跑去。我这辈子没流过那么多眼泪,悲恸的,难过的...可那些人比我跑得更快,他们乌泱乌泱窜出教学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不已又惧怕的神情。

“跳楼...”

“畏罪自杀吗?”

“李龙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这些话狠狠灌入我的脑子,我如梦初醒,拼命跑出去,我的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似乎我再出去晚一点就要永远见不到黄铉辰了。我要见到他、我想说没关系,我愿意和你一起坐牢——可他似乎铁了心要把我从这种事里摘出去,我跟随人潮前去,在教学楼的最顶层发现了坐在天台上的黄铉辰。他玩着手机,两条腿悬空在外,隔空和我对视。

我这才明白了黄铉辰的所有意图。

他为我顶罪,揽下所有杀人的罪行。教我说的话是临时对好的口供,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用自己换我好好活着的打算,他无法去坐牢,那样他的父母只能更恨他,学生们的舆论更不会放过我——黄铉辰无法接受这种结局。所以他选择了自杀,用最血腥的方式息事宁人。他说,我本来就是人渣,所以现世报很快就来了...没关系,你会好好活着的,龙馥,要好好生活,要幸福起来。我怀孕那阵他总这么说。现在则真的是要把这句话付诸实践。

他似乎心情很好,很轻地笑了一下,在警车来之前,手指轻按两下屏幕后把手机掷出。

在此同时,我的手机心照不宣地传来一声震动。

我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又像是触电般地抬起头。黄铉辰站起身来踏出一步,双臂展开,如同蝴蝶张开他脆弱的翅翼,在十楼的教学楼天台一跃而下。他的头骨撞上冰冷的水泥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在失去意识晕倒之前,我的手机摔到地上,所有消息被清空,余留承载着黄铉辰遗言的短信。

他说,龙馥,闭眼,不要看我。

他说,没关系,请你好好活下去。

我会一直爱你的。

END.

 

后记:

我离开首尔之前卖掉了黄铉辰所有的画,只留下了那两本素描本。日复一日地过着每一天,努力当好一个英年早逝的十八岁男人的未亡人,我的罪名早已经因为黄铉辰的死而洗清,而我也不欠任何人什么——我这才明白黄铉辰那天晚上背我回家的时候说话的含义。他和我们死去的孩子相提并论,他早就做好离开人世为我铺路的准备,他甚至连死亡的地点都想好了——轰动全校的自杀会转移他们在我身上的所有视线。我应该早就和你离开的,铉辰、我的铉辰...如果我没有回家,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们分别的时间比我们相爱的日子都要长了,每天我都在数着时间生活,你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就连死亡也那么惊天动地。你说这是你的报应,那么年纪轻轻失去所爱的我呢?我形容枯槁、面色憔悴,这些事情把我掏空,把我变成一具跟干尸别无二状的躯壳。我无爱可给了——我只能在午夜梦回时哭泣着从梦中惊醒,我的子宫充血,因为失去挚爱的痛苦击溃我的免疫系统,我想我无法再能孕育第二个孩子。所以...所以我只能祈求海水托生我的身体,像是剥皮抽筋拆骨般抵消我的痛苦、带着我对黄铉辰无法安置的爱在大海制成的羊水里浮沉,在海里堕入轮回,再次转生回到黄铉辰身边,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痛苦至极的——重新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