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05
Completed:
2023-09-14
Words:
75,948
Chapters:
6/6
Comments:
89
Kudos:
387
Bookmarks:
53
Hits:
10,680

在夜晚結束之前

Summary:

在意識朦朧之際,他們忍不住希望夜晚能再長一些。
因為日出前總是特別冷,他們依偎著彼此抵足而眠,直到來自天堂的晨光吞噬他們的夢。

Chapter 1

Summary:

「此刻你最渴望被誰拯救?」
面對這個問題,但丁腦海中浮現一段記憶。

Chapter Text

一行人鑽入狹窄的洞穴,爭先恐後往前逃竄,緊追在他們身後的是一群形似巨大鍬形蟲的生物,但和真正的鍬形蟲不同的是,它們頭上的鉗子被置換成一對人的手臂,而鉗子下方的口器長著猛獸的獠牙,眼睛則是閃爍著貪婪與飢餓的人眼。

羅佳一邊閃過朝她抓來的手一邊大叫:「嗚啊!太噁心了吧!這到底是啥?」

希斯克利夫邊跑邊大吼:「這還用問嗎?八成是那些奇怪實驗搞出來的東西!」

這次的任務是調查前L公司的外包廠商。根據線報,這間公司在L巢倒塌以後,開始私下進行異想體相關的研究,據說雖然已有初步成果,但是因為管理不當,位於地下的實驗室發生坍塌事故,公司也跟著倒閉了。本來這是分配給LCCB的任務,但是他們正好就在附近,所以公司先派他們來踩點,如果確認存在異想體,就通知LCCA前來回收。

他們矮身鑽出洞穴,來到一條走廊。身後的生物被洞口卡住,只有那對手臂鑽出洞口,像某種畸形的海葵不斷揮舞著。良秀揮刀砍下那對手臂,滿足的看著斷口噴出橘色體液,還有在地上跳動掙扎的那對手臂。但他們沒能高興太久,那對手臂長出了眼睛和蟲足,與此同時,被卡在地道內的其他蟲子撞擊著洞穴,使得牆面搖晃不已,簌簌落下粉塵。

他們趁那些蟲子鑽出洞穴前往左跑,再拐過好幾個彎,當他們躲進一個房間後,他們聽見遠處傳來土石崩落的轟然巨響,接著乍聽之下像是竊竊私語的細碎聲浪從遠處傳來,並逐漸匯集成一道巨浪,直到那道浪潮沖刷過緊閉的門扉,眾人才意識到那是蟲肢摩擦的聲音。所有人緊握著手中的武器,將目光死死釘在門上,屏息等待蟲群經過。

所幸蟲群逕自往前奔竄,沒有衝進這個房間,當最後一點聲響消失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呢?」以實瑪莉放下手中的盾牌,「雖然沒有找到異想體,但是有拿到研究資料,這樣我們應該可以離開了吧?」

其他人紛紛瞥向但丁,但丁則看向浮士德問道:「我們收集到的資料有用嗎?」

浮士德翻看從實驗室帶出來的資料夾,「這些文件說明他們捕獲了一個異想體,但是關於異想體的描述不是很全面,大部分都是嘗試製造異想體的實驗紀錄。」

雖然不盡完善,不過應該足夠交差了。但丁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下來,他將背脊靠上後方的牆面,思索從哪一條路線離開比較安全。

忽然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摸上他的胸膛。他低下頭,許多蒼白的手臂不斷從他背後竄出,像在擁抱戀人般溫柔環抱著他,在他來得及掙扎前,那些手臂已經覆蓋了他的軀幹,並纏住他的四肢,將他包覆成一個巨大的繭。

罪人們驚慌失措的叫嚷聲此起彼落,在密密麻麻的手掌遮住他的視線前,他看見罪人們的指尖與他失之毫釐。在這之後,他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而罪人們的叫喊倏然中斷,被肌膚摩擦的沙沙聲取而代之。

眼前的黑暗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地,他感覺到環住他的手臂延展成一片片薄膜,朝四面八方伸展而去。當他再度恢復視力時,他身處於一個純白的房間內,他環顧四周,注意到這裡比他原來所處的地方寬廣許多,房間的長寬看起來至少有十五公尺。房間內除了他以外空無一物,當然也沒有照明設備之類的東西,但這裡卻一片光明,就像一個裝了日光燈的房間一樣。

經過剛才的事件,但丁覺得靠在牆上和席地而坐都不是好主意,於是他決定朝著前方走去,試著觀察這個房間。然而當他靠近牆邊細看時,他發現他錯了,這裡並非空無一物。

牆上有一道門。

那扇門沒有把手,應該安裝把手的地方只有一個以虛線繪製的圓形。門板是與空間相同的純白色,縫隙透出淡淡的灰,描繪出門的輪廓。但丁將手放上門板,試圖推開門,如他所料,門扉紋絲不動。他再嘗試從門縫撬開門,但門縫與牆面密合,就好像那些縫隙是畫在牆上的一樣。

但丁後退一步,觀察那扇門。既然有門,那應該是可以出去的,但是沒有門把,代表無法從內部走出這扇門,或許得滿足某些條件才能出去。

就在他思考該怎麼觸發條件時,門上浮現了一行工整的紅字,就像有人拿著鋼筆在門板上書寫:「此刻你最渴望被誰拯救?」

但丁不自覺被那行字吸引,開始認真思考起來。雖然一時間提不出一個確切的名字,但如果說有誰會來救他的話,那大概是外面那群罪人了,只不過他們現在大概正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成一團。他只希望他們不要因為太過慌張而大喊大叫,引來剛才那些蟲子或更糟的東西,畢竟他現在很可能無法復活他們。

當他翻揀沉澱於腦海中的回憶,想從過去的經歷中尋找突破現狀的靈感時,一段記憶一閃而過。那是在一個漆黑的樹林裡,罪人們的屍體橫臥在他的腳邊,而染血的利刃朝他步步逼近。就在那時,鋒利的紅光穿透黑暗,頓時敵人血流如注,被砍斷的四肢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凝望在黑暗中躍動的血紅星芒,那幅景象如同破殼雛鳥的銘印,在他懵懂混亂的心靈烙下鮮明的印記。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但丁很快就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清醒了,比起期待維吉爾來救他,還不如自己想辦法比較快。他朝房間的其他角落走去,試著找出其他逃脫的線索。

但不可否認,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的確有助於面對惡劣的現實。

 

***

 

眼看日頭漸漸接近地平線,疑慮在維吉爾心中生根發芽。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後,他對這些罪人執行任務的能力已經不抱期待,不過這麼久卻一個人都沒回來的確不常見,要是他們再過十分鐘還沒回來,他就該善盡一個嚮導的職責了。

當他打定主意時,一道身影拖著蹣跚的腳步,走出罪人們方才進入的的廢墟。浮士德的左手臂以撕開的外衣和撿來的木板固定住,醒目的銀髮因沾染鮮血而結塊。維吉爾讓卡戎將車門打開,看著浮士德一拐一拐的踩上階梯,「妳坐下,我去找人救他們。」

浮士德在維吉爾面前停下腳步,儘管傷勢使她的音量變得微弱,其中蘊含的主見卻不容動搖,「不必這麼大費周章,只要你與浮士德一同前往就能完美解決現況。」

維吉爾停下手邊的動作,「真令人驚訝,我以為妳是最了解我為什麼不參與戰鬥的人,而且這裡是巢。」

浮士德點點頭,「浮士德明白你的立場,不過現在不是拘泥於原則的時候,但丁被困在異想體內了。」

「顯而易見,我現在連批評你們的無能都覺得浪費口舌。」維吉爾的目光掃過浮士德折斷的左臂,「不過這不代表我有必要和妳一起下車,保護但丁是你們的責任,不是我的。」

浮士德小心靠上駕駛座後方的擋板,好讓自己維持站姿,「大約一小時前,但丁被突然出現的異想體包裹成球狀物,接著球狀物變形為一扇門。根據門上浮現的文字,我們判斷有個人必須在但丁之後進入那扇門,但我們的嘗試徒勞無功,即使使用E.G.O攻擊異想體也不見成效。」

維吉爾決定不做多餘的評論,將力氣花在掌握現狀上,「你們確定但丁還活著?」

「是的,因為異想體既未回復原狀,也並未進一步改變形態,加上門上的訊息,可以斷定異想體正處於觸發結果前的中間階段,因此但丁還活著的機率很高。」

「既然異想體狀態穩定,我直接通知LCCA來回收異想體,再順便把但丁救出來。」

「我們沒有時間了。」疼痛使浮士德白皙的臉蛋逐漸變得更加慘白,她彷彿將僅存的精力凝聚在視線般緊盯著維吉爾,「但丁是這趟旅程的必要條件,我們和你的終點或許不同,但無論是我們還是你都不能失去但丁,理由你心知肚明。現在時間正在流逝,而你有機會挽救一切。浮士德不是要你拯救我們,而是拯救你期望的結局。」

對於她的勸說,維吉爾只是報以冷笑,「真是能說善道,但我還是看不出我非得下車的必要性。在我看來,誰來救但丁都一樣。我能動用的資源並不是只有一個而已,如果妳覺得LCCA速度太慢,我還有其他更快的管道。」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僵持不下,幾秒後,浮士德退讓了。

「是浮士德說明的不夠清楚。」浮士德沉吟片刻後後說道,維吉爾幾乎能看見她的腦袋就像精密機械般高速運轉著,「在L公司從異想體提取能源的流程中,通常只會指派一位員工獨自與異想體互動。但在某些情況下,有些異想體會將員工囚禁在收容室內,這時如果另一位員工伸出援手,進去收容室內完成異想體提出的條件,例如與異想體戰鬥獲勝,就能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

「但異想體的耐性並不是無窮盡的,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即使異想體狀態看似穩定,被異想體囚禁也絕不能與安全劃上等號。在不知道時限且缺乏正確應對方式的此刻,但丁隨時都有可能死亡。」

維吉爾也感覺到他的耐心不是無窮盡的,「而我也說了,我有其他更快的管道,時間不是問題。」

「門上寫著『若為門內之人所渴望者,方能開啟門扉』,但丁失憶後最常接觸的人就是我們,那個人必定就在我們之中。既然如此,我們何必捨近求遠,浪費時間等待所謂『很快』的救援?更不要說那些人絕對無法進入異想體內。」浮士德冰藍的雙眸透露出實事求是的態度,「你很清楚逃避無法帶來想要的結果,浮士德衷心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決定。」

浮士德的冷靜讓維吉爾眼中亮起危險的紅光。那份冷靜的本質是知曉一切的傲慢,因為她總是對的,而這世上少有比「正確」更具殺傷力的東西,因此一切將如她所願。他想起那天浮士德也是用相同的態度走到他面前,給了他一個滿佈荊棘的希望,使他再次沉淪於都市的洪流中。

殺了她毫無意義,先不論她能在但丁的幫助下復活這件事,即使殺了她,這個都市的「正確」也只會以別的形式來壓迫他罷了。

維吉爾強自壓抑不快,眼中的紅光消退幾分,「帶路吧。」

浮士德望向在駕駛座擺弄娃娃的卡戎,若有所思。

「我說,帶路。」維吉爾雙眼化為熾烈的血紅,「卡戎不需要下車。」

浮士德點點頭,在維吉爾之前走下階梯。

卡戎將目光從娃娃身上移開,「維吉要下車?」

維吉爾深呼吸,盡可能讓語調平穩下來,「有些事要處理,我很快回來。」

卡戎揮動娃娃的手臂向他道別,維吉爾微微扯動嘴角,跟在浮士德身後下車。

 

***

 

在維吉爾的強行突破下,他們只花了浮士德來時三分之一的時間就抵達了事發現場。維吉爾不理會罪人們驚詫的目光,逕自走向立於房間中央的門。他沒有多費心力觀察這扇門,而是直接握住門把轉動它。

喀答,清脆的聲響在罪人間引起一陣騷動。在罪人們的驚呼聲中,門打開了。維吉爾站在原地望向門內,那是一個與他所在之處完全不同的純白房間,他在距離約三、四公尺的房間盡頭看見一抹鮮豔的紅色身影,「但丁,過來!」

但丁回過頭,一邊發出急促的滴答聲,一邊向他跑來。

就在那瞬間,但丁與他的距離以極不自然的速度縮短了,維吉爾感覺周圍的視野被純白所吞沒,在他反應過來以前,他已身處於房間之內。他轉過頭望向門口的方向,很快便意識到是房間突然往他的方向擴張,將站在門口的他容納進去。

驚慌的罪人們試圖抓住門把,但門還是碰的一聲在他眼前關上。站在他面前的但丁呆立在原地,他甚至連滴答聲都發不出來,似乎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維吉爾握緊武器,警戒四周的狀況。他沒有等待太久,一個以許多手掌黏合而成的心型物體憑空出現他眼前,對他說道:「你終於來了。」

它的表面質地與紙黏土類似,乾澀粗啞的聲音令人聯想到滾動的石塊,聽不出年齡與性別。

維吉爾想起浮士德說過的話,「你想要什麼?」

異想體在空中左右搖晃,「放下武器,你不需要用到它。」

維吉爾雙眼的紅光不減反增,他將劍刃指向它,「我今天已經聽夠各種要求了,再問一次,你想要什麼?」

但丁的時鐘頭滴答作響,他試著按下維吉爾持劍的手,被維吉爾甩開。

異想體不理會維吉爾的問題,只是一再重複它的主張:「你應該放下武器。」

維吉爾將劍刺向它,一道眩目的光為純白的空間染上絢爛的殷紅。異想體並未閃躲,維吉爾也確實感受到劍刃傳來穿透某樣事物的手感,但異想體安然無恙,仍穩定的漂浮在空中。

而但丁跪倒在地,在地上蜷縮顫抖。

「我們不會流血,只能造成肉體傷害的武器沒有意義。」組成異想體的手掌們從中間鬆開,將身體分成兩半脫離劍刃後重組,「你應該聽他的話。」

維吉爾蹲下身,一隻手握著劍柄,另一隻手握住但丁的肩膀,想將他從地上扶起,好查看他的狀況,但丁卻執意縮成一團,像在祈禱一樣將臉朝向地面。

維吉爾加強抓住但丁肩膀的力道,低沉的嗓音中隱含威脅,「起來。」

通常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時,大部分的人都會識相的乖乖聽話,但今天但丁格外頑固。即使維吉爾明顯弄痛了他,他仍固執的不願起身。

他的抵抗讓維吉爾耐性盡失,維吉爾放下劍,雙手抓住但丁的肩膀用力一推,將他掀翻在地。但丁的背撞上地板,巨大的撞擊聲伴隨但丁刺耳的鳴笛聲,響徹整個房間。

「安靜。」

為了壓制但丁胡亂踢蹬的雙腿,維吉爾乾脆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則牢牢箝住他的手腕,把他壓在地上。他感覺到但丁瞬間僵住了,接著反抗得更加厲害。維吉爾無視他激烈的掙扎,他打量著但丁的身軀,研究到底是哪裡出問題。很快地,他找到了答案。

在維吉爾漫長的收尾人生涯中,他遇過各式各樣光怪陸離的情況,但真的能讓他腦袋一片空白的狀況屈指可數,現在就是其中一個。

他忍不住發出無意義的疑問,「什麼?」

但丁不再掙扎了,他發出斷斷續續的滴答聲。維吉爾直勾勾的盯著但丁鼓起的褲襠,不知過了多久,腦袋拒絕思考的他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卻無意間瞥見但丁的袖口與手套的間隙露出一截暗紅色。

「不要動,動了我就打斷你的手。」維吉爾的聲音乾澀平板,他放開但丁的左手,捉住那隻手的指尖,快速抽掉戴在上頭的手套。

維吉爾從來沒有特別注意過但丁的手,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但丁的手不該是這樣:從指尖到手腕,但丁的皮膚表面出現層層纏繞的條紋,就像有人用緞帶將他當成禮物綁縛起來一般。那些條紋呈現莓果汁液的顏色,在但丁長年不見光的肌膚映襯下格外鮮明。

條紋如同蜿蜒的河流,從但丁的手腕往下延伸,隱沒於他的袖口內,潛伏在他的風衣和襯衫下方,化為隱密匯聚的暗流。維吉爾停頓幾秒,動手解開但丁襯衫的釦子。但丁的指尖動了動,也許是因為維吉爾的恐嚇,他沒有阻止維吉爾。他用雙臂蓋住時鐘頭,試著逃避維吉爾的目光。

隨著鈕釦被一一解開,在但丁肌膚上流淌的暗紅河流展露於維吉爾眼前。維吉爾掀起他鮮紅的領帶,看見暗紅條紋從他的肩關節延伸而出,在他的胸膛縱橫交錯,跟隨他的骨骼與肌肉線條起伏。像是特意避開腹部,暗紅條紋繞過肋骨下緣後朝背部纏繞而去,在維吉爾看不見的地方糾纏後從左右兩邊穿出,沿著腰部的曲線深入褲頭下方。

「這不是你自己弄的吧?」

維吉爾也不確定為什麼要問這種堪稱愚蠢的問題,也許他只是想藉由說話強迫腦筋重新運轉罷了。

但丁用力搖頭,他的食指戳向維吉爾,控訴意味十分明顯。

維吉爾輕易抓住他的手,「因為我攻擊異想體?」

但丁點頭,他的手指變得僵硬,似乎是想起維吉爾曾說過會打斷他的手。雖然維吉爾稍微有點好奇他是怎麼知道的,不過現在有更緊急的狀況需要解決。

房間正在縮小。

在他進來房間前,房間的長度大約是三、四公尺左右,但現在大約縮小了五分之一,這裡對他和但丁來說已經太過狹窄了。房間的異狀使他聯想到浮士德提過的時限,他抬起頭,向飄浮在半空中的異想體搭話:「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在我們的觀點中,欲望只須紓解,而非忍耐,而自由是給予受困之人的獎勵。」異想體降低漂浮的高度,使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卻不至於被一把抓住,「協助受困之人脫困是拯救者的義務,如果欲望超過所能承受的限度,在前方等待的唯有死亡一途。」

看著但丁兩腿間的隆起,維吉爾無須開口詢問,就知道異想體指的是哪方面的欲望,頓時他一陣反胃。如果只是物理攻擊無效,他或許還有別的方法,但是既然傷害會以其他形式轉移到但丁身上,但丁可能承受不住他再次攻擊異想體。

浮士德是對的,維吉爾心中湧現強烈的怨恨,他們的確沒有時間了。

維吉爾動手解開但丁的皮帶。此時即使他曾揚言要打斷但丁的手,也無法壓抑但丁想要阻止他的強烈意願。但丁立刻從地上坐起,抓住他的手腕。維吉爾本來考慮讓但丁的雙臂脫臼,但那樣會讓他接下來要做的事變得更加困難,所以他一邊甩開但丁的手,一邊將皮帶抽出後綁住他的手腕。他一隻手壓制住但丁被綁起來的雙手,強迫他躺下,另一隻手拉開他的拉鍊。

似乎是意識到大勢已去,但丁反抗的力道慢慢減弱,他不停發出哀鳴般的滴答聲,拚命搖頭。

「我也不想。」維吉爾喃喃說道。

因為只用單手有點吃力,他花了一點時間將但丁的褲子和內褲從腰上扯下,毫不意外看見暗紅色的條紋沿著髖骨與腹股溝的曲線,一路向大腿蔓延攀爬。維吉爾握住但丁挺立昂揚的性器,慢慢上下撫摸。

他不想看手裡的東西,也不想看但丁的臉,但丁似乎也和他有一樣的想法。他們極力迴避彼此的視線,然而誰都無法忽視他們正在做的事。為了趕快結束這一切,維吉爾不得不加快動作,並試著刺激任何可能取悅但丁的部位。在他的嘗試下,原本還盡力保持沉默的但丁忍不住發出節奏混亂的滴答聲,時而夾雜微弱的汽笛鳴響,彷彿拿不定主意該發出什麼聲音一般。他頭上的火焰搖曳不定,身體隨著維吉爾的動作繃緊,腰部則微微拱起,像一把箭在弦上的弓。

隨著時間流逝,但丁的聲音漸漸變得急促,在一個忽然拔高的哨音後,維吉爾面無表情的掏出手帕,擦拭指間沾染的體液。他看著纏繞在但丁身上的暗紅條紋逐漸消散,感覺到內心有某種事物在麻木的表層下醞釀翻滾,彷彿即將破裂孵化的卵鞘,令他感到極度不適。

但丁躺在地上,即使已不再被壓制,他也沒有立刻起身。在四周因他的沉默而陷入死寂時,異想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雖然不是我們期望的形式,不過直面困境的勇氣值得嘉許,在此向受困之人致敬,以及饋贈相應的知識。」

但丁的腹部浮現黑色的紋路,彷彿有人用指尖從右至左在他的肚子上畫了一個心形。在這過程中,但丁拱起腰想要躲避看不見的手,但完全沒有用處。

「滿盈之時即為歸還之日。」

說完異想體消失了,而門的方向傳來一陣喀啦聲,維吉爾順著聲音來源看過去,發現那裡安裝了把手。

維吉爾解開但丁的皮帶,但丁慢慢坐起身,他一手搓揉肚子上的印記,一手扶著頭部的邊框,發出音節模糊不清的滴答聲。當他坐起身時,他們之間的距離立刻縮短了,他的火焰占據了維吉爾的視野,維吉爾甚至能聽見他頭顱內齒輪運轉的聲音。

他撿起擱在地上的劍,從但丁的腿上離開。但丁見狀慌忙扣上襯衫釦子,也跟著站起身整理身上的裝束。他背對著維吉爾將皮帶繫上,好像這樣就能挽救些什麼。

「他們出來了!」

當他們從異想體內出來時,那扇門在他們身後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他們的歸來明顯提振了罪人們的士氣,罪人們臉上帶著興奮雀躍的表情,紛紛上前察看他們的情況,如同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一切都很完美,這景象再正確不過了。

「你們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但他對映入眼簾的一切感到作嘔。

「維吉爾先生親自出馬,肯定沒問題啦!」

有什麼東西正在崩解。

「說的也是,畢竟是維吉爾。」

卵鞘破裂了,從中鑽出的漆黑生物流著紅色的液體,血紅雙眼瞪視目所能及之物,而顫動的觸角嗅聞著洋溢平靜喜樂的空氣,亟欲將眼前的一切破壞殆盡。

「總之,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看到維吉爾臉上的表情,格里高爾的笑容凝固了。

十五秒後,位於地下的廢棄實驗室化為反覆循環的無間地獄。

 

***

 

這次的災難對罪人們來說無疑是個新奇的體驗。首先是維吉爾的怒氣非比尋常,即使是常在戰鬥中死掉的罪人們都覺得難以承受,辛克萊甚至得靠唐吉訶德的「援手」,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生中保持清醒。其次是浮士德明顯被維吉爾特別關照,但她的表情淡然,好像骨頭被碾碎或被活剮的人不是她一樣。這實在很稀奇,畢竟浮士德可以說是罪人中的優等生,惹麻煩的次數遠低於其他人,但讓罪人們最為在意的並不是這兩件事,而是但丁的異常。

如果說有誰比浮士德更慘,那肯定是但丁了。但丁不是多話的人,但以往他在遇到類似的事情時偶爾會忍不住哀號,有時甚至會安慰罪人們幾句。然而這次在承受罪人們漫長且折磨身心的痛苦後,但丁卻一聲不吭,就像一個真正的時鐘——不,或許真的是時鐘還好一點,起碼時鐘還會發出滴答聲。

在車上凝滯沉重的氣氛中,羅佳和格里高爾頻頻對視。辛克萊不安的環顧四周,像在尋找避難所。以實瑪莉看向窗外,眼神卻時不時瞄向但丁的座位。希斯克利夫像身上長蟲一樣不停更換坐姿。鴻璐好奇的從座位上往但丁的方向張望。奧提斯伸長脖子緊盯著但丁頭上的火焰,試圖從中讀出有用的訊息。唐吉訶德捲起袖子,想對但丁同樣施以「援手」,被李箱默默拉住。莫梭欲言又止,最後決定無視眼前觀察到的一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在罪人之中,只有良秀沉浸在剛才得到的藝術靈感中,還有浮士德的眼神飄忽,彷彿因忙於眺望未來的景色而無暇關注但丁的異狀。經過複雜的眼神交流後,辛克萊頂著眾人無言的壓力,從座位上起身走向但丁身旁。

「管理人……你還好嗎?」在但丁回覆前,辛克萊便搖頭,「不對,肯定不好,你一定比我們更難受。很抱歉我們在戰鬥的時候沒有保護好你,你有受傷嗎?」

「我沒事。」但丁硬擠出笑聲,「謝謝你。」

短暫交談過後,辛克萊回到座位上。但丁佯裝無事,和平常一樣望向窗外流逝的景色,心裡卻明白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