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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05
Completed:
2023-05-05
Words:
8,986
Chapters:
2/2
Comments:
5
Kudos:
10
Hits:
311

乌有乡

Summary:

往者不可谏

丧尸AU,原作向驰蕊驰,文中一切设定系捏造

Notes:

本文源自和蓝师的一次口嗨,感谢蓝师赐名!😘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一大早,就有电话通知路铭嘉,接秦驰的车到了。当然对面没有直呼秦驰的名字,公事公办,说的是“高危感染者”。这速度比路铭嘉想得更快,但看其他人的反应,或许觉得太慢了。从商场地上几层疏散到地库的数百难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坐或躺地依偎着,但都不约而同地远离了关着秦驰的那间保安亭,活像培养皿中由病毒侵蚀出的一块诡异空白。

所有人看路铭嘉的眼神也带着疏离。毕竟,是他力排众议留了秦驰一命,这“众议”中甚至包括秦驰本人。

“你在拿几百个人的命冒这个险。”前一天晚上,秦驰平静地对他说,好像谈论的不是自己。“把枪给我。”

路铭嘉紧紧攥着秦驰的枪:“秦队,只是划伤而已……”

“你也看到了,我感染了。”秦驰说的是他小腿上的伤口,狭长一道,并不深,然而边缘已经开始腐烂,渗出隐隐的青灰色。“病毒会在几十分钟到数小时内发作,把我变成一个——”他闭了下眼睛,“一个丧尸。你亲手杀过,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路铭嘉当然知道,几个小时前他们正是在跟那种活死人作战。整片华北近乎沦陷,西关警局也在组织难民撤出,这栋建筑是据点之一。有丧尸活动的区域本来应该由军队负责,是情报出了岔子,才让他们支队与一整个楼道的尸潮正面相对——秦驰反应最快,迅速抬枪击毙了前面几个,大吼:“把门关上!”

然而层层叠叠的丧尸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楼梯间的小门已经不可能合拢,他们只好退到安全通道外面,花了很大力气才反锁上铁门,几截血肉模糊的残肢被门夹断,软绵绵地跌在地上。秦驰大概就是那时被抓了一道,轻得毫无察觉,直到把所有人在地库安顿好、联系好交通工具,才感觉到一点疼痛。路铭嘉在分发食物,秦驰攥紧了干粮的塑料包装袋,突然感到十分饥饿,并且想吞食一些新鲜柔润、最好带着血的东西。

他盯着路铭嘉递来矿泉水的手,强忍着低头刺穿血管的冲动,轻声说:“小路,我好像被咬了。”

他最后在腿上找到了伤口。路铭嘉与秦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先伸手下了秦驰的枪。跟了他太久,路铭嘉过于了解秦驰:目睹过无数战友死在丧尸口下,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种怪物。

秦驰有点无奈,仿佛路铭嘉是一个耍脾气的小孩。搁在过去,秦驰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把枪交出来,动手或动嘴,路铭嘉在他面前着实道行太浅。然而得知自己感染后,他忽然变得忌惮起路铭嘉来,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把这种未知的瘟疫传给他似的。

“好吧,”他说,“不让我自己来,那就你来。”

路铭嘉不说话,垂着脑袋研究秦驰的伤口。受病毒影响,那道纤细的划痕并未正常结痂,现下已经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秦队,”他忽然开口,“丧尸化从来不会在皮肤表层停留这么长时间。”

秦驰慢条斯理地将裤腿放下去:“大部分案例确实速度很快,但慢的到完全变异为止也有六、七个小时。”

“离你感染已经五个多小时了,腐化却才到这个程度,”路铭嘉急切地看着他,“秦队,你别……别那么着急去死。我马上联系607所。”

“什么所?”

“607,”路铭嘉压低了声音,“研究疫苗的秘密机构。我爸告诉我的。”

秦驰刹那间便明白,疫苗明明是好东西,为什么研究所却是机密。活体研究,大概是既不符合医学伦理也不符合人道主义的那种。路铭嘉显然也明白,几乎不敢看他:“秦队,我不可能让你就这么死掉,也不能把你自己留在这里……”

丧尸病毒已经攻陷全球多处,有效的免疫措施却迟迟拿不出来,于是有人传言这是上帝再次针对人类降下的大洪水,只是这次可能不会有诺亚方舟。秦驰不置可否,只觉得路铭嘉真是急火攻心,竟然想用这种方法拖延他的生命,无非就是不想看自己死在他面前罢了。想法幼稚,但秦驰最后成全他一次也未尝不可。

“可以,我听你的。”秦驰站起身来,“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我有任何伤害别人的可能,立刻杀了我。”

路铭嘉僵着脖颈,很久,微微点了下头。

秦驰自己走进保安亭,路铭嘉落了锁。过了一会儿,人群似有骚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明白单独关押意味着什么。有人在大声抗议和咒骂,秦驰没什么力气分辨,他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房间里没有椅子,他蜷缩在墙角,听到自己牙齿在格格打战,好像下一秒就要长出獠牙,撕咬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胞。疼痛如蛆附骨,钻进每一丝肌肉的缝隙啃噬他的神经,他断断续续昏迷了几次,又在煎熬中反复清醒。

有人开了门,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他没有再见到路铭嘉。

醒来的时候,秦驰已经离开了狭窄的保安亭,换成了另一个空旷干净的房间。乳白和浅蓝的色调,看起来像病房。他全身酸软,意识迟滞,大概是路上被打了镇静剂,防止半途发生什么意外。手背上有点凉意,秦驰顺着看过去,床边吊着一瓶毫无标识的药水,正一点点下滴。他盯着那瓶药,思考是把针拔了还是这么留着。

“别看了,是葡萄糖。”女人的声音,或许更像女孩,“再不补充点营养,变异之前你就先饿死了。”

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外面传来的。秦驰支撑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戴着电子铐,脚上大概也有。他再次环顾四周,极简单的陈设,床、桌、椅、马桶,别无他物,全都固定在地面上,边角圆润,以秦驰的经验,比起病房更像牢房,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四面墙中的一面改成了强化玻璃,窗帘拉开之后互相一览无余,讲话的人穿了一身白大褂,正站在玻璃外面静静地看着他。

那瓶葡萄糖已经输了大半,秦驰干脆地拔掉针头翻身下床,刚站起来便腿软得差点坐回去。有药效没过的原因,另一部分要归功于他左腿上的伤口。他提起裤子看了一眼——衣服也换了,宽大、柔软、纯白——和来之前变化不大,还是没愈合,但也并不流血,被半凝固的血浆裹着,仿若一片深秋的红叶。

脚上电子铐的锁链略短于步长,秦驰只能小步地挪到玻璃墙边。暼了眼胸牌,他道:“陈——蕊。研究员,陈蕊。”

对面站着的女孩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研究员前面却连助理的前缀也没有。秦驰不觉得她能做什么研究,猜测是这里的人不想拂路局的面子,于是勉为其难接收了自己,丢给一个看起来不想做研究的研究员糊弄。

陈蕊抱着个平板:“姓名?”

秦驰扫了一眼,上面是个表格,估计是做信息录入。“秦驰,驰骋的驰。”

填了几行,陈蕊问:“感染时间?”

“30号晚上,大概七点到八点之间。”

陈蕊写到一半,抬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了,”她说,“你怎么还没死?”

秦驰微微扬起眉毛。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太多,简直像个雕塑,此时才随着这个小动作稍微活了起来。当然,这一切都基于他还是人类的前提,理论上讲,感染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他的脸部肌肉早该干枯僵死到做不出任何表情。

“贵所要是想找死了的或者半死不活的,外面马路上有一大把,何必大费周章布置这些。”秦驰拨弄了一下他的电子铐,又朝房间四周指了指。一点小小的挑衅,陈蕊却轻易沉下脸:

“因为总有相信奇迹的蠢货……”

意料之外的反应,秦驰歪了歪脑袋。陈蕊犹自继续:

“……和你这样的家伙,出于某种侥幸才没有马上变异,却被他们急切地当成佐证——”

秦驰双手下压做了个安抚性的手势,勉强停止了陈蕊的慷慨陈词。后者仍瞪着他,脸色很不好看,如果没有玻璃挡着似乎想要马上捅秦驰一刀——用她的手写笔。秦驰等了她一会儿,觉得她能听进去自己说话了才开口:

“特别巧,我和你一样,也不是很相信奇迹这种东西。”他心平气和地说,“前天晚上我发现感染后本来要自杀,因为一些意外才来了这儿。如果你有什么方法能让我自行了断,劳驾知会一声,也不麻烦你在这大喊大叫的。”

陈蕊仿佛被他噎住,一下憋灭了火,半晌恶狠狠道:“对你来说,早晚的事。”

“那我想有尊严一点,选择死在还是个人的时候,不行么?”

陈蕊打量了他一会儿,断然道:“不行。”表不填了,也不再给秦驰进一步开口的机会,扬长而去。

整体来说,秦驰的待遇还算可以,三餐都搭配精致,由专人从小窗递送,甚至给他配了一台电视,只有在摄像头下面上厕所这一点还需要适应适应。有几个人来给他抽了两次血,穿戴全身防护服,并且每次都要求秦驰先在床上躺好,等床板上那四个可伸缩的拘束环扣严实了才会走进来。每个人都极其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好像担心秦驰会马上变成丧尸然后把他们都手撕了,但事实是他仍然和来的那天一样,甚至更加虚弱,可能是食欲不佳的缘故。

大概第三还是第四天,陈蕊又出现了,穿着一模一样的白大褂,轻飘飘地落在秦驰房间的玻璃墙前。

“你在绝食吗,秦驰?”

秦驰躺在床上,闻言微微睁眼。“没有。”他说。

“你不是求死么,怎么好像并没有像你宣称的那样有骨气啊?”

秦驰仿佛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谈的,又沉沉闭上眼,道:“你不是说‘不行’吗。”

他指的是上次见面陈蕊抛下的最后一句话。陈蕊被他反将一军,立即冲秦驰怒目而视,然而后者看不见,半死不活地蜷在床上。过了一会儿秦驰听到开门的声音,陈蕊噔噔噔走进房间,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二话不说又要撩他的裤腿。秦驰本来要抓她的手,半路硬生生停下,自己往床头缩了缩躲开了:

“你没穿防护服!”

陈蕊愣了一下,为这句形似训斥的关心。“病毒通过体液传播,”她说,“我不碰你就没事。”

不仅没穿防护服,陈蕊也没要求秦驰被锁得动弹不得才肯进门,好像秦驰真是个普通的病人,而她就是医生。她观察了一下秦驰的伤口,溃烂面已经有所扩大,中心变成深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到底为什么不吃饭?”陈蕊问。

她好好说话,秦驰便也好好回答。“不想吃,”他说,“我从感染那天晚上开始就不怎么吃得下去普通食物了。”

陈蕊看了他一眼。“想吃生食?人血?”

秦驰错开目光:“……对。”

时时刻刻鼓噪的饥饿感不仅来自肠胃,还来自大脑。他再不愿意仍然得承认,他确实已经不算人类了。夜里他梦到战友牺牲时的惨状,还没等从震惊和痛苦中缓过来,趴在尸体上吞食血肉的人就变成了自己。秦驰猛然惊醒,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身体不再属于他,如同自身就有渴求杀戮的意志。

“所以你不该毫无防范地就这么进来。”秦驰说,“我有可能会失控伤害你。”

“按照你血液中的病毒浓度,很难。”陈蕊皮笑肉不笑地一咧嘴,“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好消息,你体内确实存在某种物质或机制,极大程度地延缓了病毒的自我复制。在仅有的几个案例里,你的变异进程是最慢的。”

秦驰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还有其他人?”

“当然,”陈蕊给他的伤口拍了几张照片,“还算人的,不太算的,都有;活着的有,死了的也有。你不会以为这里就我一个研究员吧?”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年轻的研究员。”

陈蕊又在瞪他了。秦驰不太明白她怎么总有这么大的敌意,投降似地举了下手。

“我从小就跟着我哥待在研究所里。”陈蕊在她的平板上点了几下,“他是最好的,连他也夸我聪明。那时候还没有丧尸病毒呢,他做传染病研究,瘟疫爆发之后调到607,然后他就有点走火入魔了。”

有人打开门上的小窗,递进来两个输液瓶和工具,陈蕊娴熟地挂好、排气,又给秦驰消毒。“所有人都觉得,能把疫苗做出来就谢天谢地了,但我哥坚持要研究能逆转变异的血清……”看到秦驰的表情,陈蕊顿了片刻,“你也觉得荒谬对吧?疫苗的目的是让健康人接触病毒后不会感染,但血清可是要把已经丧尸化的对象重新变成正常人。我跟他吵了好多次这纯属天方夜谈,但他不听,大概因为爸妈就是——”

她没能说下去,但秦驰已经猜到,大概是感染后去世了。药液开始流动,注入秦驰的静脉,他说:“节哀。你哥哥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陈蕊盯着药瓶调了下滴速,很快地抬手抹了下眼角。“不用理解,他已经死了。”

秦驰张开嘴又闭上。陈蕊强调似的冲他道:“他死之前我就已经是研究员了,可以独立带组,所以不需要你操心我有多年轻,明白了吗?”

秦驰点头表示明白,目光接着移到输液瓶上。

“营养液。”陈蕊回答,“以防你绝食,往后每天都输。”

“所以我是对你的研究有帮助吗?我以为你不是那种……”相信奇迹的蠢货。秦驰并没把话说完,但看陈蕊的神情,想必对他没说出口的内容一清二楚。

“你想多了,”陈蕊一笑,这次特别真心实意,“只是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