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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哎，打个赌不？”
吴京刚走到利伯维尔片场边缘临时搭的休息棚底下，就看到自家便宜“师傅”一张兴奋的大脸凑了过来。他无语地拧开水喝了一口：“你还赌上瘾了？……我说沙溢，你不会自己想喝奶茶才扯这么大旗吧。”
“哪能，这不玩儿吗，活跃下气氛。”沙溢笑呵呵地扬起下巴示意，吴京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一只穿着鼓囊囊面包服的导演，正一手握着电话，在角落里晃来晃去的。“我之前看一节目，说打电话的人，你给他啥他都能接着。”沙溢从身后拽出一个小军备箱，“你去试试导演，看他能接几个！”
吴京看了看箱子里乱七八糟的道具，“真的假的？我估计递给他一个他就要问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试试嘛。”沙溢把东西塞他怀里，“我赌三个以上。”
“行吧！”吴京倒也没多推辞，抱着箱子就往前去了。毕竟逗郭帆是他片场闲暇时的一大乐趣。
感受到有人靠近，郭帆抬起一双有点迷茫的眼睛看了过来。吴京朝他笑笑，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郭帆下意识地接过去。
郭帆看着手里的地雷。
吴京憋着笑，等看这人有什么反应。但好像电话那边的话吸引了更多的注意力，郭帆嘴里嗯嗯啊啊的应着，甚至随手玩起了手里的道具。
他现在有点相信沙溢的理论了，吴京转过头，看见某人正笑得灿烂，手舞足蹈地督促他继续动作。他只好从箱子里挑了个稍微大点儿的东西又递了过去。
郭帆甚至都没看他，把地雷放进口袋，很自然地接过了手榴弹。他玩了两下，意识到吴京还没走，就自觉地把手榴弹也揣起来，朝他又伸出手去。
吴京看着导演朝他摊开的苍白手掌，手指虚虚向上弯起，做一个托举的动作，让人非得放点什么进去。眼看着沙溢就要得逞，他脑子一抽，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于是郭帆的手指就缠了上来，大拇指还在他手背上抚了两下。导演的手冰冰凉凉的，吴京稍微用点力地回握过去，试图传递更多的热量。郭帆自然不能把吴京也揣兜里，所以只是一直抓着他的手，没有办法再接更多的东西。
“好，那就先这样，回聊。”手心都出汗了，导演那边才终于挂了电话，视线回到吴京的脸上：“怎么了京哥？你刚才给我些啥这是、”
“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又赢了！”吴京开开心心地拽着他的手往回走，却见刚才还万分活跃的沙溢不知何时戴上了墨镜，坐在那一动不动地望向远方，装作一尊深沉的雕像。“哎！”吴京用空着的那只手戳他肩膀，“别装蒜啊，输了怎么还把眼镜儿戴上了！”
“太腻了。”沙溢啧啧出声，摇着头，“比奶茶害腻银啊。”
2
后来吴京发现，不光是接电话，在片场的很多时候郭帆都好像开了省电模式一样，不经过大脑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一些行动。这大概是他自我管理的一部分，让大脑尽可能高效运作，恨不得自己身体也工业化一下。
比如吴京喜欢在郭帆面前喊疼喊累逗他玩儿，开始导演还会紧张到大脑宕机，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后来慢慢琢磨出更省时省力的方法，就是直接抱上去呼啦两下。他好像把这反应也写进自己的程序，导致一看吴京哼哼唧唧往这边来了，就下意识地伸开双臂。
那天吴京刚费半天劲从宇航服里被解救出来，抬头就看见郭帆往这边来了。他拖长音喊了声导演，往前跨了两步。眼看对方已经张开手了，自己劳累好几个小时的腿却有点不听使唤，脚底绊了一下。他倒是很快就稳住重心，但刚站好，却听见有什么东西砸在脚边，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迎面摁进一个怀抱。
郭帆抱得很紧，明明由于身形高大占据主导地位把人圈进怀里，下巴却像撒娇一样在他肩膀上蹭了又蹭。吴京不知为何想起自己养过的小狗，每每回家都会被扑着蹭个没完。他晃晃脑子里的画面，顺着浓郁的咖啡气息看过去，刚刚砸在地上的原来是一杯英勇就义的冰美式。
哎呀。吴京想。
“我以为你要摔了。”郭帆抱了好长一会儿才放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吴京想说就你的反应速度和ie浏览器似的能救谁呀，看对方诚恳的眼睛还是没开得了口。余光又瞟见地上那塑料杯子，“可惜了，你的最爱。”
“啊？”郭帆好像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着急把手里东西扔了，“那不是……没事，还有。”
“还有？”
“不不不，京哥，没有了，没有了。”
3
“拍什么呢？”
饭休时间，吴京看片场的年轻道具师举着手机和同伴哄笑，饶有兴致地问了句。拍戏忙起来根本没空刷手机，也不知道现在又流行什么。那几个小孩告诉他是“把手放在朋友面前看对方反应”的短视频挑战，问他要不要参与。他觉得挺好玩，说走我们去试试导演。
郭帆正坐在监视器前面看刚拍的镜头，皱着眉一脸严肃，几个小孩走路都蹑手蹑脚了起来，颇为惧怕片场暴君，甚至开始打退堂鼓。吴京肯定不可能怕啊，凑过去笑眯眯地：“郭帆！”
导演赶紧把耳机一摘，脸上是阳光灿烂：“哎怎么啦京？”
吴京不说话，只是把手摊在他面前，就这么看着他。郭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举着手机录像的道具，也不知道脑子想了什么，突然恍然大悟地眼睛一亮——接着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下巴搁在了吴京摊开的手心里。
吴京：？
道具：？
郭帆却一脸无辜地，仰着头直直看过来。也不知道多久没睡觉了，他的黑眼圈挺重的，但眼神却看不出一点疲惫，仍然带着少年气的热血和希冀，黑亮亮地倒映出吴京的身影，像在发光。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抿起一个虽然下撇但带着笑意的弧度，下巴上的胡茬随着轻微的颤抖在吴京的手心里荡起几分痒意，涟漪般扩散到心口去了。
吴京突然觉得手心烫，脸上也热了起来，不太自然地收回手，“你，你干嘛呢？！”
“啊？”郭帆有点懵，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我、我以为是拍那个抖音的梗、”他眼神乱瞟，突然定位到了正偷偷藏起手机的道具小哥，马上恶狠狠地：“这段剪了啊！不许乱发！”
“没有导演放心吧，没录上！”道具小哥晃晃手机，脚底抹油溜走了。
“……好久没冲浪了，这网络热梗迭代太快了……”郭帆嘟囔着，眼见着脖子也有点发红。人一白了，脸红就特别明显，吴京有点庆幸自己的健康肤色。他瞧着导演又转回屏幕前面，啧了一声，伸手挠挠这人下巴：“别看了，吃饭去。”
郭帆于是乖乖站起身，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4
“京哥你看这个。”
手里被塞了个手机，吴京看了一眼郭帆恨不得挤到自己座位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还没看分享的是什么内容，心情就已经跟着好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照片上一个喜庆的红色大锦旗，金色的字写着：京哥就是喜欢我——郭帆。
“啥东西这是、”吴京差点让口水呛到，转头看郭帆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就是他们说我老在各种场合说京哥看好我，帮我做个锦旗。”
这么高兴的吗？吴京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郭帆摇出残影的尾巴。他的确喜欢郭帆，并且这喜欢与日俱增。而看到对方把被自己看好当做如此值得炫耀的、天大的好事，似乎又在心上落下更重砝码。他一边滑着图片一边有点出神地想，怎么没人做个“郭帆就是喜欢我”的锦旗呢？明明这才是更明显的——等等怎么还有欢迎参加吴京和郭帆的婚礼？！
他刚想确认下，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孔大山：救命
孔大山：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哎，大山怎么跟你喊救命呢？”他赶紧把手机递过去，但是郭帆没接：“没事，他就这样，你随便回一条，不回也行。”
“真没事啊……”帮他回消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吴京轻车熟路地点开对话框，想了想还是敲了几个字：
郭帆：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有一会儿才又发来消息：
孔大山：没事，王一通拿我手机乱玩
孔大山：吴京老师您不用担心
“哎他怎么知道是我？”吴京奇了。郭帆也只是在他旁边嘿嘿嘿直笑。眼见聚光灯调整好了位置，主持人走上台前，吴京没再继续看，顺手把郭帆的手机揣进自己口袋里去了。
+1
郭帆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至少他的自动反应程序里没写这条。
应该牵手吗？手已经被牵住了。
应该拥抱吗？身边的人已经近到足以称为拥抱。
长期缺少睡眠让一切都变得钝感，咖啡因过度将心跳高高扬起。他有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爱，他的缪斯，他不能言说的梦，他无法触及的太阳。
这也是一种氦闪吗？
太阳朝他而来。拥他入怀。
“脑子不够用了？”吴京弯着眼睛笑，又凑近了点。他的脸颊擦过郭帆的嘴唇，特别软，特别温柔。“把这条写入你的自动反应程序里，”他说，“靠这么近，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
吴京过了一段时间才后悔，他想人工智能还是不能替代人类的，以及给仿生人下指令一定要考虑到各种场景因素。
比如某次电影展会上，他不慎靠着身边某位刚熬了好几天大夜监工纪录片、已经全权开启智能省电模式的导演太近，导致对方下意识转头在他脸上嘬了一口，结果被扫场而过的全景镜头捕捉到这件事……
行吧。他看着郭帆转的那条他俩参会微博下面爆炸了的评论，随便挑了一个他俩合照头像的人回复了一句：
——没办法，郭帆就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