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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翻譯] 罪行與赦免 Crime and Remission

Summary:

「賽巴斯蒂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敢想像沒有他在,霍格華茲還有外面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
賽巴斯蒂安被開除兩年後,儘管奧米尼斯不斷嘗試,卻仍一直無法適應這個新的現實。因此,當有人給了他一個重新進入賽巴斯蒂安生命的機會,他便欣然接受了這個驚喜。如果賽巴斯蒂安是真的想見他,或願意跟他說上幾句話,那會好得多,只是一切似乎事與願違。

Notes:

作者註:

故事大綱的引言是從遊戲裡出來的 (這對難道不就是寫來要讓大家萌的嗎?)

故事會從奧米尼斯和玩家決定舉發賽巴斯蒂安之後的兩年左右開始,但只會稍微提到其他的遊戲劇情,所以如果你還沒玩完遊戲的話,這篇故事也不會爆結局的雷。

我決定給玩家角色一個綽號,因為寫這故事的時候實在很難一直用「那個學生」當作他的代名詞。雖然我和奧米尼斯都覺得這綽號有點俗套,但我盡量找了一個比較中性的,而且我也用了中性的角色代名詞,所以希望大家還是可以把他想像成自己的玩家角色。

另外,將來文章的分級會再提高,因為這篇文主題的關係,一定會接觸到,而且反正這裡的大家也都成年了*意有所指地咳嗽*。我會隨著我的更新更改文章分級和警告標註。如果之後貼了什麼露骨的內容,我會告訴大家並標註在文中哪個部分,想要跳過的人可以不看 (或是如果有人不想看其他內容,只想看有肉的部分,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現在,請繫好安全帶,和我一起踏上這場從朋友到戀人的救贖冒險吧!

譯者註:

作者原本用來指玩家角色的中性代名詞they,我翻譯成中文裡較為中性的「他」。
另外,因為作者最新的文章分級已經是露骨(Explicit)等級,所以雖然目前還沒有到那裡,但我就直接把文章標示為E級了。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Remission 赦免

  1. 因良好表現減少監禁刑期。
  2. 原諒某人的罪
  3. 降低強度,減輕,如疾病症狀的嚴重程度

***

奧米尼斯

 

霍格華茲從不曾停止曾經的空蕩死寂。

已經快兩年了,不,不對,精確地來說是二十個月又十六天。

已經有二十個月又十六天了,什麼感覺都不對勁,什麼聽起來也都不對勁。一切都走調了,每一個聲響聽起來都不再清晰,全都如同走音又失去了主調般不和諧。溜出禁書區時,沒有賽巴斯蒂安過大的呼吸聲在耳邊,只剩下自己孤單的腳步聲。宿舍寧靜的夜裡,對面的床墊不再傳來熟悉的身軀翻身的吱呀聲。大廳裡學生們的笑語,沒有了賽巴斯蒂安爽朗的笑聲參雜其中。

無論他夜裡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遊蕩了多久、在占星塔頂聽了多久寒風的呼嘯,有什麼東西從霍格華茲消失了,一個奧米尼斯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望找回的東西。

不管從學校裡消失的東西是什麼,也把奧米尼斯心裡的一塊跟著帶走了。這塊缺口現在只剩下隱隱作痛,但它持續不斷,像慢性呼吸疾病隨時可能爆發。而奧米尼斯確實經常感到呼吸困難,像是當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讓他想起賽巴斯蒂安的時候,當這些小東西提醒奧米尼斯,他可能永遠見不到認識最久的摯友的時候。永遠。有時當他的手滑過一些熟悉的紋路,或是鼻腔裡充滿了回憶的氣味……

二十個月又十六天,他還是覺得心裡有個巨大的瘀痕,而身邊的一切都不斷地在戳弄它。

嗯,好吧,也許是他想太多了,或許他太戲劇化,他知道就連賽巴斯蒂安都會叫他該放下了。但儘管如此,胸口的壓抑感仍經常出現,而他已經學會與它共處。

賽巴斯蒂安大概會說:你居然是這樣想起我的,好像我死了一樣。

但難道不是嗎?賽巴斯蒂安沒死,感謝梅林。但是他離開了,所有奧米尼斯派去的貓頭鷹,都把他寄給賽巴斯蒂安的信原封不動帶了回來。這一切都表明了賽巴斯蒂安是永遠地離開了。儘管希望渺茫,奧米尼斯仍曾經盼望有一天賽巴斯蒂安會改變主意,會理解他,或至少會願意回信,回一次也好,也許給他時間好好想想,他就會……

但其中一封沒拆的信被送回的時候,上面多了一些字跡,奧米尼斯用魔杖讀著筆跡的紋路:

我不用打開也知道你寫了什麼。我不想跟你還有你的善意有任何瓜葛,你做了你的決定,奧米尼斯,那就接受這個決定的結果。

就這樣。

當然,還是偶爾會有美好的日子 ― 如果奧米尼斯夠忙碌或夠專注在別的事情上,這些美好甚至可以持續好幾週。像是去活米村喝冰奶油啤酒的時候;在湖邊散步的時候,雪在靴底吱嘎作響;又或是鷹馬的羽毛輕柔地刮著他的手心;還有在交誼廳和朋友們一起度過那一個一個寧靜而溫暖的夜晚。最重要的是,隨著超勞巫測的逼近,他的背每天都因扛著沉重的書本在宿舍和圖書館之間往返而痠痛,他更是沒有時間去想太多魔藥成份、古代符文和咒語之外的事。

但奧米尼斯很擅長一心多用。

就像現在,奧米尼斯正低聲對著魔法羽毛筆口述他的文章,而他身體兩側的皮膚卻完美地緊繃了起來,刺麻地起了雞皮疙瘩,因他血液中永遠住下的罪惡感而變得粗糙。因為他知道有個人肯定會非常喜歡學習這個隱形藥水的相關知識,而他也知道,這個人大概再也沒有機會學習任何魔法了。

突然間,右邊一聲椅子拖動的聲音把奧米尼斯從思緒中驚醒,他抖了一下,把紙的邊緣給弄皺了。他低聲罵了一聲。

「你可能會想把剛剛那個劃掉,」月亮說。一邊重重地把一疊書放到桌上,撲通一聲在奧米尼斯的手肘邊坐下。「絕對要劃掉,我確定夏普教授不會喜歡你寫節草……可惡該死。說真的,這可憐的草是哪裡惹到你啦?」

奧米尼斯不轉頭就給了他一記狠瞪。

月亮就是這位最近剛晉升為他最好朋友的人。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慢慢爬進了奧米尼斯的心裡,又大剌剌闖進了奧米尼斯心中原先只為賽巴斯蒂安保留的,那個最深的位置。這令人難以置信,尤其他們是五年級才認識,但居然就這樣發生了。

而月亮這個綽號是帕比想的,當然是她想的。這似乎是從拜月獸那裡得來的靈感,這位同學在一次夜裡的冒險中試著抓住這些拜月獸,而牠們沒有對著滿月跳舞,反而圍著他跳起舞來。奧米尼斯堅持說這肯定是因為月亮的臉太圓、頭也太大了,但他心裡知道,使用月亮這個綽號讓他感到滿足和平靜。叫他月亮對奧米尼斯來說輕鬆多了,比較沒有包袱。這個名字可說是可愛和輕微俗套的奇怪混合體,幾乎就跟帕比這個人的氛圍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這個名字不會讓奧米尼斯想起他曾經用哪些方式叫他的真名,這段過去最好遺忘。

「抱歉,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午餐後的悶悶不樂時間?」月亮把布滿了皺紋的羊皮紙攤開,「我沒辦法在圖書館專心做事,那裡太歡樂了。我覺得我需要一點憂慮感來督促我完成這個作業。」

「如果你真的想要來點憂慮感的話,你該好好看看你那些品味奇差的袍子。」奧米尼斯嘀咕。其實這有些突然卻並非不受歡迎的陪伴帶給他一股席捲而來的寬慰感,但被奧米尼斯用不耐煩的語氣掩飾住了。

那支羽毛筆把最後寫下的幾個字劃掉了,現在懸停在空中,等待著指令。

「好吧,幽默大師,告訴我,一個像我一樣誠實的人應該怎麼做,你才願意跟我解釋這項作業的內容?因為我行李箱裡剛好有一大塊剛買蜂蜜公爵牛奶糖,所以…」

美好的日子還是有,而奧米尼斯自然非常珍惜每一個這樣的日子,只是他提不起興趣自己去尋找它們。

 

***

 

兩年前,一開始曾經有許多流言蜚語。

奧米尼斯走過長廊的時候,可以聽到壓低的耳語聲,充滿了人們難以掩飾的好奇心。說真的,奧米尼斯是眼盲,不是耳聾,為什麼人們總是把他當作不存在?

有時候,他聽到的話語帶著擔憂,但更常是充滿了惡意。每天,奧米尼斯喉嚨中都彷彿有團怒火在燃燒,懇求著要他放它出來,那些人到底憑什麼談論這件事?他們知道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那些耳語就像蛇一樣黏滑,而就像真的爬蟲一樣,奧米尼斯不想跟它們扯上任何關係。然而,比他想像中更快,這些傳言戛然而止,學生們有了下一個更吸引人的話題。而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才真正激怒了他,他那時變得特別狂暴,炸毀了地穴中的幾個箱子。

「我們做了正確的決定,」那天晚上月亮這麼說。他環著奧米尼斯肩膀的手臂溫暖而沉重,披風聞起來有淡淡的煙硝味。「你知道我們做了正確的決定。」

奧米尼斯是知道的。而他誠心誠意帶著報復的心態痛恨這個正確的決定

 

***

賽巴斯蒂安的十八歲生日到了,然後又過了。

跟他的十七歲生日比起來,這次的生日不算太糟。賽巴斯蒂安十七歲生日那天,奧米尼斯整天都神智不清地躺在床上,完全沒去上課,被鋪天蓋地的可怕思緒癱瘓。

他現在成年了,如果他們把他移監到別的地方…如果我這次幫不了他…如果他又犯錯……

然後,也許聽起來又傻又天真,但一直縈繞在奧米尼斯心頭的一個想法是,他們大概連賽巴斯蒂安一直想在成年以後嘗試的火燒威士忌都不會給他

而今年,他沒有翹課。他研讀了古代符文,也玩了多多石。但當月亮的手帶著詢問意味觸碰了他的手肘,他把他的手撥開了。

他最後是在占星塔頂過的夜,樂於假裝臉頰上的濕意是夜裡刺骨的微風造成的。

 

***

 

撇開這些不談,奧米尼斯的成績還是意外地維持得挺好。他雖然對自己的血統嗤之以鼻,但基因還是給了他機靈的腦袋跟靈巧的雙手。學習知識對他而言易如反掌,超勞巫測雖然困難,這是當然的,但他遠遠超越了那些他曾聽到過,在圖書館懊惱地用額頭敲桌子的學生。

同時,他也沒有再惹上麻煩,不算有吧,自從賽巴斯蒂安離開以後就沒有了。他還是會偷偷溜進禁書區,而他或月亮其中一個人也偶爾會想出一些荒謬的點子,但這些跟以前做過的相比都算不上什麼。所以總的來說,他是一個模範生。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衛斯理教授在一個清冷的春日早晨來大廳裡找他,還一反常態地用嚴厲的語氣跟他說話的時候,他會嚇得差點把南瓜汁撒得自己全身都是了。

「剛特先生,請跟我去校長辦公室一趟。」

「怎麼了?」他一邊問一邊掙扎地站了起來,長袍纏到了長椅,拖慢了他的速度。「發生了什麼事嗎?」

衛斯理教授嘖了一聲,從她那裏聽到這個聲音相當令人不安。

「我們去別的地方再說。」

她領著他穿過擠滿了學生的走廊,在他被路上各式各樣的障礙物卡住時放慢速度等他,奧米尼斯幾次剛張嘴想問問題,就被她以噓聲制止。

當校長辦公室沉重的門在他們背後關上以後,她指引他到一張椅子前,並多此一舉地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催促他坐下。

房裡很溫暖,火爐在某處發出嗶啵聲。這裡聞起來就像就羊皮紙、木材,還有一點清潔咒殘留的刺鼻氣味。

衛斯理教授在他身旁坐下,沒有說話。

「教授,我們在等 ―」

門吱呀一聲再次打開了,這次有兩組腳步聲進入了房間。他認出緩慢而拖沓的腳步聲屬於赫卡特教授,而另一組較為跳躍的步伐,他推測是校長。

人真多。他掌心沁著汗,上唇上方聚集了許多汗珠。

「啊,衛斯理教授,你已經自己進來了,真好,」布萊克教授拖著音節說道,一邊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了下來。「我們盡快把這件事解決吧,怎麼樣?我想我們都有很多其他的差事要辦。」

有一隻手放到了奧米尼斯座位的椅背上 ― 瘦削、冰冷的手指掃過他的脖子。赫卡特教授清了清她的喉嚨。

「當然,非尼呀。」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刺耳,她的語調也是。奧米尼斯從來沒聽過有人用校長的名字叫過他。「但首先,我想我們應該在剛特先生緊張到靈魂出竅之前,讓他知道他沒惹上什麼麻煩。」

「我不覺得我惹上了什麼麻煩,」他說,也許回答得有點過快,但在他來得及想清楚以前,他的焦慮情緒就已經逼著他非說話不可。

「啊。」他可以聽到她溫和的微笑。「這樣的話,你大概會想知道,大家都很好。」

他鬆了口氣。隨後馬上又緊張了起來,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剛特先生,」布萊克教授開始說道,他聽起來像他寧可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也不要在這裡,如果不行的話,他不存在更好。這語氣其實並不會特別令人不安,布萊克校長聽起來總是這樣。「我想你應該清楚你的老朋友,賽巴斯蒂安.薩洛的處境。」

奧米尼斯眨了眨眼。

「啊,你當然清楚啦,他會在他現在所在之處,有很大一部份可是你的……功勞。」

奧米尼斯背後的椅背因上面那隻手緊握而發出了吱嘎聲。

單憑布萊克教授的語氣,他無法判斷這是在諷刺他跟月亮兩人告發了賽巴斯蒂安,還是在暗指奧米尼斯的父親介入了這件事,所以他保持沉默。

「對,總之,」布萊克教授在停頓了一段時間,等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以後繼續說,「嗯,賽巴斯蒂安的……照顧者,還是監護人?守衛?衛斯理教授,應該怎麼說?他們聯絡了我們。」

「我想我們就不要再吊剛特先生胃口了吧?」赫卡特教授說。

又一聲咳嗽。

「總之,他們聯絡了我們,想知道你是否有意願去見賽巴斯蒂安一面。」

奧米尼斯腦中翻騰的思緒剎那間凍結。去……什麼?

「什麼?」奧米尼斯說,然後飛快加上:「抱歉,教授,我是說……什麼?」

衛斯理教授鞋跟在地上敲打著。

「嗯,我想你應該知道,巫師界的法律系統並不只專注在罰則。還有一些其他的面向,特別是最近,特別關注……這些人的再社會化和總體情況的改善。」罪犯,她大概想這麼說吧。

『你也知道她的聲音聽起來總是特別緊繃,』賽巴斯蒂安有一次這麼跟他說。『她的髮型就就像那樣,綁得甚至更緊一點。我發誓,有一天她的額頭會裂成兩半。』

「好,」奧米尼斯緩慢地說道,想說點什麼來填補空白。

「我們相信這樣對薩洛先生重新建立與所謂外界的關係是很有幫助的。我們也相信你一直是,以後也可以成為一個良好的影響。」赫卡特教授在他頭頂上方某處說道。

我們也相信,」衛斯理教授乾巴巴地強調,「這不應該是一個草率做的決定。如果你想要討論的話,我們都會很樂意給你一些建議。」

不耐煩的手指在桌上敲著。

「是的,」布萊克教授說,拖著他的音節。「我想你也看得出來,對於你是否該接受這個要求,我們之間有些分歧。我的話,認為你已經不再只是個學生了。你已經成年了,完全有能力自己做出選擇,今天就決定,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確定剛特先生會想要至少睡一覺再……」

「衛斯理教授,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奧米尼斯感覺到身後傳來焦慮的腳步移動聲,但他用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止住了它,唯一一個,甚至在這段對話開始之前,就一直在他舌尖急切等待著的問題。

「賽巴斯蒂安想要見我嗎?」

布萊克教授咂了咂舌。

「我不認為他們問過薩洛先生對此事的意見。」

「好吧,」奧米尼斯聽到自己說。

「好吧……?」布萊克教授停頓了一下,期待奧米尼斯繼續說。「『好吧』,你會試著想一想,還是『好吧』,你可以去見他?」

奧米尼斯在口袋裡捏著他的魔杖。透過魔杖,他可以感覺到房間模糊的輪廓還有銳利、不規則的魔法線條。他的內心在顫抖,他的頭好似在游泳一樣暈呼呼的,但他的手相當沉穩。

「好吧,我會去見他。」

衛斯理教授悄聲嘀咕了些什麼,但奧米尼斯除了「影響」沒辦法分辨出其他內容。不重要。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要去見賽巴斯蒂安了。

「很好。」布萊克教授拍了拍手,「你可以明天……下午四點來我辦公室。赫卡特教授,你說怎麼樣?我想你會很樂意陪剛特先生去。」

「沒問題,」她說道。

「非常好。」一聲木頭與木頭擦撞發出的憤怒吱嘎聲,是一張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好了,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會議結束了。」

 

***

 

賽巴斯蒂安離開霍格華茲的第一個晚上,奧米尼斯一夜都沒有闔眼。

不是因為那在他胃裡翻攪,拍打著黏滑翅膀的罪惡感,這感覺並不陌生。也不是因為自己毀了另一個人的人生。他家人已經確保他在人生早期就體驗過這兩種感受,雖然這並不是他們的目的。

也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這要到以後才會出現。在那個時候,他對自己的道德底線堅信不移。他相信,要拯救賽巴斯蒂安心中僅存的善,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承擔行為帶來的後果。

所以那些都不是他夜不成眠的原因,原因是賽巴斯蒂安的聲音。聲音裡有背叛,它打破音節,將它們彼此拉開幾里遠,讓它們變成渺小、孤獨、顫抖的存在。但這不是最令人感到不安的,也不是賽巴斯蒂安無法掩飾的抽泣聲中顯露出的受傷或害怕,而是緊隨其後出現的平淡語氣,好像他一點也不驚訝。

奧米尼斯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對的,但他也知道,賽巴斯蒂安不這麼認為,至少那時候是這樣。

但不管他看起來多麼受傷,賽巴斯蒂安的聲音聽起來都不像是信任被破壞了,他的聲音中沒有失望。他聽起來,就好像他們之間的信任不曾存在過。

 

***

 

奧米尼斯花了十五分鐘努力擠過一群又一群正在交談的學生們,在交誼廳的窗戶旁找到坐在那裏的月亮。他今天加倍感激魔杖的指引,因為就算他看得見,他也不確定自己的身體會不會聽他使喚。所有的一切都太嘈雜、太壓抑、太多了。

「怎麼了?」月亮問道,忙著站起身來,這讓奧米尼斯知道,他剛剛被激起的悲痛情緒肯定全都寫在臉上。「奧米尼斯,你還好嗎?」

「是關於賽巴斯蒂安的事。我得跟你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