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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少逛这样的巷子的,说实在里面也没什么可逛的,开裂的水泥地从柏油马路很突凹地生长出来,平房、小卖部和自己搭建的台阶环抱住这一道冷硬的灰色,像枝干上的癞疤。我是什么?伐木工、园丁还是猎人?归根到底是毁坏这里的一员,这条巷子也将毁坏我,用它柔软的枝条和腐烂的果。我感受到认知上的窒息,并且以为自己能再写一首诗。
叔叔,一个小女孩在喊我,她披散着头发,冲我露出缺了一颗牙齿的笑来,粉红的短袖被洗过太多次,领口开线,微微发白,她像人工催熟的的草莓,在果实的底部露出一点点青白,于是我无可救药地想起一颗掉落的牙齿,一具年轻的胴体与一根刺目的白发,这些都来自张欣,我自诩唯一爱过的人。
他不像草莓、苹果这样红熟的果实,至少曾经是这样的。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北校区老旧的教学楼,墙外就是粘连的爬山虎,学校经费都用于修建南校区,所以这片校区呈现出一种灰,水泥地、水泥楼,水泥一样的男女学生在爬山虎的窥探下用眼神做爱,无视绿叶里吐着红信的蛇。我看见蛇的同时也看见自己,就像我放在抽屉里的书,泛黄的的封面上用树叶遮敝下体的男女,我自认不是撒旦,但我也配不上做亚当或夏娃。
讲台下一片黑蓬蓬的头发,我拿起花名册点名,他们的抬首、起立与应答都令我发笑,但我终究是没有笑。偶有清丽或俊朗的面庞极快地闪现,像鸟儿的巢穴里出现了花纹特别的卵。这时候我往往推一下眼镜,以为自己露出了蛇的竖瞳。张欣是花名册里很靠后的一个,也只有他在点名时引起了一阵哄笑。说实话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笑他过于肥大的衣袖,还是剪得土里气的头发?或许穷这个字就够引他们发笑了,我敲了敲讲台,示意他们安静,再把目光投向张欣。第一感觉只有瘦,突出的骨头线条在生物学上应当十分动人,深深的眼窝里一对极亮的眼,烙伤了我的鳞片,真奇怪,我更不明白了,他们不过是草窠里的一窝卵,怎么独独张欣有了裂痕!
名义上来说,我被叫作他们的班主任或是语文老师,但是说实话我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致,这座校区是早已枯死的树,于是上级们放弃掉这焦黑的树根,把大把的钞票扔进南校区,企图培育出新的树苗来,殊不知这一片林子都已被蛀空了,虫蚁,虫蚁,虫蚁最不想让树死去,虫蚁惯会杀掉树。年轻的学生们是金合欢树甜蜜的汁液,我去保护,全然是因为我要舔舐。
张欣上课时不是很积极,早课的时候甚至打起瞌睡来,我卷起教案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出来,在教室外我把手放上他肩膀,用一个老师关切的语气轻声问他,张欣,最近怎么状态不好,晚上休息有问题吗。他几乎是立刻把头别过去,于是我没有看见他的泪怎样从眼眶里淌出来,再滴落到锁骨上,只感觉他的侧脸像被螳螂割断的叶片,棱角分明,一些痛苦的珠子抖落下来,我明白他因痛苦而流泪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机遇。
于是我放软放轻了声音: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你们这个阶段学习最重要,不要让别的事情影响了学习,好吗。张欣终于把头转过来,包着一窝眼泪说,老师,我可以换宿舍吗。他吞了一下口水,刚发育起来的喉结圆滑地滚动着。他们不太喜欢我,张欣补上这样一句,捏着衣角不开口了。我摆出虚假的壳,面露难色地说这不太行,学校空宿舍不够了,如果和同学有矛盾,想来外班宿舍你也不会适应。我把手放到他后颈,摩挲了一下,这样吧,教职工宿舍里还有一间空着,不过里面只有一张床,距离教学楼也比较远,你看这个条件能忍受吗。张欣在我的触碰下不安起来,但我想他尚且没有那样锐利的眼光,更何况我是他的老师,听起来如此冠冕堂皇。
他飞快地点了头,抬眼看我时就有了感激的意味,我真受不了他这对眼睛,亮堂堂地像太阳雨后的白日光,下垂的眼角描摹起来多么拿人,我真想吞了这对眼睛,又怕脏腑尽被他的目光洞穿。
晚自习下,我带着张欣去了那间空寝室。灰尘生长在墙壁上,走进去的时候它们溃不成军。我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异物,张欣提行李的动作很娴熟,我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一只手便与他捉住了同一只包袱,骨骼从皮肤里生长出来,暖味地环抱住我的中指,那是情欲的拟人,是我钢笔里的墨水与作为知识分子的劫难。张欣的手在我的手里渐渐发了汗,他颇有些疑惑地抬眼看我,说不用了老师,我在家里干过农活。那怎么还这么瘦,我松开手打趣,他不好意思地说,条件不好,吃不饱嘛,我笑起来,说都来学校了怎么会让你饿着,不说别人了,老师一定让你吃饱。我用手背顶了顶他平坦的小腹,话题也好动作也好,都不适合向下延伸了。
一层薄墙能隔住多少声音,更何况是这样年老失修的楼栋。我回到自己的宿舍,用目光摸索合适的位置。是了,是这里,张欣的床头正抵着这面墙,我抖着手解开裤带,望着那面墙上被溅上的绿色油漆斑点,我射精了。那一点绿后仿佛藏匿了极宽阔的孔洞,这样我的精液就能顺畅地滴落在张欣的面颊,我贪婪地伏在墙壁上去听张欣的呼吸声,并且认为射精的声响会有直直闯入他的梦中。多伟大,来自老师的精液流淌进一个学生的梦中,讲台轰然倒塌,我们不再拥有人类的文明,我不再教授诗词歌赋抑或是文学艺术,我只是在射精,我在教会一个孩子懂得“性”,这一行为的崇高是毋庸置疑的。
在过去的三十七年人生里,张欣并非是第一个入住这间宿舍的人,他的前辈都是年轻的生命,用肉身为我的诗献祭,可我到底没有写出过一首诗——我始终认为,他们才是我的作品,而张欣是不同的,我有隐晦的预感,如同火与火药的依偎。
我不断地探听着隔壁的声响,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与笔尖游移的沙沙声。我闯进去时,张欣趴在床头写字,被我的到来吓得划破了纸张。我赞扬他的努力与认真,目光却从发顶滑到尚且湿润的趾尖,于是我问他,是否愿意来我的宿舍自习,这里有张桌子,我笑起来,说平时我的教案也是在这里写的,张欣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直到跟我进了宿舍他才想起来道谢,而我为他拉开椅子,说坐吧,老师先睡了。但是我怎么会睡得着,台灯的光透过张欣薄薄的衣衫,描绘出极细的腰与紧绷的臀部,多么窈窕的身形。窈窕,我不肯纠正这个词语。
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张欣回来得很晚,进我房间的时候雨水从发尾、衣角和脸颊滴落下来,我摆出惊诧的表情,问他这是怎么了,张欣伸手去抹脸颊上的水痕,说忘记带伞了,声音溢出来点哭腔,我说,张欣,你要是不想说,老师就不问你了。他点点头,白炽灯的光在眼睛里缩成一个明亮的圆环。我取了毛巾替他擦头发,他坐在平时的凳子上。雨水把衣衫浸染到透明,张欣微微鼓起的胸乳、半开的嘴唇与那一双眼睛都是湿淋淋,赤裸裸。
老师是真心待你好。我半蹲下来,环抱住了张欣的腰,脸埋进他的怀里。根根分明的肋骨里,张欣的心脏慌乱地跳动着,我的脸整个贴在他右胸下方,吐出一口长而热的气,额头抵住的乳尖微微挺立,张欣无措起来,我不知道他是害怕还是不明白,安抚他或者教导他,都是老师的职责。
老师不会害你。我按住张欣的肩膀,另一只手去解开裤子,然后握住张欣的膝盖分开他的双腿,因勃起而硬挺的性器弹出来抵住张欣的腿根。张欣脸上的红烫伤了我眼睛,像血红的蛊虫从他身上暧昧地爬过来钻进我身体,可是他在抖,抖得那么欢切与热烈,我不相信他对性那么无知,但无法逃脱对于我来说等于默许。
老师永远站在你这边。我顺着他的小腹向下滑,手指钻入两腿之间。我本想去摸他的性器,却意外德碰到了一口湿软的穴。指尖探进去的时候被两侧的软肉裹住。我笑起来,把他的裤子往下拉,张欣把我拽住了,他说老师,不要看好不好,我用着教书育人的的语气,声音放得很轻,说没关系的,老师喜欢你。
我的母亲早早改嫁,我从未有过妻子,更不会有女儿,于是张欣的面容模糊起来,只有一口雌穴清晰可辨,令我想到过去在这间房里流下泪的女学生,但她们和张欣不同,社会允许我不顾及她们的意愿而与她们性交。没有人会和张欣一般值得我去引诱,雄的部分勾勒出形,雌的部分填满肉身,于是他坚韧而又天真,单薄而又勾人。我扶着性器插进去的时候张欣咬住了我的脖颈,却不用力,处子的血沿着我的性器滴落下来,像情趣酒店大床房上撒满的花瓣,都是张欣童贞的碎片。
性器捅进最里再拔出来,他的穴很紧很热,操进去像没有尽头的井。我箍住他的腰狠狠顶进去,胯骨的碰撞让张欣倒抽一口气,于是穴口吸得更紧吞得更深,我去舔吮他挺立鼓胀的乳头,他的声音很硬地从嗓子里闯出来,在喘气的间隔里显得淫靡又放荡。性器抵到宫口射精,张欣抓着我的肩膀眼睛翻白,在我退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潮吹了,透明的液体从被操得外翻的穴里喷出来,在我的衬衫洇开灰色的痕迹,阴雨天。
第二天晚上他没来我房间自习,于是我进了他的房间。窗外雨还在下,坐在床边的张欣看到我时面色变了,像晦暗不明的空际。我说,张欣,今晚怎么不来学习了。张欣不说话,于是我走向了那张床。被操得发狠的时候张欣哭了,他说老师,不做了好不好,我疼。我的手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攀爬,从股沟向上,凸起的骨节让我想起通往山中庙的青石阶,而我拾级而上,一寸寸剥开情欲的皮囊。我说张欣,不要怕,老师在的。
泥塑的菩萨像于是顷刻间全打碎在我面前,我向来是不信神佛的,也不崇敬法律或是道德,自从多年前我第一次在一个学生的体内射精时,我就明白,性才是至高无上的,我们看似进化得彬彬有礼,但野兽的本性存在于生殖器官里,永远无法轻易割舍。而我恰巧是一名承担起驯化责任的教师,于是我教会他们性,这不能不说是伟大的反叛主义。张欣,张欣,以为刻苦、坚韧能改变命运的人,以为善良、顺从可以换来宽恕的人,以为坚守、真诚就可以不被染指的人,他归根到底是个年轻人,挺拔颀长的竹在未长成时也是可以轻易弯曲的。
有一次我们在学校背后的山坡里野合,张欣整个人被我压在身下操,剧烈的动作压死了蚂蚁,日头上猛烈的阳光把我们的身体晒得滚烫,于是性交时张欣的穴口像是要被我操得融化掉,湿,软,艳红,张欣在昆虫和植物的环抱里褪掉青色的皮,成为了不能再盛开的花朵。他的指甲在我的后背抓出痕迹,像甲虫的斑纹,我示意他转头,看见两只交叠的蜻蜓停在丛里,它们在交配,我说。张欣说,蜻蜓低飞,要下雨咯。
那时候我们到处做爱,像发情的兔子一样不断性交,张欣的睡眠似乎不是很好,即便是在深夜,做爱后他也睁着眼,我想他还需要习惯,因为他没有理由痛苦,我永远不明白那些学生为什么会痛苦。但是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他快要毕业了,我想到这一点时总会哀伤起来,于是我开始捉弄他,那时候我没有想到我会因为这个爱上他。
某一天晚上开始他突然习惯了在我怀里过夜,即便我的性器插在他红熟的穴口,堵住射了一轮又一轮的精液,于是他的小腹微微鼓胀了,我用手背去轻轻按压,不出所料地感受到穴肉的收缩,一些白浊的液体从他合不拢的逼口溢出来,他突然抱住我,说老师,你真的喜欢我吗,我盯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分明感受到一种畸形的光彩,像毒水母细长的触须,麻痹掉所有神经。我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老师这么多年教过许多学生,张欣,你是最值得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偏是盘踞在失乐园的毒蛇,教导无数年轻的夏娃摘下禁果,而张欣是唯独拥有肋骨的那一个。
放假那天学校开会到很晚,我知道张欣必然是留校的,索性没有告诉他。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我在想,张欣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否正躺在床上门户大开,伸着手指去抠挖被我射到深处的精液呢,毕竟今天早上起得太迟,我匆匆将张欣的内裤团成团塞进他穴里,才堪堪堵住往外流淌精液的逼口,因为昨晚太过火没有清理。张欣,张欣,我一直在想张欣,狭窄的屋子与木板床,承载着我的性欲与诗行。当我站在半开的房门前时,我在巨大的惊愕中看到了伊甸园。
我知道班上的人排挤张欣,但我没有料想到如今的境地。张欣被按在地上操,腰塌下去臀抬高,那张我进出过无数次的女穴里生生吃进了两根性器,在不断的进出中带出淋漓的汁水,细得如刀刃一样的腰被两双手掐得遍布淤青,鼓起的胸乳被地面压得扁平,像被踏碎的果。我站在他们视角的盲区,所以只看见三个人,实际上应该更多,他们都在等着操张欣,一场性的盛宴,我在这个认知中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牙齿因激动咯咯作响。地上的张欣似有所感,抬起头看过来,随机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叫,他挣开了一只手想要爬过来,脸上却挨了狠狠的一拳。鲜血从他嘴边丝丝缕缕地留下来,如同那一晚我所看见的,处子的血。
我下楼,等他们操完张欣。
再度踏进这间房的时候,张欣的身上糊满了精液,穴口的白浊与腥臊的尿液混在一起,我尚且不知道是他们尿在了张欣穴里,还是张欣失禁了。我只是走上前捞起张欣,同他接吻。这是我们在长达三年的间歇性性交里第一次接吻,我的舌头探进他口腔,卷出半颗碎裂的牙齿。他躺在张欣的口腔里,是一种壮烈的白。在这一刻我突然疯狂地爱上了他。
这不是诱奸,不是强奸,不是性侵。我反复向警察申明这一点,张欣选择报警这一行为成为我终生难以解答的疑惑,他的前辈们为他作证,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也从未爱过他们,我自认在他们身上尽到了教育的责任,尽管是关于性。进监狱的那天张欣来看我了,我捕捉到他额上一根刺目的白发,并且笃定的认为,这一分少年白是被我的精液浸染的,这是我三十九年的生命里,唯一一句诗。想到这里时我射精了,并且在此后的十余年里再未勃起过。
巷子的尽头是一棵高大的树木,小女孩捡起落叶递给我,说老师好。那样明亮的一双眼睛,她分明是张欣的女儿!我难以遏制地勃起了,狂热的快感袭击了我,于是我倒在婆娑的树影里。
猝死的前一秒,我看见已经成长为禁果本身的张欣,踏着碎叶子向我走来。我死于枝繁叶茂的艳阳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