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萨沙今年十二岁了,可爱乖巧,机灵聪明,基本上没让罗伊斯操心过。这不,前不久的小升初考试萨沙荣登榜首,拿了多特城第一中学的免费入学资格。
罗伊斯那个喜啊!人人都说,进了多特城第一中学,就等于一脚跨进了多特城第一高中的大门,而进了多特城第一高中,就等于一脚跨进了多特大学的大门!
萨沙的人生轨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罗伊斯为此每天早睡早起东奔西走,提前为萨沙办理入学事项。
结果一个晴天霹雳,这第一中学有个破规定:每个学生的证明材料都要直系亲属的签字,而且必须是双亲,爸爸妈妈,一个不能少。
罗伊斯:签不了,我和他爸离婚了
工作人员:只要求是孩子的亲爸,不要求是妈妈的丈夫
罗伊斯:……
罗伊斯:其实他爸去世了
工作人员:好的,去右边那个窗口出示一下死亡证明就行了
罗伊斯:?
罗伊斯:那个……他爸其实是在蹲大牢,判的是死刑,还没执行
工作人员:那就去左边那个窗口出示一下法院证明
罗伊斯:……
十分钟后,罗伊斯蹲在学校门口看着手机。
罗伊斯是真的不想给前夫打电话,他在学校门口踱来踱去。
萨沙的前途要紧啊!
更何况,他也是萨沙的爸爸,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一咬牙,伟大母亲罗伊斯输入了那个号码,闭着眼拨了过去。
电话过了会儿才接通。
“喂?你是?”
罗伊斯愣了,前夫哥竟然八年没换号码。
“……我是马尔科。”
“马口?”莱万的声音瞬间变大了,他好像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你…你怎么突然愿意打给我了,真不可思议,你换了号码后竟然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吗?”
“你想多了,我没留。”
“那就是你一直记得我的号码。”
“……”
罗伊斯决定快点切入正题:“萨沙考上了多特第一中学。”
“但这个中学有一个傻*规定,除非孩子亲爸死了、蹲大牢了,不然非要抓过来签字。”
“我知道了,马口,你需要我怎么做?”
“你想办法假死一下或者去牢里蹲几天可以吗?”
“?”
“马口,”莱万决定智取,“呃…我觉得这两个办法都行不通。”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罗伊斯烦躁地蹲在地上,心想总不能要你回来吧。
当时走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挽留,让你回来你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你想想,要是对外说我死了,有些混账以此嘲笑萨沙怎么办?而且萨沙也会很伤心。那要是说我犯罪坐牢了,萨沙以后就考不了公务员了,不能害了孩子呀!”
罗伊斯显然被说服了,他着急地说:“那怎么办?”
莱万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地说:“那只能我回来签字了。”
罗伊斯心里一咯噔。
“你们现在住哪儿?”
罗伊斯报了一个地址。
“竟然没搬过家,马尔科,你是不是期待过我有一天会回来?”
“你不是也没换号码吗?那我也能问你是不是期待过我总有一天会打给你?”
“是的。”
“……”
“你总是这样,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沉默着不说话。那等我到了再面聊吧,再见。”
2.
等着前夫哥回来签字,萨沙的入学手续只能暂时停止办理,罗伊斯吃不好睡不好,天天陪在儿子身边,小萨沙看出来妈妈心情不好,乖巧地帮着妈妈做了不少家务活,罗伊斯注意到儿子的关心,心里一阵暖意。
他和莱万说起来其实也算是和平离婚,莱万跳了槽追寻自己的事业,道不同不相为谋,很正常,甚至刚离婚的半年里他俩都还没分居,当时的理由是怕萨沙伤心,而且俩人还有感情在。
后来真正关系崩盘是莱万跳槽后他俩在事业上开始成竞争对手了,竞争来竞争去,哪怕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人,关系也会慢慢转恶,虽然口里说着不要把工作带回家,但心里还是隔应。
爆发点是有天晚上,罗伊斯一觉睡醒发现床那边还是空的,他一电话打过去,莱万说正开着会抢xxxx的投资呢,罗伊斯崩溃了:那不是我的项目的投资吗?!
莱万:公司要求的,我也不想……
罗伊斯冷静了一会儿,说咱俩彻底断了吧,明天你搬出去。
莱万愣了,然后笑着说你别说气话呀,乖,回来给你带夜宵。
罗伊斯说我没说气话,我真的觉得累,咱俩断了吧,对谁都好。
莱万:“对萨沙不好”
罗伊斯:“……”狠狠被捏住命门。
但是后来没多久还是分居了,罗伊斯已经忘了莱万是怎么同意的了,可能他也觉得累了。
刚分开的时候罗伊斯承认自己确实有怨恨过莱万,恨他嘴里柔情蜜意,行动上却毫不留情,也后悔过自己曾托付于真心给他,以至于后来换得这样的局面。
但他后来释怀了,毕竟如果没有莱万,他可能就不会有萨沙这样可爱的小孩,哪怕养大萨沙让自己吃了不少苦,扯了不少闲话,但他都觉得是值得的,为了萨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敢于去做。
所以哪怕当公司财务紧张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找莱万,但是听说萨沙可能会因为签不了字而不能上最好的学校时,他愿意拉下脸给莱万打电话。
罗伊斯看着萨沙熟睡的小脸,起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半夜里罗伊斯突然被一阵动静吵醒,睁开眼睛看到萨沙站在床边搂着自己。他好笑地摸摸儿子的头,说你在做什么呢?
萨沙应该是刚哭过,哽咽着说自己做了个噩梦,罗伊斯心疼地摸摸他的脸,不怕不怕啊。
“我梦见妈妈变成了小羊。”
“然后呢?”
“然后妈妈接了通电话,说让你开门,结果妈妈把门一打开,外面进来一只大灰狼!”
“天呐,”罗伊斯配合道,“我一定是没听过小白兔与大灰狼的故事。”
话音刚落,罗伊斯的手机响了。
是莱万打来的。
“马口,我到门口了,你睡了吗?能不能起来给我开个门?”
3.
打完电话,罗伊斯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他心脏砰砰跳,说期待吧,倒也好像不是因为这个。他跑到浴室里照镜子,照出一张被岁月蹉跎后的脸。
和前夫重逢,顶着这么一张疲惫的脸,他那个恨啊!真想给莱万一巴掌再质问他怎么不提前说今晚就能到。
他怨气冲天地开了门,结果让他十分惊喜:他前夫正顶着一张被岁月蹂躏过的脸。
看来岁月还是对前夫比较狠。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莱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他都准备好迎接秋天的第一个嘴巴子了。
“你笑什么?”莱万问。
“没笑什么。”罗伊斯嘴歪歪地说。
莱万挑眉:“见到我很高兴?”
罗伊斯一巴掌呼上去:“去死吧你。”
莱万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对味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但我见到你真的很高兴,马口。”
罗伊斯愣了一会儿,直接硬巴巴地转了话题:“你明天记得早起去签字,你订的酒店在哪?”
“什么酒店?”莱万不解。
“你没订酒店?不订酒店你住哪儿?”
“不是住这儿吗?”
“谁允许你住这儿了?”
“不是,你找我帮忙,连个住的地儿都不给我腾出来?”
“什么叫找你帮忙?萨沙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这难道不是你的义务吗?”
“那我住我儿子家有什么问题。”
“你————”
“爸爸?”
突然出现的萨沙打断了争吵,两人一起回头看过去。萨沙抱着枕头,眼睛亮亮地站在卧室门边。
莱万答应了一声,然后笑着矮了身,伸开胳膊:“过来让爸爸抱抱好吗?”
萨沙看了妈妈一眼,走到妈妈后面拉住妈妈的衣角,没有说话。
罗伊斯叹了口气:“去抱抱你爸吧。”
萨沙这才朝莱万跑过去,父子俩高兴地抱在一块,莱万说萨沙长高好多,罗伊斯嗯了一声。
他俩正式分居后,罗伊斯因为工作原因还是偶尔能见到莱万的,但是萨沙就很少见到了,后来莱万二度跳槽出了国,罗伊斯也再没碰见过他,算起来,罗伊斯和莱万快一年多没见过面了。
罗伊斯看着萨沙高兴的样子,终于还是心软了,他说你先去洗个澡吧,你今天就到萨沙房里凑活一晚,让萨沙跟着我睡。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罗伊斯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他想起俩人还没离婚的时候,每次莱万去洗澡,他就专门听着水声,水声一停,他就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门口,等莱万开门的时候吓他一跳。
莱万后来都习惯了,等罗伊斯再吓唬完自己想飞跑着离开的时候,莱万会胳膊一扫,把他捞进怀里,专门挠他的痒痒窝,罗伊斯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也挣脱不开,最后只好说对不起对不起你饶了我吧,等莱万放开他他又会抽过来一嘴巴。
莱万说你怎么总打我的脸,罗伊斯说我这人就这样,喜欢你就忍不住打你脸,莱万说能不能改成扇胳膊,罗伊斯说我试试吧。
于是莱万决定好好“驯服”罗伊斯,每次当罗伊斯想打他脸的时候,他就提醒说胳膊胳膊,但是每次都精准降落在了脸上。
莱万:……
罗伊斯:……对不起,手跟定了位似的
莱万:算了
一个月后,莱万宣布“驯服”计划取消。
罗伊斯被他无奈的样子逗得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他凑过去亲了亲可怜的丈夫,说我以后下手轻点,慢慢改。
罗伊斯说话算话,后来真的改了,离婚那天罗伊斯看着桌上的协议书,笑着说这对我们都是好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离婚后罗伊斯就再也没打过他了,吵架吵得最激烈的时候,罗伊斯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然后说算了吧。
莱万多夫斯基,算了吧,算了吧。
莱万每次听他说这种话心里都痛得像滴血,比打他一百个嘴巴子都要痛。
浴室的水声停了。
罗伊斯抱着回忆睡着了。
4.
莱万多夫斯基,一个沉稳、冷静、眼光长远的中年男人,有老婆(虽然已离婚)有儿子(虽然户口跟着妈)有事业(虽然刚跳槽没多久),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心比铁都要硬。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钢铁一样的男人,现在正躺在熟悉的卧室里,久久不能入眠。
不是触景生情,也不是愧疚伤心。
只是因为他儿子萨沙的床实在是太窄了。
莱万觉得自己的腰要睡折了。
再加上这床顾头不顾腚的被子,他折腾了半天也没把自己全身盖实。
“唉——”
千帆历尽的莱万多夫斯基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睡不着,他就睁着眼四处看,目光落到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副用相框裱着的画。
莱万记得这副画,是萨沙三岁那年画的。
萨沙的小胖手指着,说这是妈妈,这是爸爸,中间牵的是萨沙~罗伊斯笑得嘴歪到天上去了,抱着萨沙说妈妈的宝贝呀!妈妈爱你爱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罗伊斯不爱读书,表达能力非常有限,以至于每次要激烈地表达他的情感的时候,总是只会说“我xx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这一个句式。
莱万记得他俩结婚那天,罗伊斯就是这样说着“莱维,我爱你爱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哭得稀里哗啦嫁给自己的。
后来分开的时候也是,莱万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罗伊斯躺在床上,突然轻声说:“我讨厌你讨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但还是祝你一切顺利,莱万多夫斯基。外面下雨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拿把伞。”
罗伊斯对待喜欢的东西的态度就是一定要摆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他在收到萨沙的画后第二天就把它裱起来挂在了墙上。但是莱万记得当时是挂在了主卧,现在却转到了萨沙的卧室里。
他睡不着,真的睡不着。可能除了床不舒服以外,还有别的原因,但他不能想,也不敢想。
莱万从床上坐起,他想起来喝杯水。
他顺着肌肉记忆轻车熟路地来到客厅某个角落,蹲下来摸到了自己印象中的冰箱门,然后顺利打开,他先是“咦”了一下,因为冰箱的感应灯没有亮,他把胳膊伸进去,摸到一片湿。
?
啪——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背后传来罗伊斯震惊中带着疑惑的声音:“不是,你在我洗衣机里掏什么呢?!”
洗衣机??
莱万这才看清面前的东西,方方正正,很正宗一个洗衣机。
“……”
“我印象里这里放着一个矮冰箱啊?”
“七年半了大哥,”罗伊斯无语道,“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冰箱一定还在这里?”
莱万:……
5.
早上五点,罗伊斯准时去敲萨沙房间的门,敲了三下就停了,然后转身去弄早餐,萨沙揉着眼睛说:“妈妈,爸爸还没醒呢,你怎么不多敲几下。”
罗伊斯头也不回:“你爸觉可轻了,不用多敲。”
不出罗伊斯所料,一分钟后,萨沙房间的门从里打开了,莱万打着哈切看着门口的萨沙:“早上好呀。”
萨沙乖巧地回答:“早上好爸爸。”
莱万走前几步摸了摸萨沙的头。
“萨沙!……还有那个谁,来吃饭了。”
萨沙笑眯眯地拉着莱万的手往餐厅走:“妈妈喊我们吃饭咯!”
莱万的心里升起一阵久违的温暖而又奇怪的感觉,但他下一秒意识到了什么,反应过来:“你妈啥时候会做饭了?”
“妈妈天天给萨沙做饭啊。”萨沙说。
罗伊斯以前一点也不会做饭,莱万记得。
他俩还没结婚,甚至还没谈上恋爱,还处在搞暧昧阶段的时候,罗伊斯天天拉着莱万吃公司附近的饭馆。
莱万那时候在事业上还没搞出什么名堂,生活挺拮据,受不了这么造,他说要不以后还是吃食堂吧,谁成想罗伊斯年轻时人有公主病胃也有公主病,吃不惯食堂里的东西。
莱万: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罗伊斯:是什么?
莱万:自己做饭吃
罗伊斯:可我不会啊
莱万:我会啊
罗伊斯就这样被骗着第一次踏进了莱万在多特买的房子的大门,并且那天莱万靠着绝顶的厨艺大显身手,在当时已经差不多拿下了罗伊斯的心的基础上一鼓作气又拿下了罗伊斯的胃,众所周知,这两个重要器官一旦同时被人拿捏,那后果是极其严重的,表现在萨沙的名字在那一刻就已经被罗伊斯想好了。
吃完饭俩人坐沙发上看电影,心猿意马,意马心猿。
罗伊斯紧张别扭得整个神经都是紧绷的,莱万伸手找他要遥控器,他腾地一下坐直,把自己手放莱万手心里了。
莱万忍不住笑了。
罗伊斯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不说话。
莱万笑个不停,他掌心收拢握住罗伊斯的手,举起来晃了晃:“你不解释一下吗。”
罗伊斯红着脸说:“……我不想解释。”
罗伊斯不知道,他喜欢人的时候其实喜欢得很明显,眉头低低的,眼睛亮亮的,嘴巴歪歪的,磕磕巴巴地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莱万早就看出来了。
罗伊斯心里慌得发疯,这莱万怎么不说话呀!他觉得自己手跟水龙头一样在莱万的手心里不停地流汗。他不敢抬头看莱万,低着头把沙发都要盯穿了。
结果这沙发盯着盯着,就看见莱万投下来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波兰人沉稳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罗伊斯紧张地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跳得好响好响,好像它本属于莱万的身体,此时要蹦回他的体中去一样。
罗伊斯在那天得到了一个短暂的、难忘的、永远封存的波兰人的吻,轻得好似花瓣落在唇上。
罗伊斯不做饭,结婚后也不做,莱万每次在厨房忙来忙去的时候,就会让罗伊斯想起那个吻,这是罗伊斯的秘密。
莱万有点好奇罗伊斯的手艺,他快步上前来到饭桌前,看了看发现还挺像那么回事。
吃了饭,罗伊斯开车载着他俩去学校,莱万非要坐副驾驶,罗伊斯说咱俩都坐前面谁照顾萨沙啊?坐后面去。萨沙大喊自己已经小学毕业了,不用人照顾了。罗伊斯语塞,莱万趁机成功坐上副驾。
结果车开到半路上,罗伊斯猛地一刹车,把爷俩吓了一跳,懵着看向罗伊斯。
“我忘了…今天是周末,”罗伊斯扶额,“学校工作人员今天不上班。”
“出都出来了,”莱万说,“要不去哪玩一趟吧。”
萨沙很快有了答案:“去游乐园可以吗妈妈?”
罗伊斯:不是带你去过了吗?
萨沙:可是萨沙还没和爸爸去过
罗伊斯:愧疚感+5,理智-10
莱万:愧疚感+50,理智-10
萨沙:萨沙听同学说,他们爸爸妈妈经常带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可是萨沙每次只有妈妈陪着
罗伊斯:妈妈陪着不好吗?
萨沙:好呀,可是萨沙更想爸爸妈妈一起陪着
罗伊斯:愧疚+50,理智-100
莱万:愧疚+100,理智-100
萨沙:萨沙真的好羡慕别的小朋友!
罗伊斯:愧疚+100w,理智-100w
莱万:愧疚+100w,理智-100w
罗伊斯、莱万(异口同声):爸爸妈妈现在就一起带你去游乐园…
萨沙:好耶!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