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夜露:
真岛和百合子私奔,在雨夜里拉着她的手狂奔在山路上,但百合子被妖怪缠住,她一边跑,妖怪一边吃她,她呼救的声音全都被雷雨湮没。等登上轮船一看,百合子只剩下半截身子一条手臂,一定是活不了了,但浑若不觉地问他,什么时候到上海。真岛给她喂鸦片,说我们马上就到,百合子好像真的看到港口一样,幸福地微笑起来,于是真岛越喂越多,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断气的。
外科室:
真岛带着全盘游戏的回忆出生,发现繁子在怀着他的时候嫁给康之,在野宫家生下了他,完全没有人产生疑心。野宫家幸福和睦,真岛和百合子一起长大,就像真正的亲兄妹。他想,绝对不要破坏这份幸福,奇迹一般的幸福。然而他还是爱上了百合子,但因为他们是亲兄妹,所以他的爱不被看透,他和百合子分别结婚成家,依然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妹。然而真岛得了重病,必须要做手术,但他坚决不肯使用麻醉剂。真岛说,我有绝对不能吐露的秘密。百合子独自去劝他,说,难道有什么事连我也不能知道吗。真岛凝望着她说,是的。百合子说,可是不做麻醉就不能手术,不做手术哥哥就会死的,不能为了我,继续陪在我身边吗。真岛说,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就不用麻醉剂直接开刀吧,无论是怎样的痛苦我都可以承受。百合子流下眼泪,说,如果哥哥死了,那我也不活了,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低头去吻他的嘴唇。尝到她泪水的味道,真岛想,原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也永远不会有什么幸福。
白:
在百合子追随着秀雄的幻影而去时,真岛从背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哀求她,大小姐,请不要离开我。声音很可怜,力量却很强硬。百合子被救回去后发起高烧,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守在她的身边,抚摸她的动作很温柔,然而却似乎听到一个声音整夜地喃喃自语,说着,这样下去脑袋一定会烧坏吧……只是灵魂的话,可以让给你哦,带走也没关系,但决不允许夺走我的百合子,谁也不可以……
瑞人画真岛和百合子做,两人忘情地纠缠在大床上,背后是一架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夜色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只蝴蝶半被火焰吞噬,另一只蝴蝶仿佛飞出了屏风的画面,与百合子肩头露出的一半蝴蝶纹身恰好相连。
开花:
曾经百合子对珠宝首饰并不放在心上,当母亲的珍藏在野宫家艰难的岁月里被一件件卖掉时,百合子的头发上系着瑞人给她扎的丝带,天真不知哀愁地笑着说,我才不喜欢那些东西,戴着肯定很重吧。后来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手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瑞人一眼认出那是繁子的爱物,但早已变卖。这个啊,镜子送给我的哦,百合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这一点都不适合你,瑞人说。是这样吗,百合子便轻巧地摘下戒指,随手一丢,鲜艳的红宝石闪烁了一下,不知滚进了这座古老宅邸的哪个角落。早上醒来时他看见百合子在镜前梳妆,崭新的法国口红,浓艳的鲜红,晚上回来时,已失去了大半。而她的耳上多了一对钻石耳环,好不好看,百合子问他,未等他回答,便继续说,款式太过时,倒像献宝似的拿来。他拥抱百合子花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一件一件脱下她华丽的洋装,璀璨的珠宝,而他知道他日渐被这炫目的光芒捕获,百合子一天比一天更为光彩照人。当百合子找到真岛的时候,他摩挲着她的手指说,这一点都不适合你。是吗,你也不喜欢吗,百合子甜蜜地微笑着,任由真岛将她手上的戒指一个一个摘下,随手一丢,一只滚过门缝,撞停在瑞人的脚尖。
野宫瑞人平静的生活被一个陌生青年打破,来人名叫真岛芳树,自称是他的兄弟,在战争中无家可归,要求住进野宫家。“我从未听过我父母还有别的孩子,而他们都已经过世了”,陌生人的无礼甚至使瑞人吃惊得忘记发怒。“血脉真的很重要吗?继承野宫家的您应当最清楚吧。”陌生人微笑着说,“但如果您需要证明,这也很容易——为什么不把您的妹妹叫出来呢?”腐朽的甜香,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房间,瑞人一下就知道他注定只能成为这个人的俘虏。青年就这样在野宫家住下,瑞人说他是父亲的私生子,百合子并未深究。那个青年礼貌温柔,总是凝望着她,百合子觉得他有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然而瑞人日渐将自己关在画室中,涂抹着一些没人看得懂的图案,有时歇斯底里般抱着百合子喃喃地说,何等罪孽深重……百合子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没有人会知道的,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永远生活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石川一清的遗孀通过镜子得知了百合子的现状,似乎从未老去的夫人用手帕揩了揩眼角说,太可怜了,怎么说也是先夫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无论多少钱都行,想把她从那种地狱里赎出来呀。镜子吸了一口烟,暧昧地重复说,多少钱都行啊。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镜子爽朗地笑起来说,有什么关系嘛,救济穷亲戚可是个无底洞啊,谁想做那种事,何况再多的钱都会被繁子花光,无济于事吧,她就是那样的女人啊。
镜子觑着夫人的面色,她在听到繁子的名字时也没有再流露出动摇。镜子说,我可以带你去见见她哦,现在只要花钱,无论谁都可以得到她,想怎么对待都行。夫人付了一大笔钱,镜子带着她去野宫家,就像昔日带着她赴石川家的宴席。从那之后,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变过,镜子想,不能和男人睡觉的女人,没有被爱过的女人,就像是永远停留在时光里。然而她们去的时候,恰好遇到真岛,见新客上门,他微笑着将百合子从怀中推出,要她好好侍奉。看着真岛的模样,夫人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也爱着自己的妹妹,在他起身时,夫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说,请留下来。
女侦探:
百合子老了之后依然独身,衣食无忧,仍然偶尔做做马普尔小姐那样的安乐椅侦探,邻家的少女对她很感兴趣,常常来家里玩,缠着她讲她第一次当侦探的故事。百合子在摇椅上慢悠悠地讲,回想起真岛芳树最后的拥抱和那杯冷掉的花茶。少女说这个故事真美,为什么不写下来呢。于是百合子讲述,少女给她打字整理。她写了很多不同设定不同结局的故事,就像海猫的无数伪书,真真假假,化为他人姓名的真岛芳树和野宫百合子有时生有时死,有时白头偕老有时相忘江湖,有时是兄妹有时是夫妻。这个系列很受欢迎,大家都认为这只是虚构的故事。或许有一天这些故事也会漂洋过海,去到遥远的异国,无论看到哪一本,都会知道我依然活着,爱着你。
女郎蜘蛛:
镜子去帮百合子收拾行李,在仓库里翻出繁子当年上学的制服。镜子让百合子穿上,牵着她的手走进天海家,说,欢迎回家,石川同学。某日镜子请一些黑道赴宴,真岛恰在其中,百合子穿着制服,胸口绣着石川繁子的名牌,人偶一样依偎在镜子身边。镜子并不认识真岛,真岛看着所有人称她为石川小姐,甚至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人。看到真岛的脸,百合子玻璃珠一般的眼睛露出一丝人的活气,嗫嚅不清地喊了一声真岛的名字。镜子捧起她的脸说,不是说好了吗,繁子小姐,在我家玩的时候不可以提哥哥的名字呀。
镜子小时候遭到侵犯,对男人失去信心,只把他们当成玩物,而后爱上了同窗少女繁子,在她的接近下,两人成为好友。然而有一天繁子对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我爱着我的哥哥,但他要结婚了。繁子以泪洗面,镜子觉得她格外可怜,抱住她说,结婚算不了什么,哪怕以后我们都和其他男人结婚,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繁子说我不和其他男人结婚,镜子说,傻瓜,你会的。她暗自希望繁子快点结婚,这样她就会离开家,镜子赢不过她的哥哥,却可以赢过她的丈夫。于是她劝繁子和哥哥上床,一切都按她的想法发生,然而繁子什么都不知道,她觉得侥幸,又觉得可惜。
琵琶记:
斯波和百合子结婚当晚,对她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你应该对我忠诚,不许去见其他男人。百合子说,不,只要有机会我就失贞。斯波于是将她关在野宫家的旧宅,让藤田守着她,一步也不许出门。百合子不以为意,从不低头。
秀雄出征前,无论如何也想见她一面,隔着门喊,百合子,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我一定要解除和白田家的婚约。百合子要出去,藤田一把抱住她说绝对不行,百合子扇了他一耳光说,你忠诚地执行斯波的命令,以为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吗,秀雄,你杀了他吧,杀了他吧。藤田于是打开门,秀雄一刀砍死了他,但斯波带人赶到,将秀雄作为逃兵抓捕。
斯波动用种种关系想让他死,但白田家还是保了他,甚至让他和佐和子结婚。斯波带着百合子来到白田家的别墅门前,说,想敲门就敲吧,但那个男人不像你一样残酷,他没法杀死,亲自看守着他的妻子。
上海人偶:
真岛带着百合子出海去中国,得到消息的斯波通知秀雄带着军队借打击走私之名检查船上人货。然而没有一个可疑的人物,有一对中国兄妹,哥哥沉默寡言,不怎么会说日语,妹妹叽叽喳喳,怀里抱着个只比她矮一头的逼真的洋娃娃。秀雄看那两人讲一口流利的中文,打扮举止完全就是中国人,不作他想,失望地离开了。船驶离港口,妹妹将怀中洋娃娃交给哥哥,笑嘻嘻地说,那个军人真傻呀,他要找的人,不是一直都在他的眼前吗。
真岛在花街柳巷里抱完了和百合子相似的妓女,趁夜离开,在小巷里看到不知什么原因横死的妓女躺在脏污里,衣服已经被人扒走,惨白的大腿上有老鼠肆无忌惮地爬过。他想象那是百合子的身体,想着她的身体也终有一日会变成蛆虫的温床,又有什么可爱。毕竟他和百合子,根本也不是什么灵魂伴侣,他对百合子的爱,不过是,血脉的冲动,不过是这具身体的命中注定……但正因如此才没有办法,才没有办法用心、用意志去抗衡,就算她有朝一日死亡腐朽,他也会想和她躺进同一个墓穴。
掩藏心意:
真岛把百合子留在家里自己回到上海时,感到一阵恍惚,好像那个幸福的普通的男人,也被留在了海的彼岸。因为隔得那样远,在耳边嘈杂的吴侬软语里,他不禁怀疑那个世界是否真实,那个男人是否存在。
生意伙伴请他去老弄堂里的饭馆喝酒,没有路灯的角落里到处是醉鬼和流浪汉,酒过三巡恰遇上相熟的鸨母,热情地问他怎么好久不来,姑娘可是天天念着他。他想起那个与百合子容颜相似的年轻妓女,想起那些夜晚混乱黏腻的梦境,他在肮脏的魔窟里与百合子纵情交欢,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发出阴冷的怪笑。他感到脑袋和胃袋一同翻涌绞痛起来,迷迷糊糊地又来到那个年轻妓女的房间,她的身体依旧热情,红纱帐里,他又听到那种阴冷的怪笑,仿佛黏在背上的蜘蛛丝。
他想他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回日本,对,就这样把百合子抛弃,让她再也不能对他露出那种温暖的笑容,一直等不到他回来,百合子会怎样呢,她一定会担忧不安,会慌乱无措,但终究会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没有关系,她是勇敢又机敏的女人,她决不会无处可去,如果她愿意,就会有很多人爱她,是的,很多人,她会成为别人幸福的妻子,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在梦里流下眼泪,在天未亮时赶到码头买下最早的一班船票。
某日斯波不在家时,前来探望的瑞人带来了一大捧纯白的百合花。他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抚摸着百合子的头发说,希望你生的是一个像你的女孩。百合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不要生一个像斯波的男孩,却假装不明白,微笑着说,或许会生一个和哥哥很像的男孩也说不定。瑞人没坐多久就告辞了,临走望了一眼那捧百合花,幽幽说了一句真可怜。也不知道是在说谁。百合子打算将花插进花瓶时,从花束中掉出一张信笺。拆开浸透了百合香气的信纸,上面是秀雄的字迹:虽然你说不要见面,但无论如何也想第一个尝到你的乳汁。末尾附了一首词气哀婉的和歌,使百合子能够想到写信时他的神色是如何可怜。她将手伸进衣襟,抚摸着自己沉甸甸的乳房,上面还留着斯波的吻痕。她取了一只精美的酒瓶,将自己的乳汁挤进去,小心地封好,用美丽的和纸写下信笺,系在一枝百合花上,遣人送到尾崎家。为什么男人总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百合子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想,明明只是容易打湿衣服的,令人讨厌的麻烦之物。
百合子怀孕的时候,斯波更加无微不至地陪伴在她身边,像是恩爱夫妻的模范。他说希望她生个女儿,那样她会是第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女人。百合子问,我难道不是属于你的吗。她当然知道斯波清楚她和秀雄的恋情,也知道他对此无能为力。她的残酷心思,他也完全地清楚。所以他只能露出毫无办法的苦涩神情,说,当然,你是属于我的,你是我的妻子,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所以,有时候我也会希望这个孩子死掉,你会怀上新的孩子,永远留在我的身边。百合子没有答话,想着她刚怀孕的时候去和秀雄说不要见面,秀雄抱着她的膝头哭泣,说他真希望这个孩子死掉。她轻轻抚摸着肚子,甜蜜地想,也许他们是在希望她死掉也说不定。
开花:
百合子一个一个杀掉了所有曾和瑞人有染的女人,濒临崩溃的野宫家不知哪里来的钱,不仅维持了下去,而且似乎逐渐变得宽裕起来。废弃的花园日益荒芜,但百合子的妆台上珠宝琳琅。瑞人从没问过钱从哪来的,就像他不在乎百合子每天究竟去了哪里。百合子不许他单独离开野宫家,但某日却一反常态准备了华丽的衣裳,要他好好打扮和她一起出门。百合子问他,哥哥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吧?瑞人玩笑似的回答,我不是为了你,连服侍那些贵妇人都做得到吗。百合子把他领进一间华丽的卧房,说,让哥哥代替我也是可以的吧?瑞人吃了一惊,看见房中的人竟是真岛。他抓住百合子的手臂说,百合子,你不是说,再也不会把哥哥分享给别人了吗?百合子回眸看他,巧笑嫣然:可真岛也不是别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