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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进行了半个钟头后,他的身侧开始刺痒。如何如何,怎样那般,从马莱领土的东北方位向敌占区发起突袭。随时准备朝平民活动地带部署战略杀伤性武器与反巨人火炮。他看得出这是个紧急决策,抹除威胁的计划里夹带着复杂术语,任何从属部级的失误都是不能容忍的,而战士队更不必说。
对压力重大的场合,莱纳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有偏头痛,痛起来眼睛后面宛如针刺,持续不断,惹人烦躁,但不至于脱离掌控。有些时候他胸前疼得像是嵌了道渗血的伤口,呼吸被切断,视野在温暖的阳光里昏沉下去。如果他碰巧还在执行任务,被人监视或者身处战场,发作就会变得尤为可怕,每当身边有马莱军官的时候,这种恐惧常常会在他的脑海之中盘桓。
某位师级的指挥长正在就眼下的问题阐述高见,揪住驻扎在前线的士兵人数据理力争,而莱纳,尽管明知不该,仍然不由自主地放空了脑袋。他的注意力抖动双翼,不知飞去了何处,发痒的感触在他体内扎根,衍散成令人不悦的热量,向外喷着滚腾的蒸汽。
他冲着地板皱起眉。离会议结束还有大约一刻钟,具体时间得看与会各方对新命令的接受程度,难得有这么一次,他很感激长官们并不期待他们发表看法,毕竟他们这些卑劣的艾尔迪亚人也没多少组织对话的能力。他无意识地朝后挪了挪,腿撞着了皮克的椅子。他扭过头想要道歉,可对方的眼神却叫他忘记了怎样开口。鉴于此时已过正午,并且解除巨人形态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她比平时还要镇定和专注。她的目光中显露出某种谅解,眉间挂着隐约关切,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突然间,在他腹内环绕着的古怪的灼热变得不再陌生。
莱纳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在他四周,谈话还在继续,刻薄的嘴唇吐出一串又一串刺耳的言辞,为了换取战胜敌国的机会,生命可以被肆意挥霍。留心着不引起旁人侧目,他尽力深吸了一口气,咬破口腔内的颊肉,用舌尖的锈味冷却翻涌而起的恐慌。他噙住满口的血,克制着身体本能的再生反应。除了皮克,会场内似乎还没有人捕捉到他这边的小事故,她悄悄地捏住了他的手。他暗自镇定下来,虽然尚未脱离险境,但他还是有了些信心,觉得今天应该能躲过一劫。
皮克一直牵着他的手,直到某位上将投来探究的视线。身经百战的老兵那双毒辣的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下他们,于是在随后的会议时间里,戴回那张淡漠的面具就容易多了。
当天,莱纳确实躲过了一劫。到了楼内偏僻的角落,他立刻扑倒在栏杆边,双手抱住了脑袋。令人窒息的热量仍然在不管不顾地升温,在这个格外寒冷的傍晚,脉搏在他的耳膜里浅浅地鼓动,潮红正顺着脖颈蔓延而下,据此他完全能肯定自己正顶着个无比显眼的红鼻子。
“咦,以前总没见过你有这么莽撞。”皮克走到他的身旁,她的拐杖在裂了缝的大理石板上轻轻敲打着。“我以为你用了抑制剂?”
“我用了,”莱纳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掺进了怒气。谢天谢地,现在这里只有皮克一人。波尔克被几个军官拖住了,还在和他们商量颚的进攻战术。“今天早上我还吃了药。它从没让我失望过,这是头一次。”
“你服药有多久了?”
自从他回到家乡。“三年。”
“唔,那也是够久了。”皮克思索着,倾身倚住栏杆。外面下起了雨,几滴水珠洒上了她的手背。
莱纳替她扶稳拐杖。“你觉得我该换个牌子?”
“我觉得你该去找点帮助。”注意到他困惑的眼神,她又补充道,“那种实实在在的帮助。”
莱纳情不自禁呲起了牙。在这个一贯恶毒的世界,无论从谁的口中说出来,这句话都会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相比于那种折磨,用铁条抽自己直到疼晕过去似乎是个更诱人的选项,尽管他也知道,能产生这种奢侈的念头,大概要归功于作为一名巨人操控者长期以往形成的令人反胃的耐受能力。
”起码这回可以先应付过去,”皮克说。“我们还有两天就要上战场了,你不会有时间试验药效的,除非你想在任务执行的当晚用药过量。”
莱纳深深地吸着气,他的肺在燃烧。“要杀死巨人之力的持有者可不怎么轻松。”
“的确如此,不过遭那些罪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至少我觉得并不有趣。何况你的家人还会受到连累,这一点,我相信即使不说你也能明白。”
他有一阵没吭声。情热让他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像是寻常发烧多了点副作用,可副作用才是最难搞定的。头疼属于标配,处理连日来像有刀刃插在眉心的体验他都不在话下,但是不断收紧、层层盘踞在腹腔中的感受却令他当真担忧起来。距离第一次正式发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所有熟悉的痕迹早就消散了。对他而言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他向前挂在栏杆上,右臂垂在空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就快使不上劲了。
“刚才在会场,我的信息素有多明显?”
皮克移开目光,不再盯着落在自己瘦削手指上的雨滴,转而望向训练场地里逐渐增多的泥泞。“因为我们离得比较近,我闻到了一点,但它已经要接近失控了。”她靠近了些,她那安抚的气息将莱纳包裹在中央。“庆幸的是即使作为alpha,我也没有那种冲动,可是对于这栋楼里的大多数人就不好说了。趁现在还没人拦着,你得赶紧离开这儿。”她略一停顿。“你不会想把这种情况交到他们手上的。我们都知道它的后果。”
莱纳把头埋进了手心。
“一个男性omega,还是战士,”皮克苦涩一笑。“命运果然很任性啊。这么稀罕的事也能遇上。”
“上回我去医院的时候,从护士那拿了单间的钥匙,我暂时应该不会遇到麻烦。”
皮克点了下头。她拿起自己的拐杖。“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些更好的药品,但是别抱太大期望,”她说,接着补了一句,“我会替你跟波尔克讲一声。”
莱纳差点倒退着撞进身后的墙壁。“什么,别——”
“我会替你跟波尔克讲一声,”皮克用坚定的口吻重复了一遍,不留余地。“他是唯一能帮上忙的人。吉克不知道躲在哪里开会,城里的娼馆不能去,太危险了。”
莱纳又开始冒虚汗,较之方才窘迫更甚,他的皮肤像要被冰块冻僵了。他的心脏在胸腔内怦怦直跳。“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
“波克是自己人,他不会把你的秘密给泄漏出去。”
“问题根本不是这个。”
“不管问题是什么,你们都会解决。”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背上。“马上就要开战了。我还想看见你们好好地留在身边。”
莱纳只能点了点他化作浆糊的脑袋。此刻他的状况正在往愈发不妙的方向滑去,他得尽快换个地方待着。
皮克让手落了下去,像抬起时一样轻柔。“请务必小心,莱纳。”叮嘱完,她就离开了看台,她的拐杖一节一节敲下去,在楼梯间回荡。
迈出部队的训练营地,穿越两个街区就是医院。等他走进与其他病房相互隔绝的单间,喘着气,手打着颤将锁落好,莱纳已经被大雨浇了个彻头彻尾。他默念了句聊胜于无的祷词,扯下领带,把湿透的外套和臂章甩到窗边的椅背上,从那个角度能俯瞰到窗外的居民区。他懒得管沁着水的衣服;在靠墙的两张床中选了一张,径直瘫倒在里面。床架发出嘎吱一声,莱纳倒抽一口气,骤然涌起的灼热刺穿了他的肚肠。
好像蜷缩是身体再自然不过的反应,一颗绷紧的荆球,锋利的刺尖根根朝内,随着任何微小的动静磨蹭过腑脏。感觉忽冷忽热,他在床单里哆嗦着,沿着胳膊到脊椎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从脖颈到耳后,肿胀的腺体在那里弹动,发出头痛似的嘶鸣。
莱纳把脸藏进交叠的双臂,试图集中精力去调整因肺腔的痛楚而破碎不堪的呼吸。他从未想象过如此无助的局面,被剥夺力量,沦为獒犬的猎物,可这一切全是他自己的过错,是他自己的本能,是他十八岁后就在不断逃避的东西,因为他根本没有勇气消化和面对。羞愧、耻辱像覆在身上的黏土,无从着手也无法剔除。
他的五脏六腑融成了绵软的一滩,就像他不得不要跋涉而过的泥浆,他的靴子在床脚留下的污迹。莱纳哽咽了一声,用胳膊环抱住自己的腰,狠劲施力把一根肋骨绞脱了臼,有那么片刻,剧痛占据着他的感官,从身侧涌起,覆盖了麻木的肩胛。
就像所有美好的事物,这份慰藉十分短暂,第三波热潮席卷了他,莱纳开始抽噎,铺天盖地的窒息和混沌令他反射性地一阵干呕,胆汁在他的喉咙里灼烧着。他的牙齿咬进了下唇,鲜血溅上白色的床单。
“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他们注视着阿妮悄声走回营地,这个蟋蟀争鸣、杂草沙沙作响的夜晚,月亮是他们唯一的光源。在隐蔽下,莱纳背靠着树干,试图让心绪平静下来。
“嗯?”
“还有几个月你就要满十八岁了,”贝尔托特低声说道,在风中近乎轻喃。
“那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会担心吗?我是说,对分化的事。”
莱纳耸了耸肩,这动作主要是做给他自己的,毕竟外面漆黑一片,寒气渗进了贴身的薄衫。他们也该回去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父母都是beta,按照常理我自然会分化成和他们一样。”
“可你怎么能确定呢?”贝尔托特问。
“那你有更好的提议吗?分化成一个alpha?”莱纳哼了一声。“怎么可能。”
“没什么事是板上钉钉的。你甚至还有可能分化成一个omega。”贝尔托特说,播撒下怀疑的种子。“出发前父亲提醒过我。有些事不一定总会很明显。”
莱纳坐下来,倚靠在树根边,沉沦在脑袋机械似的嗡嗡轰鸣中。那些失灵生锈的部件发出笨重嘈杂的响声,他真想掀开自己的颅骨瞧一瞧里面黏糊糊的构造。这从来都不是个好迹象,在随后而至的恐慌里,他很快意识到了这点。但是贴着他坐下的贝尔托特令一切多少好受了些,对方缩起腿,用两只胳膊抱紧膝盖。像个幼小的孩子。
尽管很微弱,暖意仍然抵达了莱纳的身边,冻得发僵的皮肤停止了战栗。“希望那时候我们已经回家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只要稍作努力,就能让自己深信不疑。
“是啊,”贝尔托特说,挨在了他身上。“我们都会回家的,我们三个一起。”接着,是比摇曳的草茎,比头顶翻滚的流云更轻柔的一声,“我好累啊。”
莱纳分出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肩膀。“我们回去吧,你需要休息了。”
他恢复知觉时已经到了午夜。顾忌到在这里歇息的病人,医院里的噪声减弱了许多。他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晕头转向,口干舌燥,视野中一片模糊,酸痛的关节吱吱作响,让他刚想坐起身就遭遇了挫败。
房间里新多出来的一个影子没能逃过他的注意。在他右边不远处,坐在窗前,对他不闻不问。桌边的一盏台灯照出幽暗的亮光,光线刚好够莱纳看清自己身上的血痕,都是他一个人不停地抓挠出来的。伤口早就愈合消失了,但是幻痛还在。
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那个人影转向他,松木和林地的清香压倒性地闯进他的鼻腔,宛如洪水猛兽。那气息当场刺激到了他的发作,额外给情潮添薪助火,莱纳呛住了,不得不倒抽一口气。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把味道弄得到处都是,”波尔克冷淡地开了口。他坐姿前倾,两肘撑住膝盖,严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新的一批伤员还没被送过来,暂时还没有。你说要是有个迷路的家伙碰巧跑进来,会发生什么?嗯?你要怎么办,副战士长。”
莱纳终于坐了起来,他支起膝盖,手捂住额角,强烈的香气正在不断侵蚀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别管我了,贾利亚德。”他嘶哑的声带扯出了一句,明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如果可以,波尔克绝不会因命令而让步。至于遵从莱纳脆弱的愿望,放任他独自对付困难,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你还清醒着?”波尔克问,他听上去是真的在惊讶。灯光既昏暗又朦胧,但莱纳的确捕捉到了他那双火焰般充满生命的眼睛。“也许我该直接把你办踏实了,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的身体对污言秽语如此饥渴,为了释放掉多年压抑,甘愿选择最糟糕的场合当面爆发,连他自己都被他如此诚实的生理反应给吓到了。温热的淫液打湿了他的裤子,活作孽,他差点喊出了声。“拜托了波尔克,快走吧。”
“你以为我是在帮你?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波尔克显得怒不可遏,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神色。“你觉得如果军方发现了你那些愚蠢透顶的谎言和借口,其余的战士还能不受牵连吗?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他站起来,脱掉自己的夹克,然后转过身,低头望着他。“我在他们狗屁一样的实验室里做过的狗屁检测数都数不过来,这些都不提罢了。”
莱纳无视自己尖叫的本能,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一点,以免说话时咬到舌头,过度的紧张几乎要催发他的心脏病。“你在抱怨什么啊?你-你是alpha。”
“你自己不也是吗,一直到刚才为止。”波尔克的视线向下瞟去。他坐到了床边,没有碰他,但他泥土般醇厚的气息给了莱纳的小腹沉重一击。“你就是个废物。”
莱纳摇了摇头。“说点别的我不知道的——”
波尔克仅仅放了一只暖和的手在他膝盖上,他的灵魂就从身体里一跃而起,跌进他承诺的来世地狱去了。在波尔克的掌心下,烈焰舔舐着他,他咬紧牙关,悼念自己的存在。
“啊,你是真的没救了。”是讶然的反应,但是波尔克不会就此停下。他得寸进尺地摸上了他的大腿,轻轻按住裹着布料的皮肤,就像在做实验研究。当他的手指蹭过莱纳的裆部时,收获了颇为丰盛的效果:莱纳朝后仰起脑袋,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迭声的哀叫。
波尔克没有撤回自己的手,不过他的确小声且急切地训斥了他,叫他收敛点他该死的声音。他暂停了一会,那大概是波尔克为他做过的最善解人意的事,等着他从窒息边缘喘过气来。
莱纳恢复得有如爬坡的蜗牛。视力稍微清晰了一点,他眨着眼睛集中起模糊的图像。他太过沉溺于自己的磨难了,直到现在他才瞥见波尔克额间的汗珠,他较之平时起伏更快的胸口。如果有什么能够比颚巨的咬合力还要坚固,那就是波尔克本人铁打的犟脾气。他当然要表现得既平静又淡定,仿佛他完全掌控了一切,仿佛他此刻没有被锁在一个填满了omega信息素的房间里,而那位omega还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发情期。
也许这样更好,莱纳想到,直到他的脑子因为小腹上积聚的压力而再次变得一片空白。波尔克在他胯间反复揉搓,节奏仿佛凌迟,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用痉挛的双手揪住了波尔克的小臂,把对方牢牢地钳在自己的两腿之间。
波尔克咂了下舌。“你太紧张了。”
“操,操,操,”莱纳含混地呢喃,拼命地换着气,他闭上眼,火星正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松木锐利的香气猛烈扑鼻,他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波尔克挑逗的指尖直往下按,一声毫无尊严的惊喘从他嘴里漏了出来。
“手松掉,我的胳膊都快被你掰折了,”波尔克在他的耳边埋怨着,试探性地拽了拽缠绕的锁链。“见鬼,你要是老这样一惊一乍的,我们就没法做了。”
莱纳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操作他的身体。“给-给我点时间缓一缓,求你了。”
波尔克深深地吸了口气,憋着自己的恼意,他的声音也开始绷紧了。“行,没关系,你先放开我。”
过程十分缓慢,但莱纳最终还是放开了他。出乎意料的是,波尔克没有带着怒气斥责他,也没有诅咒他的不幸家门。与之相反,他做了件可以说是更糟糕的事:
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之上摇晃,波尔克的手臂勾过他的膝弯,将他朝前带去,他的腿被波尔克的腰分在两侧。他的后脑勺稳稳地落在枕上,而他只来得及花两秒钟适应自己的姿态,就被耳根后面劈头盖脸的剧痛打了个正着,剧痛的源头是他肿胀的腺体,它像呼吸一样悸动着,当真开始往外咕咕地冒血。
波尔克用一只手捂着他的嘴,朝下把他摁进床垫里,堵住他惊慌的叫喊。他那刀刃似的利齿穿破莱纳的皮肤,对准颈静脉的位置撕咬了下去,令人眩晕的血腥味喷涌而出,混合着信息素成熟的香气溢满了室内。
他又重复咬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残暴,就像这是他面对某个在过去曾被莱纳辜负、心怀仇恨的鬼魂立下的个人毒誓(天知道他曾辜负过多少人)。预料之外的凶猛灼痛搅乱了他的脑子,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波尔克重新跪坐起来,猩红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弄脏了他的背心,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他满不在意地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向一旁歪过脑袋,就好像困惑的对象是他,而并非此刻正带着裂开的伤口着躺在血迹斑斑的床上,无异于顺着河道漂流而下的浮尸的那个人。
“这样应该能让你镇静一点,”波尔克最后开口说,从他整个人身上看不出有丝毫的懊悔。事实上,他似乎还挺开心的。
莱纳,肉体和灵魂都还在抽搐着,勉强挤出了一句话。“你在做什么——天啊,我们又不是禽兽。”
“你说禽兽?”波尔克模仿着他的腔调。“我现在还得把你操回人样,说说看吧,我们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
“给我闭嘴吧,”波尔克打断了他,接着又开始了进犯,这一回带着更加坚定的决心,更加具体的目标。明天还要早起;有会要开,有命令要执行,有他们作战阵型的演练,以及脾气暴躁的指挥官揪住他们领口吼出的叱责。莱纳合起眼皮,将注意力专注于脖子上怒张的伤口,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并没有自我修复。在实际中,他进入了一种古怪的休眠,好像刚刚被注射了某种镇静剂,使他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让他瘫软在床上,和它融为一体,即便此时高热还在不断侵蚀他的脏器。
就像他的巨人一样优雅而敏捷,波尔克的手沿着他的小腹一路下滑,往下,往下,往下,扭动着手腕,灵活的手指钻进了他的体内。莱纳倒抽着气,腹部的肌肉绷紧了,随着粗重的喘息而竭力收缩。他的手发着抖攥紧身下的床单,闭住眼睛,某种怪异而奇特的感觉正在将他的灵魂一丝一缕地抽丝剥茧,剖离解散,在波尔克执着地侵犯下,像岩浆汇合聚集,濒临爆裂——
“见鬼,你别动了。”波尔克拍了一下他控制不住想要并拢的大腿,然后报复似的一转手腕,碾进甬道内的深处,用力扯着了在莱纳腹腔内逐渐缠紧的隐痛。绝望使莱纳从床上弹了起来,把波尔克拽到怀里,他死死地抱着对方,光秃秃的指甲掐进那人裸露的上臂,劲头大得要刻下疤印。波尔克挨着他的耳朵咆哮,我操布朗你什么毛病,回音传递的振动终于把他逼到了顶点,他射得肚子上到处都是,几乎因缺氧而丧失知觉。
莱纳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有一阵过去了,在视野的迷雾和晦暗中,在他精疲力竭的头疼、心口的绞痛和模糊的泪光里,他意识到波尔克的手在抚摸他的脊背,带着某种近似柔情的东西,如果他敢相信,如果他敢希望的话。他实在是太累了。
“彻底没救了,”在雨兀自落个不停的深夜,波尔克用了自己所能允许的最温柔的语气。“真是受不了你啊。”
“对-对不起。”莱纳仍然抓着波尔克的背心不愿撒手。他需要再等一小会,最好是等到永恒之后,但任何哪怕只是片刻的时间也都是能用的。
血顺着他的脖颈的经脉串连而下,组成一幅崎岖的地图,末端延伸至锁骨搭成的桥梁,在那里触及尽头。他的衣服沾满了雨水,血水和汗水,棉布拂过他的伤口,波尔克帮他脱掉衬衫,用它把他肚子上的秽物擦拭干净,然后把衣服丢在了隔壁的床上。
莱纳撑着双手朝后倒去,半裸着身子,伤痕和脆弱全都沐浴在透过窗棂吹进来的细碎的微风中。他的小腹微颤,皮肤下逐渐积攒着刺人的热量,一星火花即将点燃成熊熊的炽焰。在色泽如银的月光下,波尔克滚圆的瞳孔被放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的双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肉眼可见地被他们此刻跌宕凶险的处境所牵动。而莱纳的理智拒绝分析隐藏其间的任何含义,倘若的确有什么含义。他搞砸了,他将身边的人拖入了险境,身边的人在努力地帮他收拾残局。同样的配方和套路。同样的他。似曾相识的一切。可一切又如此不同,不同得令人窒息。
他的眼神转向两人之间的空隙。红色的血珠从他的胸前坠下,被微微凹陷的肚脐绊住。他的裤子低低地挂在臀弯,内裤湿得难受,指尖余留着细微的刺痛,就像他刚才把它们放在锋利的磨板上磨过,以此止痒。他的双腿仍然张开着,为了容纳挤进来的波尔克,对方的存在沉着而坚定,与之相反的是将他淹没至脖颈的犹疑,荒谬,变幻无常,现在他的部分机能又恢复了运转,夜晚也褪去了几缕薄纱。
然后波尔克往空中啐了一句脏话,含着铁锈的两瓣嘴唇压住他的,加纵了形势的顽劣。莱纳的背撞在了床垫里。枕头跌落在地上,波尔克亲吻他的力道狠得能留下淤青。一只手攀进他的后颈,他畏缩了一下,那只手仁慈地避过他被咬破的皮肤,强迫他张开下巴,迎接更深刻、更凌乱、更癫狂、更热烈的情欲。它把埋在心底的痛楚引得浮出了表面,圈画出自十二岁起就凿进命运、保留着一席之地的那枚空缺。
终点仍在前方等待,波尔克沿着这条路顺势而下。他把他剩余的衣物剥了下去,从容且毫不费力,与莱纳在狭窄空间内的笨拙挪动相比,总是那么的游刃有余。波尔克的动作无比干脆,他吻得像要留下铭刻的回忆,吻得像那是他生命中要完成的最后一件事,莱纳完全迷失在他的吻中。对方出色的发挥没给他任何反应机会,当他意识到有什么在摧毁他的身体时,波尔克已经进入了一半。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疼痛。波尔克打开了他,迫使他敞开一切,包括一切的脆弱,莱纳一下慌了,信息素变得酸苦,透出不安与压抑的恐惧。他僵在房间中央,冷却成没有生气的碑像,肆虐的风雪里跋涉的旅人。在层层深处,潮热迸裂出野火飘摇。
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波尔克皱起了眉,支撑他重量的手臂开始颤抖。这还要归功于莱纳,然而他此刻却在与堵塞在喉管里的呼吸搏斗。脖颈上的经脉燃烧着,他从内部被焚穿了胸膛,波尔克猛地摇动臀部把自己全部推了进去,他的泪水失控地直往外冒。
“布朗-莱纳,”波尔克在他上方闷声说道,嗓音由于不悦而紧绷着。“说真的,你不要再紧张了,放松一点,你怎么跟个处男一样?”话音刚落他就收住了嘴。“算了,别回答了。”
莱纳根本不敢动,于是他让目光锁住了窗外黯淡无星的夜空。波尔克再一次往前挺身,开始顶弄,把臀骨嵌进他涂满了淫液的大腿,他的呼吸卡在了喉间。不断拓开,不断撑紧的感受压过了其余所有的知觉。波尔克在他酸痛的体内狠狠地冲撞,莱纳咬紧牙齿,想把一声声的惊呼扼杀在舌根。最终,感觉到局面没什么进展,波尔克停下了所有动作,抬眼向他望过去。
莱纳湿漉的手指奋力扣住波尔克的小臂。在咫尺之间,一切显得格外生硬,莱纳觉得自己好像吞下了石子。“我只想结束这一切,”他喃喃地念着。试图不去打扰的那些事物仍然在安静地蛰伏。
“我他妈也是,”波尔克反击道,没怎么顾忌自己的音量。可是随后,他压低了嗓门,那是一个非常波尔克的转变。“眼睛看着我,没事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鼓励着莱纳扭过头,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波尔克用前臂支着床垫,俯下身来叼住他的唇,这个吻并不使人意外,但其中的体贴叫他的脑子晕眩起来,冲突对撞的情愫像一场浓雾,一场风暴,是莱纳没有勇气也没有办法去拨开和揭露的事物。然而那份安心足够哄劝他软下缠住对方的膝盖,放开在波尔克腰际的禁锢。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的身体仍然在渴求释放。波尔克又挪了挪位置,把莱纳搁在他膝上的大腿架高了点,他的每一轮挺动都直捣在他体内那根该死的神经上。在他食管边缘啃舐研磨的牙尖离戳穿颈肉只差毫厘,逗弄着,吮吸着,疼痛和一个劲在增长的快感同时击打着,像飞蛾那对扑腾的翅膀。这一回膨胀起来的灼热不再令他难受。波尔克加快了撞击,松林和檀木的浓郁香气撩得他目眩神迷,但稳重的基调安抚了他,使他不至于在高潮一叠一叠上涌的刺激下夹紧和退缩。波尔克靠过来,贴着他被咬伤的嘴唇低语,抓紧我,又接连着顶弄了几次,莱纳眼前倏然一暗,灵魂的最后一根弦终于绷断了,他痉挛着,精液和淫水喷溅在两人的小腹上。
那之后发生的事他并没有完全记清:波尔克滚到一边,从身后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戳进莱纳的肩膀,嘶嘶地喘着粗气,呼吸颤抖而急促,带着他自己释放的强度。他掐住莱纳的腰,力气重得快捏碎骨头,浅浅地抽插着,然后完全静止住了。
他唯一能够接收到的就是耳旁的白噪音。他身体内的每个细小的粒子都塌陷了下去,而回归的头疼在此时几乎是一种安慰。他每沉重地喘息一下,身体就报以一阵酸痛,那是幸运的干扰,阻止他去回想成千上万件等待处理的事情,有些已经积压了十年之久。情潮的灼热感消散了,他的生理系统开始嗡嗡地运作,困境得到了解决,但随后的问题却是同样的棘手,而他就是没办法对付它,他就是没有办法。
在他背后的波尔克不再抽动以后,命运就是这么考验他的。某种可怕的延伸感将他由内撕裂了,莱纳的呼吸呛在嗓子里,觉得自己在被活活地刺穿。他无意识地挣动,从谵妄中惊醒准备向上爬起,波尔克的手臂把他箍在了原地。痛不欲生却无处可逃,他拍着波尔克的大腿哭喊起来。“波尔克,停,停,停下啊。”
波尔克把他箍得更紧了。莱纳希望他能折断自己的脊椎。“你不可能连这个都不懂,这样连接才能生效的。”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快要像个孩子一样放声抽泣了。战士训练时几堂生物学课程的隐约画面从他眼膜前闪过,恐慌涌上了心头。破裂的血管让他再度挣扎起来。焦虑在他的腹中愈发沉重。
“你的全身在发抖。”过了一会,波尔克说。他的手滑到莱纳颤动的小腹上,覆在那里。“冷静些,应该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
他的喉咙里正插着一柄长剑,在他胆敢呼吸的时候刺进他的肺管。“很疼,”莱纳鼓足勇气,艰涩地开口。
“疼也得忍着,你不是被削断过四肢么。”
“那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
那绝对不止几分钟。到那时莱纳已经极度疲惫,渴望就此昏迷不醒,直接把这辈子给睡过去。他希望他不曾占用过这具身体。他希望他不曾来过这个世界,不曾拥有过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灵魂。
波尔克的手仍然按着他湿润的腹部,温暖而镇定。“你还没有愈合伤口。”
莱纳眨了眨眼,黑雾散去了一些。他听不见雨声了。“我的身体不会愈合了。”
“是你的身体不会,还是你自己不想?”
他说不清楚。“你之前说的没错,我是需要来点什么让自己镇静一点。”
波尔克顿住了。最后,他把自己抽了出来,其中的意味难免令人遗憾。“我说过了。我不是为你才做这些的。如果军方撞破你的谎言,我们其余的人都会被解剖掉。”
莱纳的睫毛搁浅在柔软的织物上。对面那堵空白的墙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
“还有,皮克亲自找了我,”波尔克继续道。“她很担心,我没法拒绝她。”
“我知道。”
他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波尔克的手从他小腹之上挪开了。“把你的身体恢复完整,布朗。”
莱纳服从了这个指令。他闭上眼睛,蒸汽朝着天花板缓慢飘去。
他睡得极不安稳,这是他早就料到的。他没料到的是会看见一个穿戴整齐的波尔克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那人的发间仍然缀着水珠,估计是刚洗过澡的缘故。除了自己的羞耻,莱纳还注意到了另外三件事:垫在脑后的枕头,一张崭新床单将他盖到了下巴,两腿间的粘湿不见了痕迹。
“你看着像屎一样,”波尔克的话锋一如既往的犀利。
莱纳对着苍白的阳光眯起眼睛,在寻常的事物中获得了安慰。“说点别的我不知道的。”
波尔克从窗边不辞辛苦地转过了身,高抬起下巴。几绺散下来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下次花钱雇个人吧。我不是做慈善的。”
莱纳想,自己一定还没找回神智呢。波尔克这么看着挺没防备的,所以他听见自己说道,“那我就付给你钱好了。”
波尔克瞧了回来,他的嘴如同链锯,已经准备好随时将他一劈为二。莱纳欣然迎接了挑战,明知自己是毫无优势的一方。可接着,波尔克只是站起身套上了夹克,绕过床架朝门口走过去。“我待会再来,”他说,语气中没有一丝恶劣。“把你自己给收拾得像样点,布朗。”
莱纳把自己埋进温暖的被窝深处。“谢谢你,”他说,声音大得能让整个房间听见,然后,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地带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