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出生在春天。
和深泽认识也在春天。
意识到我喜欢他也是在春天。
有记忆以来,我就有个哥哥,但没有血缘关系,他住在旁边的房子里,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妹妹。妈妈让我叫他辰哉哥哥,而我却不愿意,总是喊他辰哉。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叫他,更不懂这个叫法太过于亲密。后来我和他再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说这大概是本能。
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很爱吃芋羊羹,他说怪兽吃了就会变大,我问他为什么要变成怪兽,而不是战队呢?
“我只是感觉这个很好吃。”
说完他递给我一块。
小时候还是这么直肠子。
后来他好像忽然长大了一样,个子突然变高,人也变得纤细,经常一起玩卡片的小京和他站一起倒像个小孩子。在学校也开始收到数都数不完的情书,甚至和电视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偶像一样,有了自己的后援会。在我看来,除了心思细腻一点以外,他还是那个骄傲的小朋友。
意识到这点是在小学毕业那年的春天,朋友和父母即将出国生活,早就计划好的修学旅行也只好提前,我们定在一个樱花即将开放的春天,要神奈川的海边玩一玩,可是在到了车站便下起了大雨。
在车站遇到了要出门的深泽。
他把我送回家的时候,我的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到一点潮气,而他已经吹好的头发已经像猫毛一样软趴趴地贴在头上。
当天晚上他也因为送我回家而着凉病倒了。
虽然深泽妈妈一直说这是他应该做的,我不需要有那么重的负罪感,但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还是答应了让我在他退烧了以后去探望他。
“诶...你来了?我没事的。”深泽睁开眼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说话的声音本来就软软的,像在时刻撒娇一般,生病了更有些有气无力,“不过都是因为你我才发烧的,下次一起吃拉面的时候你要请我多吃一份盐味炸鸡块哦。”
每次他帮我做了什么的时候,都会提出类似的要求,但是等到需要我来兑现的时候,却又装作忘了一样。
“嗯,好的。”
“打起精神来嘛,我真的很快就好了。”察觉到我好像有些不安,深泽坐起来,额头上的毛巾滑落到他的肩膀上,“不过你今天要去干嘛?”
“唔...”我决定还是稍微放下心里的包袱,不能辜负了深泽的心意,“想和同学一起出去玩,算是修学旅行吧。”
“修学旅行?这么早吗?”深泽拿起那块洇湿他肩膀的毛巾,放在床头,“你们要去哪里啊。”
“要去神奈川的海边。”
“还挺远的。”深泽低着头默默地自言自语,“这个已经不凉了啊...你帮我换个新的吧。”
看着深泽还在泛红的脸颊,我突然有想冲上去抱抱他的冲动。
但是我做不到。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和亲人一样的人,虽然做些亲密举动也无伤大雅,但在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毛巾在凉水里过了三遍,终于退掉了原本的温度,这些温度来源于总是在保护我的深泽,他一直如此,可我却从没对他做过什么。
想到房间里还在发烧的深泽,我第一次有了无力的感觉。
返回房间,深泽正坐在床上发呆,过长的袖子包住他半个手掌,细白的手指露出来一点点,像女孩子的手一样。
“如果我今天没去的话,你也不会发烧了。”我把毛巾递给他,“也没能出去玩,还让你白白淋了雨。”
“那以后我带你去吧,如果你还想去的话。”深泽接过毛巾,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探出来,悄悄握住我的手,他还在低烧,手心热热的很干燥,“别难过啦,我真的没事的,呜哇…你不会要哭了吧。”
手指被他抓在手里,这不是件不舒服的事情。我忽然想起朋友和我说她看的剧里,如果两个人都互相喜欢对方,是会牵手的。
从没有过的感情突然醒过来。
心里泛起了陌生的甜蜜,可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比起开心,我更觉得有些恐惧,就连平时对他的称呼也叫不出口。
“辰…深泽!”
“啊?诶?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我传染给你了?”他偏过头看我的表情,如果再近一些,就是可以接吻的距离,“啊…已经很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家啊。”
“我…我想等你睡着再回家!”
我推开他,几乎是喊了出来。
当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深泽的床上醒来。而深泽已经坐在地毯上打游戏了。
“你醒了?”他蹭过来趴在床边,“明明说要等我睡着就回家,可是没一会儿你自己先睡了。”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还没醒啊。”深泽坐上来,伸出手摸摸我的头,“你可真是小孩子。”
他笑起来,下颌的线条已经是男人的感觉了,可是脸颊还是软软的,和挂在他家客厅那张七五三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在他眼里确实是个小孩子。
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变了。但是好像又没怎么变。
而不变的是从小到大一直受欢迎的程度。
每天放学打开鞋箱,收到的情书就像瀑布一样流下来,每个情人节,各式巧克力都会塞满他的桌子。这样的盛况一直持续到中学毕业。
他的中学是著名的艺能人中学,虽然在毕业的时候大家都不会围追堵截地要他校服的第二颗扣子,但也会有同级的女生辗转几个人和我打听他到底要把这颗扣子给谁。
最后到了我的手里。
他毕业的时候,我还在上国中。
“辰哉是不是考上了大学,哎呀真是优秀。”妈妈端起酒杯和深泽妈妈的杯子碰了一下,“学的什么专业,有没有想好以后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我不会管他的。”深泽妈妈笑得可爱,“他去上学,这下我可省心了。”
说完,两位妈妈都笑了起来。
“啊…真好,你自由了。”我用胳膊捅了捅深泽,“上次杂志面试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给你回信?”
“小点声!”深泽抬起头偷偷看了妈妈们一眼,揽着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还没有回信,我打算再投另一家试试。”
“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不是帅哥,恰巧咱们这的女孩子都没什么见识罢了。”我看着深泽的侧脸,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违心,但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在他发现之前岔开话题,“怎么你回家都没换衣服,还穿着校服?”
“懒得换了…”他眯眯眼睛,手上戴了三个骷髅头的银戒指,和他细长白净的手指很不相配,“是不是我那张照片不好看啊。”
“怎么会!你那么好看!根本就是那本杂志不识货,他们怎么知道你的好处啊。”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是深泽正正好好能听到的声音,“东西带了吗,一会儿上楼我再帮你看看。”
指的是其他的照片。
“带了带了,一会儿帮你打怪作为交换好不好?”边说他边夹走了我盘里还没吃掉的炸虾,“还是你想要什么娃娃,我都可以抓给你。”
“深泽辰哉你干什么!你还给我!我要留着最后吃的!!!!”
深泽笑着把虾尾也吃掉了,抬起手顺便摸了一把我的头。
“关系真好啊…”
“毕竟十几年都是这么玩过来的,年龄差也不大。”
两位妈妈倒是一脸欣慰。
我假装生气地去抓他的衣领,转过头悄悄对他眨眨眼,他立马领会了我的意思。
“抱歉抱歉,作为补偿,我帮你打游戏吧。”
“辰哉…到女孩子房间,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女孩子!”深泽几乎是脱口而出,“妈,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回去。”
听到这话我没作声,扶着栏杆的手抖了一下。他真的没有把我当做女孩子看过吗?还是仅仅为了敷衍过去而随便说的。
深泽进了门,我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
“下次绝对把炸虾都给你吃,我发誓!。”他知道我的怨气来源于哪里,匆忙从包里拿出一盒好看的糖果,笑得有些羞涩,微微眯起来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在雪地里的狐狸,明明是野生动物,却亲人亲得要命,大尾巴甩来甩去地撒娇,“前几天和阿原一起逛街的时候,他说他女朋友很喜欢这个。”
我很惊讶于他在和朋友逛街的时候还在想着我。以他受欢迎的程度,大概只有别人惦记他的份儿,而他则不会把任何一个女孩子放在心上。
这更加坐实了他根本没有把我当做女孩子一样看待。
深泽放下书包,蹲下来开始翻找那些即将寄往不同杂志社的照片,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也买了一盒。”
“刚刚还说我不算是女孩子。”我保持着开朗的语气,打开了深泽递给我的盒子,精致的金属盒子里面装满了玻璃珠一样的糖果,“这个糖真好看啊…”
“对哦,我突然想起来,下个学期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深泽坐在地毯上,抬着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面比盒子里的糖果还要好看,“你自己记得看车,路上别总戴着耳机。”
“知道了。”我盖上糖盒的盖子,心里却开心得不行,坐下来仔细翻看着他的照片,“前几天你就说过这些,现在又说,烦死了。”
“别嫌我烦啊。”他晃了晃手,手腕上链子碰撞几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和他此时和我谈及的话题完全不符,“小孩子要听大人话知道吗?”
“不是小孩子了。”我举起一张照片,“这张很好诶,很有深澤様的感觉,那————么帅的深澤様现在却在让我走路看车…好有趣哦。”
“就是小孩子嘛。”深泽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我的椅背上,背过去的耳朵红红的,“哪里有趣了。”
“你。”他伸出手捏捏我的脸颊。
选完照片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啊,抱歉,打扰到你这么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深泽匆忙站起来,从椅背上抽走外套的时候勾了一下,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蹦了几下后没了声音。
“什么东西掉了吧。”
“啊…明天再找吧,找到再还给我。”深泽拉好书包的拉链,坐在地毯上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和解开的衬衫扣子。
“呐…”我窥见了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突然拉住搭在他手臂上的外套,“我还不困。”
“诶?”深泽蹲下来跪在地毯上,现在的他身高已经比我高了快一个头,但他仍然觉得自己有点矮,“不会是我要毕业了,你不能经常见到我了,不开心吧。”
“才不是。”
我推了他一下。
“那…这样会好一点吗?”深泽轻轻把我抱住,“以后不管我去做什么了,只要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一直一直来找我。”
校服衬衫的布料并不算太好,但此刻却柔柔软软地贴在我的脸上,他身上淡淡的花香味是深泽妈妈买爱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而这层薄薄的布料下面,是深泽温热的体温。
我只觉得此刻心跳得好快,也不能思考,迷迷糊糊地犹在梦里。不记得深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他低下头安慰我的时候,他放在我头顶的手和眼前琥珀色的瞳孔。
我喜欢上他了。
我打开糖果的盒子,剥开糖纸,把和玻璃珠一样的糖果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扩散到整个口腔。
和深泽接吻的话,他的舌尖是不是也是这么甜。
下一秒我捂着脸倒在了地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不知羞耻的想法。
冷静下来之后,我看到一颗扣子静静躺在我的床边。
毕业典礼办得热热闹闹的。虽然比深泽小了好几届,但班里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听说过他的名字,纷纷跑到隔壁学校想要看他中学时代的最后一天。
“啊…以后再也见不到深澤様了!”小优转过身趴在我桌子上,“和深澤様比起来,我们班的男生都好像一个个土豆。”
“不至于吧…”
“我们和你这种人不一样啦…你是想见就见。”
“见他怎么了,他又没那么好。”
“刚刚里奈和我说,深澤様校服的第二颗扣子不见了,呜呜呜呜他果然有想送的人。”
“这样吗…”我收好笔记本,“为什么一定要第二颗?要其他的扣子也一样吧。”
“不一样的!”小优一脸地嫌弃,“第二颗扣子是离心脏最近的,只能送给喜欢的人。”
那...深泽其实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还是昨晚的那颗扣子其实是他校服的第二颗?
下了课,我飞速冲回家,拿起昨天在床边捡到的扣子仔细观察了一下,扣子上的图案确实是深泽在读那所学校的校徽。
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东西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到了我的手里。
太好了,他没有把扣子送出去,说明还没有喜欢的人,不过在我手里也好,他就不会把这个给别人了。
我产生了如此卑劣的想法。
“深泽!”我走到窗前,正好看到深泽拐进巷子,我叫住他对他挥挥手,“你的东西我找到了。”
“你等我一下。”
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大概过了两分钟,楼下传来妈妈开门的声音、他走上楼的声音,和他敲门的声音。
“是你的校服扣子。”我展开手心。
“啊...就这个啊。”深泽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结果扣子端详了一阵,“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啊,不用还给我了。”
“诶?”
“无所谓啦...反正以后也穿不到这件衣服了。”深泽撑着身体,递给我一个漂亮的袋子,“上次的糖果,买了另一个口味。”
“那个扣子...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别人的吧。”
“也没有...”深泽挠挠头,别过脸不看我的表情,“给谁都可以啦,我没有想给的人。既然已经在你这里了,那就送给你吧。”
夕阳透过窗户像是要把一切都染上橙色,我低下头悄悄观察着深泽的脸,他说着话的表情还是以前那个孩子气的样子,但嘴边已经冒出了一圈淡淡的青色,好看的下颌线上点缀着几颗星星点点的痘印,脸颊旁的绒毛在夕阳下是透明的金色,
我一时看入了神。
“喜欢...”
“什么?”深泽抬起头,金黄的夕阳照在他一半脸上和棕色的头发上,染上了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没什么。“我低下头,”我妈今天做了我喜欢的炸虾,你要留下吃饭吗?”
“好。”
他拉过我的手,重新把扣子放在我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