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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3-26
Words:
3,65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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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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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5

【凛冴】废纸

Summary:

主要人物死亡
私设很多

Work Text:

糸师冴近来总是失眠。
得到消息的那天晚上他十点半还没睡下,也正因如此没有错过大洋彼岸的速报新闻。电视机里不太熟悉的夜间新闻女主播用冠冕堂皇的语调重复播报着糸师凛意外离世的消息,即使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的他却依然被冠以“新世代十一杰糸师冴的弟弟”的头衔。
糸师冴起初没什么反应。
听新闻里讲,糸师凛死于意外落水,死亡原因是溺亡,在无故消失26小时之后,他的尸体被冲到了老家附近的海滩上。根据警方的初步判断,他是在海边逗留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于是就那样坠进了海底。他们同时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因为死者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或者预示自裁的痕迹,他失踪前最后见的人还是几个一起训练的队友,根据那些人的证词,糸师凛说自己“要回家取点儿东西”,并且会在晚饭之前回到训练基地。
但糸师凛确实已经死了。
在新闻里摄像师已经把镜头怼到了他们老家的房子,父母的脸被打上了保护的马赛克,他们也没什么心情回答记者的问题。糸师冴看见妈妈瘫在爸爸的怀里,几乎无法独自行走,她被爸爸和赶来帮忙的亲戚搀扶着上了车,新闻里讲,他们正要去警察署确认尸体信息。
速报新闻的最后提到了“哥哥糸师冴”人在国外的事实,糸师冴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弟弟他死了,接下来他需要给经纪人打电话,叫他订好最早一班航班回日本,还要叮嘱他开好vip通道,不要被记者缠上,还有拒绝回答与弟弟离世有关的任何问题。他需要做的只有赶紧回家。
他没有给家里人打电话,通过这篇新闻他已经掌握了大体内容,并没有再打电话询问的必要了。
然而没能幸免地,从走出住处开始就有长枪短炮对准他,各路记者包围他,经纪人尽量帮他挡掉了一些记者,但糸师冴面无表情的照片依然第一时间出现在了推特体育榜单上,一半人认为糸师冴因为弟弟的意外死亡而面色凝重,另一半人则主张糸师冴冷血无情弟弟死了也不在乎。
实际上糸师冴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总之大脑大抵算得上是一片空白,心里也并没有什么杂念,大概是不愿多想,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要回家——对,要先回家。回家之后自然还有回家之后要做的事,但是只要等到了之后再想就还来得及,如此他便不想再思考了,任何多余的思考都让他感到无聊至极。他也不明白媒体的穷追不舍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
糸师冴什么都不知道。

再一次见到爸妈的时候。
他们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妈妈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爸爸的鬓角也突然冒出了白发,他们在糸师凛的葬礼上见面的,糸师冴赶到的时候,入殓师刚给糸师凛化过了妆,换好了衣服。据说尸体刚刚打捞上来的时候,弟弟的脸全部被毁掉了,肢体也腐败了很多。但好在现在的他平和如初,穿着妈妈今年新做的浴衣(糸师冴的那件被收到了他在马德里的家里),面部也都恢复了,就好像他只不过是睡着了一样。
“先生、夫人,要入棺了。”
“请稍等一下,”妈妈拉着刚刚赶到的糸师冴的手,跪爬到糸师凛的遗体前,“小冴,和弟弟告别吧,他要走了。”
糸师冴看着面色红润的弟弟的脸,他的眼睛微微闭着,嘴巴像平时那样抿得紧紧的,糸师冴分明看见弟弟的睫毛在颤抖,他伸出手来轻轻拂过那颤动着的睫毛,困惑的感情早已填满了胸膛,他好像完全听不懂妈妈的话。
“他要去哪儿?”糸师冴转过头来问妈妈。
妈妈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了糸师冴,她说:
“弟弟死了。”
原来是风扇动了糸师凛的睫毛。

醒来之后,糸师冴感到记忆模糊,他有点摸不清眼前的状况。他记得这里好像是他和弟弟的卧室来着,摆放的物品似乎有些改变,但大体格局还是那样,他们的桌子、他们的床、他们的柜子…可糸师冴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马德里的啊,新赛季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刚从青训营升入正选,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怎么突然回国了?
不对,不对。他脑子里闪现了一些被记者围追堵截的景象,还有衰老的爸爸虚弱的妈妈,有一些陌生人跪坐在一口棺材旁边,还有穿着浴衣睡着的糸师凛。
糸师凛睡着了。
不对,是弟弟死了。
在妈妈说出了那句话之后,糸师冴就失去了自己的记忆,究竟是他当场失去了意识还是之后因为什么失去了那段时间的全部记忆,他已无法得知。之前的事情他基本能记起,弟弟意外坠海了,看到了新闻速报,他回国了,妈妈,爸爸,来帮忙的入殓师。
他有一瞬间的印象,他好像晕倒在了糸师凛的遗体上。
“凛…啊小冴,你醒了。”爸爸推门进来叫他,“你睡了一天一夜了,出来吃点东西吧。”
“爸,凛呢?”
他就像明知故问似的,可是糸师冴真的很想知道弟弟去哪儿了。糸师凛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如果糸师凛没有离开的话他会很乖的窝在床上跟糸师冴说:
“哥哥我不跟你抢被子。”
即使他们有两床被子可以盖。
“小冴…”爸爸跑过来搂住了糸师冴的肩膀,“爸爸知道你跟弟弟很好,你很爱弟弟,但是他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一起面对现实吧,爸爸妈妈会一直在的。”
糸师冴感觉天旋地转的,于是他拍了拍爸爸的肩膀,从床上下来,他脚下踩的那双拖鞋比他平时穿的要大一些,应该是凛的。
“好。”他回复着重复降临的宣判。
妈妈做了茶泡饭,还有很多他喜欢吃的菜。糸师冴很久没吃到了,具体多久他算不准,成为职业运动员后就一直注重自己的身材管理,越好吃的东西对他来说就越危险。他无法让自己沉溺,一旦沉溺,就会消亡。
糸师冴把菜塞进了嘴里。
“小冴是不是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饭了?”
“嗯,”糸师冴点了点头,“爸妈,很想你们。”
再抬头的时候糸师冴感觉眼前的东西模模糊糊的,于是下意识想去揉眼睛,湿热的液体蹭到他的指关节上,他越是揉,眼前就越模糊,湿热的液体也越流越多。搞不清楚情况,糸师冴想着不要在爸妈和老弟面前出糗比较好。
弟弟呢?
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进嘴里,咸咸的,糸师冴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流了泪,而弟弟也已经死了。
糸师凛死了。
他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身为家里的长子,对了,爸妈只剩下他一个儿子了,要安抚好爸妈的情绪,要保护他们,处理好弟弟的后事。
不对。
糸师冴做不了这些事情。
他还没成年,糸师冴18岁。
妈妈又哭了,把糸师冴抱在了怀里,说了一些什么,糸师冴全部都没听见,他大脑嗡嗡响,他还觉得好饿好饿,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嘴里。
妈妈的衣服被泪水打湿了,爸爸起身走过来搂住了他们母子俩。

爸爸说妈妈这几天都没睡好,在糸师凛离开的第五天她终于睡熟了。从大洋彼岸赶回来的大儿子让她勉强收回了一些理智。妈妈安稳睡下后,糸师冴和爸爸开车去糸师凛所在的训练基地取回他的个人物品。
他们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糸师凛的室友还在那边等着,爸爸和那个人拥抱了。“感谢你对凛的照顾”,爸爸这样说。
“我才要说谢谢,叔叔您节哀顺变。”
糸师冴推开门,他第一次来这宿舍。他们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因为赛制原因糸师凛总是要换宿舍,实际上他随身带着的个人物品并不多。一些洗漱用品爸爸也装了回去,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笔记和一些文具,还有日常要用的生活用品。
糸师冴坐在糸师凛的床上翻他的几本笔记,一本是用来记平时的训练日志的,一本是记比赛技巧和战术的,应该是每次观看比赛录像的时候用的。
记得蛮认真的。糸师冴想。
“啊—”门口窜出来一个糸师凛的队友突然冒出来一声,“抱歉我刚刚想起来,我那里有一本小凛英语笔记,我来还给您。”
那一本笔记也归位了。弟弟很热心肠。糸师冴想。
“打扰了,”收拾好了东西,他跟在爸爸身后,爸爸正在和糸师凛的室友道别,“我们走了。”
“您慢走,”室友说,“放假了我去府上探望您和阿姨。”
回到家之后妈妈还安心睡着,爸爸看见妈妈终于肯休息,也安心了不少。糸师冴劝爸爸也去休息一下,东西他来整理就好。爸爸勉强朝他笑了笑,捏了捏大儿子的肩膀。
“小冴你可以的吧?”
糸师冴点了点头。
糸师凛的遗物被统一收在纸箱子里,妈妈说要把它们好好收着。糸师冴一边收一边随意翻看起来,每一件物品糸师冴都记得它的来龙去脉,原因是弟弟对他不曾有过秘密,至少在他离开日本之前是这样。弟弟总是追在他屁股后面,跟他说自己做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糸师凛买了很多恐怖影碟,还有恐怖游戏卡带,原来在他离开的四年里,弟弟还有其他的兴趣爱好吗?
弟弟喜欢新兴的日式摇滚乐队,买回来碟放在自己的柜子里,糸师冴随便抽出一张放进cd机里听了几首,原来弟弟喜欢这样节奏感强烈,美丽却又哀伤的歌吗?
糸师凛写烂了好几个笔记本,有一些糸师冴是认得的,当初还是他教的糸师凛怎么看比赛录像,怎么分析比赛分析战术,十一二岁的糸师凛只会亮着眼睛说,哥哥好厉害。
现在他不是也学会了吗?

凛在基地的那几本笔记本,后几页总是有被撕掉页的痕迹,而且撕得很不规整,应该是随意撕掉的,或许那些纸张随后的命运就是被糸师凛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糸师冴突然想到弟弟的垃圾桶里或许也有应当被保留的痕迹。所幸糸师凛这段时间也不常回家,垃圾桶里没什么垃圾,说是废纸篓也不过分。糸师冴把被团成一团的废纸从垃圾桶里解救出来,展开瘫在了桌子上——
上面竟然写着糸师冴的名字。
背面则画满乱糟糟的线条,他猜想糸师凛攥着圆珠笔在纸上一圈一圈乱画,他应该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又是一张废纸。
糸师凛歪歪斜斜地写着“想成为世界第一”这样的字眼,随后跟着的是“为了……”,但弟弟什么都没有填上去。
死掉的话就做不了世界第一了。
最后一张废纸,糸师凛在上面画了一个球门,球门侧边被涂上了黑疙瘩,他应该画了很多下,多到纸已经漏了。
“凛…”糸师冴静悄悄地开口,“你在想什么?”

糸师冴的电话响了。
“喂?”
是糸师凛在基地的室友。
“他离开基地的时候,说他要回家拿一张纸,”那个人说,“他说如果找不到他就不回来了。”
“这话你跟警察说过吗?”
“糸师冴,你弟弟不能是自杀的。”
“什么意思?”
“这是凛说的,他说‘糸师冴的弟弟是不会自杀的’,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或许你会懂。”
“我也不懂。”
糸师冴很想自暴自弃。
“你应该找到那张纸。”
糸师冴蹲在地上,把垃圾桶翻转过来用力敲着桶底,明明桶已经很干净了,但他却还是不死心地要继续敲,或许会有什么掉出来,会有一张纸掉出来。
“糸师凛,你到底在想什么?”
糸师冴瘫倒在地上,把头埋进了双腿间。如果永远也找不到那张纸,他要面对弟弟意外溺亡的事实吗?如果找到了那张纸,他又要面对什么啊?
“糸师凛,我真讨厌你。”他们的那张合照被糸师冴从书柜紧靠里的那一层翻出来,相框已经碎了,“你把我弟弟还给我……”
合照背面写着一行字,它说:
“我不要做糸师冴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