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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點與縱橫

Summary:

圖恆宇/馬兆,斜線有意義,OOC嚴重,主要角色死亡,x描写,可能不正常关系,正剧向,原作半改编,多个原创角色,中长篇,更新慢,连载中。

Summary:萬事萬物誕生於一個“點”。

Chapter Text

1.

當所有新人都在興奮地討論生命科學實驗室的複試通知時,有幾位學生卻愁容滿面。他們曾是各個學校的尖子生,是初試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卻也是馬兆教授的預招生。這種甜蜜的痛苦並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只有見識過馬老師廬山真面目的研究員,才敢拍著這些稚嫩學生的肩膀道一句“黎明之前總是黑暗的”。

而面對這樣的傳奇人物,頂著這樣的如山壓力,圖恆宇居然在複試面試的當天遲到了。他當然沒有不尊重科學聖殿的意思,只不過他羞於承認,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分配到別的研究方向缺口去:馬兆的預招是前六選二,他的初試總排名是第三,如果他能“順利”落選,他也許能撞大運地調劑到他本來志願的數字實驗室。

最終徹底打消了他這愚蠢念頭的,是馬兆親自發給他的一則郵件:圖恆宇,速來參試,這裡有你想要的答案。

看著手機的學生腦子裡快速炸裂過三道閃電:一,馬兆教授居然還在用這麼老式的通訊方式;二,馬兆教授居然會認真了解學生背景資料並且親自聯繫學生;三,馬兆教授居然會用這種吊人胃口的修辭!三種迥異的形象在圖恆宇的眼前轉了一圈,無不燃起年輕人旺盛的好奇心,遂起身奔赴面試現場。

趕到教研工作室時,集體面試已經結束了。其餘五個學生好不驚訝地看著氣喘吁吁、姍姍來遲的圖恆宇,紛紛投來或憐憫或羨慕的目光,復又埋下頭一言不發,生怕自己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和他一同考進來的同學於心不忍,傾斜到他側邊悄悄道:“馬老師基本沒說什麼,只是進來看了一圈,讓大家一會兒接到助理通知之後就去實驗室考試。”

雖然尚未跟馬兆教授打過一次照面,那三個矛盾又協調的形象又在圖恆宇眼前悠哉地晃了一圈。他幾乎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馬兆其人和他所謂的“答案”,因而不自覺地拍打膝蓋,差點讓一兩個人誤以為他身體不適。

過了一段時間(由於工作室沒有時鐘,也沒人膽敢輕舉妄動掏出手機查看,所以這段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實驗室助理推開了門,向在座的每個人發了一張文稿紙。“這是你們的考試內容。”他扶了扶眼鏡,並沒有過多的解釋,“給大家兩分鐘時間閱讀思考,而後有序地隨我上樓到隔斷實驗室進行統一考試。”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身體不適”了:有人開始輕輕干咳,有人開始僵硬地掰手指,而圖恆宇依舊緊張而期待地敲打膝蓋,一邊快速瀏覽面前的文稿紙。老式的做派,剛剛凝固的墨跡,公正端正的字跡,無不是一個老教授的象征。接著再看題目,又透著一股超出世人、捉摸不透的境界:

你將面對一個棋盤遊戲以及一個作為對手的絕對邏輯值系統。此系統會教你如何進行遊戲,並在你確認掌握基本技巧後正式進行對局。此智能系統的第一步是恆定的,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適應你的步數而更新算法,永不套用相同的邏輯參數。考試內容是與它進行至多三局遊戲,考試時長為一小時,考試合格標準是贏得一次勝利。

看似機械般精準、滴水不漏的題目又似乎暗藏玄機。圖恆宇暗中左顧右盼,看著大家都一頭霧水,心裡倒平衡了,便第一個起身跟在實驗室助理身後。六個年輕人心煩意亂又竭力保持平靜地乘電梯上樓,分別安排進入了不同的隔間。

果然,小房間裡只有一盞燈、一把椅子、一張桌子、一塊表和一個木質棋盤。圖恆宇先打量了考場環境,驚訝地發覺這裡除了考試需要器械沒有任何電子設備。他有些拘謹地半坐到椅子上,試探性地摸了摸木質棋盤,險些被突然從通訊儀中傳出的聲音嚇到翻倒在地。

感謝佛祖,幸好沒有監控!尷尬的圖恆宇整理狀態,正對桌子端坐,聆聽通訊儀的電子音:“現在開始測試音質,如果音量正常、內容完整、語音清晰請按ON,如有卡頓、含混、雜音請按INFORM。”

面試者乖乖地按指示進行操作,隨後通訊儀立即開始講解規則——與之前不同的是,現在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某個男性語音庫提取的:“你面前的是改良孔明棋,相傳為諸葛孔明所創,後人精進改良。棋局本不限製參與人數,單人也能成局是其精巧之處。棋盤有兩大部分組成,33個棋子和總體呈正十字交叉的棋位。為便於計算位置,現參考國際象棋編排法,將列編為A至G號,將行編為1至7號,每個棋位以此對應。例如現在正中央空出的起始棋位,邏輯序列為(0-0),自然編號為(D-4)。

“基本走棋方式為比鄰跳位,遵循鄰近、相連、補空的越子規則,棋步移動方向為坐標軸以及對角線。例如每局第一步衡定為將(E-4)棋子移至(D-4)位,則下一步可以移動(G-4)棋子至(E-4)位置,以此往復,直到棋子越鄰位跳出棋盤。在規定時間內所有棋子躍出且最後躍出棋子為己方視為勝利,長時間未作棋步動作、棋盤上仍剩餘棋子、最後一枚出局棋子不是己方等情況都視為失敗。

“你是否明白?請用標準普通話回答‘是’或‘否’。”

圖恆宇思考片刻,基本理清了這類比飛行棋、跳棋和連縱排列的遊戲規則,再乜一眼表,分針已經劃過一圈的六分之一,連忙回答“是是是”。

通訊儀又切換回了乾枯標準的電子音:“棋盤內置感應器,請根據語音提示進行相應操作,並在你的每步操作前進行口頭說明。現在開始練習,練習結果將不作統計,如需提前結束練習請說‘結束練習,正式開始’。第一步為(E-4)至(D-4),請走棋。”

於是圖恆宇開始全神貫注地投入棋局:“走棋完成,移動棋子(E-7)至(E-4)。”

幾番周折,與這“素未謀面”的系統打了一個殘局,圖恆宇再度拍起膝蓋,一抬眼,驚覺時間已經過去多半小時。時間一刻不等人,而他還沒有找到那個“答案”。如果要效益最大化,他必須現在就開始正式考試,可反之,如果即刻貿然行動,他很有可能失去寶貴的三次機會。分秒流逝、左右為難之際,他聽見了系統的男聲催促:“請盡快作出響應,否則系統將判定為放棄本局,重新開始。”

忽得,一切歸於寂靜,只有圖恆宇鎮定的話音鏗鏘有力:“結束練習,正式開始。”

 

等隔間的門再度打開時,所有人都仿佛扒了一層皮般精疲力盡,甚至還有一位提前宣佈放棄、只為逃離這窒息之地。伴隨他們踏出房間門的是實驗室助理的結果報告:兩人通過,三人未通過,一人放棄。幾個人互相眼神致意,似乎已經觀摩了一場崇高的科技與人文的較量。

“吳可唯,圖恆宇,你們過來,其他人可以離開了。”實驗室助理禮貌地將人引到電梯,隨後轉身面向晉級的一男一女,“二位請回到隔間旁的觀察室,馬兆教授正在等你們。”

兩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彼此,皆沒想到馬兆竟然就躲在他們旁邊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還虧得圖恆宇傻里傻氣地“參觀”了一圈,或許早就被老教授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圖恆宇不由得有些忐忑,直到終於見到“老教授”本人。

嘩啦啦——沒人能聽見圖恆宇腦海中建模轟然倒塌的聲音。真正的馬兆,和他粗略形成的三個形象一個都不沾邊。他看起來並不老態龍鐘,中年模樣,戴一副和年輕人差不多的黑框眼鏡,但眉宇間卻是成年累積的沉思與嚴肅;年代的痕跡並不在他的臉上或者氣質上,反而更多是在他手上細微的傷口上、工裝襯衣反復整理的漿印上。唯一讓圖恆宇猜對的,只剩下“矛盾統一”這一點,讓人不禁對這個尖端人物望而生畏的同時又想靠近那麼一點點。

教授坐在一張比隔間更簡陋的桌子前,點點頭示意兩人坐到他對面:“告訴我你們的思路是什麼。”

兩個還沒坐穩的年輕人面面相覷。隨後初試第一的女生勇敢地站出來:“老師你好,我是吳可唯,我的主要思路是通過邏輯檢測直接攻克系統漏洞。”

馬兆頭也不抬地在手中的本子上寫寫畫畫,大概是在對學生做最後的評價,聲音冷靜到有些冷漠地回答:“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敢於挑戰既有的成熟系統,你是怎麼做的?”

說到自己的專業範疇,吳可唯化身接上電纜的服務器,立刻飛速運轉起來。她順手拿起了桌上的紙筆,邊流利地還原自己在考場上的演算,邊細緻地步步拆解、架構、解說,筆下風浪般卷過一片又一片的計算域,直到最後的結果遞到馬兆教授的面前——一場幾近完美的報告,展現了女生強大的心算力、邏輯性、學商以及抗壓力等綜合素質,連圖恆宇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對此,吳可唯不無自信地說:“馬老師您過目。”

馬兆淡然地接過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來回翻動了幾次,做了些記號,又重新放在桌面上推給學生:“注意這些標記錨點,你都是基於系統體現出的高頻率值評估計算的。如果除去經驗和運氣的成分,你獲勝的可能性是多少,你自己應該會計算吧?”

“可是……”吳可唯想反駁,可再一看紙上勾畫的內容,旁邊夾縫處依次分別附帶了一到兩個逆推可能公式的首行,只要是聰明上道的學生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她便宛如洩了氣的皮球,重新不安地坐回座位上。

而圖恆宇的焦慮只會更甚於前人,尤其是馬兆那雙眼角略為下垂的眼睛凝視他,他第一次知道人類眼神的震懾力可以達到如此不寒而慄的地步。男生清了清嗓子:“呃,馬、馬老師,我是圖恆宇,我的主要思路是,嗯……分析系統的創始內涵。”

馬兆面無波動,但手中的水筆從握筆位置挪到了食指中指之間,停止了記錄:“闡釋?”

“我沒辦法像吳同學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對系統的分析測試,但是通過一輪練習的輸入和回歸,我發現我的對手既是無限的也是有限的——它能在基礎的棋盤式二元維度裡掌握所有的隨機歷遍,也能在時間空間的多元維度裡悉知所有的演算可能,這是它的相对無限性;而它的第一步設定為永遠恆定,流程設置為短時時效,並且,如果我沒有搞錯考試中的提示,它最基礎的有關棋局規則的建模是基於某個人類個體的,這就是它的绝对有限性。

“所以如果以作為人類的有限去挑戰機器的無限,一小時是遠遠不夠的,但如果用我基於機器響應後果的逆向思維,即轉化機器的無限為我的無限,去挑戰機器的有限,則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機器會因為自適應誤判我為其邏輯的一部分,邏輯自然會診斷出參數無效。

“那麼,簡單來說,我需要做的,就是不斷地跟著系統的棋步,想辦法把它前一步的鄰位逼成(0-0)中心位,系統就會自然地適應,將兩個參與者融合為隱性的同一參與者,並持續推算新的最優中心解法,因而我總是會得到最優解法的第二步——也就是最後清局的決勝步。”

語畢,圖恆宇幾乎能聽到自己的耳膜在打鼓,口乾舌燥的感覺在對上馬兆單邊挑眉的神態時格外劇烈,仿佛他正被迫把自己的大腦在這個人面前毫無遺漏地曝光。猜不透馬兆教授的心思,他小聲咽了口氣,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馬老師,我說完了,您有什麼⋯⋯問題嗎?”

出人意料的,馬兆收起筆,啪地合上本子:“圖恆宇,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猛地圖恆宇感覺仿佛被雷擊中,一股分外有力的血液從心瓣泵出到全身上下。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前還沒有,但我相信我能在這裡找到它。”

馬兆露出了今天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除了肅穆之外的神態:他摘下眼鏡,從那意外清澈的瞳孔中似乎能讀出一些期待。

“你們可以回去了,後續結果會在一周內通知你們。”

 

2.

圖恆宇承認他自打離開了生命科學實驗室的大樓就魂不守捨的,一周的時間更是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甚至同樣忙得前腳不接後腳的合租舍友們都發現了他的反常,還以為成日一聲不吭的他是受了傳聞中“冷酷得可以消化一台計算機”的教授的打擊,遂分擔了朋友大部分的家務,好不貼心。

在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加持下,圖恆宇順利地收到了實驗室管理部的郵件,可郵件的第一行就令他大跌眼鏡:發件人是數字實驗室的劉麗萍教授的助理,內容為恭喜他被數字實驗室錄取,希望他能盡快報道、參與工作——其中只字未提他在馬兆教授那裡的面試,甚至沒有一點關於馬兆教授的信息。

一頭霧水,圖恆宇甚至破天荒地給僅僅一面之緣的吳可唯打了個電話。寒暄幾句後,他得知對方也收到了郵件,但卻是馬兆親自發的,就像他最早收到的那種——即日起至生命科學實驗室登記報道,具體工作聽從安排。

不好意思打破對方的喜悅,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失落,圖恆宇簡單地表達恭賀便掛斷了電話。他不明白為什麼,不明白究竟哪步出了錯。以至於當他已經走上前往數字實驗室的路時,他還在反覆斟酌回憶自己在面試時說的每句話、做的每個動作以及馬老師的每個微表情。他幾乎要被好奇和不甘折磨瘋了,第一志願也忽然變得無關緊要,他更想知道自己怎麼會落選了。

“對不起劉老師,”面對自己非常欣賞的高端電子工程領軍人,圖恆宇訕訕地瞥視年長女性溫柔細膩的笑容,恨不得找個地把自己埋了,“我其實是參加的馬教授的面試,我不知道我怎麼就被分配到這裡來了。”

劉教授和藹地說:“我知道啊,就是馬工把你的檔案交到我這裡的。聽說你一直希望在我的工程項目裡鍛鍊實習,馬工也誇讚你的專業水平和思維能力,所以我破格特招你了。怎麼啦,有什麼困難嗎?”

學生更加忸怩不安:“沒什麼困難!沒想到馬教授對我的評價這麼高;的確,我也非常想跟您學習的,只是⋯⋯”

“只是什麼呢?”

看來不說出來是過不了這關,圖恆宇只好咬咬牙,說:“對不起劉教授,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麼馬教授要把我塞給您呢?難道他對我不滿意嗎?”

這話怎麼品怎麼不對,圖恆宇說完就後悔地直搖頭,但劉麗萍笑吟吟地打斷了他:“我明白了,馬工果真有種神秘的魔力,近旁的人不敢喜歡他,喜歡他的又被拒之門外!雖然我回答不了你的疑問,不過我可以給你馬工的工作電話。我會暫時保留你的名額,希望你盡早決定自己的意向。”

圖恆宇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劉麗萍的善解人意,只好連連鞠躬著退出房間,差點撞到門框上,又尷尬地再度道歉鞠躬、轉身趕忙離開。直到一溜煙跑到開闊的停車場,圖恆宇才停下來端詳自己手機上的那串號碼。

調整呼吸,圖恆宇撥通了陌生號碼。每一下待機的提示音宛如撞鐘的擺錘一下下敲打他的心,直到某一刻聲音中止,電話那頭只有輕得如同儀器齒輪旋轉的呼吸聲。听對方不先開口,圖恆宇不無窘態地問:“您好?請問是馬老師嗎?”

“什麼事?”對方簡短地回答,背景裡是有規律的敲擊聲,可能正在辦公。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擾您工作了?”圖恆宇越發著慌。

對方並不理會他的猶豫,重複道:“什麼事?”

“哦,那個,”圖恆宇連忙說,“是這樣的馬老師,您中午有沒有時間?我想請您吃頓飯。”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沈默,也把圖恆宇拉入短暫的恐慌,直到一聲細細的、似乎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輕哼傳出:“時間地點發到我的手機上。”

即刻,電話毫無徵兆地掛斷了。圖恆宇感覺腦子像是被轟炸過的一片窪地,凌哄哄的。他盯著那三十秒不到的通話紀錄,下一刻才恍然大悟自己做了學習生涯二十餘載最瘋狂的事情:他居然,邀請了联大教授、生命科學研究中心副主任、實驗室主負責人馬兆老師,共進午餐,甚至是在自己出盡“洋相”、可憐落選的前提下。

他不知道這30秒會改變他的一生,而大多數人這一生最里程碑的時刻正是這樣糊塗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