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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好重，好沉。来栖晓不清楚那是什么，似是千斤重担一般挤压着他的眼皮，每睁开一下眼睛，就如同身上的皮肤被狠狠地撕裂了一样。
周围的视野逐渐从黑暗盛情的包围中突破，一道道铁门随着淡蓝色的光芒卷进自己的视野之中，惨淡的光柱之下，一张书桌静静地伫立在那铁门之外。
仿若迷境一般，也不知是真是假，朦胧之中那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身影若隐若现，那金银交织的蝴蝶发饰闪烁着的微光，一步又一步地刺进来栖晓的眼中。
“我们又见面了。你还是选择再次成为囚犯吗？”女孩温煦的声音仿佛带着循循诱导的意味，叫人无法拒绝。
“嗯……”来栖晓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呻吟，随后他猛地睁开双眼，脑海里本来糊成了一团混沌，此刻也像被利箭倏忽穿过，疼痛之中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复苏，“伊戈尔不在吗。”
那张书桌上的人不见了，这是来栖晓清醒后思考的第一件事。
“主人暂时不在。不过这不会影响你再次进行更生轮回，你要继续吗。”少女面无表情地再次向来栖晓确认。
“继续。”
“再继续的话，这是你的第八次轮回了……”少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眼底稍稍闪过几分诧异，随后眉头几近拧成了一处。
“我别无他法。”偌大的天鹅绒房间中，只有来栖晓手上的镣铐相互碰撞而发出清晰又刺耳的金属声，而他本人的声音，却在无数次欲言又止之中越来越小声。
他甚至怀疑自己快要张不开嘴了。
这是起点也是终点，似乎囚犯这个身份会贯穿他的一生，他永远走不出这个房间，每次当所有人都有皆大欢喜的结局后，他又孤身一人回到这个牢笼里。
不，怎么会是所有人呢。正是因为那个人无法获得幸福的命运，他才会继续在没有尽头的轮回里行走不是吗。
“我已经告诉你了。明智吾郎的命运更改点不在这里。就算继续轮回，你也不能改变他最后的生死。”少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甚至不忍心去看眼前的少年那脸上笼罩着何等的阴霾。
“我知道。再让我试试吧。”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命运。是把世间从崩溃的边缘拯救回来的救世主吗？是把自己从毁灭的未来夺回自我英勇的反抗者吗？
如果只是这些，来栖晓已经做过千百回了，这些不过是些唾手可得的东西。这么说实在很是自大，但来栖晓只感到自己正被一股固执而强烈的宿命感牵扯着，快要把他的肉体揉碎，把他的灵魂切割开来，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从世界带回这囚禁之处，不死方休。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无关被上天选中或是什么神的引导。是他自己要走的道路，是他自己非要螳臂当车，如飞蛾扑火一般和那个不可扭转的命运对抗。
而命运，就像一把镰刀垂直他的头上，刀尖上那尖锐又锋利的光芒，早已揭示了它嗜血如命，杀人如麻的本性。只等着来栖晓走到12月，便会降临于他，给予他藐视命运应有的惩罚。
或许自己从未真正挣脱过命运的枷锁。
来栖晓这般自嘲地想。
“这是你的更生，不是明智吾郎的更生。你可以更改你的命运，却不可以插手明智吾郎的命运。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少女无声的叹息湮没在她的话语之中，她身后那束照耀在书桌上的灯光孤零零的，此刻更显落寞昏暗，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那里需要一个人坐着……
坐在那里会是什么感觉，是能够操控众生命运，翻云覆雨的神吗。坐在那里的神，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来栖晓视线穿过少女，望着那张空无一人的书桌出了神，是死一般的寂静吞噬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良久，他才注意到自己不是个哑巴，努力从喉咙里挤出那么几个字，开口道：“继续吧，我要继续新的更生了。”
暮色四合的傍晚，日光一点点淹没在四处涌起的云霞之中。在人们归家的喧哗声中，穿过熙熙攘攘的巷子口，来栖晓推开了卢布朗咖啡店的门。
一成不变的是老板迎接他归来的话语，还有客人们搅动咖啡时勺子与杯子碰撞的清脆的响声。
背包上的猫会在此刻探出头来，雀跃且兴奋地和来栖晓说上几句话。
自己已经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度过了多少天这样重复且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一天了。
来栖晓找了个他一向习惯的无人的位置坐下来，拿起了手边的一份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趣味。只不过是重复枯燥的轮回，也算命运对他执着的一种报复和折磨吧。
第一次的时候他每天都焦头烂额地安排自己的行程，努力提升自己。后来第二次第三次……看一模一样的书本和dvd实在没有意义，只好每天无所事事地打发下时间，耐心地等待和明智见面的时机。
“追击！xx线电车侧翻事故最新进展。”
杂志上用鲜红且硕大的字体写出的标题让来栖晓的目光稍微停留了十几秒钟，随后他又迅速地揭开了下一页，不带一丝眷恋。
起初，看到那几十人的生命逝去的时候，他会愤怒会惋惜会不知所措。因为他是悲天悯人的救世主，是无可救药的烂好人，是被上天指定的圣母——现在想到这三种身份来栖晓只觉得自己是真真正正的joker，他是被命运步步逼近无法反抗，任由愚弄的小丑。
他的心似乎快要无法为这世间的冷暖悲欢而跳动了。
每次看这个新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如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脏，五脏六腑中的那种痛感提醒且嘲笑他：你又来做无用功了。
杂志上记载的不是单纯的文章，一个个字符如同一双又一双手，将明智与他拖进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或许吧，他不该活得像个机器人一样，对世间如此迟钝与冷漠，每天只会重复扮演着一样的角色做着七次以来毫无区别的事情。
但他的确已经疲倦且厌倦了。
来栖晓突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是什么无形之中用力地攥住他的脖子，快要挤掉他胸腔里为数不多的氧气。
像是丢掉一个垃圾一般，来栖晓把杂志随意扔在角落，迅速如慌忙逃离的盗贼似的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