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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凤舞迟捏着藐烽云亲自递给他的卡片,卡面印出的地址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他曾经常与一渡微尘携手闲逛的商城。他临走前藐烽云似乎是好心地问他是否需要无疆侯跟随身侧,你独自一人去那个地方,有人会担心的。凤舞迟摇头拒绝,不,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独自去面对。
他转身,又扭回半个身子,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谢谢你……藐烽云,可不可以帮我把这句话也说给岳云深呀?
原来你知道是谁会担心你。
等我找到一渡微尘之后,我会再好好和他道谢的。凤舞迟说,还有挹天愈,无疆侯他们,谢谢他们也愿意帮助我。
无疆侯教他握枪时不要手抖,把枪藏在衣兜里的时候也不要紧张,否则别人很容易看出来你藏着什么东西。凤舞迟默念他和一渡微尘当初约定的暗号,乘坐电梯来到商城冷僻的地下四层,卡面指引他穿过灯管不停闪烁的幽长走廊和向下盘旋仿佛直至深渊的楼梯,静寂得连足音都遮不住心跳声。凤舞迟在最后一节台阶停住脚步,仰头向上望去,只有一个被不远处走廊顶端明明灭灭的灯光熏染成灰白色的圆形图案。他从那片圆点的开口走下,来到紧闭的铁门面前,发蓝的苔藓顺着开合处蔓延至所有被水管滴下的液体打湿的地方,这扇门的锁早已坏掉,两三枚子弹壳无声地躺在他脚下的那一块瓷砖上面。
一渡微尘以前便告诉过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来到这里,永远都不要推开这扇门。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会抱憾终生。人总是要向前看,是要生活的,但那些悔恨会深扎心房,生出的荆棘会折磨你一辈子。我希望你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凤舞,真正的世界不在门后,你所见的生活才是真实的。
只要你推开了这扇门,你就会来到真正失序而混乱的世界。那天的神荒子半张脸躲在折扇下,眼睛因心中疯狂滋生的嘲哂与过于滑稽的一幕而弯成一弦弯月。不过有一点我一直都很想问,凤舞迟,你真的想了解真正失序而混乱的世界吗?是为了一渡微尘的遗愿,还是为了反抗父亲长久以来的监禁呢?
凤舞迟站在铁门前,他将卡片收入兜中,寻求安全般摸了摸枪柄。
什么都不是。他想,我来到此处,只是为了一渡微尘。他还没有死,那么关于一渡微尘消失前嘱托给自己的一切,都不能被称之为遗愿。
我是为了找到一渡微尘,才会独自来到这里,推开这扇门,要在你们口中失序而混乱的世界中找回一渡微尘。
但这样的世界与正常的世界相差甚远,他开始质疑神荒子那句话的真实性。假如这是真实的世界,那为何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会被划分到堕落的范畴内。凤舞迟躲开朝他目光落到他身上的使者们,骰子和骨牌在赌桌上来回滚动,抽取扑克牌的声音犹如一片薄而锋利的刀刃,划破流动的空气,钞票表面干燥发腻的气味化作有形的溶液,从这个裂口里滴答淌落。他尽力不去看那些赌徒是如何洗牌,又是如何根据自己的牌面推算判断对手所持的点数。他不愿去看赌徒的十指鲜血淋漓,却又忽视自身伤口,为了更多的更多的金钱而更加地更加地沉迷其中。
消声手枪安静地躺在衣兜里面,左耳边却爆发一声枪响。凤舞迟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几步,被人攥住臂膀。没事吧?陌生人问道,小朋友,你是来这里找家长的吗?
被问到的小朋友瞪他一眼,为什么会允许开枪?
你不知道那个吗?陌生人指给他看那摊倒在地上的尸体,脑袋里承载的血红色花朵沿着枪伤涌成一片不规则的形状。是俄罗斯转盘喔。
那是什么?
弹夹里只有一颗子弹,这颗子弹会射进谁的脑子里,生死听天由命,愿赌服输。
没有黑幕吗?
真是的,不要把大人想象得那么坏啊。这种事情基本都只能仰仗运气了。
……松开我,我要走了。
陌生人放走他,好啦,祝你早点找到你的家长。还有,不要对这些事情大惊小怪,这是时常会发生的。
正常的世界没有这么荒诞,也不会发生这些事,这里不正常。他没有说出来这句话,可是陌生人从他的眼神读出这句话后抚掌发笑,凤舞迟这才注意到陌生人脸上的面具古怪,图案骇人,像远古时代的长虫张开口部,露出长满獠牙的环形甬道。
不要急着否定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小朋友,说不定只是你从未留心过它们的存在。
凤舞迟在电梯上取出卡片,反复确认上面的字符:顶楼(通过地下四层内部的渠道到达被错层建造的商城顶楼的隐藏空间)右边那排最左边的房间。
他依照卡面的指引找到那间房间,挡在他面前的这扇门与那扇铁门截然不同,苍白得像是即将凝固成冰的雪。他试探性地敲门,敲三下,门那边一片寂静。于是他不经允许地闯入屋内,见到撑着额头坐在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像是终于压抑不住才会小声地喘息,面露痛苦的一渡微尘。
冒犯的访客似乎并未引起一渡微尘的注意,他还是照样静坐在原位置,像是在通过沉重而急促的呼吸来缓解某样微妙的感官。凤舞迟听见手枪上膛的响声,他不敢贸然动作。一渡微尘扶着脑袋单手换弹,枪口对准门口,食指轻搭在扳机前,这时候他才肯扭头分辨来者是谁。凤舞?他听起来很惊讶,但是他的嗓音太过嘶哑,紧攥一把海滩上的沙砾,硬生生咽下,磨坏了喉咙才会发出这种声音。凤舞迟并未察觉自己在扑向一渡微尘怀中时连续喊了很多遍对方的名字,一渡微尘……一渡微尘?一渡微尘,一渡微尘!他的脑袋埋在一渡微尘颈肩,脸颊蹭着柔软的大衣呢绒,过度兴奋让小朋友忽略了大人此时此刻的异状,他又很难过地紧紧搂住一渡微尘的脖子。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可是哪里都没有你,一渡微尘,你怎么躲在这里呀?我听愈者他们说这里是六蚀玄曜的地盘——
一渡微尘虚弱地轻笑一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抚摸着凤舞迟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这个道理我记得我曾教过凤舞的。小朋友,你再这么抱着我,只怕我连呼吸都要困难了。
可是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不听人话的小朋友……
他呼吸间都是无花果停留在喉间恼人的清甜的热气,面上露出一层明显的薄红,眼尾那块的皮肤却被烫得秾艳,眼神仿佛也随着这陡升的温度而变得灼人。
凤舞迟,离我远一点。
一渡微尘,凤舞迟困惑地问道,你怎么了?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名义上的监护人眼底一团沉郁的情绪,监护人方才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尽量使自己沉住气忍耐着什么的样子,他与一渡微尘相处时间不长,仅仅半年,但他分辨得出一渡微尘真正难受到无法忍受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更何况地上那滩血泊实在是过于碍眼。他蹲下身,双手轻握一渡微尘自然垂落椅边紧攥成拳的左手,轻柔地引着泛白的指节,一点点掰开,一小块玻璃被静静地刺入掌心皮肉深处,血顺着伤口边缘沿着指缝流下。
这是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方法吗?他抬头看向一渡微尘,懊悔自己为何没有准备医用用具来找人。
一渡微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吃了药哦。
什么?
药。一渡微尘柔声解释道,是药物未知的副作用。或者说,我不知道那片药吃下去之后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破坏。但是我也不愿一辈子都要依赖药物。 那些被我吐掉的,咳出的血,和从被我割破的手心流出来的血又有什么区别呢?它们从身体里流出来就会比原本更肮脏,连维持生命运转的最后一丁点价值都没有了。我在想,如此污秽的东西,是从我的喉咙里面流出来的吗?我的内脏病变,我的旧伤痼疾,就注定了此后我必须要永远依靠注射血凝酶和服用胶囊来抑制病情吗?凤舞,这样的生活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很残忍的。我不知道这片药会加速终结我的生命,还是会帮助我此后彻底摆脱针管与注射剂为伍的日子,最好的结局自然是它能够真的终结我的疾病,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去试一试。但是它实在是太痛苦了。一渡微尘笑了一下,我捏住玻璃片让它刺破我的皮肤是想保持清醒,其实是不痛的,但是血的触感很恶心,像沾到了很污秽的东西在手上爬行,也算是保持清醒的途经了。在你到来之前,我的脑袋实在是很疼,心跳也很快,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况且最大的麻烦我现在没办法解决啊,我也没有想过,副作用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效果。
我可以帮你……我要帮你,一渡微尘。凤舞迟缓慢地抽离那块染血的玻璃块,被堵住的鲜血开始干涸,凝固,分开的皮肉边缘的暗红色颗粒伴随透明的硬物离开的动作而簌簌抖落。我想帮你,我要怎么做才可以帮到你?是什么样的麻烦?
如果是会让你后悔的麻烦呢?一渡微尘暗昧地问道。
我不会后悔的。
真的吗。
真的!
凤舞,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我真的准备好了。
好凤舞。
一渡微尘示意他站起来,在他耳旁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地抓住小朋友的手腕,有些发抖的,纤细的,白皙的手腕。这一点颤抖在一渡微尘手中被迫稳固,他听见凤舞迟略显惊讶的抽气声,如何,现在要离开这里还来得及。
被握住的那只手晃了晃,不是呀,我不是要离开你的呀,被握住手腕的人说,我没有后悔,我只是没想到竟然、竟然,会是这样的副作用。而且、其实,我——
他欲言又止,最终红着脸和一渡微尘咬耳朵:其实,其实说不定我真的可以帮你,虽然父亲说过这种事是不能和别人说的,但你是一渡微尘,所以……
他与一渡微尘四目相对,第一次发现这双蓝紫色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其实是很阴冷,一渡微尘用这样的眼神长久地凝视他,仿佛是要透过所有外在的屏障,穿过那些朦朦胧胧的情感,将眼神凝为箭矢,刺破他心底最隐秘最真实的想法。
一渡微尘的来历不明,履历空白。他在太古云被人抛尸荒野的前一周遇到赌气离家的凤舞迟,当时他站在废墟之中,一堆尸体的正中心。年少冲动的人以为他是现实生活中难得一见的连环杀人犯,紧张地盯着一渡微尘。一渡微尘主动打招呼,小朋友,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你的家长呢?凤舞迟缓步靠近他,关你什么事,是你杀了他们吧。一渡微尘轻叹一声,小朋友,听一听人话,好不好?我是来为他们收尸的。凤舞迟心底松了一口气,但紧随其后的话语落到他耳朵里:如果你执意认为我是杀人犯,这个美名我倒是也不会推却。
所以说,杀了他们的人真的是你。
看来你是咬定我即为凶手了。但很可惜,我的确只是来为他们收尸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凤舞迟看了一圈周围环境,很谨慎地答复道:只是一栋废弃的大楼,你和我现在站在这栋大楼的原出口,你脚下有一圈死人,你还反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啊,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这个话题没有意义,要是我带了手机,现在警察说不定已经出警了。
可是你的嘴角在流血。一渡微尘慢条斯理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恰好有纸巾,要擦一擦吗?
话题的转跳令他感到莫名其妙,怪人朝他递来一包只剩下两片的纸巾,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们交朋友吧。原来询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还要告知自己的名字吗,麻烦的无聊礼貌,那么你便唤我一渡微尘吧,这是我的名字。凤舞迟展开纸巾,对怪人道了声谢谢,他擦掉嘴角的血渍,一小块淤青便会更清晰地露出来。他摔门离家前挨了打,太古云扇在他脸上的那一掌用足了力气,许多细小的血管手拉手连成病态的紫红青蓝。有着怪名的怪人主动朝他迈去几步,凤舞迟只觉得他很奇怪,穿了一身白到刺眼的衣服,却能在这片坍圮的残骸始终保持衣不染尘。他困惑朋友可以这么交吗,这真的正确吗?但是他没有其他的朋友,朱弦不曾讲过交朋友的正常流程是什么,曲飞英与他从小相识,她的老爸在太古云手下打工,他们不必特意结识,从出生开始就有一层薄浅的朋友关系。他想了想,那好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一渡微尘告知他此处是某个地下赌场的后花园,你可以将其视之为清理赌徒的垃圾场。他又向凤舞迟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他拢起有点别扭的小朋友肯放在自己手掌上的温热而纤细的手指,拉着还未长大的少年人柔软稚嫩的手,带他离开这幢开满无数血肉之花的乱葬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来到这里。
而一渡微尘如今远比那时他牵着凤舞迟的手穿梭过无数条街巷的模样要狼狈许多。药物作用使他不太能控制好力气,头发被手指缠绕紧抓扯起的痛楚令埋在他腿间的凤舞迟吃痛地呜咽,凤舞迟听起来像是在啜泣,可他眼眶里面并没有模糊视线的泪水,他只是张开嘴巴,努力地含住一渡微尘勃起的阴茎,偶尔因龟头顶到喉咙的不适感而发出含糊的嘟哝。他猜一渡微尘现在可能只是在竭力维持着那一点点最后的理智,他正在服务的对象的喘息越来越粗重。但这最后的一点点理智也在一渡微尘终于无法忍耐如此温吞的口交,按着他的脑袋,把湿润窄小的口腔当作女性的阴道那般使用时烟消云散。这时候他才能够意识到一渡微尘并不是个像他出尘文雅的外貌那般温柔的人,白发和柔软的针织布料模糊了性别与年龄带来的本性与阅历的区别,一渡微尘肏他的嘴,就好像在大众认知中其他男人肏其他女人是件合情合理的事一样,如此顺理成章,几乎令凤舞迟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被他肏喉咙。凤舞迟闭着眼睛,咽下一渡微尘射在他嘴里的精液,他哽咽着喊了声一渡微尘,却被对方拽着胳膊拉起来,被迫转身面向那张木桌,一渡微尘压着他的腰,凤舞,趴下。他听话照做,因探入腿间的那只手而夹腿,又在这只手恶意满盈地掐住鼓起的阴蒂时失声尖叫。一渡微尘不去摸凤舞迟的阴茎,他满掌是血的左手压在小朋友的腰间,干干净净的右手覆上阴埠,拇指突兀地插进阴道,其他的手指却在又慢又狠地揉捏着被他严酷对待过的肉粒。他没有理会凤舞迟高潮时发颤的双腿,而后者已经将脑袋埋在双臂叠起的空间当中了,凌乱地喘气,细弱的抽噎代替了他差一点就要受不了脱口而出的求饶。
好湿啊,我的手都被你弄湿了。他又在少年人的背上留下一道干粝的血珠子,凤舞,你觉得舒服吗?
他只觉得一渡微尘的阴茎好硬,填满了自己体内那个不断渗水的甬道,坚硬的,发烫的,这样的一根东西。凤舞迟又开始猜想一渡微尘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蹙眉咬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凝重,汗水从鬓角流淌,面上看去还是一派俊秀美丽。可他肏人的力度很重,凤舞迟没办法再抽出思绪来幻想他的模样了,里面好奇怪好难受,一渡微尘,一渡微尘一渡微尘……他胡乱叫着自己身上那人的名字,一渡微尘在他身上发泄药物的副作用,他也欣然应允这场过分粗暴胀痛的性爱。他人生中第一回做这种事,一渡微尘却强行用熟谙此道的成年人都会哭喊出声的方式将他扯入情潮欲海。腿间原本颜色浅淡的地方被磨出发熟的绯红,凤舞迟强行逼迫自己吞下痛呼,手腕被他咬住的皮肤呈现一圈浓郁的紫红色。一渡微尘在他的女穴里高潮一次后似是神智清明了些许,喟叹着摸了摸凤舞迟的脑袋,温声问他疼不疼啊。他点点头,含着精液的内腔躁动不安,他被一渡微尘近乎掠夺般的粗暴操弄挑起情欲,想要更多,他踩在一渡微尘雪白色的鞋面,双手虚软地撑住桌面,他的阴茎贴在桌子背面,冰凉的木头刺激着他的性器变硬,阴蒂充血鼓胀。想要更多。一渡微尘的阴茎滑入小朋友体内更深的地方,他忍不住去蹭一渡微尘伸向他脸颊的手。想要更多,想要更多。
他心里还有好多好多想和一渡微尘说的话,在一渡微尘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都认识了哪些人,遇到了什么事,又是如何捡起那把掉在石头上的虚川一籥,学习一渡微尘最擅长也是最喜欢吹奏的那曲浮生扰。但他做到后面已经无法辨别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语是什么词汇组成的了。一渡微尘将他抱在怀里,做得越来越温柔,这沉重缓慢的碾磨比蛮横暴虐的横冲直撞更加煎熬,凤舞迟擦着眼泪求他快一点,不想要这么慢的,太多了,一渡微尘,你的药效过去了吗?我好难受,里面被你顶得好奇怪,我弄湿你的衣服了吗?他讨好似地合起双腿,软腔夹紧杵着女穴的性器,一渡微尘亲亲小朋友的眉骨,这个孩子的胸部紧贴他自己主动抬高抱起的大腿,一渡微尘伸手去摸凤舞迟挺起的乳尖,稍微用了些力气捏住。像挖到果实的内核,用利器锤烂客车车窗四角,玻璃出现许多许多雪花状的裂痕。他皱着眉轻笑,好像这个动作对小朋友而言刺激太过。他试着抽出一点,热流落到顶部,顺着缝隙流到茎身上面,再跟着抽插的动作溢出来。凤舞迟哭得嗓子沙哑,但他坚持哑声说出自己的央求,一渡微尘,可不可以快点射,射进来,射到最里面,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怀孕也不要紧……快点结束,好吗?求求你,一渡微尘……他现在说了什么话自己根本无法分辨,一渡微尘不与他计较,只是轻轻捏住凤舞迟的下巴,看似哄诱地逼迫他仰头,好让自己亲吻他湿软的嘴唇。
怎么样都可以吗?
怎么样都可以,怎么样都可以。
他在一渡微尘唇边絮语,怎么样都可以,是真的,谁会骗你,我才不骗你。
凤舞,凤舞,一渡微尘轻声道,你会后悔自己说出这些话吗。
凤舞迟似乎试图从浑浑噩噩的神识中找出那缕清明,但他的脑袋暂时没办法认真理解一渡微尘这句若有所指的语句,他只能凭着本能说出他深信不疑的圭臬: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后悔。
一渡微尘替他清理了性爱带来的一切累赘,但他没有为凤舞迟解决他射进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生育功能的女性器官里面的精液,他没办法在除了窗户桌子椅子以外空无一物的房间里为凤舞迟打点周全。凤舞迟给自己的手枪上膛,他要带着一渡微尘从岳云深交代过的密道离开,藐烽云的汽车正在那个密道的尽头等待着他们。一渡微尘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被凤舞迟牵住,一只手紧握手枪。他依旧感到细碎的,不妨碍行走却分外扰人的头晕目眩,他在心里算着还有多长时间药物的其他副作用才会完全消失,即将算出答案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一思路的延伸——小朋友腿软,险些摔倒。他好心扶住凤舞迟,后者捋了一下遮住耳朵的金发,我没事,我们走,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他没有学习过驾驶车辆的相关知识,也不具备启动它们的资格。一渡微尘看着他迟疑地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欲进不进,还是我来吧,他说,这种事情,暂时还轮不到凤舞操劳。
岳云深说,要是你真的能找到一渡微尘的话,凤舞,等这些事情结束了之后……你就可以过上正常小孩应该拥有的生活了。如果你愿意来跟我一起生活,我和尘寰都会非常欢迎你。如果你想自己一个人到太古云在其他城市留给你的房子,我也会一直留意你那边的安全的。……他真的找到一渡微尘了。他坐在后座,地下隧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将一渡微尘的面容掩上一层难辨真假的橙纱,这个一渡微尘或许只是他的幻觉,但也许一渡微尘真的熟练可靠地驾驶这辆驶向告别他失去一渡微尘那一个月里经历的所有悲恸玉与痛苦的车子。什么是真实的世界呢?他在路口红绿灯变绿的刹那间想起父亲,想起古云庄里死掉的小动物,被猫戏耍至死的麻雀们。真实的世界存在生硬的死亡,存在野蛮的肢体暴力和寂寞的童年生活。真实的世界也存在一渡微尘,存在宛如亮光般照亮他的生活的一渡微尘。神荒子所说的真实的世界不属于他,他只要存在一渡微尘的世界。
一渡微尘于七月上旬某日清晨失踪,最后可见的行踪由位于罪恶禁地十字路口仅剩的摄像头尽数记录。画面显示一渡微尘一身白衣,白晃晃地游走在这条街道上,像白日的幽灵,侧身转入暗巷,此后无影无踪,仿佛在这个世上彻彻底底的消失。岳云深通知凤舞迟,要他做好心理准备。罪恶禁地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岳云深说,更何况之前六蚀玄曜一直紧盯你和一渡微尘不放,我们没办法进入罪恶禁地,我们没有钥匙,除非是用子弹破坏锁住暗巷的铁门,可是监控画面里的一渡微尘也没有掏枪的动作,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尘寰刚才告诉我,他上午赶到那里时,发现铁门的巨锁完好如初。真不知道一渡微尘他究竟是怎么进去的……凤舞迟回家后无措地握住一渡微尘留在沙发上的虚川一籥,手机那一头的自杀热线电话员关切地询问他怎么了,一直不说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其实他不想死,他只是很想知道话语间偶尔流露出厌世念头的人忽然消失,那么这个人自杀的可能性有多大。
要是他真的死了,你很快也会去陪他。撬锁闯入私人住宅的命向幽泉掐住凤舞迟的脖子,对他抓挠自己的小臂,留下数道血痕的举止惘若未闻。我现在就送你去陪他,凤舞迟,你去死吧,你去死,我要杀了你。我杀你的父亲时,他不像你这般做无谓挣扎。你的父亲也在等你,你挣扎的模样好漂亮,我可以看到你更美的样子吗?他捏起一枚长钉,顶尖逼近面色潮红的少年的眼球,它即将戳破莹润的淡色虹膜,只差那么一点,命向幽泉忽然倒下,长钉在凤舞迟的颧骨划破一道血痕。
有什么人抱起他的上半身,慌忙地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曲飞英挥起帝九渊送给她的长刀,刀背打昏了不设防的命向幽泉,凤舞迟,凤舞你还好吗?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没事了,凤舞,你被吓到了吗?
她听起来有些无助,凤舞迟拍拍她扶在自己肩窝的手,我没事,谢谢你。飞英,你被吓到了吧。
一渡微尘熄火锁车,回到他和凤舞迟的家,换好衣服,用酒精棉片和纱布简单处理左手的伤口。他来浴室找到正在放水准备清理自己身体的凤舞迟,一直盯着凤舞迟脸上那道尚未完全褪掉的血痂。
啊,你发现啦?
嗯。刚才我就想问你,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你是如何受伤的呢?
凤舞迟复述了一遍他的经历。
所以,这道伤是那个叫命向幽泉的人造成的,是么?
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再过一个星期,这个伤应该就不太明显了。
命向幽泉现在在哪里?
当天晚上他被警察拷走,之后我就再也没遇见过他了。
岳云深一通电话将他们两人邀至玉龙居,凤舞迟见到无疆侯,便松开一渡微尘的手,长恨无疆、长恨无疆!我在这里,谢谢你的手枪!他朝着无疆侯一路小跑,要归还衣兜内的手枪。这把枪随着他的动作颠簸一路,岳云深嘴上打趣要是走火就麻烦了,手上却取出一袋缺失封口的文件,他和挹天愈把这段时间奔走搜集的关于六蚀玄曜和胤世五烈的讯息整理打印,如果进展顺利,这次说不定就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这份文件最终交由一渡微尘保管,然而一渡微尘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心中冷笑这份连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也囊括为有效信息之内的档案能有几分可靠,连他都没办法确定当年死伤无数的祭封之境究竟有没有除他以外的幸存者,落雪孤峰的所有往事早已被年复一年的风雪掩盖得一干二净,若非仅剩的价值,还会有谁记得死在罪恶禁地的玄天参微。
真是多谢你们了,我代父亲感谢你们为守护他们的心血而辛劳。只是接下来,我们要怎样做?
我们目前的问题是找不到他们的准确位置,明天我就会去定位锁定他们,之后的就拜托众人一起了。
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独自前来赴约的。
不带凤舞一起么?岳云深不放心地追问。
这样的事情没必要让他这么早就接触,一渡微尘看了一眼凤舞迟,凤舞迟伸出胳膊,任由无疆侯检查他此番找人是否受伤。说到底,我家凤舞还只是个小朋友。
为什么要让年龄小,心思单纯到大人只需一眼便可看穿他心中所想的少年人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呢?凤舞迟撩下袖子,重新回到一渡微尘的身边。他和一渡微尘分享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所见所闻,一渡微尘并没有真的用心聆听,或者说,他捕捉到凤舞迟对他说这些话,说出每个字,每个词语,时不时停顿的尾音,再度开口时凝涩的气流。
是察觉到什么了吗?他心不在焉地想,是察觉到什么了吧,曾经的我大抵也会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一渡微尘抬手抚摸他的耳朵,指甲顶着软厚的耳唇,那枚长钉只差一点就会划破的凤舞迟的耳唇。他揉搓两下被捏得泛粉的软肉,几乎是亵玩的举止令小朋友面上发烫。
你在干什么啊,一渡微尘?
玄天参微曾经掰开元君昊送给他的石榴,一渡微尘,过来,来父亲这边。他对自己的孩子招手,尝尝吧,我记得你没有吃过石榴。
年幼的一渡微尘捏住一颗饱满的石榴籽,它发出幽晦的红色莹光,表皮晶莹,包裹着真正的白籽的果肉剔透。他咬烂它的身体,为了饮下它的血肉,和他想用银针刺穿凤舞迟的耳唇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他的指甲顶破石榴籽的果肉,他的手指掐得凤舞迟的耳唇嫣红,犹如少女们染上凤仙花汁的纤指。
凤舞,你想戴耳饰吗?
上一个这么问他的人是朱弦。他和朱弦前往海市龙灯找寻破解古云庄附近近来发生的一系列凶案的线索,海市龙灯不设灯,只点起许多蜡烛,要进入其中首先需要经过一段商业街。摊铺上的珠宝首饰流光溢彩,他的目光停留于那一串做工精致的耳坠,不过数秒。朱弦留意了他这数秒的分心,少爷,你想戴耳饰吗?那是需要打耳洞的,庄主可能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凤舞迟一听到太古云就忍不住摆摆手,我心烦,别提老头。也没有给予朱弦准确的答复,海市龙灯的入门近在咫尺,他还不知道一旦踏入其中,事态的发展便会从此失控。
而一渡微尘仍在玩弄他的耳朵,像是在打量这块皮肤适不适合被刺穿。你想去商场里找专业人士,还是由我来亲自动手?
凤舞迟不太好意思地问他,你想给我打耳洞吗?
如果你不想要,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我想要你替我打,一渡微尘。会很痛吗?很快吗?真的不痛吗?你有没有打过,咦,你好像没有耳洞……那你怎么能确定这个不痛呀。凤舞迟不自觉摸了几下被一渡微尘蹂躏变红变热的耳朵,算了,你帮我打吧。
冷硬的金属刺透皮肤,那个小小的洞口极快地冒出明亮的血珠,但是一渡微尘拿来医用酒精为他消毒,又有什么圆润冰冷的东西穿过洞口,圆形的东西贴住自己的皮肤。他下意识要摸,一渡微尘制止了他的动作,目不转睛地凝视它所映射的蓝紫色的光晕,像是欣赏自己亲手打造的工艺品。
不要怕,凤舞。这是耳钉。
这么快吗?
辛苦凤舞了。
没有……
凤舞迟跑去镜子前面看看耳钉是什么样子,蓝紫色的,像鸢尾花的颜色,也像一渡微尘的眼睛。
一周后一渡微尘在清晨叫醒睡意朦胧的凤舞迟,凤舞,凤舞,他一手拿着岳云深交给他的文档,一手捧着迷迷糊糊的小朋友的脸颊,我要先走了,岳云深已经整理好资料了,我要去玉龙居处理我的事。
那我待会儿要去找你……!
凤舞不用跟来,解决完所有事情之后,我会回来的。
可是岳云深之前和我说,我可以一起去。
如果一渡微尘和凤舞迟说,你可以继续补觉,等一渡微尘回来之后,会给你带回晚饭呢?
凤舞迟叹了一声:我的腰好痛,手腕也好痛。我好像真的没办法这么早就和你出门。一渡微尘,你昨天是不是故意那样做,就是为了让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解决那些不法分子?
他第三次与监护人做爱,说得非常坦荡,却连自己也是在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后知后觉地害羞,抿着嘴唇眼神闪躲。一渡微尘一时噎住,片刻后苦笑着驳回这一毫无根据的指责。
我给你留了一把枪,就在书桌上。他离开前如是说,凤舞,自己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他步伐从容地来到约定地点,站在岳云深面前,从对方手中接过两把钥匙,足够解开所有的所有的障碍,他们最初制定的目标里指定的最终环节。寄尘寰尚在沉睡养病,一渡微尘往寄尘寰紧闭屋门的房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没有上锁,很容易就能推开。
岳云深不知应该如何处理这些不应该公布于众的档案资料,一渡微尘好心地提出最佳解决方案:烧掉它们就好了。他带着它们到楼下礼堂某处僻静的地方,拿起同事先前预留在楼道转口的窗台上的火柴,熟稔地划出火花。
真是老古板。他想,只有玄天参微那个年代的人才会对火柴情有独钟。
纸张一点点蜷缩,卷曲,焦黑猩红明黄亮白交替着一同吞食这些耗费了很多很多人心血搜集而来的文档。一渡微尘静默地看着它们的死亡,看到曾经的自己在这样的浓烟中忍受着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寂寞,寂寞转化成强烈的痛苦,痛苦带来无法抹消的伤口,你做到这种程度,是为了得到什么呢。小时候的他对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我是为了谁,又是为了什么?一渡微尘注视着燃为一滩灰烬的垃圾,他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所有有价值的人都早已死去,这个问题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他慢腾腾地回到玉龙居,先前垫在台阶上面阻止大门合紧的废弃的白炽灯管不翼而飞。但这无伤大雅,岳云深先前递给他两把钥匙的其中一把能扭开这扇门沉重的枷锁。
屋内一片狼藉,台灯摔在地板上,一渡微尘有意绕开碎成粉末的玻璃罩和黯淡失色的灯丝,左手紧握大衣内侧的短刀木柄,朝发出什么东西相互碰撞的房间走去。岳云深看见他,面上惊愕的表情转瞬即逝,他永远都能在第一时间推算出最正确的解答思路,但这次为时已晚。一渡微尘站在半开的门后,神荒子轻佻地嬉笑,朋友,你为何不来帮帮我呢?他这才将目光从岳云深的眼睛挪到神荒子脸上,又忽感厌烦,一步一步走向他们两个。
你已经杀掉寄尘寰了吗?
是啊。神荒子笑了一声,他的病还没痊愈,比较方便下手。
命向幽泉呢?
他死了,现在他的脑袋可能在驶向市外的垃圾车,身体可能在市中心的下水道。
杀棋子真是轻松。
但是要杀小玉龙可就麻烦啦,你瞧,他还活着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一渡微尘沉声说。
哎呀,哎呀……神荒子玩味道,谛祸,你又想杀人了吗?
他走到岳云深身边,走到被神荒子坐在身上掐住脖子的岳云深的身边,青绿色的衬衫已经被很多浓烈的鲜血染成很奇怪的颜色,像腐烂的玫瑰,也很像奄奄一息的海鱼咽不下的血泡。有点像紫色,也有点像青色,青色紫色蓝色,乱糟糟的红色。淤青在岳云深的身上出现,也在他的衣服上冒出。他猜神荒子先前便已使用器械伤害了岳云深的身躯,但这还远远不够。岳云深还是用那双仿佛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眼睛怒视他们两人,一渡微尘蹲下去,手上短刀熟练地捅穿岳云深的左肩,胸口,锁骨。他一下下做出此等暴行,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岳云深紧紧扒住神荒子小臂的双手渐渐落下,在手骨触碰地面的瞬间,一声枪响惊落枝头巢穴的雏鸟,它们来不及发出哀鸣,就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一渡微尘看向身后,他没能看见浑身是血的寄尘寰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神荒子射击的场景,但他又扭头看了一会儿倒地死亡的天梁。人在活着的时候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特性,但死了之后会变成同一个样子:像是来自遥远的异世界,时空错乱,禽兽混血而成的雕塑。用大理石雕塑,用树脂,木头,石膏,玻璃,金属,甚至是骨头。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像个人类了。
他站起身来,确定连寄尘寰也咽气了之后把刀子和沾了血的手套丢到垃圾桶里面。天色渐暗,他返程的车速明显比来到玉龙居前要快很多,被归类为棋子的人只要丧失了最后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任何存活于世的必要,可是他看待凤舞迟亦非看待命向幽泉。谁都可以是棋子,但他将凤舞迟从棋子的范围之内挑出,他不会让凤舞迟死于天梁派去清理后患的下属们的手中。
而等他真的回家,打开家门时,上膛的声音清响。他看到早上他留在桌子上的手枪此刻落到小朋友手上。小朋友与他隔了很长的距离,却坚持双臂伸直,枪口对准一渡微尘。
……六蚀玄曜。凤舞迟好像是带着怨恨的感情说出这四个字。你是六蚀玄曜的人,对吗。
一渡微尘小幅度地歪了歪头。是哦,凤舞。他语气含笑,眼底寒光阴冷。我的确是六蚀玄曜的天同。
于是他又听见一声枪响。与在玉龙居的枪响不同,子弹打烂了衣挂架,挂在顶端的帽子和风衣全部变成碎片,变成没有半点用处的棉花和碎布。一渡微尘站在衣挂架的左边,他向前走几步,又因凤舞迟朝他丢来的挂钟而止步。
凤舞迟。
为什么选我?
你?一渡微尘想,因为你是神荒子推荐的人选,因为你是太古云的儿子,因为你的运气糟糕,因为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无论哪个答案都不会让你满意,也不会让我满意。我更不会这样说。他坦然承认,因为你是能够让我与靖玄岛和苦境其他台面上的组织建立信任的对象,这便是我最初接近你的用意。我怀着利用你的心态靠近你,但与你相处过后又改变了主意,我没有骗过你,我所想的一切都不曾包括欺骗你这个选择。
这不是理由……没有这样的理由,这样的理由太荒谬了,这样的理由,这样的理由……
可实际上你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不是吗。
你在揣测我。
我没有揣测你。一渡微尘叹息一声,我只是预测你的行动,就如同预测曾经的我会做出什么行为举止那样。你和曾经的我很相似,是曾经天真单纯,对一切人事物保留信任的一渡微尘。我将我的所思所想当作出发点,从这个基点来延展,去推断,预演你的所思所想。而你也的确如我所料,安安稳稳的,毫无意外地走在我为你安排的道路上。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要是有一天我们两个人只能有一个活着,你一定会选择我。你愿意像影子一样,只是为了映衬对你而言唯一的光芒,你那天对我说,对你而言的唯一的选择是我。……是哦,没错,小时候的我也会说出这种话的,我与你真的很像,凤舞。
你胡言乱语。
何必如此冷淡呢?
你早上说,你要去见岳云深。
是。
你去的是玉龙居。
是。
现在他在哪儿?
你真的想从我的嘴里听到他的现状吗?其实你心里已经猜到了,我家凤舞一向聪明伶俐,不是吗?
我会杀了你。凤舞迟收起枪,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好像还有一些鲜血,一渡微尘看不太清,屋里没有一盏灯发挥它应尽的责任,只能嗅到腥腻的血味。我会杀了你们,但我也会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你动岳云深的尸体了吗?我要去找他,我要安葬他,寄尘寰呢?他也被你杀死了吗?我会亲手杀了你,但不是现在。
他擦干脸上的血和泪和汗,以及那些其他人的血,头发被溅到的血搞得毛毛糙糙,擦不干净。一渡微尘面朝着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反手解开门锁。凤舞迟还是站在原地,他听着少年尚未恢复平静的呼吸声,这点呼吸声是无法听出爱与恨的分量的,但他确信,当他关上这扇门,他们的关系连爱与恨这样沉重的字符也不能概括了。
你想杀我吗?好啊。他慢慢合上门,那点呼吸声也逐渐消失。
我等你啊,我的凤舞——
下.
谛祸抵达他们召开私密性较高的会议时专用的那间房间。它位于顶楼,与地下四层和一条螺旋楼梯的长度掩藏的赌场被列为六蚀玄曜危险度最高的两个地方。地下赌场的危险主要针对生命,轮盘指针充满了不定数,谁也无从得知此处究竟有无暗箱操作,而那些死于俄罗斯转盘的尸体会被拖去哪里处理。生与死原本守恒的概率变得模糊不清,既然它们开始动摇,依靠自我毅力来约束的道德心也会松动。
谛祸不常去地下赌场,他总是觉得那里的人污秽肮脏,全都不堪入目。堆满了钞票黄金珍珠宝石,每时每刻充盈着雪茄香烟香水酒精的场所无声引诱着每个踏入其中的赌徒一掷千金,然后满盘皆输。他不能也不想且不屑去理解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全部身家囊括自尊甚至生命交给另一个赌徒的赌徒脑袋里的逻辑思维,沉溺赌局之中必须要放弃一些属于人类的特性,要割舍底线,由命运决定输赢。如此一来,最后的赢家也真正能称之为纯粹的人类吗。他见过太多输得一败涂地最后浑浑噩噩地了结一生的动物,而这里每天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枯燥无味。
但位于顶层的房间只有四间:天同的办公室,谛祸的办公室(别名天同的第二间办公室),私密性较高的会议室,盥洗室。这里呈现的是另一种极端——它实在是太空旷干净了,你来到这里,像是来到一个由苍白雪白死白各种阴冷惊悚的白色组成的死寂的世界。顶层的隔音效果远比其他楼层严密,谛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通常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而他驻足会议室的门口,不知应对眼前的画面作出什么评价。谛祸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太玄封羲身边的年轻人,又立即收回目光,他对同事的癖好漠不关心,也不在意安静得宛若精致的木头娃娃的年轻人是否需要介入帮助。神荒子坐在太玄封羲的位置上,太玄封羲坐到谛祸的位置上,他们擅自打乱了顺序,其他人又不在乎这一点。所以他站在门口,不打算再坐到别人的位置进行这场会议。
你真的宁愿站着也不肯坐我的位置?神谕似乎对他的洁癖程度感到吃惊。
多谢你的好意,谛祸说,但我不需要。
散会前神荒子请他单独留下,说是有要事与他商讨。谛祸坚持站在门口,站在他认为的这间屋子里唯一一处相对而言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神荒子便侧过身子同他交谈,他们之前投下的钩已经有鱼咬住了,现在他们需要的是诱骗鱼群主动沦入陷阱的鱼饵。
你真正想说的话是,你想让我去充当这个鱼饵的角色。
没错。
首先,你要给我一个媒介,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顺利打通靖玄岛,河图十智,古域和其他苦境组织之间人际关系网的中枢。
所以我替你找到最好操控的那个孩子了。谛祸,点开手机,我现在给你发过去情报。
谛祸看见神荒子发送过来的图片,他点开这张图片,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小朋友。他退出浏览界面,翻看接踵而来的文字:凤舞迟,古云庄庄主太古云的养子,疑似五烈后人(这个流言的真实度存在质疑),具体年龄不详,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暂未成年。
就是他么?谛祸问道。
就是他了。神荒子轻笑一声,谛祸,你觉得如何?
谛祸收回手机,双手重新埋进温暖的衣兜内侧,唇角忍不住扬起幅弧度微小的,看起来似真似假的笑容。
我必对他挚情以待。
他将通往六蚀玄曜的IC卡、钥匙、手环和对讲机妥善地藏起,现在他需要的是注射剂、注射器、纱布、碘伏和各色各类的药。
捡到一只赌气出走的小鸟并非难事,谛祸站在单向玻璃里面,盯着街道对面那家书店门口一身红衣的小朋友,金头发的小朋友玩着手上红艳莹润的玛瑙手串,将它高高抛掷空中,稳稳接住,再重复这个打发时间的游戏。他的胳膊还残留着针头扎破皮肤,静脉注射的涩痛,而街对面的小朋友看起来无忧无虑,完全不知百病缠身究竟是怎样的滋味。他只是看着,看着小朋友跟同伴离去,又亲昵地与同伴凑在一起,像是在分享会让人很高兴的事情。
你要向前看,记忆中的玄天参微握着那半颗石榴,年长者循循善诱着。不要被困在回忆深处,这样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是啊。谛祸想,所以我一直在过着我自己的生活,我一直在创造属于我的东西。
那么又为什么要残忍地对待其他生命呢?
污秽的东西可以称之为生命吗?你们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所有的所有的人提起你们都会夸一句善良,勇敢,忠烈,可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他们真的需要你们的拯救吗?你们的方式正确,但不适用于他们。我的所作所为残忍吗,我不是好好地继承了你的使命吗?
上天有好生之德。
是哦。可是如果我动杀,那我会用我的方式解读这句话。
你只是生病了。
我的确生病了。血元疫,血凋零,无论哪个称呼都是很恶心很肮脏的疾病,所以我在自救啊。
一渡微尘,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玄天参微,我有必要骗你吗。
谛祸来到被废弃的大楼,来到死于非命的尸海中心。他认出其中几个人的衣着,他们曾经是命君孤罗最喜欢的游戏棋子,但是最后都会变成这种无趣的模样。他还记得命君孤罗曾对此发表看法:惋惜,但也很有趣。活着的棋子有趣,死掉的棋子也有趣。当时他准备起身离开,回到家里继续整理祭封之境的信息,命君孤罗玩着手中的骰子,根本就是噪声。
他在坍塌的世界遇到凤舞迟,玩手串的小朋友。他扫了一眼,凤舞迟已经把手串戴回手腕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们来交朋友吧。
神谕看到重新拿出六蚀玄曜安全通道那把钥匙的一渡微尘,她问道:谛祸,你回来了?
谛祸朝她点了点头,之后沉默地回到顶楼,途中只遇到了先前站在太玄封羲身边的年轻人。温顺的,安静的,总是垂着眼帘独自忍耐的,看起来像是被硬生生套在傀儡壳子里的年轻人。他想起他与凤舞迟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怒火与难过,这也是生命鲜活旺盛的象征。
要是连发泄怒意的正确方法都找不到,像命向幽泉那样愚蠢得可怜,那样一来,他也只能用处理棋子的常规方法杀死小朋友了。
岳云深死后先前苦境诸多组织搜集到的一切有关六蚀玄曜的资料也因不明原因消失。最后一个见到谈无欲的人是无疆侯,后来他在挹天愈面前袒露那时的真相:他在火场外围见到了昏迷不醒的谈无欲,他想去救他的,可是不知道是谁,忽然来到他身后,紧接着后脑勺一阵钝痛,再然后他昏倒在地,谈无欲或许是被袭击他的那个人抓走了。
挹天愈点点头:好吧,虽说我不是警察,但我认识的玉龙警察不久前才去世,我可以协助调查,帮你找到谈无欲的。
罪恶禁地自始至终都未曾发生过一分一毫的改变,它蛰伏在罕有人知的巷口,许多生命已经被他拆吞入腹。
挹天愈接着问他,那个地方有监控摄像头吗?
无疆侯面色凝重,却也不得不摇了摇脑袋。
以前有,但后来因为胤世五烈的缘故,禁止那一块地方安装窃听器啊摄像头啊之类的东西。我醒来时,罪恶禁地的门口只有我自己,谈无欲也失踪了,于是我只能折返回来……他说着说着,不禁皱起眉头。五烈的后人欺骗了我们。
我也需要找到他们。挹天愈一边写病例单一边说,隶属于我的几个人也失踪了,我的当务之急是护住我能保护的人,以及找回他们。
神谕撩起淡金色的卷发,她坐在会议桌上,同坐在她面前的谛祸谈话:你好像变了一点。
谛祸抬眼看她。
你变得更无情了。
难道从一开始你就认识真正的我吗?
我知道你们都是薄情的人,她跳到地面上,食指摇晃着钥匙圈,朝着门口走去。你们都不会惋惜同志的死亡。
谛祸哈了一声,神谕,你心里会惋惜吗?
神谕回头看向他,他看着神谕鬓边被她自己玩得乱糟糟的长发。
她的手掌轻轻扶住门把手,瑠璃在外门等待她。
我也不会惋惜。
但是继续纠结局面究竟是怎样发展到如今这步也是无济于事的。谛祸听着十恶崇黓群发的音频,他不熟悉的人咒骂着不知道六蚀玄曜是用什么手段切断了他所在的地区与其他地方的联络,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要落到另一座城市的灾难会发生在自己的城市。
他略显凉薄地笑了一声,锁上会议室的门,刚刚坐到驾驶座 的时候手机传出轻快活泼的音乐,是他给凤舞迟设置的来电铃声。
他接通电话,疑惑地唤了声凤舞。电话那头只有哽咽的啜泣。谛祸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哭到喘不过气的呼吸声逐渐恢复平静。
……我没想给你打电话。凤舞迟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他的吐字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暧昧的柔软。我想打给父亲,但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也没有人搭理我,他不接通啊。我又打给朱弦,打给玉龙隐士,打给飞英,他们都没接我的电话,飞英还活着,可我找不到她。她去哪里了,我不知道呀。我翻翻找找,其实我不想打给你,可是莫名其妙的,你接通了,一渡微尘,你为什么要接通呢?
一渡微尘从他的咬字听出他很熟悉的东西,一些马上就要腐烂软化的橘子,在苦味的温水里飘飘洒洒的丝绸长带,清醒与昏沉各司其职的状态。他低声问道:凤舞,你是喝醉了吗?
嗯……只喝了一点点,父亲不让我喝酒,谁会听他的……但是你不让我喝太多,我真的只喝了一点点。电话那边的小朋友咯咯笑着,但是我的脑袋好晕啊,一渡微尘。
凤舞。
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有人和我说过,喝了一点酒会容易有性反应……我在和你说什么啊,但是我好难受,一渡微尘。
凤舞?
我有点想你,但我也好讨厌你。酒好苦好苦,好难受。小朋友的笑声越来越轻,他听见黏稠的水声,经过电子设施处理过后变得钝感。
你在摸自己吗?
我没有在戴你后来送给我的那对耳饰,它们太漂亮……漂亮到面目可憎了……别人问我,这真的是我自己买的吗,它们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又太显眼,颜色太亮丽了。我说不是啊,这是以前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他利用我,但不肯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我把这对耳环送给你,好不好?他没有要,只是夸你真有眼光,它们很适合我,愿意送我这么昂贵的奢侈品,他说你一定很喜欢我。我就在想你原来真的很了解我,可是你说你了解我,只是在剖析过去的你。一渡微尘,你真的了解我吗?
凤舞,你在自慰吗。
里面好难受,下面也很难受,我的手指没办法伸到那么深的地方……
慢慢来。一渡微尘平静地指导他,不要苛责自己的身体,轻一点,慢一点。你喜欢被掐住——他停顿片刻,语气染上几分玩味——前面的阴蒂。他听见压抑的呜咽,却没有收敛恶趣味的念头。每当我这么做的时候,你就会高潮,射精,你的手指现在插着的地方会潮吹。你喜欢我这么做,凤舞,你又在哭了。
他第二次与凤舞迟上床远比第一次细致体贴。小朋友的腿被他抬到肩上,要哭不哭地瞪着他,要做就做啊,你、你已经扩张好久了……一渡微尘的掌心被打湿,他的指根贴着穴口鼓胀的唇肉,微妙的黏腻感充盈他的感官。有点像他捧起祭封之境的沙土,沙粒从指缝间流逝,心里产生的错位感。
它们实际上只是汙秽的东西,但是祭封之境和面前的这个孩子都是他的所有物,与世间微尘天差地别。
他其实没有喜欢看别人在他面前哭泣流泪的癖好,但是他顶得小朋友很想哭,最后真的会哭出来。从一开始好像就是这样,他见过太多次凤舞迟悲伤落泪的模样。凤舞迟咬着嘴唇央求他不要那么深,里面会痛,但等到肏进里面之后他又会红着脸颊说快一点,不要磨,感觉太奇怪了。小时候的一渡微尘咬碎石榴籽,硬物硌牙,它们的果肉甘甜爽口,但它的构造与人体大同小异,都有着被血肉包裹着的骨骼。他咬住凤舞迟的喉结,又轻轻吻了吻,抱歉哦,痛不痛?凤舞迟搂紧他的脖子,不痛……你可以咬我,也可以射到里面。
我没有戴套。
我知道呀。
……凤舞?他难得变得犹豫,这回也可以射在里面吗?真的没关系吗?你会像上次那样难受的。
真的没关系,一渡微尘。凤舞迟哽咽着,学着一渡微尘曾经对他做过的动作,很轻地摸了摸一渡微尘的脑袋,没关系的,没关系。
他在那一瞬间险些出声问他,如果这样也可以原谅的话,等到最后,知晓真相的你会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悔恨吗?
这样做是残忍的吗?如果这样做是残忍的,为何人总是需要反复挣扎在不同的立场上,残忍地撕裂同伴的真心,又残忍地忽略自己的真心呢?他没有骗过凤舞迟,隐瞒了部分真相的言语无法完全归类为欺骗,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是残忍这个行为具有准确的界限吗,他杀死玉龙隐士,胤世五烈封印地宇,罪恶禁地令殊界苦不堪言,血凋零使他一度重病不起,他把凤舞迟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把这些事情翻转来看,每一个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自身谋利。无论拼命做到有多么接近完美,都会被指责,你太残忍了,你对另一方太残忍了。
他扪心自问,究竟怎样做,才能不被诟病残忍呢?
但他真的需要别人的评价,首肯与认可吗。
谛祸将他的地方称作虚尘之境,地下赌场作为六蚀玄曜共有的地盘自然不在他的划分之内。天气预报错估了今日的状况,天空下起连绵烦人的小雨。他披上加绒的大衣,随手拿了一把白色的雨伞,从商城的逃生通道进入地下四层,漫长的走廊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顺着宛若通往但丁描述的地狱之路的螺旋楼梯向下走,鞋底摩擦着生硬的铁皮表层。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承担这些职责……这种宿命。玄天参微临走前对一渡微尘这般说道,这种宿命太残忍了。
他要去赴死,谛祸想,你要去赴死,我是你的孩子,就必然会承担你的宿命。那么你又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自我感动的话呢?
他站在摇摇欲坠的铁门面前,这里的锁已经不牢固了。
十恶崇黓正要离开这里,他打开门,看到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的谛祸。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离去。谛祸侧身让道,在进入又一条漆黑的隧道之前仰头看向身影一点点变得遥远渺小的十恶崇黓,血红色的长发像是一朵倒吊的罂粟花。他有时候会把十恶崇黓与祇首魈峣认成同一人,他们的确长得很像,孪生兄弟的血缘痕迹不可磨灭。但更多的原因是他根本不在乎。十恶崇黓也好,祇首魈峣都好,都与他无关。谁还活着,谁已死去,谁爱慕他,谁憎恨他,仿佛都是亘古以前发生的事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走过隧道,来到人声鼎沸的赌场,所有人都在沉浸于自己的事业中,摇骰子,打牌,老虎机,手枪摆在赌桌的正中央。谛祸闪开那些摆放在桌角边缘作为增添活力的人造花卉,它们的花瓣闪着蜡油的腻光,有些花的颜色已经被血染成深红色,再过几日,神谕就会将它们全部换掉。
不要无射的颜色。她说,红色的花会让她想到无射。她不愿想起无射,太可惜了,像无射这种聪明女人,陷入爱情之后,竟然也会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
十恶崇黓摇着扇子,所以你不想变成她那样。
我当然不想为了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男人而白白送死。
谛祸看见角落的一张赌桌内侧坐着一个他很熟悉的人。那个人浅金色的头发又变长了些,扎成松垮的马尾,骰子在指间转动。样貌稚气,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他朝那边走去,那孩子站起来,往电梯的方向前行。
谛祸等着下一趟电梯,不与他同行。来自顶层的电梯徐徐开门,他摁亮顶层的按钮,到达目的地,来到走廊,小朋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那盏吊灯的下方。
他记得凤舞迟说过,我会抓紧你的喔。站在明凡洞里面的小朋友紧张兮兮地抓住他的手,他在买回那对昂贵的耳环的当晚和凤舞迟跑去郊区绕圈,走着走着来到某处石洞。我认识这里呀,凤舞迟说,这里是明凡洞,藐烽云说他最初怀疑你躲在这里,我还特地来找过呢。他被凤舞迟拉住手,探入黑黝深邃的洞穴深处。
一渡微尘,这里好暗,我会抓紧你,你也不能丢下我。
他故意捉弄:哦?那要是我现在松开手,会发生什么呢?
于是那只比他的手要小上一圈的,少年人的手握得更紧。
那我会重新找到你的手,不管怎么样,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
小朋友转过身,阴沉的灯光笼罩着他整个人。
一渡微尘。
谛祸几乎要真情实感地大笑了。
他亲手为凤舞迟打下的耳洞佩戴着他亲自为凤舞迟挑选的耳饰,秾丽的珠宝在惨白的光线下更加璀璨动人。
你还是来找我了,谛祸说,我的凤舞。
谛祸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就像把他当作自己心中最珍贵的宝石,最漂亮的花朵,那些童话故事的常客,白鸽,橄榄枝和水晶鞋,它们的价值加起来也比不上他在谛祸心中的地位。
像童话故事最终都会迎来的幸福美满的结局。
但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真假假无人能够真正分辨,他无从找寻真实,谛祸同样不能。
凤舞迟来到他面前,将左轮手枪的枪口抵在谛祸的额前,也对他露出鲜活的,天真的,他们最初邂逅紧紧握住彼此的手那样美好的笑容。
谛祸,天同,一渡微尘,一渡微尘。凤舞迟扣住扳机,一字一句道,我们来赌一把俄罗斯转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