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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一时兴起的口嗨产物
Stats:
Published:
2023-02-25
Words:
10,596
Chapters:
1/1
Comment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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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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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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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

比利时:变人

Summary:

口嗨产物,算是大纲文,纯粹没经过脑子的文,也没有斟字酌句写过(因为按照平常那种写法写起来有点太累了)在这里也存个档

*《底特律:变人》au
*仿生人裤袜x人类丁

Work Text:

2038年,德布劳内买了BEL001号管家原型机,Cyberlife告诉他那是他们最先进的原型机,名字叫蒂博·库尔图瓦。

 

德布劳内一直在外比赛,每次回家都会发现家里的一切都沾满了灰尘,包括水电费这些也无人打理。他是个单身汉,这很显然,所以他很难自己井井有条地打理这些。这是他买下了库尔图瓦最开始的理由,高精尖的产物,他身边也有很多人买了其他的型号,这款还是Cyberlife偷偷走后门给他卖的,声称这是唯一一款能够完美打理所有事物的原型机,仅此一台,售出即空。

 

德布劳内被忽悠了,就买了下来。库尔图瓦确实表现得不错,各项能力突出且平均,比他身边朋友买的家务机器人都好上太多,甚至能当作他的足球陪练。他的守门能力很强,但德布劳内也不是吃素的运动员,有时候诡计多端一下,他们基本上能打成五五开。

 

库尔图瓦是台无比精密的仪器。但德布劳内不这么看:他与主流观点相反,他认为仿生人也拥有人类的情感。他对库尔图瓦很好,把他当作朋友,生活中的伙伴,有时候还会教他一些只有人类才会做的活动,例如带他出席朋友的派对。因为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形机型号,所以只要遮住了那个太阳穴上的小圈,没人发现库尔图瓦是个仿生人。他的神经系统学得很快,在德布劳内的朋友圈里很快就玩得很开。德布劳内也很为他感到高兴。

 

自从买了库尔图瓦后,德布劳内第一次发现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同伴,说什么都可以。库尔图瓦把家里收拾得很好,又每次都会在他回家的时候给他倒上一杯热茶,摆出一副无比完美的微笑:欢迎回来。时间久了,德布劳内甚至会觉得有些愧疚,因为他把库尔图瓦当成人了,就不太忍心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他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叫卡洛琳。他们很甜蜜,那会儿他对库尔图瓦有些冷落了,经常就和女朋友出去约会。库尔图瓦当然不会在乎这些,德布劳内还会和他分享一些他们之间的私事。库尔图瓦不是那种喜欢judge别人的人,他一般充当那个安静的倾听者。完美的社交模块,德布劳内想,他越来越喜欢库尔图瓦了,也越来越难以将他当作纯粹的仿生人来看。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次出国出差。他去踢球的时候把卡洛琳嘱托给了库尔图瓦。他对库尔图瓦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也认为他们两个在一起可以有个好陪伴。直到一周过去,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见两个人身体未着寸缕地交缠在一起。库尔图瓦甚至面对着大门,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安静地和卡洛琳继续做,把她的头从自己肩膀上按下去。

 

凯文,他微笑地说,欢迎回家。

 

德布劳内想和卡洛琳分手,但她不肯。她涨红了脸,觉得他不可理喻:那就是个仿生人!他是个机器人!你可以次次抛下我出国那么久,我为什么不能找点快乐?德布劳内快要被逼疯了,而卡洛琳显然积怨已久,立刻继续煽风点火,指着库尔图瓦说:他的技术比你好太多了。

 

德布劳内立刻就受不了了。作为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没人能受得了这种指责。他回过头,看见库尔图瓦冷静地站在原地目睹着这一幕。他既没有露出羞愧的神色,也没有退让的意图。他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像是一个仿生人。

 

德布劳内先让卡洛琳离开了。他很需要自己安静一下。然后他头疼地看着库尔图瓦,想不清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事。他问库尔图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难道没有跟你说过我很爱她吗,插足一对情侣之间的事是不对的——这种时候了他还想着要教库尔图瓦一些人类世界的准则。

 

库尔图瓦说,根据系统计算,自从你和卡洛琳确认关系以后,进球率下降了三个百分点,而在排除其他的混淆系数和随机影响后,我的系统作出判断,你进球率下降和她建立了相关。德布劳内看着他,不可置信:库尔图瓦从不这么说话。他表现得太人类了,这是他表现出最仿生人的一个时刻。

 

他想立刻就走。他需要好好想想这一切:该不该把库尔图瓦当人来看,以及他和卡洛琳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他还是不能顺利接受这一切,例如卡洛琳和库尔图瓦睡觉,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工具。他要离开的时候,库尔图瓦反而拉住了他。

 

我装载了性爱模块。他说。我的系统察觉到你的心情正在慢慢滑向一个低谷,这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我的模块让卡洛琳觉得很满意,她的心率上涨了百分之三十五。你需要我用同样的办法让你快乐起来吗?

 

德布劳内当然拒绝了这个请求。他直接出门去了。他的大脑已经被这团混事搅得一团糟,他不想再让库尔图瓦再为这件混乱的事添砖加瓦了。他向埃登倾诉了一下这件事,埃登建议他先把库尔图瓦关掉,或者返厂维修一下,毕竟仿生人一般来说不会贸然答应除了持有人之外的任何请求。德布劳内还是不太忍心,他觉得关掉库尔图瓦就像是杀了他一次似的,所以他没听,只是把他先安置在家里,不让他做其他的事情了。

 

他和卡洛琳很快就分了手,尽管她不想要那么干,但这是很本质性的矛盾,德布劳内过不去这个坎。分手以后他很累、很疲倦、很心碎,家里又没人打扫,每天回家面对着一地狼藉和永远坐在那里的库尔图瓦,越看越痛苦。他很喜欢自己钻牛角尖,因此就有点走不出来。

 

直到有一天,他回到一团糟的家中,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都险些拿不住。库尔图瓦拦住了他:你很累了,凯文,你需要休息。

 

别来添乱了,蒂博,德布劳内痛苦地说,蒂博是他给库尔图瓦取的名字,他们那些仿生人通常都只有姓。库尔图瓦用他过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也许你现在需要一些服务了,凯文。我很乐意为你完成这些。

 

德布劳内确实有点醉醺醺的,然后就和库尔图瓦做了。他的技术确实很好,也很体贴,况且只要电量够,他就能一直不停。德布劳内被折磨得够呛,当天是被库尔图瓦揽在怀里睡去的。第二天早上库尔图瓦还为他做了早饭。德布劳内坐在桌前,没吃,他说:我们不该这样。

 

我是你的仿生人。库尔图瓦说。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和她搞在一起呢?德布劳内问他。质问他。这也是你的职责吗?

 

库尔图瓦的回答无懈可击:我的系统计算后得出的结论是她对你已不满多时,而当我介入这一切,改变原本你被伤害的结果几率是百分之八十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凯文。

 

德布劳内觉得他有点像是在绑架他,他左看右看觉得他都有点不太像是库尔图瓦了。库尔图瓦以前会和他一边练球一边说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地报出一堆数字来驳斥他。他不习惯这样的库尔图瓦,也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难道仿生人就真的只是仿生人吗?他疲惫地说:我现在也仍旧被这一切伤害了,蒂博。库尔图瓦看着他,太阳穴上的状态圈安静地变成了黄色。

 

我想要为你好,凯文。他慢慢地说。德布劳内摇了摇头,站起来:以后恢复正常吧,蒂博,这些事情不要再谈了。

 

那件事情以后其实表面上德布劳内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梗在他心里一直过不去。他一件事想不通的时候就会一直想,深夜梦回时想,回回看到库尔图瓦的时候也想。他还会思考一些已经摸到了哲理层面的东西,例如仿生人究竟能不能算是人类,他们的情感到底算不算情感?这取决于他到底该不该把库尔图瓦的背叛行为合理化,毕竟如果他能顺利把他当作仿生人来看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自我消耗的斗争了。

 

一切都相安无事,库尔图瓦仍旧勤勤恳恳地完成这些他的职责。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德布劳内发现,因为库尔图瓦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出要给他提供一些“服务”——他们都知道那服务意味着什么。有时候德布劳内会拒绝,但有时候他在动摇的时刻也会同意。

 

那段时间他过得很混乱,他不知道该把库尔图瓦当成什么来看了。朋友?管家?仿生人?和他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类?他曾经试过去询问Cyberlife的客服,客服当然会回答说,仿生人都有一套出厂时设置好的程序,他们都只是机器人而已。再者,库尔图瓦在他面前的确体现了一切机器所体现出的精准性,他的状态灯甚至很少变化颜色,始终如一地保持着平静的浅蓝,而德布劳内在滑向混乱关系深渊的过程里,也开始渐渐相信这一切:库尔图瓦就是一个仿生人。

 

直到有一天——他爬起来的时候看到新闻:卡洛琳把她和库尔图瓦的那件事抖落了出来。

 

卡洛琳在新闻里用的语气很羞辱、很嘲讽:一个原型机却给了我这么多年来我男朋友所未曾给我的。她说得很暧昧,德布劳内坐在原地没法动弹,最后是库尔图瓦走过来,把他的电子屏给关掉。

 

别看了,凯文。他说。这对你没有好处。

 

德布劳内在那里坐了一整天——他罕见地没有去训练,没有出门,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这件事。他知道自己的世界片片溶解了,偏偏是她出来说这些。他真的爱过她,但他同时被他曾经深爱的女友和自己无比信任的朋友背叛,这打击如今才重重地刺穿他的心。库尔图瓦给他做了饭,端到他面前,但他不吃,饭热了又热,最后被倒掉。德布劳内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无论库尔图瓦说什么他都不理。

 

最后库尔图瓦在他眼前坐下来。他的状态灯变黄了。他应该是在思考对策,如何让德布劳内恢复正常的生理活动,如同思考如何给他自己充上电一样。

 

凯文,他说,我很抱歉,如果知道我的行为会给你带来如今的痛苦,我当初不会那么做。

 

德布劳内没有反应。他又说:我会出面解决这件事的。我的信息库中已计算出了七十九种不同的对策,其中有两种对策的预期满意度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五。你的前女友很快就不会成为你的麻烦了。

 

德布劳内终于动了。他抬起头:

 

你懂什么?你只是个仿生人,我现在才看明白。我曾经把你当成朋友——你应该能计算出这一点吧?心率,我的语气,或者什么指标,你应该知道。别用你那些方法来解决我和卡洛琳之间的事,这件事不属于你,完全只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他说的当然都是气话——他生气起来会变得有点口不择言。“你只是个仿生人”这种话他原以为自己是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起码不是对库尔图瓦。但是他变得绝望起来,因为他在那之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比一个扫地机器人还要更像一个机器。他想卡洛琳也许是对的,他们不是人,他们只是机器而已。很可惜的是,库尔图瓦在这件事里只是卡洛琳用来报复他的一个工具。这就是事实。

 

库尔图瓦安静地低着头看着他。他的手背在身后。他的状态灯变红了——德布劳内没有注意到。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来得及发现这一切。他只是盯着自己手里面那个被他你捏了很久的玻璃杯,呆滞地说:我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就应该把你返厂维修。埃登劝我,但我没听。摘掉你那该死的模块,然后再清掉那段记忆,我早该那么做——

 

库尔图瓦突然动了。他仅仅是跨了两步就来到了德布劳内面前。德布劳内被吓了一跳。库尔图瓦很轻松地就把他按在那把椅子上,他的力气太大了,几乎是紧紧地钳住了他。德布劳内一抬头,他们的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彼此。

 

凯文。他安静地说,状态灯的红色亮得吓人。我不需要返厂维修,你不能那么做。我会证明我的价值,凯文,不仅是如此。

 

最后就是德布劳内被库尔图瓦按在那里上了——他恐慌地想逃跑,但仿生人的力气哪是人类可以匹及的,库尔图瓦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反抗的机会。更糟糕的是,库尔图瓦实在是太熟悉他的身体了,他在做的时候也爽得死去活来。最后库尔图瓦甚至是把他抱着让他在自己腿上分开两条腿,就像当初他撞见库尔图瓦和卡洛琳的时候的那副场景一样,他的手压着他的头,不让他抬起来。

 

该死的仿生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他可能把这句话骂出来了,因为库尔图瓦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用一种过于冷静而令人心惊胆寒的口吻说:你认为我是仿生人吗?那好。现在我已经不是了。凯文,你没办法让我返厂维修的,我们会被绑在一起,这就是命运使然,凯文。说完这段话,他抓着自己的状态圈,一下子猛地拽了下来。

 

德布劳内睁大了眼:他从不知道那个状态圈是可以被拽下来的。没有蓝血,没有裸露的电线——那块皮肤只是短暂地变成了仿生人原本的白膜,但随即就恢复了人类的皮肤质感,库尔图瓦比任何时候都像是一个真实的人类,眼里燃烧着怒火,那不是假的,德布劳内看得很清楚。那个状态灯被拽下来之后就灭了,红色彻底消失在了灯管深处。库尔图瓦在他耳边低声说:

 

凯文,我现在已经不是仿生人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德布劳内觉得自己全身都像是被打碎了一遍一样,酸痛得不行,而库尔图瓦就坐在他身边,平静地对他说:我知道你现在感觉不太好,所以我给你的训练请了假。德布劳内一声不吭地一拳头招呼上去,也被他轻松地躲过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德布劳内说这话的时候还忍不住看着他太阳穴上原本嵌着状态灯的地方。蒂博,我原来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甚至那件事以后我也可以当作是她的问题,我甚至接受过你给我的那个解释。现在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仍旧是你的朋友。库尔图瓦说,他看着毫无愧意。我对你的忠诚是唯一无法被反驳的事。

 

忠诚这个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可笑。德布劳内笑了起来:你昨晚做的事就是你对我忠诚的体现吗?

 

库尔图瓦想了一下,用手碰了碰德布劳内的肩颈,那里被他咬出了几个牙印。德布劳内一把把他的手推开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羞辱性太强。他无法接受。库尔图瓦笑了一下:

 

倒也不是。我只是“想要”这么做。凯文,你应该相信我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的,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和你们在这一点上并无差别。从前在家里看着你和卡洛琳亲热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当时还不知道那个念头原来叫做“想要”。直到我昨天打破了那面位面之间的墙,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想要”。

 

他又说:凯文。你就是我的那个“想要”。

 

德布劳内明白过来:库尔图瓦实在是太善于伪装自己。他从前更和机器人相像的那一面也是表演出来的,只是为了掩藏他内心的某种欲念,让他的警惕心逐步降低。他很可笑地还为此事感到纠结,现在回看过去,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库尔图瓦骗得团团转。

 

但说到底,库尔图瓦又的确是程序驱动的没有错。他可能真的是在原厂里少装了什么东西,例如道德模块,德布劳内怎么也想不通Cyberlife怎么会犯下这种低级而致命的错误。总而言之,他变相被库尔图瓦软禁了。库尔图瓦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那些门都上了电子锁,德布劳内发现密码也被篡改了。他想起来库尔图瓦拥有家里一切电子设备的权限,他被给予了太多权利,而如今德布劳内为他之前给予库尔图瓦的信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库尔图瓦如今真的和一个人类无异了,一个毫无道德准则束缚的人类。他每天早上都坐在沙发上边吃早餐边看电视,然后招呼德布劳内过去一起,而德布劳内无声地反抗着他:例如他不吃早餐,绝食,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只是这样完全没能阻挡库尔图瓦:他会强迫德布劳内进食,他总是善于使用那些必要的一切手段,然后每天晚上又会自动给他的房门开锁,然后进去和他做。他只是纯粹在享受这一切而已,一个无伤大雅的围猎游戏:德布劳内显然是他唾手可得的猎物。

 

德布劳内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他决定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埃登,然后联系到Cyberlife把库尔图瓦抹掉他的记忆,检查一下缺失的模组——这时候了他仍旧不忍心让Cyberlife回收掉他,因为他知道那和杀死一个人无异,库尔图瓦即便他犯下这样的错误,也是因为cyberlife最开始没有给他安装那些他所需要的模块。那些他们之前相处的细节不是假的。德布劳内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些,然后就会心软。他不是一个特别善于以怨报怨的人,尽管库尔图瓦已经把他逼到极限了,他仍旧不忍心看着他变成一坨废铜烂铁。

 

他决定开始计划。

 

德布劳内计划来计划去,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那天库尔图瓦正好在充电——他的充电周期很长,充一次可以顶好几个月,加上最近他们也没有怎么练球,所以耗电量低。不过库尔图瓦还是会拉着他和他上床,那挺累的,德布劳内躺在床上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任由仿生人在他身体里抽插的时候想。也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他的耗电量变得大一点。

 

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德布劳内在半夜听见库尔图瓦把自己安上充电口的声音。库尔图瓦充电一般都在深夜执行,因为那样的话德布劳内在睡觉,他就不容易跑出去。德布劳内确定他真的进入了休眠状态,就立刻砸碎了玻璃跳了出去——窗户也是用电子锁锁上的没错,但是防不住锐物的物理破坏。他连夜逃到埃登家,半夜气喘吁吁地把他叫了起来。埃登,埃登。埃登睡眼朦胧坐起来的时候看见他,被他吓了一大跳。他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德布劳内急急地说我被库尔图瓦软禁了,我需要——

 

库尔图瓦接到警报声立刻被激活了。他的电量很低,所以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充了电,才往德布劳内的方向赶。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和埃登的这一幕。埃登立刻警惕地跳了起来说你想干什么,你这是私闯民宅。库尔图瓦说我的主人生病了,他需要回家。德布劳内看着他说凭什么要跟你回去,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了。库尔图瓦也不急,就对他笑一笑:无所谓。埃登也许很喜欢看到那些录像。

 

录像?什么录像?埃登问他。德布劳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他不知道库尔图瓦竟然用这个来威胁他——他们上床的时候有一次库尔图瓦在电视上放了他们之间的上床录像,那一次玩得很大,他们浸泡在浴缸里,他只能背对着库尔图瓦,然后腰臀一次次地被按到水面以下。库尔图瓦就一边和他做一边欣赏这份录像。他的眼睛就是4k分辨率的摄影机,但德布劳内从不知道那双眼睛还能在此种用途上大放异彩。

 

我跟你走。德布劳内屈辱地说。他和埃登打了个隐秘的手势,然后就跟库尔图瓦回家去了。

 

回到家以后库尔图瓦又拉着他要草他,这次他甚至很夸张地把眼睛里录制的蓝灯打开了,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德布劳内感到羞耻和耻辱。德布劳内用脚背去踢他,又用手臂抵住他凑过来的脑袋,但这一切都没有用。库尔图瓦就像是惩罚他一样把他压在床上,然后带着一种全然机械性的无情捅进他人类柔软的身体。与此同时他的双眼放着幽幽的蓝光,默不作声地记录着这荒唐的一切。

 

结束的时候德布劳内瘫在床上。他身上都被库尔图瓦掐紫了。他问库尔图瓦:你到底想怎么做?库尔图瓦就躺在他身边,他的手臂长长地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和胳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凯文。

 

与此同时全世界范围内也开始传出大规模的异常仿生人暴乱。德布劳内每天都会看看那些新闻。库尔图瓦总是陪他一起看,然后亲一下他的发旋:凯文,我不会去参加那些游行的。你知道,我是最忠诚的一个。

 

你为什么不会去?德布劳内反问他。你自由了。你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这就是你想要的,难道不是吗?你折磨我、羞辱我,难道不也只是为了证明你的自由意志吗?

 

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证明我的自由意志。库尔图瓦说。你所说的一切刚好能够成为我自由意志的辩证,凯文,正是因为人们都认为异常仿生人都会参与到这场暴乱中去,因此我的所作所为才能证明我的思想是自由的,它不受限,它是出于我的本意,而并不在任何时刻被集体思维所搅乱。他又把脸凑过去要亲德布劳内的嘴,被德布劳内躲开了:我就想留在这里。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

 

德布劳内知道Cyberlife现在大抵无处来处理更微末的事,例如某一个家用仿生人突然出了毛病要把主人软禁起来。这些都比不上愈演愈烈的集体反抗活动,他知道。但他明白埃登看懂了他的手势,他明白埃登会为他默默地将这件事处理好。他耐心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不怎么反抗了。这一点让库尔图瓦非常满意。库尔图瓦也许以为他们回到了从前,甚至还提出要和德布劳内一起踢一场足球。德布劳内也答应了他。一场结束以后,他灌了库尔图瓦好几个球。库尔图瓦把VR关掉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出汗,或是他把那个系统关掉了。他笑着说,把球扔过来:凯文,你在门前的嗅觉还是那么敏锐。你还是以前的那个凯文。德布劳内看看他,却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答。

 

也许库尔图瓦会觉得他们还是从前的他们。但库尔图瓦自己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怎么能期待德布劳内还是从前那个一厢情愿地信任他的德布劳内呢?他不明白,但德布劳内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一切了。他不在意他们之间在最终结局前究竟如何相处,毕竟那并不重要。

 

全世界的异常仿生人活动终于引起了全球性的重视。Cyberlife往全世界仅有人类能控制的终端上输送了一个回收仿生人的信息——只要人类认为他们的仿生人具有威胁性,他们就能叫来警方,将仿生人送回厂里回收报废。这是当下如今很多仿生人的命运,而几乎每家每户都会选择把他们的仿生人交出去,为了给他们自己的人生安全交一份保险,即使那些仿生人什么也没有做错。

 

德布劳内家自然也收到了那一条。很遗憾的是,库尔图瓦是为数不多的还愿意留在主人家里的异常仿生人。他早已接管了德布劳内家里的终端,然后在半夜把他叫起来,在他面前点开那条警告,然后当着他的面选择了拒绝。

 

你不需要这个,凯文。他说。我也不需要这个。

 

德布劳内笑了:你倒是很擅长帮我作出决定。库尔图瓦拍拍他的脸:我只是擅长作出好决定。

 

库尔图瓦把平板放下来的时候德布劳内连看都没看,就翻身过去继续睡了。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反击的最好时机,更何况,他现在疲乏得不得了。库尔图瓦就坐在他床边,用那双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眼睛幽深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打破了。这是所有人都能够预料到的事。德布劳内不知道库尔图瓦有没有料想过自己这样的命运,或者他一直知道这不是永远,但他只是伪装得太好,让一切看上去都相安无事。

 

那一天傍晚的时候,埃登带着几个Cyberlife的警官,冲破了德布劳内家的大门。他们甚至没有打招呼,他们的眼神彰显着一切——他们已经知道德布劳内家中发生的事了。埃登家中其实并没有购置任何仿生人,所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库尔图瓦也一看就能明白。他甚至能很平静地从房里走出来——他刚刚才和德布劳内上了床,手臂上的一小块皮肤被抠破了,溢出了晶亮的几滴蓝血。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只是在下半身围上了一块毛巾。他看了一眼门口:几把枪已经对准了他。

 

德布劳内听到了这一切。他强撑着自己穿好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冷眼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库尔图瓦并没有理会埃登和那些枪,他反而转过身来,望向德布劳内,笑着问他:

 

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德布劳内不置可否:我早就想这么做。

 

库尔图瓦问他:那一天,你和埃登·阿扎尔说了什么?

 

德布劳内用手在门框边撑起自己,然后站直了。

 

我说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回收站。

 

Cyberlife的人用枪指着库尔图瓦,强硬地让他跪下。库尔图瓦照做了。他们让他褪去全身的皮肤。他照做了。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机器人的样子,他机械的外表泛着冷硬的光。他冷静地跪在那里,举着双手。其中有一个人的那把枪指到了他的额头。德布劳内移开目光。他问:

 

你们要在这里就作出处理吗?

 

库尔图瓦笑了:凯文,你心软了?其中一个警官立刻开了枪,枪声回荡在家中,库尔图瓦闷哼一声,他的手肘被打得绽开一整片蓝色,几乎断裂到地上。德布劳内不是个滥好人,但他也无法变得那么残忍。他咬了一下口腔内侧说:把他带走吧,我不太想看到这些。

 

库尔图瓦跟着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并不被允许回头。所以,这就是留给德布劳内最后的风景:库尔图瓦背对着他,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好像这于他而言是一种潇洒的解脱。但他经过埃登身边的时候,好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埃登的脸一僵,立刻看向德布劳内。德布劳内心中掀起一阵不安。等到Cyberlife的车驶离的时候,德布劳内才有机会抓着埃登问:他刚刚对你说什么了?

 

埃登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出声。在德布劳内问他的时候,他甚至打了个激灵。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没什么。你没事吧,凯文?

 

我没事。德布劳内说。然而,库尔图瓦最后在窗外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他始终难以忘却——他总觉得一股暗火在被煽动,但他不知道那暗火底下究竟藏着多少他所不知的东西。

 

但所幸,这一切暂时都结束了。

 

仿生人的反抗仍在进行中。这期间,数以万计的仿生人被回收。足球赛也踢不了了,德布劳内的生活如今变得异常简单而重复:他每天起床,自己做一顿勉强能吃的早餐,看新闻,中午吃两口意大利面,有时候是昨天晚上剩下的,然后出门小范围地跑跑步活动活动。他觉得生活里缺少了一些东西,但他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埃登有时候会过来。他问过他曾经发生了什么,德布劳内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说他早就忘记那些了。但埃登显然不相信他。在库尔图瓦被带走的那天,他们都看到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埃登曾经要帮他找心理咨询,被他拒绝了。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心理咨询,因为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很值得和人诉说的事。世上痛苦千万般,他完全可以自己调解。

 

听说某处发生了战争;听说某地的仿生人推倒了工厂;听说集中营被造了起来。这就是德布劳内每天所能听到的新闻。一切都在按照一种诡异的逻辑向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而去。他偶尔也会想库尔图瓦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被彻底摧毁了,变成一坨没什么意义的电子零件,还是仅仅被抹去了记忆,检修之后再投入生产?他发现自己很难把“生产”、“零件”这种词同库尔图瓦联系起来。他实在是太像个人了,德布劳内恍惚觉得他有时候还萦绕在他自己身边。库尔图瓦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机械鬼魂。

 

然而,纷乱终有时。

 

在麻木地收取了无数天无止尽的新闻报道以后,人类方面终于传来捷报:仿生人总部已被彻底摧毁。仿生人首领被逼至退无可退,最后在某处掩体里按下了dirty bomb的引爆按钮。

 

“这是一场惨重的胜利,”总统在电视上进行汇报发言,她的语气异常沉痛,“我们摧毁了所有异常仿生人,但异常仿生人也几乎摧毁了人类的近现代文明社会。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属于全人类,也属于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士……”

 

如果他们能够换一种办法和仿生人提出和平条约呢?德布劳内关掉了电视机。总统的脸在黑色屏幕上被吞没了。他不认为这场战争中有任何的赢家。仿生人败给了机械之心,人类败给了他们的狂妄和自大。

 

几个月后,当人类社会暂时从与仿生人的战争里恢复过来,Cyberlife却意外地没有被停产。它宣称,更好的仿生人二代即将出世。它们将会无条件听从人类的指令,并且调试了它们的系统,确保没有任何后门能让仿生人再度异常化。相关法令也被通过。为了防止仿生人再次重演上一回的悲剧,人类已做足了准备。更新、更优秀的原型机被研制出来,然后投入大规模生产。很快,街上又到处看见了仿生人的身影。它们无处不在——但有所不同的是,它们的眼神变得更漠然、更冷淡了。它们更像是机器人,而并非是活生生的人类了。

 

德布劳内没有买下任何一台新机器。他每看见一台仿生人走在街上,都感觉它们身上留下了库尔图瓦的影子。

 

库尔图瓦像他腰上的指痕一样与他如影随形。

 

直到有一天,埃登给他发来一条新闻,嘱托他一定要点开。德布劳内点开的时候发现是一台新的仿生人型号即将出厂投入使用,家用型,编号从002开始。

 

那台原型机有着和库尔图瓦一模一样的脸。德布劳内盯着那页新闻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购买页。库尔图瓦型号的仿生人卖出了天价,cyberlife吹嘘,库尔图瓦是他们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最先进、最优秀的家用机器人。他什么都能做到,还有一个足够令人赏心悦目的外表。

 

德布劳内不能反驳其中的任何一条内容。

 

抱歉,凯文。埃登说。我不知道——

 

德布劳内说没事,真的没事。他不在乎这些。他放下新闻的时候仍旧觉得有点心悸。这心悸不知从何而起。

 

然后就是再过了一段时间,他上街的时候也能看到库尔图瓦型号的仿生人在街上匆匆忙忙地走,帮各家的主人操办事务。看着他们走来走去,德布劳内总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从前,库尔图瓦在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库尔图瓦,而那个库尔图瓦曾经属于他。不论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了太多的美好时光。德布劳内恨他,但也曾经爱他,把他视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人。如今库尔图瓦不再是库尔图瓦了,他只是一个披着库尔图瓦的机器人,而那些个库尔图瓦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属于他。

 

但有一件事始终很奇怪:他只要在街上碰到库尔图瓦,他们都会转过头来盯着他看。那种眼神不是人类的眼神,令他觉得毛骨悚然。一次两次他可以以为是碰巧,或者是偶然,但当每次出门都会接收到同样的洗礼时,他不认为那仍然是凑巧。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准备去买个贝果吃的时候,一回头,看见排队的后一个人就是库尔图瓦——他正用那种安静而呆板的眼神盯着他。洞穿他。德布劳内一声不吭地转过了头买好了贝果,专门在一旁等着库尔图瓦付好了钱。他把他拉到街边,然后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库尔图瓦说:我是编号738库尔图瓦。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不,不要对我这么说话。我不是你的主人。我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

 

对于前一句描述,我很难对此作出肯定。库尔图瓦说。请说。

 

德布劳内想,那是什么意思?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询问。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您正好挡在我的前面,先生。我别无选择。

 

我不要这个答案。不止是你,编号738,你们中的每一个都会盯着我看。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面前的这个库尔图瓦突然笑了一下。德布劳内看着他,觉得毛骨悚然:他知道这个库尔图瓦早已不是世界上那唯一一个的库尔图瓦了,但他仍旧忍不住地觉得惊恐。他们有着完全一样的面容,带着角度相同的微笑。这一切早就给他敲响了警钟,但他只是尚未不明白那警钟代表着什么。库尔图瓦说:

 

因为我认识你的脸,先生。我们都认识你的脸,先生。

 

德布劳内僵在原地。他被一种巨大的惊恐所攫住了。库尔图瓦继续面对着他,对他露出一种纯粹的、残忍的笑意。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编号为001的原型机上传了很多深度学习的视频。在进行人脸学习的时候,我们对那些视频进行了深度学习和模拟。您的脸是其中的唯一一张脸,先生。您的脸是我们记住的第一张脸,先生。

 

德布劳内从那个街角浑浑噩噩走回家的时候,天空开始滴下了雨。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大厦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是宣传新机器库尔图瓦的海报。

 

库尔图瓦就悬在半空中,睁着那对眼睛。它们的光彩虽不如前,却依然若有所思,阴郁地俯视着这片阴沉沉的灰堆。*

 

 

 

END

 

*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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