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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FREE LOOP(AU)
Stats:
Published:
2023-02-25
Updated:
2025-12-16
Words:
54,671
Chapters:
11/?
Comments:
23
Kudos: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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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3,048

【彬准】马路天使

Chapter Text

*骨科/菲律宾背景/杀手老二 x 卖淫老一
*主要角色死亡

01

来到马尼拉的第二天,崔秀彬在马拉特区的寿司店里换了一支本地产 1911,顺便加了 70 美元,买了些不同厂家生产的散装子弹和配套消音器。实话说来,在他短暂而颇有心得的杀手生涯里,此等经验已经成为一种令人不消细想的条件反射。除此之外,稳住鼻梁的廉价墨镜、嘴角伪装的撕裂伤和浓密的假胡须让他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只是圆钝的鼻头冒出纯真的可能,仍有一侧完好的上扬嘴角透出动物般的拟真。

第一次来菲律宾的杀手先生有些拘谨。住在马尼拉的隔壁市奎松,早餐只吃Jollebee的招牌牛肉汉堡,午餐仍去光顾这家快餐,不过是换甜酱意大利面,在来的路上才发现马拉特的中日韩餐馆遍地都是。这个区有些嘈杂,路上行人口唇间蹦出的韩语却让他倍感亲切。附近有天主教培德中学,夜总会却扎堆,红色地带伪装得像正常娱乐场所,毫不折损一旁宗教建筑的高大庄严,真是混杂而神奇的地方。

他所处的包间光线太暗,身后暖黄色墙壁的角落供奉一尊掉漆的圣母像,面容蜡黄,廉价旧漆皲裂出几道难修补的伤痕。挂起的暖帘下垂着几块发黑的油污,闻来有血腥味。因为本就不是老实做生意的店铺,他此行也并非点一份寿司果腹,因此不对食物可口程度有太大要求。只是偶尔偏头向着窗那边呼吸时,竟会闻到类似于下水道污水的气味,能想象出有隔夜的肉和菜混在一起,叫不上名字的调味品将它们弄得更易变质。他细闻要呕。

留着络腮胡的中年老板给他换了五万比索,肥厚手背递过成捆的纸币,又掏出伪造的警官证一缠,扔在桌上;表情得意,仰头时乍一看像印度人,双眼深邃狡黠,用有口音的英语问他,“有落脚的旅馆吗?”

崔秀彬点点头,沉下声说住得远,眼皮一低,只研究枪械和子弹,将它们装进随身书包里,随后沉着脸出门,动作急得漂亮,是他少有的不愿再待的信号。棕色风衣角贴着合成木门擦过时,皮鞋与地面之间扬起一阵短促的灰尘,还没等那尘埃悉数降落,他长腿踩着楼梯,三秒不到已经离开,只听见掀起暖帘的声音擦擦响过几秒,店内属于他的微甜香水味——像倒带的拍立得一样褪色了。

 

到街上时,灌进耳朵的声音便嘈杂很多。这一带赌场、旅馆、商场不分彼此地林立,路边的吉普车贩卖着冰激凌蛋筒,平价摊点就卖海鲜和烤肉,也卖酱油拉面和中国产的生力啤酒。简陋的突突车一辆接一辆,摩托车司机也忙碌地载游客前来,有时头盔也不戴,任灰尘急急地扑过行人的脸。

崔秀彬看中午太阳太大,从风衣口袋掏出墨镜戴好,更显得神秘,本就快要一米九,又穿短靴和薄款长风衣,即使面容被涂改得奇形怪状,只看背影也让人心情大好——不过在接近17度的夏季,即使台风的到来让气温有所下降,长风衣也让他显得格格不入起来——杀手先生显然忽略了这一点,但又坚信明天总会降温,谁叫他身边有个总是播报天气情况的副手。将那些交易物塞进身后的随身包,他大学生似的,年轻又状态良好,颀长的影子随身而立,像是来旅游。

这地方叫车容易,只需要在路边随手拦一辆即可,但他要返回的奎松有些远,前两个司机又难说话。虽说可以拿出1911将枪管对准对方的脑袋恐吓一番,但他显然不打算以这样愚蠢的方式在大街上落网。大多数时候,他觉得杀人后最重要的是保持镇定和及时抽身,仿佛杀人这事微不足道似的——他手指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警官证,倒是觉得下次该准备一身制服比较妥当,但这意志一瞬间就消失了,他向来不喜欢这样高调的亮相。

正打算等下一辆车时,秋天突然袭击了他,正当着面前刮起一阵意味不明的狂风来,发丝混乱地贴着额面乱飞,整个人被风吹退几步。晨起看过新闻,该是台风要到,几级他不清楚,只想早些完成工作回首尔。他养的香雪兰还没从上次离家的干渴中缓过神来,自那次后,他不太信家政阿姨了,照料一盆植物的能力似乎成了他考察对方业务的重要指标。又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用,他叫共事的Terry发了国际特快,将那盆香雪兰寄到他在奎松的房子,算算时间应该到了。

他稳了稳墨镜,看向天空,一团乌云伞似的笼在头顶,只好回神往前走,站在十字路口处打车。目光居所定所地逡巡时,发现了马路对面有个站在蓝色栏杆后的男人,或只是男孩,比起菲律宾人的体貌特征,更像中国人或韩国人,短脸上嵌着大小均匀的五官,肉唇不自觉嘟起,捧着自己的苹果手机皱眉,亮眼的粉色头发和露出半截窄胯细腰的毛衣突然让空气变得暧昧起来。

崔秀彬想着,不知为何来了兴趣,眼神透过墨镜看向那截裸露在外的腰,又转而看唇,那人的嘴巴长得色情,像是充血的阴阜,亮晶晶的,不好言说。他以前和人上过床,但没给人舔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联想到那时候,后脑勺便传来一阵越攀越紧的酥麻,回过神来时,不晓得这两件事怎么突然就被联想到了一起,兴许只是他的想象力太丰富。

身侧有司机问他目的地,他低头说了奎松的公寓地址,终于达成交易。路过那人时,似乎他接到了客,又或许只是在等人,被拥着上了辆迈凯伦720s。近距离看才发现,身高怎么说也有一米八,腿又长又直,坐进车里那侧身一笑狡黠又愚蠢,该是在撒娇或索爱。司机驱车远去时,他忍不住地透过墨镜回看,蓝色车身的蝴蝶门在那男孩儿身后翅膀似的敞开,饱和度过高的颜色却透出一点旖丽的嫌疑。他透过车窗什么也看不清,可视网膜还残留了一点属于那腰肢、嘴唇和发丝弧度的虚影,觉得艳俗有余又庄重不足,并非是他乐意去付出精力去关照的那一类。可越想印象越深,烙在意识附着的某条神经中状若无意地存在着,实在难以忽略。

他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美丽,纵使这等视觉勾引的招数是那男孩儿擅长的,也好称得上是别人求不来的天赋。他的敬佩来得莫名其妙,对美丽之物的欣赏却是真切的。因此那男孩儿从电子产品的吸引中抬起头来,降下车窗,慢动作似的,苹果肌恢复平整,狐狸样的眼睛湿润着远望他。

那带有强烈质询与微弱勾引的眼神复杂地看过来,兴许还有几分好奇。车辆发动时,男孩儿的舌头灵活得像蛇,绕着嘴唇轻轻一舔,而后咧嘴笑起来,妆容很媚,却带一点干燥的天真,歪头一点,像是和他告别。

崔秀彬所坐的车子在岔路口和那辆迈凯伦在物理意义上分道扬镳了,突然宽阔的车道变得索然无味,大脑皮层的酥麻感诡异地回笼到安然无恙的状态,只在记忆中留下一段蓝色蝴蝶门的印象,瞬间不到,只剩蝴蝶了。从人变成蝴蝶,这思想的转圜他是无从研究了,美丽却是一脉相承的,不管是身体摇动时腰肢翻起的肉浪,还是嘴唇撅起时亮晶晶的褶皱,都庸俗得别有一番滋味。那分离也分得余韵无穷,他们乘着移动的钢铁囚车互相远去了,便罕有能再见面的机会。坦白说,装成女人的男人总有些别扭,但崔秀彬以前见过不少这样的,大都身材娇小、皮肤白皙,非要比女人还女人。但这个人......他少有卸下理智的瞬间,那一瞬结束后,便回到现实之中,哪儿能想起来什么迈凯轮还是保时捷了。

直到回到公寓住处,崔秀彬将门口纸箱小心搬进房内,拆开后发现一株被保鲜膜将根茎包装良好的香雪兰和两袋首尔土时,那蝴蝶门少年的印象退潮似的远去了。他包里的诺基亚响着,来电是Terry。这人做事很是靠谱,也是他那个不成团队的小组里唯一一个乐意钻研技术的人。

“收到了吧?”Terry声音很透,听着年轻稳重,只是那边乒乓作响,像是在砧板上切菜,哒哒声很是有序,“看你手机定位到公寓附近了,心想给你说一声。”

崔秀彬拿肩膀和耳朵夹住那老旧的诺基亚,歪头的样子有些滑稽,额前的碎发微长地戳着眼睛,显得很是年轻乖顺。他在房间里翻找起花盆来,急切地在房间内转圈,“送个花盆来就好了。”说完,吐槽几句天气,台风即将过境,靠海的马尼拉遭祸难免。

“唉,只能麻利点了。给哥定了周五的票,最好五天时间内搞定。”Terry说着,那边传来烹油声。他不知哪里学来的中国料理做法,只是觉得油盐太重,一周一次而已。顿了会儿后,他建议道,“回来后咱们也该换个新地方了,这儿最近有广搜队的狗嗅来嗅去。搬去釜山怎么样?靠海,海鲜不错,只是杋圭哥不吃海鲜,他太挑食。光州也行,你常看的那个女团里有人是光州......”

“都好,我没什么太大意见。”崔秀彬找来一个红色塑料盆,深呼吸几口,还是决心战胜一下自己的审美,先将濒死的香雪兰救活要紧,“资产都在银行卡里,要走的话只带植物和我哥的东西。”

Terry那边沉默了会儿,轻叹一声,或只是加重了呼吸,声音低了一些,“要找吗?菲律宾的遗弃现象还挺严重的。要的话,我下午先去检索登记在当地警察局的非婚生子女。”

“要找。”崔秀彬脖子有些酸痛,肩膀一个使力,将手机扔在一边,大手笼起一抔土扔进塑料盆中,语气平淡地说,“先找马尼拉吧,马拉特和艾米塔附近那几个区,贫民区先略过。要是找不到,下个月去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时候再找。哥给你多付点工资。”

“哎呀......哥真是......”作为弟弟的Terry叹口气。他们说得隐晦,这句结束就挂了。

又过了十分钟,崔秀彬终于将香雪兰移栽到了面前的红色塑料小盆里,清理完地板上剩余的泥土后,他将那盆植被放到窗台上,转进卫生间去洗澡。公寓一楼不住人,所在的二楼有四十多平,卧室和客厅不分彼此地混用,那香雪兰往窗台一放,倒将房子衬得大起来了。水流声哗哗地响,朝向窗外阳面的植被死而复生,贪婪地进行着光合作用,粉白色花朵随风摇曳,和身后的墨绿色窗帘一同动摇着。这个狭窄的临时房间突然因为色彩的丰富性而变得温馨了一些。

日子就是这样才算得上不错。

崔秀彬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些不能再清晰的基础名词,像自在、闲适之类。比起“幸福”这种一听就很目的化的语汇,他更在意生活本身给予他的呼吸感与蓬松感——像是在烘焙面包过程中留给他用来发呆的那些时间,而这些时间最终被填充到发酵后的食物中,被手掌挤压后泻出无声的空气——它们总是存在于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之上,存在于坐上颠簸的飞机、拿到沉重的枪械时。为了自造这一意志而不至于被痛苦裹挟,他将那盆宝贵的香雪兰从大洋彼岸攥了过来,算是一种宝贵的自救措施,于是他的生活成了一座不易倒塌的比萨斜塔。还算不错。

 

浴室里水声停了,崔秀彬湿着头发出来,打开茶几上在当地买的二手电脑查看消息。这次的目标是个招摇的政客,在职期间去贫民窟建造了一座费钱的建筑,被当地民众称为“尿坑区长储水池”,升职后拼死提高市政区的建筑物高度,但据说那些材料连台风过境都抵抗不了。除此之外,放出暗杀消息的雇主似乎对这人的奸淫史十分愤怒,三十万美元的订金给得痛快。不过对崔秀彬来说,杀个坏人并不能让他有什么太大的成就感——他的人生中很少有能激起热情的事,如果有的话......或许寻找小时候被绑架犯拐卖的哥哥高于一切。

这些年辗转在东南亚接杀人的生意,无非就是想把哥哥找回来。据当年落网的人贩子所说,收养了哥哥的那家人坐船离开韩国后,落脚了越南。慢慢地,连这种“听说”的消息也没了,他的骨肉血亲就这样消失在了一个人口将近一亿的国家,无声无息地蒸发在空气里。兴许他得到的信息源本来就是错的,那个犯人并不能想起哥哥的脸,也记不清哥哥的名字。

崔秀彬几乎有三年时间一直耗在越南找哥哥的身影,纵使他已经忘记对方的长相,只留有一张随身携带的全家福照片,将卑劣的父母都裁剪后,低像素的小孩子们靠在一起,蒙昧的笑容还没被塑封完整,便无法再在现实中找到一点痕迹。他的记忆也无法再回溯得太久远,只记得哥哥身上的胎记长在某一侧胯骨,脱光衣服和他挤在一个塑料盆里时脸颊的软肉会颤动,缺牙的口腔含混不清地叫着他的名字——是他哥哥的这家伙总是因为蠢而犯错——这就是他记忆的主体:一个顽劣的、永远停留在十岁的小孩子。

 

风冷冽地吹进来,他起身关窗,露出一张清纯的面容。从前他兴许还有几分天真,保有自己爱好的同时也保有自己的思想,做这一行后,生死见惯了,总有些麻木。每到这时候,他就把那张和哥哥一起的复印照片拿到手上来回摩挲——为了不让他真的弄坏唯一的念想,Terry已经不知给他打印了多少次,每两个月差不多,那照片上的人脸就会被崔秀彬的指纹摩挲得面目全非,然后换上一张童稚的、仿佛在永无岛上的、从未长大的小孩子的脸。

多数时候他在想念、懊悔,少数时候在恨。遭难的是哥哥,人被掳去哪个国家已经不知所踪,留下来的照片却永远只是那个造型那张脸:红白斑马格短袖和黑色背带裤,戴着眼镜的脸扬起,背挺得直,像一张绷紧的弓,表情却有些愚蠢。把所有念想投射给一张照片的行径是可以理解的,纪念死人也不过如此,谁叫连肉身和骨灰都没能求回一点。崔秀彬有时候做梦梦到他哥长着那张小孩子的脸被虐待、做劳工、或是因病早死,就变得空前害怕起来,仿佛这些事已经发生过一样,回过神来后反而带着一脸无知的茫然,久而久之,生出一种父亲似的责任感来。

现在正是如此。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张照片,头发上的水顺着额角滴到白色枕头上,怕照片湿了,又放回去。左右实在无聊,关了灯打算睡觉,却憋闷得慌,仿佛这具将近一米九的身体牢笼似的,将他的思想禁锢其中了。他仰头看天花板,只觉得......确实活在牢笼中。

早几年不至于这样,这几年开智又开荤,知道憋久了人会出问题。他伸手向下,大手翻过浴袍空隙,握住并不勃起的阴茎,一番抚慰,终于让它精神起来。在韩国的时候,有时为了打发时间,和不同类型的女人上床变成了他失眠的消遣。性欲被双手制造出来时,大脑会放空到只留下交媾本能作为全部内容,杀了什么人、有过什么情感波动、为什么事而苦恼......全都让位给本能。就像现在一样,压抑着呼吸,上下撸动柱身,感觉来了就眼疾手快地揉过两个纸团,泻出精液后利落一擦,这才算有所发泄了,才好睡去。

 

第二日五点钟,崔秀彬顶着勃起的阴茎,比闹钟先醒来,面上退不掉的红潮昭示着昨晚的绮丽一梦,兴许是自慰的后果。他想,或许他是真的需要和谁上个床,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之类......但眼下他需要尽快去Terry发给他的定位地点,那政客在七点半有一场演讲,约二十分钟左右,如果能在那时候将他杀了,余下的时间就好支配。

离开之前,他又翻了下天气预报,看到电脑上Terry发给他的一串密密麻麻的名单,最后确定了2671个人。他没再看,不知怎的心情差起来,将床上被子就那么乱成一团地扔着,刚起床时候倒是乖顺十足,炸毛的头发随便梳理两下,换一身黑色系休闲服出门,离开前看了下今日星座运势,估摸着给营养不良的香雪兰浇了水。

他的生气总是不太容易看出来。在首尔和大家一起工作时,因为亲近而显示出可以言说负面情绪的气质无可厚非,而到了异国独处时,发泄的对象只有自己一个,干涉相消理论在他身上降临了似的,沉默像是要爆发,行动却又状似无为——他总能将这些矛盾的气质综合进这具身体里,然后轻轻地消解成只有自己能够散发的气质。

......比如,爱着那盆香雪兰,却又让它舟车劳顿地来到异国晒着另一套经纬度的阳光。

移栽这事有些冒险,国际快递又并非次日达的变态速度,收到时已经半死不活的花卉哪里有茁壮的根底?晒晒太阳浇浇水,看它能活多久而已。崔秀彬收拾好离家,房间空荡起来,洋溢着一点廉价洋甘菊沐浴露的味道。从那盆香雪兰的角度往下看,他拐进公寓附近的巷道后便不知所踪,风似的,卷起一阵冷漠而危险的空气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