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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某一个夏日你伸出手想要拥抱他的时候,结果只是抱住了风。
只依稀记得那全是幻灭的风,夏风。湿润的、温热的,像一首通俗的诗,通俗到青涩的少年都能读懂。
但有时却又无比的隐晦,字里行间却全是晦涩的呢喃。
“我能看到光,能感到暖,但眼前却模模糊糊地,什么也抓不住。”
(一)
灯亮、灯灭。少年不断按着开关。
灯亮、灯灭。男孩的背影出现又闪过,恍惚消失在光暗里,看不真切。
周恺是真看不真切,他觉得自己视力最近有点小毛病。回到家里给父母讲,周爸爸让他明天去校医室打针。
(二)
体育馆路挨着一所体校,周恺在体校里学乒乓球,今天难得做些别的训练,好几个年级都聚在一起,分组打起了篮球。
周恺看到场地的一角熙熙攘攘聚集了些人在围观着什么,他匆匆瞥了一眼:人群的中心,汗津津明晃晃的小男孩,白白胖胖的,蹦跶起来胸前的两团撑在校服里摇晃个不停。对面那个黑黑瘦瘦的好像叫高杨,男孩的手很小,根本摸不到球。周身的人都嬉笑着,高杨也在笑,只有男孩看起来很认真,气呼呼的,汗水贴在他额头有点亮晶晶。
他叫什么来着?周恺把目光拉回到自己手中的篮球上,心思还在小孩身上乱飞,直到队友冲他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把球传给程靖淇,程靖淇猛得起跳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扣篮。
樊振东吧,周恺突然想到,那个小孩的名字叫樊振东。
下课后,周恺去校医室打针,护士在另一个房间配药。周恺坐在病床上晃着腿,扭头发现房间里的屏风后面,有个熟悉的剪影摇摇晃晃,传来细琐的讲话声。周恺好奇地踱步过去。
先入画的是坐在矮板凳上的校医的背影,然后是低着头坐在床边的樊振东,小白胖脸涨得通红,手抠在床板边缘的下面,床单也跟着起皱。为了方便验伤,他把长裤脱在了一边。剩下一条小内裤被校服的下摆罩着,露出蓝色的边边,两条白花花的肉腿伸在校医怀里,膝盖好粉。面前的校医扶起男孩的小腿看着伤势,另一只手攀在大腿根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按着,挤压着私密的白肉。
樊振东先抬眼看见了周恺,一把扯来裤子盖住自己的大腿。
感到来人的校医也突然加大音量,“…以后打球还是小心点,今天幸好没摔到骨头…”说着一边快速把咸猪手伸回来,胡乱揣在兜里。
这时护士配好了药招呼周恺过去。临走前两个男孩匆匆对视了一眼,好亮的眼睛,眼头好看眼尾也好看,像个小女孩,周恺想着。
那点明晃晃的残影仿佛视觉暂留在周恺的视线里,直到一针打完了,才慢慢褪去。
“你这小子怪能吃痛的。”护士笑道。
撸下袖子刚要走出医务室,周恺又被叫住了,“那个男生!你帮忙把这个腿受伤的同学一起送回教室吧。”
转头看见穿好裤子的樊振东一浅一深迈着腿走来,怯生生地望着他。周恺二话没说过去搀起了小孩的一条胳膊,一手环住腰的同时还握拳做了个绅士手。虽然都是男生,但周恺就是觉得面前的男孩这一身软肉都动不得一样,水灵灵的,生怕一动就化。
樊振东看着一言不发的周恺,也不知道他是太冷酷还是太热情,“谢谢你。”男孩试探般嗡嗡吐出几个字。
周恺确实不擅长搭话,他被小胖子身上的奶味熏得晕晕乎乎的,也不敢直视他,扶起小胖子愣着头就往前走,嘴抿成一条直线,紧绷得像个兵马俑。
两个一硬一软的小人儿别扭地走在校园里,一个拐角看到气汹汹的教导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过。两人都迅速地后撤步转身,肩并肩贴回墙角处。大气不敢出一声。
直到樊振东率先扑哧一声乐了起来。两人刚刚惊人一致的动作确实有些滑稽。看着身边露出一排小米牙的小孩,周恺也有点笑意,憋着笑垂眼望着自己的鞋尖。
“可不能被刘指导看见了,他肯定觉得咱俩逃课出来的。”樊振东说着,周恺还以为他的声音会是清脆水灵的,但事实上有点稚嫩又有点娇憨,仿佛还在变声期。
“怎么办?”樊振东见周恺不说话,又拿浑圆的肩头蹭周恺。
周恺抿抿嘴,说,“反正都算逃课,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罢,拉起樊振东的手腕,溜向学校后门。
(三)
体校旁边是个旧仓库,常年有剧组在里面拍戏,大多是什么戏曲歌舞之类的。周恺扶着樊振东爬上仓库的房梁,偷猫着看。
“好漂亮的衣服啊。”樊振东看着换上古装的女主角感叹。不料女主角抬头一眼就看见两个脑袋,吓得花容失色大喊抓流氓。
导演匆匆赶来,扯着嗓子让两个小鬼快滚。周恺想从捷径逃跑,但想到樊振东的腿伤,又只得返回来,扶着他灰溜溜的从房梁上爬下来,二人在导演的破口大骂中小碎步走向大门离开。
“等一下,”导演话锋一转,“这个小男孩倒是长得挺好,小女孩似的,要不要考虑改天来试戏啊?”导演边说边冲着樊振东笑。
“小色狼能试什么戏?!”棚里传来女主角的尖叫声。
导演冲女主角嚷嚷回去,不再理会两个小孩了。
“那你要来试戏吗?”走出大门时,周恺问向樊振东。
“嗯…但我怕科哥知道了,会不高兴。”小孩垂着眼说,眉目轻柔,却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惹得人心疼。
科哥,张继科。周恺脑子这才对上,张继科是体育馆路小帮派的头头,半年前打伤了人,逃到南城避风头去了。张继科胆子又大又爱玩,据说有个Miss竟然是个男孩儿。那小男孩水灵的很,一双正桃花眼比女孩还好看,乖巧又会说话,最重要的是肉乎乎的,经得起玩,惹得张继科喜欢的不得了。
原来那男孩就是樊振东啊,周恺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和风风火火的张继科差太远了,他知道。
樊振东看见眼前人泄了气一样,又扬起语调说,“走,你和我来!”
一路上樊振东两个口袋鼓鼓的,里面装的是导演刚刚又跑出来硬塞给他的糖,樊振东想给周恺几个,周恺也不要。
(四)
樊振东的秘密基地是一大片草地,黄黄绿绿得看不到头,远处是个靶场,几排军人在那里训练,小到看不清。
樊振东觉得腿痛,率先一屁股坐在大树下,抱着膝盖。周恺也躺在旁边,头枕着手臂看着树梢,叶子的边缘星星点点透着光,亮得晃眼。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小话,樊振东爱笑说话也有趣,冷不丁讲出些什么俏皮话逗得两个人都捧腹大笑。
“你长得板正,也不爱说笑,为什么不去当兵?”樊振东抛出一句话。
周恺突然一个侧身向草坡下滚去。樊振东见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坡下,又担心得跑过去,跪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满头草屑的少年,周恺闭着眼吐着舌头。
“怕这个。”他不清楚地说道,闭着眼扮演着一个滑稽的尸体。
小孩被逗乐,掀起身边的草垛就往周恺脸上盖。看周恺还闭着眼沉浸在角色里,他又从口袋里翻翻找找拿出一颗糖,剥去糖纸,贴在周恺嘴唇上。
嘴唇传来湿热的触感,周恺猛的一睁眼。看见小胖子笑盈盈的,但并不像他想象里的那样近。他把糖含在嘴里,出神得看着眼前人粉润的嘴唇,不禁想着那里是不是也一样甜。
两人笑着闹着聊了很久,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直到球馆的小混混远远的走过来,“泡Miss啊?”站在第一个的王楚钦吊儿郎当的说道,“泡Miss要收门票的知不知道?”
周恺先是三两下把樊振东埋在草垛里,才走过去一拳打在了王楚钦脸上,几人落荒而逃。
“我送你回家吧。”周恺转身回来对着草垛叫到,草垛闻声抖动了几下。
(五)
夜色将至,二人漫步在铁轨边上,身边是夏风。
“那你明天还要去试镜吗?”周恺问着。
“我想去,我能演哭戏,大家都说我哭得好看,”樊振东走在前面,斜挎着小包走在路坎上,摇摇晃晃的,“其实我也不喜欢哭,但有时候眼泪就是止不住得流。”
“那你不怕你男朋友生气了吗?”周恺继续说道,“那导演是球馆的常客,科哥不是跟他们很不对付吗?”
“你是不是也因为怕他,才怕跟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的。”路灯只能照亮小小的一片,樊振东一会儿走在灯下,一会儿又走到黑暗里。
“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烦。”周恺回。
“你这么老实,”小孩进到了黑暗里,“和科哥好像。”
小孩又走到路灯下,软乎乎地和周恺讲:
“大家都怕他,怕得要命,有时候连同我也一起怕。其实没有人知道,他是最老实的人。
就是天天不服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才横冲直撞的。
我每次都和他讲,这个世界是不会被你改变的。他每次都和我吵,还怪我浇他冷水。”
小孩又走到了黑暗里,看不见表情。
“但是他走了以后,我好想他哦。常常会想他想到哭。”
“大家都说,科哥是因为你,才打伤球馆的秦老头,逃到南城去的,这是真的吗?”周恺问着黑暗里的小孩。
良久都没有回应。
“我明天试镜你会去看吗?”小孩突然又跳到灯下,跳脱地问道。
“我要是去的话,就在房梁上,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二人在路口处分别,樊振东走向一栋大宅子。周恺在门口看着他进去,良久,宅子尽头的灯才亮起,同一时间传来的,是男孩的呼喊声。周恺闻声冲进去,看见樊妈妈卧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双眼空洞得可怕。
(六)
校医除了在学校值班,大部分时间也会在诊所问诊。病房的木门吱呀呀打开,校医把满脸泪痕的樊振东送出来。
“伯母怎样了。”周恺在病房外等了很久。
樊振东贴着墙滑坐下来,本就白皙的小脸哭过之后似乎更白了,“妈妈的老毛病了,喘不上气,总是治,也治不好。”
“妈妈带着我住在别人家里做工,这下病倒了,我们又要被赶出去了。”说着,眼眶又一红,差点掉出眼泪来。
周恺看得心疼极了,但是他也不是能雇得起佣人的大户人家,只能看着梨花带雨的小孩无能为力。
他不敢伸手抹掉小孩脸上的泪,只能轻轻握着小孩的手,用手心擦去了滴落在上面的水花。
“我认识一个朋友,程靖淇,是军官家的小少爷,也住大宅子的。要不我帮你问问他?”
(七)
樊振东看着镜头。
一连串泪水从白皙的小脸上无声地流下来,流过眼周的雀斑,流过微鼓的脸颊,最后挂在下巴上,一点一点往下淌。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你是不是想到一些伤心事?”画外传来一个声音。
“能不能告诉我呢?”声音继续说着。
“是不是不知道应该怎样讲给我听。”
小孩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小手抹了抹眼。
“好!”导演鼓着掌,“演的真好!来给他换上古装试试。”
周恺爬在房梁的暗处看着他们要把樊振东打扮成古装小姑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众人散去,盘着发髻插着簪子的樊振东,一张小胖脸竟出奇的适配。杏眸流光,水色潋滟。周恺看得入迷。
“我还想着让你演童子呢,这下看来,你应该演观音啊,好一个白白胖胖的菩萨!”导演笑着说到。
(八)
“我拿了工钱,今天请你吃冰啊!”傍晚,樊振东兴冲冲来找周恺。拉起他就往冰店里跑。
“这么快就拿到钱了?”冰店里,周恺趴在桌边,也不吃冰,就傻傻地看着樊振东,“你也别乱花,留着钱给伯母看病。”
“看病的钱解决了…”樊振东大口吃着冰淇凌,像在吃大米饭一样实在,“我去见程靖淇那个公子哥了,他们一家都挺喜欢我的,说要等妈妈病好就接去他们家,顺便把药钱也付了。”
“…哦。”周恺听着,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高兴,闷头嚼起了冰块。
“对了,送你个东西!”樊振东总是十分会看眼色,在周恺不高兴的时候转移话题。
周恺抬眼看见樊振东递出一把精致的短刀,刀柄处雕着垂目的观音,“我在片场顺来的,放在地上没人要,送你!”
“这是古代女人自杀用的刀吧,晦气。”周恺装作满不在意地说,可又不想扫了小孩的兴,只好收下。
周恺拿起刀把玩,只听咣当一声,对面的小孩突然郑重地放下了碗。
周恺顺着樊振东的目光转头,只见冰店的大门敞开着,穿着水军服的男人威风凛凛的逆着光站在那里。
那是张继科。
(九)
谁也没想到,张继科的回来是个信号。
这个信号之后,所有的故事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的卷来,谁也挡不住。
包括他自己。
首先是樊振东。
心上人终于回来,冲动的情愫总会化成实实在在的情事。张继科也是冲动的年纪,亲呢和接吻自然满足不了热血方刚的少年。接连好几个夜晚,都是二人熟稔的缠绵。窗口总是摇曳着丰盈的剪影。那肉感的腰身时而在下娇嗔地祈求,时而在上主动摇晃,时而跪坐挤着胸脯谄媚着眼前的性器。最后任由浑浊的浓液溅射在水光粼粼的小胖脸上,又混着汗珠和泪珠一起淌下来,细细地呢喃些荒唐的情话。
其次是许昕。
许昕是体育馆路小帮派的二把手,张继科不在的时候一直是他帮忙打理。现在张继科重新掌事,许昕也早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希望说服张继科和球馆一派讲和。有了小帮派的场地和球馆的设备,就能开表演赛,表演赛一开起来,钱自然来得飞快。然而任许昕每次苦口婆心地游说,张继科都不给一点眼色。许昕只能继续暗中架空张继科的势力,偷摸摸推进着表演赛的进程。
接着是马龙。
马龙是球馆当家。秦志戬受伤后,是马龙一直在经营着球馆。他打心底不服气嚣张跋扈的张继科,倒是那个二把手许昕总是一副谄媚的样子跟他求和。其实马龙也不反对,倒不是贪图表演赛的钱,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张继科的Miss,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小男孩。也是真的好奇,是什么样姿色的人能把秦老头迷得五迷三道的,又能让一身正气的张继科为他出逃。只不过张继科保护他保护得太好了,马龙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樊振东。一来二去,好奇心变质成疯狂的占有欲,盘踞在马龙的心里,逐渐生长了起来。
最后才是周恺。
张继科回来之后,他似乎很久都没见到樊振东了。那些相伴的记忆也渐渐无人问津,甚至没人能证明那些日子的存在。周恺有时会回到片场的房梁上,或是那棵大树下,但都未寻到男孩的身影。只是偶尔瞥见那把精致的匕首,或者偶尔尝到甜腻的糖果时。周恺才猛地回忆起,似乎真的有着这样的一个漂亮小孩,蜻蜓点水一样掠过他的夏天。
失控的终点,同样也是张继科。
表演赛举办的那一天。张继科单刀赴会。马龙也很义气让手下人不要插手。二人边走边聊,往夜色的更深处走去。
两人从赛事聊到樊振东。
从帮派聊到樊振东。
从钱聊到樊振东。
聊来聊去全是那个小孩,聊得二人都上了头。
最后走到铁轨边上,车头亮着晃眼的光飞驰而来,强光照得谁也看不真切。
马龙站在张继科身后,用力一推。
轨道摩擦的声音、汽笛声、风声、尖叫声。
潮湿的夏日空气混杂着血腥味,随大风一起席卷了整个体育馆路。
(十)
张继科遇害之后,樊振东大病一场。
他的病和妈妈是一样的,喘不上气,只能看着眼眶里的一切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的病有时来得很突然,经常在学校里人就倒地了。
“喘不上气得时候,我甚至都想不起来科哥长什么样子了,心里很慌,很怕。”被送到医务室的樊振东刚平复完心情,垂着眼对周恺讲到。
说罢他便背起背包向门外走去了。
周恺起身追出去,同时间整个校园都响起聒噪的上课铃。他怕樊振东听不见,只能大声喊道:
“东东,你不要怕。还有我在呢!”
樊振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周恺。
“我会做你一辈子的朋友!”上课铃戛然而止,这句嘹亮的话显得很突兀。
“…我会保护你。”他接着讲,只不过声音小了很多。
“我谁都不要,谁都没有用!”樊振东冲着周恺说到,说完便跑开了,淹没在人群里。
不知樊振东请了多久的假,反正自那之后,周恺就很少看见樊振东了。
总是听人说,他们在冰店看见过他,在片场看见过他,在轨道边的路灯下看见过他,那个姣好的小孩总是在那些地方默默哭着,没有一点声响。
但是周恺从未看见过。
也总是听人说,他受够了情伤,便移情别恋了许昕,移情别恋了马龙,移情别恋了片场导演,移情别恋了校医,移情别恋了程靖淇。
但是周恺从未看见过。
还总是听人说,他其实哪也没去,只是木木地站在体育馆路上,站在人流里,不说去哪,问也不吭声。有人推他,他才会动。
但是周恺从未看见过。
(十一)
那晚,程靖淇突然发了疯似的来找周恺,说是樊振东失踪了。
二人找遍了整条体育馆路,最后找到了许昕。
“妈的,”许昕恶狠狠地说道,“杀了科哥全身而退,现在又把樊振东掳走了。马龙啊马龙,你做的太绝了!”许昕虽然爱财,但仍有情有义。
说罢,便带着整个小帮派,和周程二人,前去血洗马龙的球馆。
另一边,球馆的风扇吱呀呀地转,昏黄的灯光被一下一下切割,整个房间忽明忽暗的。樊振东的双手被牢牢控制着。裤子被撕裂,内裤被褪到膝盖上,露着两条赤裸裸的肉腿,身后被马龙疯狂侵犯着。丰盈的白肉上尽是红痕,小穴被玩弄的一塌糊涂。樊振东哭着,可嘴里被塞着异物一声也喊不出来。
“这身肉啊,水真多,真骚!现在你科哥没了,看现在谁能保得了你…”马龙一边抽插一边颤抖的说着,时不时大力揉捏男孩丰满的胸乳、或一掌拍在肥嫩的屁股上,无比贪婪地品尝着被亵玩的珍宝,说着些难以入耳的脏话。
一群人破门而入,周恺冲上前来奋力推开马龙,一拳砸在马龙脸上,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血液淌在他的骨节处,不知是马龙的血,还是自己的。
小帮派混战,那一夜的血腥气,似乎早有预兆一般翻涌着,融进无边夜色里。
一夜之后,周恺的视力似乎越来越差了,总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用灯照也照不清,关了灯,又是一片黑暗。
(十二)
这天周恺在医务室打针,往屏风的方向一瞥,终于又看见了樊振东。
小孩朝周恺走来,抬眼望着他说道,
“你上次给我说的,都是真的吗?”
周恺看着那张姣好的小胖脸,又失了神,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不能骗我…”樊振东嗡声说着。
“要不要翘课?”周恺扶身把脸贴近眼前人,盯着粉薄的下唇讲到。
只见那小嘴一乐,答道,
“不用翘课,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自那一刻起,风都是花花绿绿的了。
花花绿绿的、灿烂的风,吹过少年们所有的分秒。走在前面的总是白白胖胖、乐得合不拢嘴的樊振东。走在后面总是不爱说话的,痴痴地看着眼前人的周恺。两个小人儿走过了校园,走过了靶场,走过了体育馆路,走过这个同样花花绿绿的烂漫夏天。少年的爱没有旁人、没有蜚语,仿佛那些悲伤的、难言的夜晚,那些荒唐的、混乱的血,也都混在风里,一并吹散了。
(十三)
又是一个灿烂温热的夜晚,樊振东闭着眼,静等着周恺的嘴唇轻轻贴过来。
“你知道高杨的事了吗?”周恺突然发问。
樊振东睁开眼,望着他。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看看他的。”周恺说道,谁都看得出来高杨很喜欢樊振东,樊振东和自己在一起后,他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训练起来也总是心不在焉的。
“这件事已经过了…”樊振东回道。
“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讲过他?”周恺又接着问。
“有什么好讲的,”樊振东撅撅嘴,往别的地方看去,“很多人都想追我。你不是也听说过不少吗,我给你讲那些干嘛。”
“那你就不能不理他们吗?”周恺低着头问。
“你不能叫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到处得罪人啊…”樊振东低着头答。
“你这样会被别人乱说的。”周恺慢吞吞的吐出这句话,又觉得自己说得有过分,刚要再解释些什么。
“那你会瞧不起我吗?”樊振东抬眼问,“很多人都说他们爱我,可一碰到麻烦事,就会跑得远远的。”
“你会和他们一样吗?”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似乎又起风了。
周恺什么也没回答,最终只是轻轻吻了过来。
小孩的嘴唇没有想象中的甜,但是温温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含住。
“可以要你吗?”周恺在樊振东的耳边轻轻地问,伸手攀上了小孩的胸脯,可却被轻轻推开了。
“我还不想。”樊振东说。句尾留在夜色里。
有关这句拒绝,直到很久之后,周恺才知道缘由。
(十四)
那天周恺还是去医务室打针,他本来走路就轻,人也闷闷的,在病床上坐了很久都没有人发现他。
校医办公室里传来细琐的对话声,
“…你别看他年纪小,又紧又会夹的…怪不得那么多小男生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周恺轻轻走去,凑近着听。
“…上次球馆那个公子哥搞他…把他伤成那样,后来还不是又乖乖来找我…真是耐玩…”
周恺脑子嗡嗡作响,疯狂的画面在脑海里上演,视线模糊成一团。
他破门而入,校医被吓了一大跳。
“你在说什么?”周恺盯着校医问道。
校医慌了,匆匆挂掉电话,对着周恺喊道,“你想干什么?!你给我冷静点!我叫你们导员过来!”
周恺拽住校医的领子低吼着,“你是不是疯了!他还是个学生!你是人吗?!”
医生慌乱的抓着周恺的手,大喊来人啊。
保卫科闻声而来,冲上前去将拉扯着周恺想把他制伏。医生看着周恺寡不敌众,又扶着眼镜叫嚣了起来,“你懂个屁!他欠了我那么多药钱!我玩他怎么了!我还便宜他了呢!”
周恺死死盯着他,嘶吼地骂着脏话,最终被众人拖走。
“辱骂和殴打校职人员,你知道会是什么处分吗?”导员办公室里,刘指导沏了壶茶,质问着眼前一声不吭的少年。
办公室里的灯亮得晃人,周恺眼里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觉得聒噪。他一把抓起桌旁的棒球棍,向高悬的灯泡挥过去。
啪地一声,一切又回到黑暗里。
周恺因此被退学了。
(十五)
“所以我以后见不到你了吗?”
又是那片靶场,又是那棵大树,还是两个小人儿,一前一后的坐在那里。
“等我考完就来找你。”周恺看着眼前失落的小孩,轻轻说着。
周恺文化课成绩好,不考体校也可以考到其他学校里去继续读高中。
“就好像上次科哥说要去南城一样。”明晃晃的东西在樊振东眼睛里打转。
“你这样我会担心的…”周恺心疼地说。
“别笨了,”樊振东望着周恺,“你好好念书,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我只想帮你打气。”
小孩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没哭出来。
(十六)
校医被匿名举报,失了业。
那天他喝的醉醺醺走到周恺家楼下破口大骂。
“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欺负到我头上?!”
“明明那小婊子先勾引我的!”
“那个姓程的公子哥呢!你们小帮派的二把手呢!他哪个不勾引?”
“就你还当他的小男朋友?你玩得过他吗?你有他半点心眼吗?!”
那些赤裸的疯话在夜色里叫嚣着,周恺被嚷嚷的心烦意乱,便跑到程靖淇家里去寻个安静的地方学习。
他没想到,开门的是樊振东。
“你怎么在这儿?”周恺无比诧异。
“我和妈妈在靖淇哥哥家做工啊,早就住进来了。”樊振东说道。
“东东,是谁敲的门啊?”程靖淇从屋里走来,一眼就看见了外面的周恺。
“周恺你来啦!快进来坐!”程靖淇一边招呼着周恺进来,一边让樊振东去准备招待。
而周恺只是木木地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半天他才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啊?东东吗?”程靖淇显然没看出来周恺的情绪,“他人真的好!又乖又会来事,平常干干活,还能再鬼混一下…”,边说着边上前揽住周恺的肩头,“那身材啊,是真有点东西的…”
周恺一把推开他,直勾勾的看着程靖淇。
“你干嘛?你不是说好要读书不泡Miss了吗?至于发这么大火吗?”程靖淇嗔怒。
程靖淇背后的房间里亮着暖光,他的家很大,灯火通明的,光晕晃得周恺的视线变得模糊。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和樊振东在一起!否则我见一次去学校堵你一次,堵到你害怕!”周恺重重地指着程靖淇的肩膀,说完便愤然离去。
(十七)
夜里,周恺朝家的方向狂奔着,路灯的光一个接着一个向背后翻涌,好像放映机卡带时一帧一帧残缺的影像。
“嘿!那个小伙子!”路过的导演认出来狂奔的少年,把他叫住了,“上次跟你来的那个小男孩,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他?”
“他好像搬家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呢?”导演见少年不回,他便自顾自地说着,“他上次看见片场的古服喜欢得不行,我就送给他直接穿走了。结果把他自己的衣物丢下了,你帮我还给他吧。”
导演拿出几件皱巴巴的贴身衣物,混乱淫秽的场景叫嚣地冲进了周恺的大脑。
“那小男孩演的真好,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可真自然欸!”导演接着说,眼神色眯眯的。
“自然?”周恺怒视着导演,“你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楚,你还拍个什么电影?!”说着他一把打翻导演递来的衣物,转身便跑走了。
回到家的周恺看到桌子上静静躺着的樊振东送他的那把精致的刀,他脑子胡乱涨满各种疯狂的细语,恍惚间他拿起刀下了楼。
路灯也恍惚,月色也恍惚,世界好像都揉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晰。
直到熟悉的小脸出现在路的尽头,周恺才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一个支点。
“你怎么了?”是樊振东的声音,“靖淇让我来看看你,你没事吧?”小孩走到周恺面前,担忧地望着他。
“你手上拿着什么?”樊振东看到了周恺手里的刀,“你是要去堵靖淇吗?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让别人瞧不起你。”周恺轻轻说,语气忍不住颤抖。
“你在说什么?你管这些干什么?”樊振东反驳,“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读书吗?”
他气得转身准备离开。
周恺追上前去,抱住樊振东的肩膀,
“东东,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可是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能帮助你。
就像科哥一样,是你唯一的希望。听我的,让我帮帮你好吗?”
望着周恺的眼睛,樊振东质问:
“你的意思是要帮助我来改变我?”
“你愿意吗?”周恺看着眼前的小孩,那个他明明很熟悉,却又总看得不真切的小孩。光影雾晕在他眼中渐渐扩散,小孩的脸也渐渐模糊,渐渐和夜色融为一团。
“你太自私了。你跟他们都一样,对我好就是想改变我…”樊振东说着,“我就和这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
光影缠绵,混沌又婆娑。
周恺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了,他觉得好多人的身影都匆匆出现又消失,他看见张继科的脸、马龙的脸、许昕的脸、程靖淇的脸、导演的脸、校医的脸,都是模糊的脸,疯狂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樊振东的脸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樊振东最后讲出这一句话来。
周恺冲上前去一把搂住樊振东。
樊振东的脸磕在周恺的肩头,眼头忽得失焦,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一点声音。
周恺抱着樊振东又颤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樊振东没有一点点挣扎,想搂住周恺却又使不上力气。最后只得扶着周恺的腰身跌落下来,小孩躺在路面上,胸口微微地颤抖着。
腹部淌出了温红的血。
周恺模糊的视线里,全是粘稠的红色。他扔下了手里满是血的刀,刀柄上的观音像也变得斑驳。
“东东,你站起来啊…”周恺俯看着地上的小孩,恍惚地说着,“…你是累了吗?我也好累…”
灯火通明的街道,没有一声回应。
直到夏天结束,整个体育馆路,都没有再刮起一点微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