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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在第十三个夜晚醒来。
司空摘星已经走了八天,尽人事,听天命,他作为陆小凤的好朋友,已经为花满楼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剩下的只有等待和陪伴,他并不是没有耐心继续等,一个贼如果没有耐心,那么他偷的第一件东西或许就是他偷的最后一件东西,他只是没法再待下去。
司空摘星放下酒杯,长叹道:“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擅长陪伴的朋友,更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我们的友情并不是这样运作的。”
“我也知道,这种时候你并不需要我的陪伴,不需要见证。”他的酒杯放下,人就跳到了栏杆上,陆小凤举杯示意,表达对这个朋友无声的感谢,朋友于是又叹道,“你完全没有必要笑的。”
于是花满楼醒来,面对的就是一个不再笑的陆小凤。
笑是一种表情,花满楼当然看不到,但笑也是一种情绪,一种状态,花满楼对此向来有一种奇异的感知能力,陆小凤曾好奇问过,花满楼只是笑着说,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现在不明白的是花满楼,他感觉到陆小凤是灰的,黑的,像暴风雨来前的乌云,却不像云那样飘忽,他还是冷硬的,体内藏着滚雷阵阵,这样的陆小凤很陌生,如果花满楼愿意承认的话,他还会说,这样的陆小凤让他有些害怕。
“陆小凤……”花满楼握住陆小凤的手,他还很虚弱,进食、换药都是陆小凤一手操持,此时手实际只是虚搭在陆小凤手上而已,却被那体温烫得一缩,连下半句话都忘了。
陆小凤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残留的伤药擦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很快被体温融化,顺着手腕滴在被上,他有些不舒服,为腕上的黏腻,也为这沉默凝重的氛围。花满楼轻轻挣了挣,陆小凤却将那腕子捉得更紧,又凑上去细细嗅闻,突然道:“你身上的味道,闻不到了。”
花满楼平时莳花弄草,身上确实会沾染一些草木清香,但陆小凤一直说他身上还有一股特有的香气,浸在皮肉里,总喜欢在他颈间嗅来嗅去,花满楼只当他撒娇卖痴,并不去管他,这时又被提起,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便只道:“躺了这么久,整日里药一罐罐地喝,一瓶瓶地擦,身上只有药味了。”
陆小凤却不赞同似的,鼻尖从他的小臂一路往上,向袖中,向怀中,向肩窝,发间,去寻那缕香气,越嗅便越急躁,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什么都不一样了,花满楼轻轻摸着他的头意在安抚,陆小凤却一口咬在他肩头,要到皮肉深处去寻,齿间极用力,立时渗出血来,花满楼痛得一颤,仍是抚着陆小凤的背,面上强忍着道:“寻到了吗?”
他像任何一位温柔的母亲,一位可爱的情人会做的那样,包容着陆小凤,于是陆小凤便要更进一步,他身上痛的突然不止是肩头和胸口了,他绞紧了双腿,却无法阻止陆小凤,陆小凤甚至进得更多。
花满楼终于忍不住叫出来:“痛……陆小凤,我好痛……”他面上渗出细汗,伸出手来去抓陆小凤的手,也许是要阻止他,也许只是为了要一个支撑,一个安慰。他皱着眉,忍着痛,衣袖蹭得凌乱,露出一截温润白皙的小臂,在身旁摸索,这副情态实在可怜可爱。而陆小凤什么都不打算给他。
陆小凤抬起头来,唇边沾着些许鲜血,他当真咬得极深,极狠,花满楼面上本残留着死亡的色彩,却还比不过他这种冷厉,他比花满楼更像一个逃回人间的活鬼。
这活鬼捉住花满楼的两只手压在头顶,将他剥得赤条条如同婴儿,却不许他碰,不许他摸,更不许他靠近自己,只有那冷硬的手,禁锢着他,也开拓他,这冷酷的刑罚比任何都让花满楼心痛,初夏的气温已算不得低,他们做的也是让人心热的情事,他却如同置身冰天雪地,身子打起颤来。
“陆小凤……轻……轻一些……”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并不拒绝,只是向他的施暴者恳求一些怜爱。
陆小凤当然要叫他更痛,他自愿将这权力交给陆小凤,就怪不得他使用,不是么?
他的手指本已将花满楼塞得满满,此时又进,指上的药膏早已不够润滑,他却只是蛮横,手指在其中摸索,弯曲,顶弄,要为容纳他做准备,他并不管花满楼是否得趣,却也慢慢将那甬道搅出水意。
因着疼痛,花满楼前方一直萎靡着,逐渐上涨的快感使他渐渐挺立,后穴被撑开侵入的疼痛却也没有消失,更无人抚慰,痛苦与快感交织,使他半硬着被送上高潮,只可怜巴巴地射出小股精液。
他的脸上因高潮而泛起短暂的红晕,使他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陆小凤看着他的脸,细细端详,手下从他体内撤出,带出些许水意,他将指上黏腻的春液抹在花满楼的大腿上,慢慢道:“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哥哥,你的父亲?”
花满楼的脸慢慢转回惨白颜色,他又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
花满楼急道:“当然,陆小凤,我睡着,从不知道有比黑暗还黑的地方,连声音和味道都是黑色的,我就是想着你们,想着你,我才跑回来。”
“我又累,又渴,比任何时候都疲惫,我总觉得我睁开了眼睛,可我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样的黑色,我闻到你,感觉到你,才知道我终于到地方了。”
这番话讲得极动情,极痛心,陆小凤终于为他拭去面上的汗水,拨开汗湿的发丝,给予他抚慰。花满楼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两人脸贴着脸,肉贴着肉,陆小凤将他抱起来放在身上,缓慢进入,恍惚间,花满楼几乎以为自己容纳了一根滚烫的铁条,在磋磨他,要将他碾成碎片,方便吞吃。
他想撑起身,大腿却无力地打颤,只能顺着陆小凤的意思,为他熨帖那作恶的孽物。而从这胀痛中,他又慢慢觉出一种奇异的满足,于是又轻声叫着陆小凤,好像这能帮助他缓解过载的感官。
陆小凤缓慢动作着,在他耳边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必须离开。你简直叫我害怕,花满楼。”
“我觉得我瞎掉了,聋掉了,我的鼻子和舌头都被割掉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还可以看到蝴蝶,闻到花香,听到麻雀在叫,小楼里的酒还是以前的味道,翻跟斗还是让我头晕,可是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明明是一个人,什么毛病也没有,为什么会变成石头?”
他的手紧紧掐在花满楼腰间,简直要叫那雪被捏碎,玉上烙痕,动作也渐渐激烈起来,将他颠起又接住,在他怀中颤抖着,因情热,因痛楚。
花满楼腰间也痛,肩头也痛,胸前的伤口更隐隐被震动,他的声音中已带着些泣音:“我明白的,我明白的,陆小凤,我已经回来了……”
陆小凤轻轻道,“你明白?可是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又道,“骗子。”
“百花楼的主人乐善好施,一诺千金,从不违背诺言,也从不许下无法达成的承诺。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在激烈的情事中审问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带着恨意,喘息的停顿也像愤恨已极的哽咽。
“你明明知道,你根本没法一直在我身边,我们总要分开,”陆小凤带着痛意吐出这两个字,“我也没有办法,谁都没办法,甚至无法预知何时就要分别。可你却说年年都要听我数花灯。你怎么能骗我?”
花满楼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有时觉得自己要被陆小凤操弄得昏死过去,有时又觉得自己已经昏了,要叫他轻些,那冤家只会入得更深,更重,待要自己躲开,上位的姿势却使他无力可借--何况他早也没了力气,两条胳膊搭在陆小凤颈间只跟面条似的,全靠陆小凤掐着他腰侧才不至于仰倒。
他在眩晕中捧起陆小凤的脸,摸索着去舔他唇边的血痕,小猫似的,淡淡的金属味在口腔中蔓延,他将舌尖递进陆小凤唇间,并不催促,只是徘徊,等他邀请自己进入。陆小凤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尖,不及他退缩就叼着,卷着,像蟒蛇拖回自己的猎物,凶猛地绞着他,唇齿交缠间也发出啧啧的水声,花满楼顿时错觉自己上下都被陆小凤侵犯着,他在陆小凤口中尝到更重的血腥味。
陆小凤咬着他的下唇道:“十五天,我吃饭,喝水,都尝到这股铁锈味,我感觉那枚暗器就卡在我的喉咙里。”
花满楼口中也甜蜜,也苦涩,他涩然道:“都过去了,我已经醒了。”
陆小凤摇摇头,过去的不会只是过去了,我比骗子和石头都更糟糕,他却没说出口。
花满楼已经沉沉睡去,他的长发柔顺又浓密,乌黑的一捧,烟云般散落在床上,交织成网,花满楼就躺在这网中,如同被献祭的新娘。陆小凤坐在床边,细细为他清理身体,将他股间拨开,便见红红白白的液体流出,浸透了身下的床单,花满楼也似又痛到,在梦中也微微皱眉,但他终是那样乖巧,并没有别的举动,只是任由陆小凤摆弄他。
陆小凤将他体内的情液慢慢引出,待要擦拭,眼珠沉沉,却又抹到花满楼身上,股间、大腿、小腹,俱是红白一片,手到的地方,眼睛也跟上,似是巡视自己的领土,于是眼角余光终于瞥到花满楼胸前的伤口。
那伤口早已流出血来,蜿蜿蜒蜒,鲜红浓艳,好似一颗珊瑚泪坠。陆小凤拿指蘸了血珠在他身上抹开,我本来没有这么坏的,是不是?可是你,你……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