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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千禧塔上死里逃生的锦山以为凉水都是不真实的,唯有身边兄弟的温暖触感能将他拉回人间。他靠着那双手保护了很多人,细碎的裂痕在手上刮出一道道印子。桐生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是什么危险的事情都要第一个冲上去保护别人,自己的兄弟要保护,即使是背叛了自己的人也要保护。锦山彰闲扯两句,获得桐生的一声鼻音。
他决定把桐生关进公寓。只要他不再出门,就不会再遇到危险了。锦山喃喃,像那样的情形,他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
桐生理所应当地被当作是在冲突里尸骨无存,毕竟那场爆炸强到掀掉了千禧塔的塔顶。他们收拾了桐生的遗物,在整理后和养育了他的风间老爹一起举办了葬礼,给桐生建了一个衣冠冢。锦山以养病的借口没有参加,他关上门,疯了一样对组员叫喊,试图让散开在桌上那本病历里写的枕叶轻微受损更真实一些,这样便没有人胆敢再去打搅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的锦山组组长,没人让他回忆回忆他见到桐生的最后一个火光冲天的景象。桐生也乖巧地没有对着门口通知的小弟多说什么,像一尊早就在角落里摆好的雕像,很久以前他们就只需要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了,大多数时候桐生只是以不同的模样盯着他看。锦山也会蹲在他面前,这时候桐生会和他说上几句,几乎都是念叨名字或是询问现在什么时间。他和桐生之间好像隔着一面镜子,很薄,很易碎,映出的画面里却只有自己。他和桐生互相苦苦追寻,到最后发现那个模糊的人影不过是奔跑时喷在镜子上的雾气,擦干之后仍是孤身一人。锦山看向窗外,自那之后太阳一共升起几次,他不太记得了,日升日落的速度惊人地快,朝霞和晚霞映得天边血红到令人反胃。他被一些东西绊倒过,低头却发现客厅地板空无一物。桐生关心地扶起他,像小时候无数次牵起缩在角落的锦山一样,他却犹豫于要不要搭上桐生的手。最后他依然无言地拥抱桐生,不知道为什么流下眼泪。桐生轻拍他的后背,说话时的声音太轻:“不要哭,锦,不要哭。”
每天锦山从柜子里拿出些速食食品,简单烹饪一下,端上桌,等桐生从屋子里出来,双手合十轻声祷告后不紧不慢地吃起来。他叉起面条,放在嘴边吹开热气,再塞进嘴里。乖巧的样子让锦山想起他们曾经蜗居的那个小公寓,锦山还在一些地方贴上过向日葵的贴纸,他布置开后,那房间才有一点住了人的温馨感。锦山看着桐生竟有些入迷,他想桐生在爆炸里飞扑过来后还能活着,在这里和他吃面条,这样的画面实在太过美好,应该再配上一瓶啤酒。但他们现在都是病号,不出门,冰箱里也没有酒。他怀念能调侃桐生吃不下一整碗拉面的时候,以后大约没有机会再压马路,勾肩搭背地冲进街边饭馆了吧。他不会再放开,也不想再失去桐生了。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从记忆的最深处挖掘出来呢,锦山不安着,上一个自己这么用心照料的人还是优子。下着血雨的夜晚过去后,他握着满是鲜血的拳头,未尝流露出一丝悲哀。可为什么,和桐生在一起的时候,冰封的海面下就会生出漩涡,再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喜怒哀乐?
桐生对他是特殊的,和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一样特殊。他与桐生在亲缘上根本不沾边,优子和由美却都打趣说过他们像连体婴儿。现在优子和由美都死了,他要仰仗着被夺去自由之身的桐生活着。兄弟两个音节说出来是一种诅咒,是不用准备任何仪式的言灵。桐生看穿他心里的挣扎,缓缓踱步到他背后,弯腰搂住指甲在抠白色墙漆的锦山的脖子。锦山脑海里优子的影像和桐生逐渐重合,他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桐生的手问:“桐生,你会不会和优子一样,最后都离我而去?”
这时候他才能搬出自己尚且是一名组长的地位:“我……优子的仇,我已经向日吉报了,可你……如果你也走了,我该怎么办?”
他干笑两声,像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桐生摇头,回避掉那个问题,反而问他:“锦,现在几点了?”
锦山看向挂在墙上的挂钟:“应该下午三点了吧。”
“但是你不久前才刚说是早上八点。”桐生眨眼,“我们从千禧塔上下来多久了?”
“多久……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锦山咬住下嘴唇,“大概有五天了吧?”
桐生沉默地把他拉到镜子前,镜子里的锦山彰麻木地对自己笑。“你在笑吗?锦,”桐生的两根食指搭在锦山嘴角,向上一提,“你现在才在笑,锦。”
国中的时候锦山总说桐生每天臭着脸在自己旁边,把人都吓跑啦。然后锦山便会像这样强迫桐生笑起来,桐生被他摆得像鬼脸,但并不是可怕,反而还有些可爱。青春岁月就像这样打打闹闹过去,直到优子病情恶化,他们追随着风间老爹进入黑道,锦山才切实地体会到成长的苦难,以及永远都在他身边的桐生是多么令人安心。
现在也是一样的,桐生一点点蛀蚀到他心脏中央,又将来时的孔洞堵上,伪造出无人受伤的美好幻影。沾满鲜血的手按着锦山的头,蹩脚地伪装成不经意让锦山直视镜中的自己。锦山瞥到一眼,可那脏了的手上干涸的血迹分明是自己曾经历过的,桐生从来没有像他一样杀过人。这是锦山的一厢情愿,“如果你和我一样就好了,”他那时这样说,“这样你就可以理解我……我们不是兄弟么?”
“锦相信愿望吗?”稚嫩的桐生用小树枝挑着路上行进的蚂蚁,“人的愿望,真的可以改变现实吗?”
“小孩子才会信那种东西啦……”右脸颊贴着胶布的锦山鼓起腮帮,“你现在还信圣诞老人喔,桐生?”
锦山眼睁睁看着桐生的手向下游走,是地狱中伸出的、将他禁锢在此处的、实现他愿望的手。桐生慢慢将他的灵魂从躯体中扯离了,回到他们都赤裸的样子,毫无保留。实际上他也确实在这么做,桐生解开锦山的皮带,裤子自然掉落下去,横七竖八躺着细小裂口的手覆在锦山的阴茎上。锦山屏住呼吸,被推到镜子面前的是他,不是桐生。他看着自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桐生不紧不慢地撸动着,熟练得如在监狱里为自己纾解一样,但没有什么花样。锦山只体会到例行公事一样的粗浅手法,称不上有多享受,仅仅是因为身后人的身份才抬起了前端。锦山向下摸,修长的指尖摸到桐生平滑的指甲盖,他抓住桐生的手,试图在成年后仍能教他更多。比如,拇指怎样做出有经验的样子在铃口磨蹭,要怎么变化频率才能让人感到口干舌燥。在向日葵的被窝里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时候没被发现,于是成了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锦山偶尔会帮难以启齿却躁动的桐生解决生理问题,反过来桐生也会在他的哄骗下做出本不属于兄弟之间的事。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锦山把自己其他的心思折叠收好,因为兄弟之间是不能谈上爱意的。他存着一坛饱含着情感的迷魂药,年轻的锦山还来不及弄明白那种情感,十年的熬煮早已将锦山的心侵蚀得只剩下对桐生的悔与恨。我想让你死、我不想再和你做兄弟,可我到头来还是爱着你的,也许那时我说的并没有错吧,离了你我好像确实什么也办不到了。锦山不止一次地这样叫喊着,包括现在。
“嗯……桐生……,”锦山的另一只手同样紧紧抓着桐生的衣摆,害怕他就此跑掉一般。右手揉搓性器的力度一下比一下重,夹在右手和性器之间的,桐生的手上沾满了透明的液体。“为什么这么做……?如果觉得不好,那我就放开……”锦山嘴上这么说着,内心里没给桐生选项,他咬着牙,如果他要走……
“锦,”桐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知道你杀过多少人……我不知道,在我在苦窑里的那段时间,你背负了多少。但我们是兄弟,本就要一起面对这种事的……不是吗?”
我们是兄弟,也只能是兄弟。
锦山的呼吸逐渐急促,镜子前的自己逐渐被本该是但变了质的亲情和欲望掌握,有第二个人参加的手淫终归不像自慰一样孤独,他的快乐因桐生而起。终于在到达顶峰的时候锦山颤抖着,抑制着想喊桐生名字的欲望射进桐生手掌心。“锦,我没有恨过你。”桐生站着靠在他身上,锦山的皮肤各处却传来无限的冷。“该结束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混着桐生的,“锦山,你究竟还要沉迷于一个梦多久?”
手心那股冷流击穿锦山的身体,他抬头,没有下午的阳光,只有上灯时分的夜晚深邃的、不知来路和去向的夜空。桐生的尸体在客厅中静静等待着,他早在千禧塔上就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
锦山被钉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手中的浊液化成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病历本还在桌上,他宁可自己还沉浸在枕叶受损的那个梦里,大梦一场不过才两天,在梦里的时间转得快得多,从日期的角度来看他就能和桐生在一起久一点。哪边才是真实的一面,锦山知道回不去的那端是自己的幻想。最终他的兄弟还是和妹妹一样,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死了。
“……桐生,”他的声音随着本身的动作颤抖,伸出手却无法捉住什么,“为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他一阵作呕,锦山被困在自己的壳里了。一个残破的蛹是永远没有可能化蝶的,被抛弃而死的曾经的自己就是现在困住锦山的壳。他擦干手,随意整理衣物,桐生的死已经是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他发觉得早便能起死回生。锦山上前,内心一阵震悚,他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憎恶。他想他的确爱着桐生的,可就在刚刚生理性的呕吐感提示着什么呢。他爱的是桐生,还是自己爱的假象?在他目盲时捏造出的桐生是一个爱着他的幻影,他没法敲开地狱的门去问桐生究竟爱不爱他。
锦山自暴自弃起来,那么他也不必深究了,没有人会打扰他的幻想了,桐生也不例外。
大量失血导致桐生身上的尸斑不太明显,锦山解开他的衬衫,抚摸过几处致命的刀枪伤。桐生在他手上动作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像气若游丝地在喊锦山的名字,然而锦山知道那是幻听,或者是一些气体流出体内引起的声带摩擦。“怎么样?现在就算我说你爱我,你也无法反驳了,桐生。”锦山的话语染上哭腔,可他还是和一个不能哭的极道一样在笑着。翻开眼睑,锦山看见桐生涣散的瞳孔上覆着薄薄的阴翳,嘴角上的血干成一块一块的,在惨白的脸上挂着,轻轻一碰就碎裂到掉下来。他事无巨细的检查着兄弟的尸体,要把每一处细节印在脑海里。
锦山摸到那处隐秘的入口,桐生死后那也只是他身上各处开口的其中一个。锦山用手指探进桐生体内,他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用这种方式诘问答案。冰凉的尸体与他紧紧相依,锦山以为桐生的身体比地板更冷。桐生松弛下来的肌肉已经不需要过多的扩张,锦山面对无法回应的桐生可耻地发现自己对着死去的兄弟硬了。他用无处安放的情感编制过无数次与桐生做爱的场面,从未想过会到这样一种境地。
他知道桐生爱着他的,只是来不及表达而已。
“原谅我……”锦山吞下口水,操进深处时只有肠道糜烂的柔软触感,他重重地喟叹,此时是否清醒也不大重要了。“……呜咕……”桐生口中怪异的声音被他当做回响,冰凉的甬道死气沉沉,既没有火热地缠上柱身的软肉,也没有分泌出肠液的腺体。锦山全靠自己的前液化开桐生的后穴,让那里摩擦出一点温度。他随意地把手捣进桐生的伤口,桐生不会喊痛,沾满腐烂和血腥气味的手就这么四处游走。锦山趴在桐生身上,抽动下身,桐生的股间硬是被他拍打出水声。他无法想象桐生的腹腔里是怎样一副景象,大概早已把开始腐烂的脆弱器官顶烂了吧。闭上眼睛时桐生眼睛轻微上翻,锦山强迫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尽管他的大脑已经不会再动了。配上嘴角的血,桐生的表情活生生像被顶弄得高潮了一般。“我大概……还是有这个资格的吧、哈啊、兄弟……”锦山笑得疯狂,断断续续地说着,“果然,你还是……”
在你生前不敢做的事,一口气都做了吧。锦山与桐生十指相扣,“反正……我还是要去见你的,兄弟。”他许下海誓山盟,桐生永远都听不到了。
锦山仰起头,抓住桐生的肩膀,脊背弯出漂亮的弧线,上面印刻着的鲤飞跃过身下的龙门。
“真好看啊……”锦山吻上桐生的胸肌自言自语道,那些泄力的肌肉塌下来,被锦山一顿揉搓。性器从桐生体内拔出时,闭不上的穴口淌出浓精。他侧耳,安静地在桐生胸前趴着,呼吸声和心跳声,一切活的证明都彻底销声匿迹。锦山俯身到桐生耳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桐生,靠在一起三十秒两个人的心跳就会同步这种事,”他捏弄桐生的小臂,桐生皱缩的皮肤缓慢地尝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看就是骗人的吧,这个。……否则的话,”锦山试图用胸膛的温度温暖桐生黑色的心脏,“你的心脏也会再次跳动吗?……我的心跳也会因此停止吗?”他垂目,看见桐生安稳地睡着——他是东城会最好的、永远不会醒来的傀儡。桐生理应是四代目,或者锦山可以将那遗书伪造了去,让自己爬到顶点。锦山像一个无助的孩童,抱着兄弟的遗体只不动作,他还没能接受事实似的,明明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那其实这样也没有意义了吧。”锦山自嘲道,“你知道吗,老爹一开始的打算,是让我成组之后为你接风……可是所有人……咳咳,包括你在内……”充血的眼球里爬满血丝,让锦山的面容看起来过于骇人,“你们全部……到头来,把我留在这里……”
闹够了似的,锦山被自己掐住秒表,又还原回原来仪表堂堂的模样。他长叹一口气,或许这十年里自己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给桐生仔细地擦拭身体,抹去刚刚被使用的痕迹。血斑和精斑被一一擦拭掉,锦山很少亲手处理尸体,也从来没有打理过尸体。桐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锦山把曾经琢磨的保养技巧用在了他的尸体上,最终除了贯穿的刀枪伤没有鲜血涌出之外,其余的都像尚且存有余温的新鲜尸体一般。做完这一切后锦山累得躺在地板上,继续抱着他的大型玩偶,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到夜半,颠三倒四的时间无所谓了。锦山为桐生理好衣装,抱着桐生将他扶到墙上,随后他牵起桐生的一只手,说:“我要给你唱一首歌。”
锦山清冷地起调,一时间房间里只回荡着他低哑的歌声。
「スカボローフェアヘ行くなら、」他后退半步,桐生整个人险些栽在他身上。尸体很难站立得起来,锦山拎高那只手,紧闭着双眼的桐生落在锦山扶着他的腰的臂弯里,「パセリ・セージ・ローズマリー・タイム——」
尾音拉得很长,连绵地,如倾倒下来的月光。锦山一步步挽着桐生带他向中心走去,边走边悠扬地唱:「そこに住む、あのひとに……伝えてください。」
锦山闭了眼,他也仅限于基本的几种舞步而已。桐生是一个看上去笨拙的人,跳Disco的时候却有些惊人的天赋,如果桐生还活着的话,至少不会踩了他的脚,也不会和他跳这样一支舞。绊倒人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锦山的睫毛颤抖着,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台灯投出的黑影,两个人纠缠着。
「麻のシャツをつくれと、パセリ・セージ・ローズマリー・タイム。」旋转的舞步让锦山闭着眼也晕乎乎的,「縫い目もなく作れば、ぼくは帰るよと。」恍然间他又听见桐生的声音,和着他的歌调:「緑なす丘の麓に、雪雀の足跡、山の子は知らず眠る、戦の法螺の響き。」
锦山猛地睁眼,桐生的头向后仰着,脖子快要折断一般,把曲线用身体折叠出来。锦山把桐生拉到自己面前,动作引起肺腔的嗡鸣还是让锦山免不了多看一眼。但他知道桐生不会再回来了,为桐生饯别的曲子还要继续唱下去:「土地を見つけるようにと、パセリ・セージ・ローズマリー・タイム。海と潮水の間に、ぼくらが住むため。」他让桐生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左手稍稍上扶,右手拉着他宛如提悬丝木偶,脚下慌乱地躲避拖行的痕迹。桐生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枯葉散る丘の麓に、墓を濡らす乙女の、」然后混杂着锦山自己的声音,面前人的歌声又模糊下去,「銀の涙の滴で、兵士は銃を磨く。」
他平复呼吸,幻觉再一次折磨起他的大脑,给他以希望再收回,他已经被命运这样捉弄了无数次。「革の鞭で刈るのだと、」「紅の雄叫びが、」本属于桐生的和声被自己夺走,萦绕在脑中,「パセリ・セージ・ローズマリー・タイム。」「兵士に殺せと叫ぶ、」与桐生跳舞听上去也挺浪漫的,锦山这样想着,踮起脚尖,「ヒースを束ねて刈れば、」「その理由はもう誰も知らない。」那些唱起的不可能之事,桐生在地狱里都能为他做到。「愛は実るよと。」
和声恰到好处地消失,锦山深呼吸,唱响最后一段空灵缥缈的歌谣。「スカボローフェアへ行くなら、パセリ・セージ・ローズマリー・タイム——」他要与桐生看弯钩一样的月亮,桐生仍旧静静地,没有任何动作。「——彼女は昔ぼくの愛だったのです。」
一曲毕,锦山松开紧握的手,桐生应声倒地。“你会听到的。”锦山自顾自地说,他取出衣间别好用于防身的匕首,又一次解开桐生的衣服,“你的应龙,还是这么鲜艳啊。”这一次是郑重的告别,“再见,一马。”
他算是真正地对桐生的遗体告别了。刀尖在桐生的肌肤之间起舞,锦山麻木地切开他,从颈部正中,一字划开到腹部,切断碍事的软组织,将皮肤、肌肉和脂肪一起掀开到两边。桐生彻底暴露在他的视野中,他为能窥见兄弟所有的秘密而兴奋得战栗。“三千万,那个医生全身的脏器和皮肤血液可以卖到三千万……”他剖开腹腔,割开肋间肌,换用钳子夹断桐生的肋骨,那些隐约有了腐烂痕迹的脏器摸起来仍然柔软温顺,“我只想看看……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你,最值钱的身体又是什么样的。”
“这颗肝值我们刚见面到上学的那段时间吧……这里呢?胃和肠大约是小学的时候那几年……还记得夏天里在院子里玩水的时候吗,真开心啊……”锦山在凝固的血和肉之间翻找起来,“国中和没能读完的高校,这两颗肾足够。”
“然后成年,虽然我们早就开始抽烟了,这肺应该也还能用吧。”锦山一点点报出桐生的器官值的时间,“88年,你变成堂岛之龙了呢。这套衣服你居然还真的穿到现在啊?”
“喔,那医生的骨头也是可以用的,”锦山摸到支起的肋骨,“好拳脚才让你活了下来,卖掉你的骨头,成为龙之后也不见得能过得轻松吧。”
锦山的手掬成一捧,插入肺的底部将它拿起一点。那颗将人与人连接起来的心脏露出来,没有血液流过。“这是十年。”他只简短地说。你到底在思考什么,这颗心可以知道答案吗?唯一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你的心又是如何跳动的呢?
不要紧,现在——也许只短暂的一瞬间,也足够——你所有的时间和生命都是我的。
锦山站在桐生的尸体旁,和他第一次第二次杀人一样。他攥着匕首,他是杀死他兄弟的杀人犯。
他突然醒悟了,杀死了他的妹妹的凶手他要报仇;杀死了他的兄弟的凶手他也要报仇。正因他无牵无挂了,才能合情合理地死去。
锦山默默给手枪上膛,他不需要很多的勇气就能做出这个选择,明明自己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但这条路似乎早就被选中,所有的故事都会终结于这个点。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锦山彰决定去死。
一声枪响后是从腹部晕染开的冷,血从喉咙里返上来的感觉怎么压也压不住。枪被随意地丢在一边,他跪倒在桐生身边,仰躺下来,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失血使他意识模糊,他想桐生死前一定也是同样的感觉,不同的是至少现在身边有人陪着自己。锦山与桐生的手紧紧相扣,面目全非的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像从未出生过的同卵双胞胎。
只是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