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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seventeen】 真爱至上‖ ʟᴏᴠᴇ ᴀᴄᴛᴜᴀʟʟʏ
Stats:
Published:
2023-01-28
Words:
9,49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2
Hits:
951

【佑灰】重逢终有时 1-END

Summary:

*架空 1w+ 主佑灰 后半截带奎八

——我答应过一个人,哪怕在梦里,我也会和他相遇。

——我有时会梦见一片花瓣,坐在风的末梢的粉色花瓣飞过了荒原与汪洋,最后落在空无一物的心室之间,那是你的到来,只为了与我重逢。

Work Text:

1.

“如果真的很困的话,那就放学回去再睡,反正今天考完试是可以提前走的。”

 

轻薄的毯子搭在了文俊辉的肩膀上,在还没进入寒冬的现在也挡住了秋末的寒凉,刚刚结束期中的考试,少年被一张张白纸黑字写完交给老师的考卷抽干了全部精力,这会儿趴在桌上时,脑子里都是空的。

 

后桌的朋友拎起掉在地上的校服外套,那原来是文俊辉搭在椅背上面的——原本他只是恶趣味想要玩一下地把衣服兜头罩过去的,结果困迷糊的文俊辉还硬是从嘴里挤出来了一句含混的谢谢。

 

“你不会又熬夜了吧?”仔细看了一眼文俊辉眼睛底下的青黑,自诩还算是文俊辉好朋友之一的同学得出了这确实是比前几天要更深一些的结论。

 

他皱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你知道睡不足是会长不高的吧?”

 

刚刚高二的男孩子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威胁,一点儿都没有电视剧电影甚至小说里那么酷帅的架势,他能想到的最严重的后果就只有睡不好可能长不到一米八的身高。

 

“我应该用不着担心这个。”

高中正是窜个子的时候,已经成功突破一米七五大关的文俊辉同学倒是对自己的身高没那么担心,他睡不好是因为另外的事情。

 

“是什么?”同学瞬间露出了八卦的表情,他想起来了班级乃至全年级那么多个对这位朋友打着心思的女同学,“谈女朋友了睡不着?”

 

“……不。”

 

人生简单到目前阶段被吃饭睡觉上学考试给排了个满,文俊辉对恋爱话题完全不感兴趣,哪怕他的确收过含蓄的情书和女孩们羞怯投递过来的秋波。

 

但恋爱这个词本身就遥远,远到直接被文俊辉排除在了他会想到的一切事物之外。

 

“那是因为什么?”

 

文俊辉拄着下巴,他把那件沾了灰的外套抖抖干净再正经穿好,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呆着,身边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拎着书包走出去想要尽早回家享受他们不多的课后自由时间,他却完全不着急。

 

斜瞅了一眼很显然也是想要走但却还保持贴心想着至少聊完这个话题的朋友,文俊辉咧嘴:“睡眠质量不好,最近老做梦。”

 

他解释得轻易。

 

“可能考试复习压力大。”

“之后就会好的。”

 

但是期中之后还有期末,真要是压力大的话,高考结束之前你估计别想要好好睡觉了。

直觉自己被搪塞了却没有证据,但转瞬也就把这个话题给扔到了脑后,因为文俊辉说回家路上他请一杯奶茶,高中时期零花钱都得数着花的男孩立刻举双手赞同了这个提议。

 

至于文俊辉睡不好?

困了自然就会睡了,现在奶茶重要。

 

都说了,被寻常生活和考试就能填满日常全部的高中男生又能有什么忧心事儿,同学完全没有想那么多,但也忽略了高中生在隔壁日本可是专门出能穿越时空变身超人拯救世界热血救世主的的年龄段。

 

文俊辉经常做一个梦,他总是说不清具体内容,却又知道那个梦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在他的脑海之中了,时不时在他要忘记的时候又窜出来一下彰显着存在感。

 

那只是一个梦,承载了一整片荒芜原野和平静海面的梦。

 

空得就好像是某个确实存在的等待开辟的新空间,而文俊辉做梦的过程就是来这片空间走过的旅程。

但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少年实在是记不清自己最早开始做那个梦的年纪了,等文俊辉刚刚意识到那一直是同一个重复出现的梦境时,他早已从牙牙学语的幼儿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就连梦,也出现了变化——这才是他睡不安稳的根源。

 

只是不断做梦而已,就算梦到的都是同一片景色也没有关系,大可以将那些当成清醒梦来看,但文俊辉突然对梦境的改变产生了近乎惶恐的感受。

 

那是一片粉色的花瓣,和荒野大海格格不入的花瓣。

 

太柔软了,明明随风飘着,但却像是有着鲜活的生命力。

 

十六岁的少年害怕那样的改变,哪怕梦境就只是梦境而已,这对目前人生都是寻常着安分守己在过的文俊辉来说已经是一种天翻地覆。

 

此时,哪怕甜甜的奶茶也都没了能够安抚神经安宁的办法了,就算对生活常识之类再怎么缺乏了解,文俊辉也知道了最重要的那件事,那就是,他需要休息。

 

接连几天因为害怕自小陪伴自己的梦见改变更多就不想入睡,可不睡的话,疲惫感叠增带来偶尔的心悸显然要更可怕。

 

抱着被子,文俊辉很快就陷入了最深层的睡眠之中。

 

他其实是知道的,自己又在做梦。

 

赤脚走在荒野之上,然后踏足海面,文俊辉喜欢梦境里面的平静,这里时间的流逝都不那么明显,他只需要等待一个自然离开的被称之为‘醒来’的计划而已。

 

只是花瓣再次降临了。

 

轻飘飘地,被风送来了文俊辉的脸侧,又被卷挟着远离。

 

若是要将梦境也区分天与地那也荒谬,毕竟这里荒野与海洋都没有交界,所有都是文俊辉的梦——这是他最安宁的内心,又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如今,一阵风带着花瓣闯入。

 

那是最无害的入侵者,文俊辉看着不该出现的柔软花瓣,在某个或许在现实里会被无限拉长成为慢镜头的瞬间,他做出了自己要抓住那片花瓣的决定。

 

于是,荒野有了野草茂盛生长,海绵边缘出现沙硕与贝壳,天空高高在脑袋上方挂着,而少年执拗地伸着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粉色。

 

文俊辉追了许久,久到了他醒来,度过了重复的需要上课再回家的一天,然后再度入睡。

 

如此三次之后,文俊辉在海的尽头用手拢住了花瓣。

 

他坐在梦境的孤岛之上,看着花瓣,感受着不该出现在梦境里的那种独特的柔软,文俊辉低头突然又开始感觉到了孤独。

 

少年把花瓣塞进嘴里咀嚼,花瓣揉碎挤出了苦涩的汁,正好和这个孤独的梦乡相匹配。

 

他却突然地下坠——文俊辉坠入了梦境,由花瓣带来的,是他追逐而来的一个全新的梦。

 

睡醒之后的人总是会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的,这对文俊辉来说却实在是难得,或许是因为他的梦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成不变的寡淡,‘记得’本身才是对他来说更习以为常的,也正因为如此,醒来之后的文俊辉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怅然若失。

 

同学调侃着对他说:“你最近睡得好了诶,期末都不成压力了?”

 

披着校服在初冬里瑟瑟发抖的文俊辉捧着滚热的豆浆:“啥?”

 

冷得几乎没办法思考对方说了什么话的少年又打了个喷嚏。

 

同学:“算了,没什么、”

 

热豆浆顺着喉管暖着胃部,但是早读之前也就勉强喝下去了半杯,撑过了课间,文俊辉趴在课桌上看着桌角的那剩下来的半杯豆浆。

 

“你说,人会梦见没见过的人吗?”

他突然在问。

 

同学疑惑:“说实话,我已经被数学公式折磨到梦见的都是公式了,我都不知道那些公式是不是见过的,更别提人。”

 

“上次我做了个超级恐怖的梦,梦见语文课代表再给我上物理课,但是他长了张英语老师的脸!”同学说得格外诚恳,“你觉得这个问题问我,合适吗?”

 

文俊辉:“……”

 

只是不管语文课代表还是英语老师,那也都是见过的人,公示再怎么扭曲也都是见过的字母数字和符号。

 

文俊辉最近一直在做梦,那是一个他努力去记,但睡醒后却还是能够被忘记大半的梦。

 

他只能够让自己去记那破碎的梦境里出现的只言片语还有那些一闪即逝的画面。

 

文俊辉时常会梦见一些人,这让他变得不那么地寂寞,只是他广袤的荒原和海洋被小小的屋子给取代,他迷茫地待在其中,看着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无措淹没了梦境里面的少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等着那个让他醒来的瞬间可以尽快降临。

 

偶尔也会有人带他逃离不知道做些什么的窘境,只是文俊辉醒来后就会忘记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又叫什么名字。

 

“那应该不是我见过的人。”文俊辉这么想过分析过,“不然都会有迹可循。”

 

少年明白了,他梦见了一个不真实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少年还希望下一次,他再次从梦境里醒来的时候,自己能够记得那人的名字。

 

“只是梦里的人,名字很重要吗?”

文俊辉还反问过自己。

 

他想着。

 

于是,他又这么回答:“他是来我梦里找我的人。”

 

所以名字当然重要。

 

就像挤满了人的绿色小屋子里,他是笑着拉住自己的手的——哪怕其实现在的文俊辉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没有笑,直觉说有,那就应该是有的。

 

如果不记得的话,那未免太可惜了。

 

“你最近变得蛮奇怪的。”

 

“有吗?”文俊辉反问。

 

2.

“我叫全圆佑。”

 

文俊辉还是没能在现实里面记住这句话,但是每天入睡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和全圆佑相遇。

 

但那种情况下,或许换一个形容词会更加合适。

 

文俊辉和全圆佑一次又一次在梦境之间重逢。

 

“梦原来也会有向前行进的时间线吗?”有时候,文俊辉会闹不懂这个问题,残存的对梦里的印象告诉醒来之后的他,哪怕那是梦境,那也会跟着时间前行,每天都是新的日常,每天夜晚的相遇都是新的开始。

 

那既然这样的话,醒来就成了格外可惜的事情。

 

把梦境当成现实的话,现实这样日复一日地上学放学就可以当成梦——正好,一个那么生动,另一个那么无趣。

 

脑袋里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文俊辉也并不指望这种想法能成真,毕竟生活不是电影,而文俊辉从来不是什么主人翁。

 

但他喜欢睡觉,就这么窝在座位上,囫囵裹上校服的外套坐在那里就能短暂陷入梦境,宛如任何一个被学习压得背都弯了的孩子那样。

 

“圆佑啊,我就是三分钟,就三分钟,你帮我看着点哦。”

而文俊辉醒来后也不会记得的,梦里那个坠入进新的梦境里的自己也曾这么说过,穿着T恤硬是挤在另一个淡薄的男生身后,久违了抢占那两分钟都可能不够的闭眼时间。

 

少年甚至不会记得自己在梦里其实身处在陌生的国度,他现在都逐渐地忘记了,他追逐着一片花瓣才奔赴至此。

 

这个梦境本来并不属于文俊辉。

 

来自荒原和海洋的尽头,来自另一个国度的花瓣飘了如此之久才找到了可以停留之处。

 

这是花瓣带来的所谓黄粱美梦。

 

明明现实里还在为了即将到来的高三在努力,梦境里的他却可以趴在木质的地板上,没有烦闷的数学公式和物理作业。

只是心却又觉得窒息。

 

“我想家了。”

 

又一次的入睡,文俊辉醒在了宿舍之中。

 

他不记得这是自己的一个梦,就如同醒来之后他不记得自己做的梦那样。

 

梦和现实留存着并不分明的泾渭分割。

 

轻轻说着自己的想念,文俊辉脑袋挨在墙壁边上,声音含混到除非贴着他的嘴唇就不可能听得清楚。

 

“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问,直到有个人看见了他,然后去牵住了他的手。

 

“明天还有练习,再睡会儿吧?”

那个人把文俊辉推到了床铺边上。

 

房间里有着好些人的呼吸声,他们在其中绝对不算突出,但是夜晚之中,少年却又只觉得留存在的也全都是寂寞。

 

文俊辉抓住了要松开自己的手。

 

下一秒。

 

文俊辉醒在了现实。

 

“我梦见了全圆佑。”

 

这年头,正经人谁写日记!?

 

少年吐槽着,然后买了一个本子,那种便利店里卖的挺火的多是女孩子买的密码本,他不知道梦算不算秘密,但姑且还是得把内容藏起来说比较好。

 

被看见了说不定会被以为压力太大被逼疯了吧?

 

怎么会有人做梦都梦得不清不楚,却还给自己脑中想出来的人起了名字,还是奇奇怪怪的发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醒了就能确定是那三个字的。

 

文俊辉觉得自己不对劲,但他说不清楚。

 

梦和现实为什么总是分开呢?

 

随着又长了一岁,文俊辉能够思考这样问题的时间也变得更少,伴随着课业的增加,就连做梦的机会本身都变得弥足珍贵。

 

文俊辉常常会找个角落安静地呆着发呆,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但是身旁很多人——大多数都是大人,有家长有老师,他们都说,等你高考结束之后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了。

 

少年打开了已经被写了一大半的密码本,上面比起日记来说更多的写的都是牢骚话。

 

他挑了新的一页在上面写着。

 

——我希望全圆佑是真的存在的人。

 

因为文俊辉需要一个能够拉住自己手的人。

 

他又一次开始感觉到了孤独,为了一个所谓的‘高考之后’,文俊辉找不到那个‘之后’的之后自己能做的事情,他没有目标。

 

本来想着按部就班地生活,但这在现在都成了文俊辉无法忍受的事情。

 

少年想着,本来不该这样的。

 

又或者说,至少不该会是这样的。

 

“明明有更想做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念头更加旺盛,文俊辉就更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的志愿大学已经变了几番,作为目标来说确实足够,但却又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文俊辉想,自己想走一条新的路,不同于现在这一条所谓‘普通’的人生,而是在其旁边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想,自己并不是没有那样的能力。

 

“我想,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

 

文俊辉想要找一个不存在的人,那个人就存在他的脑海里,可是除了那个经历了足够长时间才被他在现实中记起来的名字之外,文俊辉什么都不记得。

 

少年那么热切地希望,梦境也可以成真,他想要有个人可以牵着自己陪着自己前行。

 

“演戏!?你认真的啊文俊辉!?”

算得上是尖锐的声音戳得文俊辉觉得耳朵疼,他看着眼前的好友点头承认了自己新的目标。

 

“虽然我承认你收拾一下绝对比不少明星要帅,但是,这么突然!?”

 

文俊辉:“比起真正意义上的科班出身,我这应该只能算是野路子。”

 

高考临近之前,少年和朋友聊了关于未来的话题。

 

明明是能算作尖子生的成绩,文俊辉却已经画好了另一个未来的蓝图。

 

“与其说是‘突然’这么决定,倒不如说我‘竟然’现在才做出决定。”文俊辉脸上已经逐渐脱去了少年的青涩转向了另一种青年的氛围。

 

“第二人生,我想尝试看看。”

 

“去演绎一个新的人生,这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去构造一个新的人格,去填充细节,去完成演绎。

 

文俊辉想,他或许可以演出属于自己的全圆佑,至少那会是存在在现实里的全圆佑。

 

找不到那就去创造。

 

这很文俊辉,不是吗?

 

这也能被称之为是天马行空的浪漫,至少对于他本人来说是这样的。

 

但家里人似乎并不赞同文俊辉这样的选择,父母的反对也并不激烈强硬,他们只是不理解向来让人觉得省心的孩子怎么回去跨出那么不确定的一大步,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那已经是最不稳妥的发展了。

 

“我只是想要试试看嘛。”

 

文俊辉也试图为自己争取着能去那样做的权利,他甚至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像父母证明,自己已经要成年了,是足以为自身行动负责的年龄。

 

倔强的青春期少年永远是让人头疼的存在,最后他和父母约定了,至少得给自己留有一条退路。

 

于是就这样,文俊辉转身拥有了去追逐一个梦的权利。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在说着不理解,甚至连文俊辉自己也在午夜梦回时开始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发展陈这样。

 

躺在床上虚虚地拢着手指,他却又觉得掌心里还留存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再想睡却又睡不着了,文俊辉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他说着,圆佑啊,我好想你。

 

只是现在,已经变得连梦都偶尔不自由。

 

我想见梦里的里,哪怕不记得了,但是却似乎总能在我疲惫的时候出现的你。

 

“好累啊。”他蜷缩在被子里面,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温暖起来。

 

试镜也好累啊,那些都是我不理解的知识领域了,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那些也都很有趣。

 

就只是和梦里不一样,没有那么多人簇拥在一块儿的热闹。

 

梦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瞬间,少年人变成了青年,只是宿舍依旧不大,十数件衣服堆叠挂着的休息室里,偶尔也会有人挤在角落之间。

 

——我好紧张。

 

——没事的。

 

额头抵着额头,肩膀贴着肩膀,在随时有人来往的休息室间,他们借着服装遮挡完成了如此不成体统的拥抱。

 

只是再醒过来的时候,文俊辉不会记得这个。

 

面对着可能会再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试镜,刚刚才能够得上被用青年来形容边缘的孩子没办法从空荡荡的房间里获得更多的安慰。

 

他也不会记得,今夜梦的最后,自己也曾扑到过谁的怀里大笑着在闹。

 

道路是自己选择去开辟的,文俊辉也并不惧于面对这样的现状,但梦醒瞬间时的怅然若失也不是作假。

 

只是向前流逝的时间也带来了成长,文俊辉很快就在自己高考完之后的暑假里成功试镜来了一个角色,他本来就只是想去影视城晃晃撞撞运气的,却被一个小小的剧组给看中,成了网剧的男三。

 

漂亮的脸蛋总是能够受人欢迎,他真正走上了新的道路。

 

变出名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好在文俊辉在这方面又没有明确的野心——随遇而安,他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情,在做着自己喜欢的想要去做的事情。

 

但是有时候,他看起来又不是那么开心的样子。

 

同剧组的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只是有点困,没什么事儿的。”文俊辉笑着打哈哈。

 

——我只是发现我演不出来梦里的人,这对于现实来说,并不是大事。

 

3.

文俊辉这样的性格放在正儿八经娱乐圈里还能被说成是没有事业型,所以几年下来没什么起色也是真的。

 

接到的都是一些网剧小角色,但是也正儿八经攒起来了一点儿颜粉,还在一些网络投票里靠脸拿到过不错的名次。

 

连梦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他依旧记不完全,但被簇拥着听见的掌声笑闹都是真的,文俊辉喜欢那种幸福的感受。

 

只是现实里的青年还是会遗憾,梦只是梦。

 

“但我还是很开心。”文俊辉在二十岁的时候吹灭了他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谢谢你送来一个真实的梦。”

 

“除非梦能成真,不然就让梦能一直持续下去吧。”

他许了一个无厘头的愿望,他也在感谢送来了花瓣的那一阵风。

 

然后,文俊辉知道自己也该专注于现实生活。

 

以演员的身份逐渐地让更多陌生的人也能听说过‘文俊辉’这三个字,如果以这是工作的角度来看,文俊辉不算是做得出头,但也算是步入平稳。

 

小有名气但是在大环境里其实也算查无此人,偶尔在网剧前期宣发结束之后还能接个杂志内页拍摄的活计,挣来的钱也已经不少了。

 

也还是很偶尔的,会有额外的采访,虽然在文俊辉自己看来,那可能纯粹是为了填内容的。

 

第一次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底气,压根没个正经经纪公司的好处就是至少不用接受太多无谓的工作安排,坏处就是没人能给他培训一下采访话术,好在是他本身家教良好也没有说出来过多失礼的话。

 

于是在早期一个文俊辉接受采访的时候,有人问过他的理想型,那会儿还没名没姓的小演员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是个应该不存在的人,但是文俊辉依然很爱他。

 

当时无人在意,过了很久,有又人翻出了这段采访指责着说那个刚刚小有名气的年轻人说他演员失格。

 

只是在意的人依旧还是不多,逐渐磨出来的演技也没改变文俊辉本性里那点随遇而安的安稳。

 

往后便有不少人知道了,那个叫文俊辉的小演员早就公开恋爱了,只是没人知道他对象是谁。

 

依旧还是不太赞成他走现在这条路的父母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这话儿,假期回家的时候还拐弯抹角想套几句话数来,也都被文俊辉含混地挡了回去。

 

果然还是在家才能睡得安稳。

 

他把自己窝在被子底下,梦境中他在那个人的怀里醒来。

 

——我做了一个我们从不认识的梦,应该算是我完全没办法想象的另一种人生。

 

——你都说了,那是做梦。

 

——但我还是觉得没办法想象诶,现在的生活很好,就算是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尝试,我也没办法想象。

 

——诶,我以为你会是蛮想尝试第二人生的类型,新的生活新的朋友那种?

 

——那我现在认识的朋友应该怎么办,圆佑啊,你想想看,我会完全没有途径去认识你哦!

 

那个人低下头,眼镜自然滑下了鼻梁又被他推了上去,他亲吻了梦中人的手腕。

 

——梦里面的俊和我完全不认识的话,那就让那个俊可以再在梦中和我重逢。

 

——呀,全圆佑,这是绕口令嘛,梦中梦?

 

——我只是想说,如果那是俊的梦,那就让我也梦见你的梦吧,我们会遇见的,不然也太可惜了,就这么不能见到的话。

 

但,那也没什么不好。

 

猛地从梦中惊醒,文俊辉侧头看着窗外高挂的圆月。

 

“全圆佑。”他念着这个名字。

 

文俊辉突然意识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阵带来花瓣的微风是什么。

 

有一个梦中人在说,他们终将重逢。

 

“到底哪里才算是梦呢?”

 

文俊辉不理解,但他知道自己记得越来越深刻了,那个叫全圆佑的人,以及他眼镜片后总会看来自己方向的视线。

 

那个人说不定真实存在呢?

 

有一个世界存在着文俊辉和全圆佑,那么,另一个世界没道理只有一个文俊辉在。

 

他突然想要找到那个人,就算像大海捞针,文俊辉也愿意去这么尝试——或许那会很难,难到可能不会有结果出现。

 

好在文俊辉不是没耐心的那种类型。

 

事情在第二年的春末出现了新的可能性。

 

文俊辉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逐渐记得梦境更多的他试图把这句话替换成,文俊辉和一位老友在此重逢。

 

“因为俊辉这次的角色要有点舞蹈功底么,这是我们请来的老师,是有很多全球级别奖项的老师哦!”

 

有人这么介绍着。

 

文俊辉看着眼前高瘦的青年。

 

文俊辉:“……”

 

徐明浩:“Emmmm……”

 

文俊辉:“小八啊?”

 

“我现在应该在做梦吧。”徐明浩揉了一把脸,下一秒,他收到了一个差点让他把要给闪了的飞扑。

 

明明是应该先说你好的场面,他们也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更多的,他们都想说另外一句话。

 

——我好想你。

 

在这个从未相识过的世界里,我如此想念的朋友啊。

 

“梦?”徐明浩听着文俊辉说的那些话,他们熟得很快,快到所有人都觉得果然‘投缘’这个词格外玄乎。

 

“平行世界这种说法应该也很合适吧?”

 

徐明浩给文俊辉倒了一杯茶:“因为那个世界不也是都在向前发展吗?”

 

“我有时候也会做梦,梦见在落花尽头有个人在找我。”他笑了笑,“我相信他真的存在。”

 

文俊辉好奇:“为什么?就算只是当成做梦的话也不奇怪诶?”

 

徐明浩随即反问——你不也在把你梦里的人当真吗?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大概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好的想象力能去想出一个那么好的人吧?”

 

“嗯……”文俊辉拖着声音,“说得也是。”

 

我现在还在找他,我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有没有和我做过相同的梦境,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能记得自己现在的名字。

 

但是我想找到他。

 

“但是好难啊。”文俊辉嘀咕着,“十几亿人口诶!”

 

徐明浩歪头:“没那么多哦。”

 

“嗯?”

 

“啊,俊你没发现吗?”徐明浩伸手捂在嘴巴前面,“梦里他们说的都不是中文啊。”

 

“……诶!?”

 

因为做梦梦得所有都太理所当然了,甚至醒来之后记得的都是少数,因为梦里自然而然地就理解了一切,所以文俊辉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

 

“啊,我就说全圆佑的发音好奇怪,还想着是国内哪个地方方言诶。”

 

文俊辉笑得缩成一团,他看着眼前的人:“我想我知道接下来的目标了。”

 

——让我把名字变得能有更多的人知道,直到那个‘更多’里面能够饱含一个他。

 

这或许会花很长的时间,但他们可以做到的。

 

“谁先找到谁请吃火锅哦!”

文俊辉要和徐明浩打赌。

 

梦又是会清晰留存在他们现实的记忆里面,对于终于在这个时空相遇的好友来说,这也能成为一个算旧账的好机会。

 

“我梦里梦外加起来忍你多久了!”徐明浩咬牙吸气,伸手拎开文俊辉的耳机,“你给我醒醒!”

 

文俊辉:“昨天梦里干啥了我完全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练习的时候故意捣乱哦!完全不记得哦!

 

胡闹归胡闹,能有个人一起去记忆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从小有名气变成了比较有名,文俊辉花了不少时间,在闲暇时间都变得格外少的现在,他终于挤出来了比较长的假期——抠抠搜搜把行程拼在一块儿才硬挤出来的那种。

 

他想,自己总归不能被动等待,虽然跑去另外一个国度也是漫无目的地去找而已。

 

但至少这是一个进步。

 

“但你今年韩语考级过了吗?”

 

跑国外参加一个舞蹈比赛的徐明浩问他。

 

文俊辉曰:“但是我现在口语好不少了!”

 

当演员的好处就是不会像偶像那样会被大堆人簇拥着接送机,推着个大行李箱在机场的时候,偶尔有人看见了他嘀咕着眼熟也都没想到太多。

 

直到终于踏足另一片土地的时候,看着机场的人来人往,文俊辉带着自己油然而生的熟悉感拉着行李箱走在街头。

 

其实还是不认识居多的,就连耳朵边上听到的路过人的只言片语他都不能第一时刻反应。

 

他始终不是梦里那个文俊辉,但新奇感还是让他保持着活力。

 

揣着零钱买点其实不一定好吃的街头小吃也是,用还带着口音的韩语在店里正经点单也是。

 

文俊辉从不会让自己显得有多窘迫尴尬,他只是想来这里看看,瞬间期待着说不定也能遇见一个谁。

 

他很期待要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可以遇见那么一个眼熟的人,只是真正被叫住的时候,文俊辉其实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我的反应弧才没有像全圆佑那样。”之后的文俊辉总是会这么嘀咕着,“我那只是还没熟悉语言环境!”

 

夜晚首尔的街头人总是很多,或许这也有着是假期的缘故。

 

“俊哥?”

 

突然被喊住名字的时候,文俊辉反应了一下这种叫法。

 

实际上文俊辉很少会被这么称呼,这又是和梦里不一样的一点,就算是徐明浩也是更多时候直接喊他俊辉——中间单字的名字似乎是在这个国度的友人的一种专属。

 

他掉头看着突然面露窘迫试图重新组织语言的青年,一种松了口气的感受蔓延开来,文俊辉把手里提溜着的刚买来的糖饼袋子往前递:“晚上好啊,珉奎。”

 

刚刚文俊辉他突然冒出来了个坏心眼,比如说假装不记得不认识,但是看着这个人的表情,他又觉得‘假装’其实也是一种残忍的坏事。

 

因为珉奎是弟弟呢。

 

咬着糖饼,温度烫得门牙都觉得有些发酸,文俊辉想着,要是能在上面放一块冰淇淋就好了。

 

他侧头看着现实之间也比自己高了一点的金珉奎,文俊辉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没少睡觉,怎么身高就卡在这儿了呢?

 

用同样嘶嘶抽气的动作咬着发烫的糖饼,金珉奎看着眼前他并不陌生的人,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明浩的话,在国外参加比赛哦。”文俊辉突然开口。

 

“……嗯!?”

 

他笑着看向眼睛突然亮了的青年:“要明浩电话的人举手!”

 

金珉奎试图让自己更矜持一点,但是很显然,他做得不够成功,毕竟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人的样子也着实让人狠不下心去逗。

 

文俊辉念念叨叨地说着,徐明浩欠自己火锅,这最起码得请一年才行。

 

“明浩现在原来是舞者啊。”金珉奎抓了抓头发,“因为怕那是只有我记得的事情,所以不敢去找他,但是,原来都记得啊……”

 

他想着,这可真是幸福的日子。

 

“你呢?”文俊辉问。

 

“就跟综艺里有时候调侃的那种差不多吧。”

金珉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开了公司,应该算是个老板哦,不过还不算很厉害的那种。”

 

他说,还好今天在路上偶遇了文俊辉。

 

“因为害怕你们都不记得,所以没有敢主动去找,但是如果再憋下去的话也好难过啊。”

“我都想着实在不行直接贴寻人启事了。”

金珉奎是认真地在说这些话:“……我好想你们。”

 

哪怕不认识,生活也在继续。

但是如果不认识的话就太可惜了,没能相遇的话,那也太过于悲伤。

 

文俊辉无奈笑着跟他交换了号码还有现在的住址,约定了一定会像梦里会有的那样时常联系,他放过了那个跃跃欲试想要拨一通跨国电话的弟弟。

 

——现在就只差我没遇见了。

 

回到酒店,文俊辉抿着嘴唇:“珉奎都还记得明浩,那你应该也能记起来我吧?”

 

闭上眼睛,只是文俊辉今夜没能做梦。

 

——如果你记起来我的话,你又是否像我爱你这般地爱我呢?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完全没有确定自己今天该去哪里的文俊辉盘算着自己应该去哪家店吃个早午饭。

 

“俊呐,今天降温了。”

“好歹加一件衣服再出门吧。”

 

睡眼惺忪的他走在酒店大厅的边上,脑袋还没怎么清醒的时候,肩上却落下了一件足够温暖的大衣。

 

“甚至这样半眯着眼睛边走边睡,还会摔哦。”

足够温和的声音响在耳朵边上,明明是带着困倦的冬日早晨,文俊辉却被激灵了个清醒。

 

本来就大的眼睛瞬间睁了个滚圆,文俊辉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连说话的能力都像是丧失了,徒留下来的还有眼眶的酸涩。

 

“算是惊喜吧?”

全圆佑弯着眼睛:“金珉奎那小子的主意。”

 

他伸手摸着眼前人柔软垂下的头发:“文俊辉。”

 

我说过的。

在梦里,我们也终会重逢。

 

“我好想你。”

 

4.

很久以前,全圆佑就在做一个梦,一个他在荒野间跋涉的梦。

 

他找到了一片鲜花盛开的绿洲,每一朵花都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回忆瞬间,他看遍了这些花朵,又摘下了其中最柔软的,轻轻让风托起花瓣向梦境远处飘去。

 

“我答应过一个人,哪怕是在梦里,我们也要相遇。”

 

无论哪个是梦境,哪个又是现实。

 

我答应过他的。

 

我们会一次又一次相遇,一次又一次重逢。

 

Fin.

 

the老师:所以,我就欠了一年火锅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