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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真的很好看，夫人。”
作为家里独生子，李旻浩从来不曾经历过什么穷苦的日子，优渥的家庭条件从没有让他为金钱担忧过，如果生活没有被度如其来的变故冲垮的话应该会很顺利吧。
他不是个爱撒娇的人，父亲不遗余力将所有枪法剑术交给他，贤惠的母亲教他许多针线和烹饪技巧。李旻浩也不是没有埋怨过，只是母亲总会笑着敲他的脑袋，说着这样以后才不会让伴侣为难之类的话。他可不想要什么伴侣，说着想要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能够一直这样快乐就好。
听到噩耗是在雨夜，本就一直在跳动的眼皮，现在更是牵动着神经。从外地回来的路说不上有多崎岖，但这样的山路肯定是不好开的。最后一次见到父母是在前两天的餐桌上，李旻浩不停说着要父亲少喝些酒的话，不过转念一想母亲也跟着的话也不会有大碍。
葬礼是在发现尸体后的第五天举行，世家大族的虚伪总是被父亲挂在嘴边，虽说李旻浩从小就躲在父母身后见识过这些人的嘴脸，只是现在这样的场合下还能够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真是不出人意料。
李旻浩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有些憔悴，整理这个家的财产，再加上流动商铺的资金花了不少时间。虽然悲痛但是绝不会就这样沉溺在其中，被教育得很好的家族继承人，不应该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没有休息好的眼球上都布满了红血丝，头有些疼，可下面还有一群等着分食的鬣狗。
“感谢各位出席家父家母的葬礼。”他笑得假惺惺的，努力抬起的嘴角，礼貌大方，就像礼仪课上学的那样。从楼梯上走下来，出声将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一起，安静的人群看起来仿佛确实停止了争执，可互相试探的眼神交往根本看不起发言的李旻浩。
一一握手交谈，假惺惺的姿态，有的装的像些还挂着几滴泪，而更有甚者直接拿起了旁边的古董花瓶开始打量。李旻浩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家产凭他一人是没有办法守护下来的，更何况得不到这些有权势的家族长辈支持的情况下，与其等待他们把所有的一切搜刮干净，还不如事先准备好后路。
而现在示弱就是最好的办法。
“旻浩啊，你也不用太伤心，这些东西我们可以帮着你管理的，等后面你学会怎么处理了再交还给你。”虚伪得让李旻浩快要吐出来，除了每年无法拒绝的家族聚会以外都不曾见过几面的关系，怎么就可能说到帮忙。
“好啊，既然如此，有劳各位长辈了。”他笑得眼睛弯弯，没有人察觉到有些什么阴谋。
下着雨的天空总是阴沉的，李旻浩看着棺材放进事先挖好的坑里，他的眼睛里没有泪。那些得到好处的妇人还要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一点都不悲伤，一滴泪都没流，两夫妻白养这么个儿子。李旻浩直到最后也没有发火，他沉默着办完所有应该做的事情，不想在父母葬礼上整出这样的事端，更不想在这种时候闹得不愉快，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根据现有线索调查，令尊好像并不是简单的车祸这么简单。”曾经的同学，现在成为了警官，方灿和李旻浩站在远处抽烟，看着不远处假惺惺的这些人。
“谢了。”李旻浩的烟还没有抽完，扔在地上踩了两下，随后吐出长长的烟圈。青色的烟和远处的山融合，想必父母也会喜欢这样的景色吧，远离纷争不被打扰。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停下正在前进的脚步，雨点将他的头发打湿了些。拒绝了方灿的伞，慢慢走在雨中，感受着这真实的冰冷。
“会。”
“属于我的东西还一件都没有拿回来，不是吗？”
02
被金昇玟带回家是在一个晴朗的日子，而原因更是简单。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
离开家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的衣物简单得甚至没有装满。李旻浩看着这些行李有些好笑，还没有小时候离家出走来的多，而现在在金昇玟的庄园里能看到的东西远比他带来的时候多。
“说吧，你能怎么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怎么说也是跟着父亲学过些经商技巧，李旻浩却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就只来喝过几次酒就提出能帮助他的。
凭着原先母亲娘家的关系找了份调酒师的工作，虽然不喜欢抛头露面，但要想不被那些人为难，也就只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尽可能凄惨些。倒也不是特别混乱的场合，伴随着爵士乐调制着客人喜欢的酒。工作时间并不长，只是需要昼夜颠倒，也正好让他把白天的时间空出来查那些事。
金昇玟看起来并不像是常会来这种场合的人，文质彬彬的样子还戴着眼镜。第一次走进这个酒吧的时候更是穿着正式，身上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帮忙收拾桌上的水渍也只是说顺手，李旻浩看得出来他的笑容有些其他的用意。
他总是能引起李旻浩的注意，就像是突然闯入生活的小狗一样。金昇玟总是礼貌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每次都以为他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显然金昇玟并不是爱喝酒的人，每次这一杯不仅没有喝完还在冰块融化了之后变得更多了些。可金昇玟每次只是挑李旻浩当班的那天来，点一杯威士忌坐在吧台看着他调试各种各样的酒。
“说吧，故意挑我在的时候来这里到底有什么想法。”拿着杯垫放到面前，再将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放在金昇玟的面前。
这是他第七次看见金昇玟来酒吧，而他又点了威士忌。
“你好像在查什么对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刺激的酒精味充斥口腔，他皱了皱眉，脸上挂着的还是笑容。
“我可以帮你。”
虽然从金昇玟的装扮上来看，他肯定不是属于空口说大话的类型。毕竟身上昂贵的布料剪裁得体的衣服至少能证明他是家境不错的少爷。不过实在想不清楚这样一个少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而且还偏偏对自己这样上心，但是现在李旻浩还真是对于他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将他带回自己的住处已经快要破晓，金昇玟也没有任何抱怨，只是跟在身后慢慢走着。穿过几条小巷，路并不平坦，甚至还有些水洼，金昇玟跟着他走着，并没担心会不会弄脏他昂贵的皮鞋。最后走上悠长的楼梯就到达的房间，不大的地方却是收拾整洁干净。李旻浩看着金昇玟跟进来还有些不适应其他人闯入自己的领域，而金昇玟一声不吭帮他关好了门，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没有打开灯，跟着记忆走到桌子旁拿起烟，靠在窗户用手指夹起烟卷，手摸着口袋却没有翻到打火机。天空不再是一片黑暗，静谧的蓝逐渐褪去，霞光开始入侵。不记得自己把它落在哪个角落，但正在郁闷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人走了过来。滑轮转动的声音后亮起的火光，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被窗外的风吹得摇曳。靠近了些点燃这支烟，李旻浩闻到他身上并没有烟味。
“那么，你能怎么帮我？”李旻浩的眼睛盯着他的镜片，却感觉怎么都无法看透。而这样的距离感让李旻浩有些不安，连丝毫温情都不想拥有。
“还真是现实呢。”金昇玟有些发笑，但好像并不觉得这是无理的行为。
“鄙人现在任职于情报科，想必应该能够帮助你调查到你想知道的事。”他的官腔让李旻浩反感，但这个职业确实也能帮到他许多，可是还不够。
“家父留下了些产业，金家经商发家倒也有些家底，不知道李先生意下如何。”李旻浩听说过金家，父亲经手管理产业时常会提到的合作伙伴。要说起来金家的家底并不薄弱，也确实听说过有一个儿子，只是早些年一直在国外求学不曾回来，去年夫妻俩去世才回到本家，李旻浩兴许是在聚会上看见过，可完全记不起长什么样。
“那你想要得到些什么？”总不可能毫无目的对一个人好，至少李旻浩是这样认为。
金昇玟站在背光处，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清，昏暗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天边的太阳已经在山脉下隐藏许久，而天空泛起的红正预示着不错的天气。
“伪装成我的伴侣吧，这样你的身份也不会暴露，而我也免去了些工作社交的烦恼。”他说得语气有些发笑，分辨不出有什么样的企图，但他轻笑着像是真的很苦恼这些东西那般。
“成交。”
他缓缓吐出烟圈，看着泛红的天空中缓缓升起的太阳，逐渐洒满整个大地的光，温暖而刺眼。终于能够看清金昇玟的眼睛，勾起嘴角笑着。
“合作愉快，夫人。”
03
庄园里的陈设还算简约，倒是能够看出是上一任家主的风范，有些沉稳得古板。沿路的风景倒是让人满意，远离市区，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对称排列的橡树。
李旻浩倒也不反感这样的装修，只是深色的木质家具总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别扭。他也只是皱着眉，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他不可以挑剔，李旻浩一直提醒着自己要清醒。
“不喜欢的话随时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更换，夫人，我对这些没这么在意。”金昇玟挽着他的腰并排走着，看出李旻浩的心思，缓缓开口还是那样的彬彬有礼。
倒也奇怪，踏进这家的那天就穿着女装，带着假发，精心打扮一番。李旻浩觉得奇怪，但全当更像他的伴侣要做的工作罢了，也是不稀奇他这样的处境可能会被安排几个眼线在家也是不稀奇，做得滴水不漏终归是好的。
金昇玟待他也不薄，总不会强迫他出席些宴会。偏要说起来的话，李旻浩倒还真不喜欢那些假惺惺的社交场合，可既然是没有办法推辞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的办法。看金昇玟都开口，李旻浩也没理由一直在家里呆着不帮忙的道理。
“行，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他没有合适的洋装，出席这种场合得体的衣服起码不会丢金昇玟的面子。
“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金昇玟有间屋子专门是让他来剪裁衣服的，李旻浩倒也不再推脱。
金昇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不上班的时候要不就是在自己尝试设计剪裁衣服，要不就是亲手冲一壶咖啡和李旻浩一起坐在花园里看着书。就算李旻浩在旁边练习枪法也完全不会影响到他，一声枪响震耳欲聋，他握住杯子的手也不会颤抖，书页被风吹了起来，轻轻用修长的手指压下去，抿一口咖啡再放回去。
他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游刃有余，就算李旻浩故意想要捉弄他用了很苦的咖啡豆，金昇玟还是轻轻皱皱眉就喝了下去，没有埋怨一句话，倒是轻笑一声让李旻浩看得有些入迷。
“手臂抬起来吧。”软尺在身上收缩，贴身的衣物传来的触感过于明显。金昇玟靠得很近，耳朵边感受着他说话时吐出来的热气，只要侧过头就能看见他的脸。他量得仔细，从脖子到胸口，腰部和腿部，脚踝也不放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了尺寸的测量，李旻浩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可以了。”他的声音再起响起，李旻浩赶紧穿上了外衣，还好女士衣服的下摆够宽松。
“那就选这块料子吧。”李旻浩随意拿起块红色的布料，摸起来挺滑，上面还绣着浅浅的玫瑰，在光下隐隐闪着光。
“这一块不行。”金昇玟抬头看了眼，手上的笔正在记录着刚刚的尺寸。
“怎么就不可以了？”金昇玟很少拒绝他。
“这件衣服要是做出来只适合穿给我看，夫人。”他推了推眼镜，眼镜里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04
他总是戴着眼镜，金丝边的眼睛总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但李旻浩不这么觉得，他名义上的丈夫绝不是个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彬彬有礼的人。
总是以夫妻的关系说这些极富有暗示的话语，扰人心智。
要说这份工作为难的地方莫过于总是要承认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而为了避免怀疑李旻浩却也真真实实和金昇玟睡在一张床上。
他的睡衣是自己挑选的，一袭白色长裙，实在没有办法做出让步的选择。没有过多的花纹，但说到底是女款，圆弧型的领口将锁骨完全暴露在外面。丝绸面料的触感很不错，睡觉翻身也不会磨伤皮肤。
可李旻浩是个男人，他不会化妆描眉。好在五官生得极好，不需要过多修饰就足够秀气。
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坐在镜子前学着打扮，但这拿笔描眉比不得拿枪射击，更和在纸上写字不同。同样是笔，顶端被削成扁平模样，握在手中便别扭不堪。脸凑近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拿起眉笔画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他就生气得将笔摔在桌子上，自己都觉得烦，看着自己画上的那唯一的一条线还气不打一出来。好不容易颤抖了半天的手终于是凑到了脸上，可画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还不如不画得了，也不明白这笔到自己手上怎么就这样不听话。
“夫人。”金昇玟敲了敲门，咔嗒一声转开门锁走进来，看到背对着他的李旻浩正坐在梳妆台面前垂头丧气。只见那人双手捂住脸，泄气的模样仿佛看见一只垂下耳朵的兔子，竟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走近些能够看见他坐直的后背，再看看被甩在一旁的眉笔，不难猜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让我帮你画吧？”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股温柔，李旻浩也不再反抗，虽然并不想被他看到这幅模样，可要是放任自己这样画下去，真要到那一天出席就更出糗了，倒还不如让金昇玟试一试。
要说起来，李旻浩是一个扎针都不害怕到直视针头刺进皮肤的人，可金昇玟凑近的时候还是让他没有忍住闭上了眼。
金昇玟刚触碰到他的脸，弯腰捧起他的脸颊时看见李旻浩闷闷不乐的表情竟有些说不清的撒娇。视线扫描着这张漂亮的脸，可比起画出线有些搞笑的眉毛来说，殷红水润的唇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李旻浩当然也察觉到他的视线下移，深邃的眼神里带着些情绪，一种名义夫妻不该拥有的情绪。
为什么我的心脏跳得这么快？
他开始害怕自己的心脏跳得过于强烈，可李旻浩现在要是移开视线，一定会被金昇玟发现。尽管脸上已经开始灼热，他还是和金昇玟对视着。
过了许久金昇玟才缓缓拿起桌子上的棉布，沾了些温水仔细擦拭着他的眉毛，动作很轻。随后拿上笔为他描眉，倒也不是真的因为害怕有些尖的笔。
只是他的脸靠得太近了。
李旻浩的眼睛反射性闭上，可他太用力，皱起了眉。看着眼前这一幕，金昇玟不免笑出声。这样子就像是等着被处置的猎物一般，有些不甘又有些任人宰割。
拇指抚上他的眉头，轻轻打圈揉着。随着动作，李旻浩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应该没有被金昇玟发现他的秘密，可能他惊慌的反应只会被当作是不适应别人画眉的应激行为。
房间的落地窗没有关，春季正是起风的季节。阵阵微风拂面，他的头发缓缓飘动着，裙摆也慢慢摇曳。风里有花园里盛开的花香，混杂些青草和雨后泥土的味道。
他的动作也轻柔，距离真的很近，李旻浩能够听清金昇玟的呼吸声，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爽，香皂和阳光的味道，还夹杂着些淡淡的咖啡味，还有李旻浩的香水味。
倒有一种标记的错觉了。
金昇玟的动作停了下来，听到笔和桌子碰撞的声音，李旻浩缓缓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去看镜子中的自己，还真有些惊讶金昇玟的技巧，画得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总比自己那乱涂乱画要好些。
“很不错啊，你可以教我，我就可以自己画了。”
“我可以一直给你画的，夫人。”
他笑得眯起了眼睛。
05
对于金昇玟的感情开始变得奇怪，李旻浩说不清楚为什么开始有种莫名心动。他没有喜欢女装的癖好，甚至假装夫妻也只是为了相互的利益，但他现在好像开始有些依赖他这个合作伙伴。
明明可以去订做一身合适的礼服，就凭着金昇玟的关系，他有的是钱去请一个口风严的裁缝。就连这化妆也是，大可让画得好的仆人来做这些事，怎么会轮到他这个大少爷。
“我们下午出去兜风吧。”他的声音总是这样温柔，说话的语气明明是在商量却让人难以拒绝。
“好。”
两人独处的时光，金昇玟驱车，而李旻浩坐在副驾驶。黑色的轿车驶过一座山，顺着蜿蜒的公路不断前行，直到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李旻浩虽不知这个地方是哪里，可总是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这个地方刚经历过一个急转弯，顺着山体修建的公路总是这样，前面紧接着的地方又是一个弯。
地面上有不少黑线，很明显的刹车痕迹，许多条重叠在一起，一些从内侧沿着石头弯曲，逐渐扩展到弯道边缘。有好几条都表明有失败的飙车手在和弯道的博弈中丧了命，就像这最新的这两条，直冲冲从崖边冲了下去。
李旻浩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他没有到达过现场，而真正看见这个的时候，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线，看着山崖远处的绵延山峰，脑子里却在不停想象那天的场景。
“夫人，我们回到车上吧，外面风大。”金昇玟提醒着他，李旻浩也是许久才从这思绪中惊醒，他没有哭，只是有些走神，跟随着他进了车上。
金昇玟许久没有发动汽车，等李旻浩回过神来准备提问，他递给李旻浩一个文件袋。牛皮纸袋的外面赫然印着档案两字，抬头看了看金昇玟，直到他点头才打开来。
他父母案件的卷宗，里面有警方当时拍的第一手资料，现场的照片与看见的痕迹无二，无非就是还没过这么久，痕迹更加明显罢了。当然还有当时他要求对于汽车进行检查工作的报告，结果显示并没有任何零件缺少或者其他损坏现象。
“根据警方当时的调查证据来看，你父母的车祸系恶劣天气导致的交通事故。”金昇玟的结果和李旻浩听到的那些差不多，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证据无非只是证明了意外的事实。
李旻浩的脑袋里突然出现很多声音，他有些头晕，说不清的感觉。有些质疑自己的直觉，他不知道这个结果究竟是好是坏，可这起码证明他不用再带着仇恨活下去。
“夫人，案件的调查结果就是如此。”
“既然真相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对于你来说，我除了能给你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以外好像就没有更多的了。”
“但，我爱你。”
“夫人，你愿意留下来吗？”
06
李旻浩心中不停追寻的东西突然一下就得到了完全的回答，好像一下就失去了对于生活的意义，不知道自己在追寻着什么，甚至有些对未来迷茫。
既然父母的死已经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那现在该做些什么？
金昇玟的话给了他一些想法，仔细想起来真就是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想要回去是很难的，毕竟那群鬣狗一样贪婪的亲戚既然能够夺取，就不会这么轻易吐出来。
眼下待在金昇玟的身边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心很乱，金昇玟许久没有启动车子，就这样陪着李旻浩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旻浩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金昇玟盯着他的侧脸想了许多。他害怕听到李旻浩的回答，他知道李旻浩从来都不可能是能够被束缚的金丝雀，但感情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金昇玟就是想要让他待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用这种办法。
“当你的妻子能有什么好处？”李旻浩的声音有些哑，他的话很简单，不带有任何的情感，就像没有悲伤过一般。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业，而我只需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他的要求很简单，但好像又一点都不容易。
李旻浩当然能够察觉到金昇玟的感情，浓烈且克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和李旻浩说些外人看起来是调情的话，但从来不会越界。睡在一张床上，只要李旻浩不转过身来，他就只会靠在床边的位置睡着。金昇玟是个很不错的恋人，也是适合结婚的对象，李旻浩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转过了头，看着金昇玟的眼睛，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只是带了些担心。
搞什么啊，明明不是他的事，为什么委屈的像一只狗一样。
他的右手捧起了金昇玟的脸颊，落下一吻在唇畔。金昇玟的瞳孔收缩，很快被喜悦和无尽的苦涩所掩盖。张开唇回应着他的吻，李旻浩并不会接吻，显然也没有从金昇玟的回应中反应过来，他往后躲，可金昇玟的手拦过他的腰继续着这个吻。车里的空间不算大，围绕在身边的全是金昇玟身上的味道，李旻浩手上的黑色蕾丝手套被金昇玟伸进食指轻揉着手掌。
他的舌拂过上颚，李旻浩轻轻打了颤，直到放开时都没有缓过神。李旻浩的眼睛很漂亮，此时染上的水雾更衬得他是那样诱惑，张着嘴小口呼吸着。他的口红已经所剩无几，看着金昇玟的唇上印了不少，变得殷红，李旻浩羞红了脸。
“我……”他说不出话，他说不出金昇玟的嘴唇上还有自己的口红，更说不出自己还想更进一步。
“夫人，我们该回去了。”金昇玟总是这样得体的模样，他的手附在李旻浩的手上，安慰着他。发动车子扬长而去，要不是唇上还有一抹红色，要不是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真就会认为他没有什么反应。
一到家就接到上级电话，直到快要出发前往宴会金昇玟都待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平时这样也是常有的情况，可不知道为何，李旻浩格外不知所措些。他的心里不停回想起下午的情景，耳根红得不像话，坐在梳妆桌前不知道从何下手，镜子里的自己太过慌张，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没听见金昇玟敲门的声音，手里还拿着梳子不停梳着长发，早就说不清在想谢什么了。
“夫人，该换衣服了。”金昇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李旻浩抬头看着他，竟有些委屈。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在发呆啊……
他的手指很修长灵活，两三下就将这头黑发盘了起来。李旻浩自然也就任由他动作，闭着眼睛让金昇玟在他脸上描绘着，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恩爱的夫妻那般。
07
金昇玟给他做的礼服裙很漂亮，黑色的绸子上镶嵌点点银珠，纱质的袖子半透明，隐隐约约能够看见皮肤颜色，不算张扬的款式，腰间的环带将他的腰线拔高了不少，显得身材高挑。
挽着手进到大厅，和他见过的社交场合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一次作为女伴参加需要更加谨慎些。为了避免出错，他很少说话，在场的人都不怎么熟悉，李旻浩就只能跟在金昇玟。
他的酒量并不好，可作为嘉宾的社交礼仪，端了杯香槟在旁边赔笑着。金昇玟和他说过，因为他不常来这种场合，更别说带着女伴出席。所以李旻浩更是免不了会被问东问西，而他都不怎么说话的话，只得被不停灌酒，一圈走下来，李旻浩已经有些晕。
终于找到个借口抽开身，李旻浩走到露天的阳台，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靠在围栏上，头被风吹得有些晕，今天的月光很亮，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跟出来的金昇玟。手揣在裤兜里，眼镜有些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带着笑意。
风吹起他的秀发，挡在胸前的头发扬起在空中，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面没有一丝颜色。耳朵染上了红色，他的黑眸里却是藏不住的欲望，直勾勾看着金昇玟仿佛也要将他的欲望看个透彻。
“先生，我想回家了。”他环着金昇玟的脖子，声音软糯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早就打过招呼，抱着李旻浩坐进车里，一路上他都没有放手，就算已经到家，已经回到房间。
“夫人，你还没有更衣。”他的话语总是温柔的，哄着李旻浩脱下衣服，想让他睡得舒服些，可怎会想到李旻浩懒散的样子却把金昇玟结结实实扑在了地上。
“我们真的已经结婚了吗？”他跨坐在金昇玟的腰间，看着身下的人半睁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
“对啊，我们已经结婚了。”暖黄的灯光明亮，可背对着灯光的李旻浩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旻浩许久都没有动作，金昇玟都开始怀疑出什么事，刚坐起来就被李旻浩抱住了肩膀，他的身子贴得很近，近到金昇玟能够从那薄薄的礼服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可是他们说结婚的两个人并不只是睡在一起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愿意吗？”金昇玟握住他的左手，轻轻在手背落下一吻。
“愿意。”他又抱住他的脖子，可这一次金昇玟看得很清楚，李旻浩的耳根红了。
他记得那晚李旻浩没有脱下那身礼服，而裙摆下的相连处早就泥泞不堪，张着嘴小声叫着。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更何况第一次经历情事，要不是这酒精让神经有些麻痹，估计李旻浩哭得还要大声些。骑得没了力气坐在金昇玟的腰间还睁着大大的眼睛，张开的嘴边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舌。
金昇玟躺在地毯上，看着身上不停晃动的人竟是那样幸福，他喜欢李旻浩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更喜欢李旻浩忘情地叫着他先生，声音很小，就像猫叫一般，抓得人心痒。终究还是在李旻浩再一次高潮塌下腰来将人抱了起来，放在床边让他躺下，金昇玟的手沿着盘着腰的腿抚摸着，裙摆就这样被掀起堆到小腹，丝毫没办法掩盖住已经挺立的性器，更何况顶端已经渗出了不少液体打湿了这丝绸，扩散成为深色痕迹。
“等…等一下…”他的手指快要触摸到大腿根，即将要将这上不了台面的情景暴露出来，李旻浩有些慌了。
可显然身上的人并没有放弃的打算，他并没有将裙子全部掀开，但已经触碰到那根挺立，手指还堵住了前端。李旻浩看着他这样恶劣地玩弄着，可咬住的唇根本就说不出话来阻止他，手掌推着金昇玟的肩膀却没有力。他颤抖着腿，直至他的手指放开后痉挛着高潮，徒劳地用手遮住了眼睛不去看金昇玟。
“夫人，你真的很漂亮。”他的手握住了李旻浩的手指，重新亲吻着缠绵。
08
醒来之后并不是没有记忆，只是一夜的缠绵仿佛是才度过春宵的夫妻一般。要说昨晚的酒确实醉人，可这还不足以让李旻浩完全失去自制力。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好像有些沉溺在金昇玟给的婚姻中。
而不停跳动的心脏一直在提醒着李旻浩，他对金昇玟心动了，就算是自己不想承认也是如此。
李旻浩仔细打量着抱着他的金昇玟，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从眉眼再到鼻子，最后停留在唇上。一起睡了这么久，这第一次这么近观察金昇玟的模样。金昇玟总是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给人一种文弱的感觉。
金昇玟睁开眼看见李旻浩抬着头看着自己的模样笑了起来，他在李旻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
倒有些说不清的粘人，金昇玟要出门前他都跟着。直到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金昇玟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走着，李旻浩也不说话就在后面跟着。他以为金昇玟不会再回头，愣愣站在门口，双手放在小腹的位置，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给他说些什么工作加油之类的话。紧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有些小动作，他的手指不停交叠揉捏着，可就是说不出什么话。
“夫人，我要去工作了。”金昇玟停在了下一阶楼梯，转过身仰头对上了李旻浩低下的头，他在微笑着。
“那…工作顺利。”李旻浩有点被吓到，还是和他说出了这句话，就像真正的夫妻那般。
“好，那我走了。”他笑得很开心。
都离开了许久，李旻浩才蹲下身去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刚刚一定羞红了脸，他的心事好像被金昇玟撞破了。不敢相信自己真就这样和金昇玟在一起了，但感觉并不坏。
一个人在家的时光本应该是安逸自由的，但不知是昨晚过于温存突然不在身边倒让李旻浩有些不适应。他像往常那样收拾后练剑，去书房里筹划着自己要做的事业，可心里怎么都不舒服，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折腾了快一上午愣是没有一点思路，李旻浩趴在桌子上有些沮丧。
想起金昇玟说过可以给他打电话，可这样贸然打电话过去想必会影响金昇玟的工作，李旻浩有些纠结。他强迫自己专注在思考中，回过神来金昇玟的名字已经被他写满了整张纸。终于熬过午饭，李旻浩想着干脆去逛街好了，倒也没有什么想买的，无所事事逛着，却偏偏碰见了。
“夫人。”李旻浩本有些累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角落的声音吸引了他，金昇玟坐在那里，周围还有几个人。
“外出任务，刚在这里歇脚。”还没等李旻浩询问就自己说明情况，他走近了些，知道李旻浩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嗯，我出来买点东西。”李旻浩对着他笑，心中的急躁莫名开始减少。
“我这边已经快结束了，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等会我们一起回去吧。”他的话总是那样让李旻浩安心。
“好。”
09
金昇玟将家里的商业全部交给李旻浩，他从不怀疑李旻浩的实力，就算李旻浩怎么给他说着万一赔了怎么办之类的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有的是家产让他摸索。
原本和自家产业也没有很大出入，时间一长李旻浩也就慢慢上手，管理得井井有条，唯独很少外出露面。说起来也真就有些复仇的意味，原先家族和金家的合作，现在是否合作的决定权在李旻浩的手上，这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倒还真有夺回来的可能。
而两人的关系也说不上来走得更近了些，李旻浩开始有了夫妻的真切感受，甚至开始享受这样的关系。他和金昇玟确实很合拍，不管是饮食偏好还是作息的时间，连床上也是如此。金昇玟总会让着他些，细算起来李旻浩还比金昇玟大几岁，可不知道怎么的，更多时候是李旻浩闹脾气，而金昇玟在哄他。
就像这次明明是很小的事情，可李旻浩说什么都不开心，非要找金昇玟的茬。一会儿嫌他给自己做的裙子长了，一会又嫌裙子的颜色不够漂亮。尽管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款式，是他自己亲自挑回家的布料。
“好好好，我这就改。”金昇玟不和他争吵，可反而他这样的态度更让李旻浩火大，仿佛自己在无理取闹一般，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去办公室给他送文件时看见助理凑得太近才发火，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吃醋。而金昇玟不争吵的样子就让李旻浩更加有气没地方撒。李旻浩干脆不让他上床睡觉，金昇玟也没有过问，只是嘱咐了两句盖好被子就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李旻浩躺在床上说什么都睡不着，他习惯了和金昇玟睡觉，现在身边没有了熟悉的温度他无法入睡。听着时钟滴答声，想了很久金昇玟万一生气了该怎么办，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了。他摸黑去到金昇玟的房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抱着金昇玟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
“笨蛋，就不会问问我为什么生气吗？”他小声嘟囔着，黏糊糊的声音倒有些委屈的意思。
“我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惹你生气了。”金昇玟的声音响起，没有睡着，就像知道他一定会来一样。
“万一只是我无理取闹呢？”他的声音更小了。
“那也没有关系啊，你是我的夫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好在房间足够安静，金昇玟听得很清楚，手轻轻握住了环在腰间的手。
李旻浩许久不说话，他本就是被家里宠着的，自从父母去世后就没有再这样任性过，现在金昇玟把这一份任性的权利交给他，不知道自己竟开始哭了起来。
“离你的秘书远一点。”他抱得更紧了些。
“好。”
李旻浩后来有过借着送东西的蹩脚借口来看金昇玟，而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而他们之间隔了个桌子，不会凑在一起。
李旻浩要做的事情，金昇玟绝不会阻止。
10
即使是拿着刀抵住了他的喉咙，刀刃已经划开了皮肤流着血他也不会阻止。
要是一直这么幸福该多好啊，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该多好啊……
案件的真相水落石出那天已经是一年后，李旻浩像往常一样在家里处理着前不久的账目，而外面的天气是那样奇怪，明明早晨还是个晴天，可这会就是乌云密布，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雷声，就像父母出事那天。李旻浩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匿名的包裹，方方正正的盒子摆在门口，李旻浩也没有在意，原以为是前阵子两人拍的照片寄到家里了。可里面的东西却根本就不对劲，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上面赫然是金昇玟和李旻浩的父母，一起出席宴会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李旻浩家的全家福，父母的头像被红色的笔画了叉，唯独只有李旻浩被画了个圈。这些照片的冲击并不小，而旁边的档案袋里还有一份更让他惊讶的东西。
里面静静躺着两份尸检报告，一份和他在卷宗里所看到的完全不符，而另外一份完全没有名字。
[经DNA对比，现场发现两具尸体非李氏夫妇本人。]
[尸体胃内容物检测存在有毒成分。]
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李旻浩几乎无法站直，他不敢相信地想着。不停颤抖的手有些拿不稳这份报告，而里面还有一封信，他想都没有多想就拆了开来。紧张的情绪让他无法冷静下来仔细看，看不清楚内容，他反复阅读了几次，直到第三次才真正读明白。
按照上面的内容显示，昨天还躺在他身边和他说着我爱你的人，他的丈夫，金昇玟就是杀害父母的凶手。
李旻浩努力回想着认领尸体的场景，当时两具尸体全部被烧焦，唯独能够辨认出他们身份的东西就是没有被烧毁的首饰，而随后看到的卷宗里报告中明确写着这尸体身上的衣服就是两夫妻当时穿着的。可现在信上面写着的是完整的过程，一个缜密的计划。先毒害再让另外体型差不多的两人换上他们的衣服甘心做出交通事故赴死，最后再将尸体进行对调，很耗费精力的计划，但这确实是个能够瞒天过海的完美计划，而最关键的是只有金昇玟能够做到。
他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在自己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以金家的势力要做到很容易，更何况金昇玟的身份是可以光明正大进入档案室篡改这一切也不会引起怀疑的。
李旻浩感觉胃里一阵翻腾着，他的身体颤抖着，站不稳身子，跪在地上捂着嘴不停干呕着。开始耳鸣，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情景。并不是因为看见尸检报告上附的尸体照片有多恶心，他想要问金昇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现在不断涌现的回忆不再温柔，全是储心积虑，全是预谋已久。李旻浩脱力跪着，许久才撑着桌子再仔细翻看这一堆东西，他多么希望能够找到一点证据，只要能够证明金昇玟不可能是那个杀人犯，哪怕是一丁点就好。
但他找不出来，一点都找不出来。
11
“所以这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他很想从金昇玟的口中听到否认的回答，哪怕是一句辩解也好，可金昇玟就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全部掐灭掉。
他看着金昇玟的眼睛，往常的笑容，现在在他面前的笑容是这样那样陌生。他看不清金昇玟的心，就像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得到怎样的回答一般。期待着否定的回答，起码证明他的枕边人不是那个残忍的杀人狂，但他又想听到肯定的回答，这样父母的案件沉冤得雪。
“是我做的。”所有的幸福宛如泡影般破灭，金昇玟从不会对李旻浩说谎，就像他说的那样。
“是我下了毒再换了尸体，换了尸检报告。”他陈述着所做的一切，金昇玟当然知道李旻浩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看得出李旻浩的情绪波动是那样剧烈，从回家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遣散了所有的仆人，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李旻浩举着匕首向他冲过来，把人按在地毯上，尽管他一只手并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金昇玟，可躺在地上的人硬是一点都没有动。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的闪躲，看着李旻浩的视线一如既往的深情。能够看清李旻浩的眼睛里藏不住的杀意，他的手还在颤抖着，握着匕首的那只手颤抖着，太过用力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指尖开始发白。
外面的雷声总是不断传来，闪电将他的脸庞照得那样明亮。他的眼眶泛红，分不清是因为可以报仇的激动还是因为难过。
匕首刺向金昇玟的脖颈，他没有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阵金属快速穿行的声音后痛感从脖子传来，金昇玟看见李旻浩的泪蓄满了眼眶。流出来的血液并没有让金昇玟感觉恐惧，反而这迸发出的血液让李旻浩哭了，金昇玟倒开始心疼。
为什么要杀李旻浩的父母，金昇玟的理由很简单，他只希望李旻浩能够做自己的金丝雀。
如果非要增加一条理由，他的父母当初被杀，和李家脱不了干系。李家也用了差不多的手法，而唯独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赶尽杀绝，因为金昇玟在外求学逃过一劫，除掉金家父母的原因无非就是钱财权利。后续处理并不算干净，凭着金家早些年积攒的人脉调查到的结果很容易就能指定凶手，可当时金昇玟并不在家没有人能够站出来，等他回到家已经是一年后，尸体早就被调换，没了关键证据就更别提指正了。
金昇玟和李旻浩两人早些年见过面，小时候更是一起玩过的交情。要说喜欢李旻浩的契机，玩捉迷藏时金昇玟害怕雷声，而李旻浩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和他说着哥哥会在旁边陪着你，你长大后也要保护哥哥。
金昇玟并不觉得这是戏言，而李家能给他找到的所有伴侣都配不上他，配不上他温柔的哥哥。金昇玟能够给他富裕的生活，而凭着他现在的一切，李旻浩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只要他不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没有告诉李旻浩，在他离开后，李家的企业早就被他打压得七零八落，这群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他曾经也思考过自己这样做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看着李旻浩正睡在自己身边，就算真相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这样幸福的幻境他也想要拥有，哪怕是有期限的幻影。
“我真的很爱你。”他没有辩解的话，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解释的话语。
12
李旻浩迟迟下不去手，怎么都无法将温文尔雅的金昇玟和杀人犯联系起来。他快要崩溃，这一切都太过于突然。仇恨和爱意不停交织，矛盾的情感实在让人无法理智的做出判断。
他希望金昇玟能够和他解释，哪怕解释一句也好。可他现在躺在地上不发一言，脖子上被划破的伤口不停淌着血，眼镜上也沾上了些。李旻浩很生气，他在气自己下不去手，更在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够恨金昇玟。
眼前这个人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可这也是他的爱人，会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
脑子里不停回想着金昇玟对自己的好，几乎无微不至的爱，毫无理由的偏袒，这都让李旻浩感受到爱。怎么都不像是能够装出来的模样，李旻浩不停想着，可看着金昇玟的模样他根本就无法下手，他没办法忘记这一切，就像没办法忘记这个位置还是两人第一次结合的地方一样。
泪水不停从眼眶中滴落，掉在金昇玟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到头发里。他浑身都在发抖，仇恨告诉他现在应该刺下这把匕首，最好是扎在胸膛心脏的位置，这样就能够报仇了。可现在他的手高高举着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刺进去。
“你应该刺向我的脖子，划破颈动脉就没有后顾之忧了。”金昇玟仰了仰头，把自己的脖子完全露了出来。他从没想过要逃走，回想起报仇后的每个夜晚都被折磨到睡不着，想必只有死在李旻浩的手里才能够真正解脱吧。
可想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李旻浩以后也会无法入眠了。他善良的夫人没有他陪着睡觉会踢被子，如果做了噩梦怎么办啊？
“你真的很好看，夫人。”
李旻浩许久也没有刺下去，金昇玟举起了手握住了他的手，比自己的手要小一些，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脖子。就像他说的那般，血液霎时喷涌而出，强烈的痛感袭来。他飞溅的血沾到了李旻浩的脸上，染红了他今天穿的传统服饰。快要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看见李旻浩慌张丢掉手里的匕首，伸手按着伤口，想要阻止血液流逝，可这是徒劳，他们都知道这是徒劳。
就像他想的那样，李旻浩很适合鲜艳的红色，很漂亮。
坐在那里很久，终于缓过了神，李旻浩换了身衣服，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脸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净。面料上面印着玫瑰花纹，金昇玟特地挑选的布料，花了很久才制作好的衣服，金昇玟还没有看见过李旻浩穿，果然很合身。他拖着金昇玟的放在了副驾驶上，发动汽车快速穿行在路面，猛踩油门没有丝毫犹豫，冲下悬崖。
他能确信金昇玟任然是把他拉出绝境的人，也是他唯一的丈夫，也是李旻浩爱着的人。
如果他们不曾见过该有多好，如果不发生这一切再相爱该有多好。
短暂的腾空后猛烈的撞击声和爆炸声后，天开始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