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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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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2-27
Completed:
2022-12-27
Words:
24,516
Chapters: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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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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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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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4

【瓶邪】秋草原·烟雨都

Summary:

一个有些无奈却得以善终的故事。牧马青年小张×支教老师小吴。

Chapter 1: (一)秋草原

Summary:

草原上发生的故事

Chapter Text

(一)秋草原

吴邪从来不知道,原来牧草可以长这么高。风吹草低见牛羊,她原先只在课本上读过。

眼前是临近黄昏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际。牛车行进在半人多高的牧草间。落日在天地交界处,如同燃烧一般,蔓延到绿色的海浪中。墨绿、枯黄、火一样的橙色,从身边一直延续到天边,连同日暮时的云霞,再从那橙红色逐渐变成一种玫瑰粉,最终与夜幕的蓝紫色拼接在一起,犹如画卷。

17岁的吴邪厌倦家中生意事,从杭女子师大毕业即跑去内蒙科尔沁支教。

久在樊笼里,开阔无边的草原,粗犷淳朴的牧民,艰苦的生活条件,截然不同的真实世界让她饱受震撼和冲击。

没有固定的学校,她只能寄住在牧民家,每天往给小孩上课的蒙古包去。牧区的路都太远,只能骑马,于是她认识了年轻的养马人——张起灵。

在这个教育落后的地方,吴邪震惊于有一个读过海子、顾城的人。

他的面孔和其他人不太相同,更像汉人,皮肤颜色也看得出是从更白皙的颜色晒成小麦色。二十岁的张起灵是汉人知青和蒙古姑娘的孩子,十岁时被伯父接去城里读书,两年前因为母亲病危回到草原,后一直留下照顾母亲当年照顾的老人,负责养整个右旗的大部分马。

吴邪初来乍到,水土不服,饮食也不习惯,大病一场。张起灵特意去很远的镇上换了金贵的白面给她吃。白玛从前是赤脚医生。张起灵也会一点,于是离开了卫生所,是他和牧民家的女儿在照顾吴邪。

等她病好了,张起灵收到一件贴身穿的毛背心,质量很好,针脚也漂亮。这地方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原来是吴邪把自己的毛衣拆了打出来的,贴身穿好像会发热,还带着一点隐隐约约的气息。

吴邪不会骑马,马借给她她也干着急。于是张起灵先带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前,握紧缰绳,自己再握住她的手,教她怎么骑马。

吴邪原先很少干粗活,手和人都细细白白。到了冬天,只有用凉水洗衣服,风一吹,手上都要裂口子。张起灵把存下的马油装在自己做的木盒子里送给她。

吴邪要负责教整个旗适龄学生的所有功课。她教他们,中国的版图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草原外是高山、城市与大海。她教她们生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除了加法减法还有乘除法。

她读诗,读到送别,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张起灵用笛子在她身边悠悠吹起有些悲凉的曲调。

除了这边几个有身份的男人读过书,只有张起灵懂的多一点。他寡言少语,但和他待在一起却放松又舒服。吴邪于是很开心自己可以借着马的缘故去找他。即使她不去找,张起灵也会来的。

当然不只是为了马。两个年轻人一起骑同一匹马,跑到春天的草场上去。他们看春天草甸上鹅黄的花,嫩绿的草,躺在里面看城市夜晚见不到的银河。她和他聊江南的故乡,西子湖和南屏山。他和她讲东北的大雪,草原的日升日落。他们聊诗歌和书籍,也聊放牧和迁徙。她教他当年没有读完的书,他教她在这片名为“真实”的土地上如何生存。

城市的灯光挡住了好多,原来有这么多东西,只有离开了那里才看得到。吴邪想。

张起灵这个人也是。

祭敖包时,年轻男女手拉手围成一圈。吴邪和牧民家的苏日娜拉上右手,向人群中张望,直到看到一双同样在寻找的眼睛。

他们是她在草原上最好的朋友。

然而仅仅是朋友吗。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修长而有力,因为劳作长着茧。他眼里映着篝火的光,就这样直直看进吴邪眼里。

她不明白吗?一个未婚的年轻男子,频频来找一个未嫁的姑娘。他会别无所求吗?他要的难道只是那些不痛不痒的感谢吗?她不清楚吗?自己靠在他怀里,坐在马背上,飞驰在四方无人之境时,心中那份悸动又是什么呢?

姑娘和小伙子们在一起跳舞,饮酒。热闹的节日里,这是少数民族的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好时候。苏日娜笑着说,阿坤哥定是要把酒给阿姐。吴邪佯装嗔怪她,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张起灵真的给了自己那杯酒,她收得下吗?

她终究要离开这片草原,离开牧马和羊群,离开淳朴的牧民,离开蒙古包和苏日娜一家。

终要与君长诀。

吴邪家里给她订过娃娃亲,同样是生意人家的孩子,姓解。两人小时候在长沙见过几面。再重逢,吴邪已经上了师范学校。解少爷相貌人品家境皆出色。吴解两家本就有秦晋之好,生意上也互通有无,这门亲事似乎就是一个任务。没什么不好,但也说不上哪里好。吴邪没什么不满意,但是想到这茬,心里就闷闷的提不起兴致。

那个解少爷温文儒雅,和她相敬如宾的样子,似乎确实是个如意郎君。可是吴邪和他并不熟悉,如果就这样如约嫁过去,总觉得好像这辈子一眼就看到了边。

而张起灵不一样。

吴邪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男人。他叫人摸不透。他精明强干,样貌也好,比起解公子,他似乎更多一份男人的强健和俊朗。比起那个没见过几面的未婚夫,半年多以来,两人几乎天天相见,常常相伴。不知道哪一次开始,远远看见他,心脏就缺氧一样抽紧。

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在草原上,这样瘦弱的女人,看上去既不能操持家务,也难以生养。在这个十分残酷的世界里,女人要拿出千百倍的强悍,才能在生活的激流中勉强站立。她不算一个好的选择。

但吴邪很清楚,张起灵不在乎这些。他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外人,却也不是纯粹的牧民。草原上的十二年,东北林海间的八年,何处是乡关?他其实不属于任何地方,不属于任何人,说不清来路,猜不到归处。

此刻他的眼神,足够说明一切了。吴邪确定那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可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她不会留下来,那么这人会跟她走吗?他是这里的养马倌,还是半个医生,他有他在这里的位置。他身上自由的味道,离开这片草原,真的还会存在吗?他会愿意放弃一切,去寻找新的立足之地吗?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与草原挥别,他还是这个他吗?

吴邪知道自己不会留下,她是父母的女儿,是吴家的女人,解公子的未婚妻,杭师大未来的老师。从里面退出来,不是她想就可以。而如果两个人一起回去?那么这个男人又如何能融进她的生活?

他们身边都难有彼此的位置。

如果,吴邪想,如果此刻,没有这些繁琐的顾虑,那她一定接下那杯酒,扑到他怀里。或许他会直接把自己抱起来扛在肩上,或许周围的人群会哄笑。那么自己也会跟着一起笑,跟他一起回他的住处去。

但是张起灵并没有给她那杯酒。他只是长久且深远地注视着她。周围的青年在起哄,他最终自己喝下了酒。

苏日娜不解地嘟囔。吴邪心里松了一口气,却怏怏的有些失落。

张起灵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下她。她和自己以往见过的女性都不一样。她看上去很柔顺,实际上却异常坚韧。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天真的善良。她不属于这里,因此有着白皙的皮肤,缺乏劳动而并不粗壮的四肢,与他更相近的面孔,还有娇美明媚的笑脸。这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愫。

这种想法有些幼稚,可是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青年来说也十分平常。他肖想过能拥她入怀,在心中描摹过她的衣裳下姣好的曲线。在不可言说的梦中,她会在长夜里出现,月光下皮肤雪一样皎洁,在他身下蜷起腿,弓起腰背,不时呓语,如同一只小兽。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他会突然想起她。有时在围栏外,她的身影好像在羊群中若隐若现,抱起一只小羊羔,对着他笑。有时是在灶坑前,用剩下的柴煮奶茶给他。有时又是坐在他的垫子上,就着塑料布透进来的光给他补衣服。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张起灵想,如果这个地方能多一个这样的女主人,或许也很好。这样的事情就每天都可以发生,这样的笑脸就每天都能看到。

但他自觉留不住她。这片草原留不住她,而他又无法离开这片草原。在这里,他可以游刃有余地生活,可以成为她的朋友,她的依靠。而离开了这里,他一无所有。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吴邪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草原的生活。右旗的牧民们,慢慢也都发现了张起灵对这个汉人老师的与众不同。他们之中,有人像苏日娜一样,满心期待二人修成正果。而上了年纪的,往往都不看好。

“重蹈覆辙”,通拉嘎老爹用蒙语当着两个人的面说。吴邪听不懂太多蒙语,仅限于日常交流,不足以听懂是什么意思。面对她询问的目光,张起灵只是沉默。他知道通拉嘎是说,他和自己母亲白玛一样,爱上一个汉人,一个早晚要离开,留不下的人。

但说到底,没人真的来妨碍他每天骑着马接送吴邪,顺带摘一朵野花,今天是紫的,明天是黄的,就别在她有些发棕的辫子上,十分好看。学生们都知道阿坤爱上了吴邪。他们像每一对草原上的情侣一样,一起在草原上跑马,一起去放羊、打水。只是两个人都不去提,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吴邪也学会骑马了。她自己骑一匹,跟在张起灵的后面。苏日娜家的小狗最喜欢吴邪,也远远跟在两个人后面。吴邪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满哥”。张起灵那匹马叫“乌金”,毛发黑亮,十分俊美,大概是整个科右旗脚力最好的马。不知怎的,吴邪总觉得那匹马和他有点像,性格都有点孤僻,活像个闷葫芦,真到动起来的时候,又那么矫健潇洒,真是和他很相配。

吴邪默许张起灵对她的好,她也尽量回应他的好。她明白自己迟早会走。刚来这片草原的时候,她曾经认为,这才是真实的世界。自己前十几年的人生,不过是镜花水月,不过是金丝雀在笼中看见的四方天。而现在她却觉得,那旧生活才是她逃不出的真实,这里的一切,其实只是一场美好的幻梦。

既然是梦,那就让自己尽情去做想做的事吧。吴邪想,既然是梦,至少在梦里,她要爱她想爱的人,而不是她被要求嫁的人;她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走家人为她铺好的路。

在她离开前,如果还有这么一天,张起灵再肯向她靠近一步。这一次,她一定要答应他。

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夏末的那达慕大会上,整个右前旗的人聚集在一起。这是年轻男孩子们比拼三艺的时候。张起灵自然要参加。没有一匹马能比得上乌金,也没有一个人骑射能比得过张起灵。他穿了一套节庆时才穿的衣服,高领子镶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线,上面带着繁复的花纹。蒙古袍是绸面的深蓝色,阳光下好似泛着水光的湖水波动。腰带扎紧,显露出他精瘦的腰,上面别着一把银匕首,包在牛皮镶着红宝石的刀套里。

科尔沁,草原的明珠,箭骑士的故乡。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骑射是从小就会学习的本领,甚至连妇女儿童都会参加。

张起灵牵着马站在起点处,他看向茫茫人海,知道她一定在里面的某个地方。铜锣声响,他翻身上马,如箭离弦,远远冲向天边。沸腾的人群里,吴邪的心跳得飞快。一起出发的有几个人,而张起灵的马远远超出他们快两个身子。那抹深蓝色映在她眼里,其他的好像都看不清了。他经过靶前,抽出箭搭在弓弦上,手臂的肌肉猛然收紧。弓饱满地张开如满月。瞬间,箭离弦,正中靶心。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连发几支,全都如此。

他甚至不去握马的缰绳。身下的骏马、手中的弯弓,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箭无虚发,他当之无愧是那天的第一名,如同草原上年轻的帝王,接受所有人的膜拜。人们涌向他,为他带上花环,递上美酒。

吴邪在人群之外看着他。张起灵不再像赛前一样专注,而是在人群中寻找什么的样子。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小哥——”

人潮汹涌,声音也杂乱,可是他听到了,望向她的眼睛带着不加克制的情绪。吴邪的心一沉,看到他开始穿过人群,走向自己。

周围的一切都没了颜色,失去声音,只剩下那一抹湖蓝色,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吴邪也动了起来,她想,就是今天了。

就这一次,即使中间挡着无数的人,她也要穿过去,她要去他身边。

酒一饮而尽,两人在人群中紧紧相拥。吴邪不是第一次被他抱在怀里,而这一次,她的心脏几乎在痛。她极度兴奋、快乐,也感到恐惧。

良久,张起灵的怀抱终于放松了些。他是不会喜形于色的人,而吴邪惊异于此刻他溢于言表的喜悦。原来张起灵这个人,笑起来这样好看。

渐渐的,周围的人的声音又听得见了,如此嘈杂。她说了一句,小哥,你带我走吧。

张起灵直接抱起她,让她坐到马背上,自己也灵巧地翻上马,拉住缰绳,策马去向人群以外。

吴邪好像听到了苏日娜和乌兰图娅兴奋的尖叫,又好像听到通拉嘎无奈的叹息。人们在欢送他们,祝福他们。从这一天开始,她的身份就要再加一项。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起灵会带她回家,其他人也知道。从这一天起,她就是张起灵的女人了。

她有些怕,此刻快乐不够纯粹。她和以往很多次一样,靠在张起灵的怀里。此刻,又到了日暮。晚星爬上夜空,让她想起她第一天来到这里,第一次见这个男人。

也让她想到,不久的某一天后,她也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她其实一开始就不该让这一切发生。只是她已经无法抑制自己想要得到他的心。她所恐惧的,或许不只是将要第一次面对性的陌生。

张起灵把马骑得飞快,但接近河边的家时,又慢了下来。晚星和霞映在河面,被水流打碎,碎金子一样铺开在眼前。她看呆了,眼睛里也闪烁着光彩。张起灵低下头,虔诚而轻柔地吻她的头发,额头,直到她闭上眼,两人的嘴唇第一次重叠在一起。

河边不远处的两座蒙古包,一座是张起灵的住处,一座住着他卧病在床的外公额日古纳。

到了家门口,张起灵终于流露出一些年轻人的胆怯,提前下了马,安静地牵着乌金,载着他心爱的姑娘往他那座蒙古包走。其实他想让外公为他提亲,年轻时额日古纳是右旗的捕猎好手,即使现在也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但吴邪并不是蒙古姑娘,她不属于这里,那又该向谁去提呢?他也有些昏了头,把姑娘直接往家带,现在倒是有意躲着家里人了。

此时此刻,两人都心怀鬼胎,可又都不约而同地忽视这一切。没办法,两颗心对彼此的向往是无法忽视的,愧疚、恐惧、不安,这一切负面的情绪,与情欲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畸形的冲动。

张起灵把她轻放在那张稻草和毛毡铺就的床上,好像力气大了她就会碎掉。他一颗颗解开她的衣扣,臆想中的身体逐渐展露在他眼前。漫天银河,星月夜的光辉从蒙古包顶的窗口透进来,照在吴邪一丝不挂的胴体上。她的脸晒黑了,身上依旧白净,骨肉匀停,比他想象的还要美。

年轻,太年轻了,她刚刚成年,身体处在一种成熟和青涩微妙的界限间,皮肤光洁而饱满,简直可以溢出生命的活力。吴邪是南方姑娘里少见的高个子,腰肢和脖颈细长,胸的形状漂亮,乳晕颜色浅,看着像一粒红豆。

他们生涩地交合,从第一次,吴邪流了血,因为疼痛小声抽噎,到第二次,她似乎也得了趣,偶尔叹息和呻吟,轻轻抬高臀部去迎合张起灵。她的形象渐渐与梦里的样子重合,让他感到梦与现实交融,模糊不清。他也很年轻,浑身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平日里做粗活的手里,如今握着她细软的腰,胸前的双乳,羊脂一样柔软,好像能从指缝里流出。除了初生的小羊羔,他没有触碰过这样柔软的东西,由内而外的柔软。他手上用点力,或者身下顶重了,吴邪就会呜呜地叫。他俯下身,脸贴在她胸口,和她抱在一起。吴邪的四肢缠着他,下身湿热地包裹着他,和那件毛衣一样的气息环绕着他。他太早地离开了母亲,对于女性的温柔都陌生了。第一次尝到的女人的滋味,这种感觉让他迷茫而沉醉。

再到下一次,再下一次,这种事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而流畅。初尝人事的两个青年,在快感和情欲的驱使下,终于忘记一切身外事,彻底沉沦在性与爱之间。他们不停做爱,间或停下来,四肢不一会又缠在一起,然后继续重复前面的事,也不去交谈。

没人想要谈月亮落下后的事,好像明天到来,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吴邪几乎抱着一种补偿一样的心态,不拒绝张起灵每一次求爱。她就这样把自己给出去了,如她所愿。而今后,一旦自己离开这个男人身边,所有的指责和咒骂都会无情地涌来。这很荒诞,但是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甚至她会因此失去很多,她可能不会再是解公子的未婚妻,甚至不再是吴家引以为傲的女儿。同时,她还会伤害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因为她没有理由能留在他身边。可是她太想要这一刻,她爱上了一个人,然后和他顺理成章地结合。

为了这一刻,未来的她势必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为了这一己私欲,她会和张起灵的父亲一样,再伤害他一次。

这样身体相交,呼吸相融,心意相通,这样的夜晚恐怕只此一次,既是补偿他,也是补偿自己。

深夜休息的片刻,月亮已经跑到天窗另一侧。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在她的脸上。吴邪有些累了,卧在他的臂弯里,抚摸他结实的胸膛。看不清,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想和他说说话,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情欲抒解过后,所有现实的问题又涌上心头。她不知道两人的明天在哪里,她没有心情坦率地说“Би чамд хайртай”。张起灵不能离开,可是如果他现在开口挽留自己,或许自己就有个留下的理由,或许自己真的可以答应他,就这样留下来,哪怕洪水滔天。

可张起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月光下的阴影中久久注视着她。

吴邪从他身侧跨坐到他身上,凑上去和他接吻,动了一会,就没了力气,颓然地倒在他怀里。张起灵于是稍微支起来上身,抱着她的腰背摇了起来,看她微微后仰身体,闭着眼喘息。直到一阵子之后,吴邪咳嗽了几声,身子抽搐着瘫软下去,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终于低声和她说:“Би чамд хайртай。”

他们在后半夜偷溜出去洗身子,好像真正的草原夫妻一样。张起灵提着水,让她站在背风的地方,用一个木舀子把温水浇在她身上。她用手搓洗着汗湿的身体,洗去腿间的血渍,还有斑驳浓稠的体液。

“Миний нар……миний хайрт。”

吴邪在他的耳语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他不在身旁,吴邪一时间有些错愕。她仍赤身裸体,从他那一床被子里醒来。北方的秋来得太早,早晚已经有些凉意。

吴邪坐了起来,发着呆,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帷帐后。张起灵提着早上新挤的牛奶走过来,端着给她的早餐,见她醒来,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他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对银镯子。吴邪识货,拿在手里就知道,这沉甸甸的镯子是很好的东西。

这是白玛戴过的镯子。张起灵把它们送给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这辈子他想要的唯一一个女人。

吴邪眼波微动,看着他把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她身上此时只戴着这一副手镯。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想要我留下吗?

张起灵郑重地握着她的双手回答她。

“如果你愿意,我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如果你一定要走,这个你也带走,我不会再送别人。”

是了,吴邪怎么会不愿意。

可是吴家人不会愿意。一年的时间快到了,家里本就对她出逃一样的行为颇具微词。信中她轻易不敢提张起灵的事。最近的信里,父亲吴一穷对她回杭州的事情已经近乎催促。

吴邪感觉手腕好沉好重,仿佛戴上了一道手铐,沉甸甸往下坠。于是她把手镯摘下,说,小哥,一会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家吧。

张起灵怔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一点点穿上被自己叠好的衣服,把手镯收进口袋里。

她还是没有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也没有戴那副手镯。毕竟她确实还不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新娘。

吴邪自己骑马走在回家的路上。过路的人见了她,都忍不住笑容,小伙子会对她吹口哨,姑娘们远远喊一声祝福的话。

这里的人,和城市里不一样。他们不会躲在人的背后使绊子,不会因为她和他这样的行径而戳她脊梁骨。粗犷的少数民族,对待感情的时候反而更显得真挚。在他们看来,这两人的事就已经算是成了。吴邪会留下来,然后在某一天,搬去和那个人一起住。

远远就看到苏日娜等在家门口,见她回来,高兴得一蹦一蹦,缠着她问东问西。

吴邪突然觉得很累,几句话答对了她,就躲去自己的帐子后写信给家里。

如果寄挂号信,一周多以后,家里人就能看到。她不敢多说,只说自己有了相好的对象。昨晚的好事,只字不提。她只是想为留下来最后争取一次。

那一晚之后,吴邪对张起灵冷淡了许多。越过了那一条线,一切好像没有变,但一切其实都变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无论是外人的眼光,还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态度。其实他们还是常在一起。只是两个已经极其亲密的人,即使伴侣只有些许的冷淡,也是能十分敏锐地感知的。

半个多月后,吴邪的月信还是按时来了。她看着内衣上的血渍发呆,心里居然泛起一丝不甘。是吗,原来那疯狂的一晚上过后,她并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这时,苏日娜举着一封挂号信进来递给她。

苏日娜不解地看着吴邪,她拆开信后,只读了几行,就哭着扑倒在桌子上。

信不是来自她的父母,而是二叔吴二白。这是她在家里最怕的人,也是吴家上下最有权威的人。遒劲的字仿佛对她宣读判决。整个吴家收到她的上封信,几乎气极。他们怎么能允许自家的女儿流落到这种地方,草草嫁与一介匹夫。

吴二白在信中写,不要想着做糊涂事,最晚国庆节前,如果她不回家,吴家人就是找人来绑,也会让她回去。这是威逼,除此之外,还有劝说她不要忘记父母,诸此种种。

这年中秋,草原的秋色已经深了,离国庆节还有半月。两个月来,吴邪少有地主动去了张起灵家。此时,他已经搬到离河很远的地方。

在他惊喜的目光中,吴邪下了马,问他去不去苏日娜家吃晚饭。张起灵还没回答,先拉过她用吻做见面礼。吴邪顿了一下,紧紧抱过来和他唇齿交缠。这让他十分惊喜,那天以后,吴邪很少这样主动和他亲近。

须臾,两人默默分开。吴邪盯着他看,看得很认真,像要努力把他的样子刻在脑中。张起灵后来想,如果他能再敏锐一点,他那一天一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她走。

但他只是说,他还要照顾老人,如果她愿意,可以留在他这里过一晚。吴邪仍然看着他,轻轻笑了,说不了,你去忙吧,我看一会就走。

张起灵牵着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发现她手上带了一只镯子,于是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马群。

他没想到这就是最后一面。

当他再回头的时候,吴邪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说不上为什么,他心里忽然觉得不对劲。

当他赶到苏日娜家时,苏日娜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吴邪已经走了,不在这里了。张起灵骑上马,往东方追去,直到度过某个草坡,远远看见天边深绿色的海洋中,一架小小的牛车。

他忽然觉得这种追逐没有意义。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即使乌金能追上她,自己又能说什么?他也不知道。

于是他久久停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走向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走向无尽的黑夜,直到消失。

吴邪第无数次回头时,终于看到远处的山上出现了一个骑马的身影。错不了,她太熟悉张起灵骑马奔向她的样子。他站在日落的方向,融入了那片绚烂的晚霞。这样的景色,和她来到草原的那一天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背对着这片草原,背对着自己的爱人,从粉橙色的霞光走向了墨绿色的草原,走向东方。

她难以抑制跳下车,向他跑过去的冲动。她知道只要自己再向他走一步,他一定会马上赶到自己身边。只是自己再没有这样做的权利。

于是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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Би чамд хайртай:蒙语,我爱你

张起灵当然是汉人名字,是张家人起的。他的蒙古名叫恩和(平安),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白玛希望他的小儿子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