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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这一切都错了,全都错了,他不该继续下去,他要动起他的腿逃离这个地方才对。舒赫拉特,你不能将错就错——
俄罗斯人最终还是没有动,他将杂念屏蔽得一干二净,将戒指戴在了他新婚丈夫的手指上。
尽管神父还在宣告他们缔结了婚姻关系,但早在两天前他们早就在政府机关正式登记了。真是怪事,一个俄罗斯人和一个德国人,在英国登记结婚,谁都没去改姓氏,甚至两个根本不信教的人请了神父来证婚,一切都很古怪。
说是婚礼,其实根本没有邀请亲属,只有他们的同事来这里凑热闹,舒赫拉特和马吕斯也没穿什么礼服,两个人就穿着最普通的日常装,马吕斯还多穿了一件外套,用以盖住他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隐藏在血肉之下的是他们这场婚礼的主因。
一个尚在发育的胚胎。
他承认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对马吕斯是有些超出了友谊以上的好感,那种好感在酒精的加成下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不,不对,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喝一口那些美国人即兴调的派对酒,那太乱来了,俄罗斯人能喝酒又不代表他们不会喝醉,几瓶度数高的酒混在一起,别说人了,大象都能喝倒。舒赫拉特喝得醉醺醺的,和马吕斯勾肩搭背回去宿舍,一路上讨论着星球大战的电影,他已经不记得当时说过什么话了,但是他依然记得马吕斯喝得像红苹果一样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诱人,他忍不住去采摘那颗熟透了的果实,随后,一切便由此而来。
孩子是在常规体检中发现的,他们的好医生古斯塔夫找马吕斯谈了话,本来男性怀孕的概率就很低,而他也不年轻了,很可能流掉这个孩子就没有下一次机会,所以古斯塔夫让马吕斯好好做决定。
马吕斯能怎么办呢,只能去找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商量,舒赫拉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于是他们便有了一场婚礼,但婚礼的两位主角都很清楚,他们并不相爱,又或者在爱情即将诞生之际就被这个意外性十足的胚胎打断了一切,选择结婚不过也是为了孩子负责罢了。
既然结婚了就意味着他们要住在一起,马吕斯因为怀孕已经从最危险的一线上退了下来,但他依然喜欢呆在实验室帮埃琳娜的忙,而舒赫拉特忙于训练,他们两尽管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却能神奇的遇不到,又或者两个人都在刻意减少见面的频率,晚饭都是在食堂吃的。马吕斯的德国朋友们甚至有担忧过他的营养够不够,为此他们都分别找过舒赫拉特用各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他要注意马吕斯的身体。
说实话,那很怪异,舒赫拉特认为自己现在太像那些不关心自己伴侣的混账丈夫了,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了,他和马吕斯都知道结婚不是最优解,但是他们都同意了这个方式,而现在孩子在肚子里还没几个月大,他就从精神里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与怀疑。
马吕斯倒是没表现出什么,他和舒赫拉特一样早出晚归,尽管结了婚他们也没睡在一个房间,等到周末或者放假时他们必须要待在一个屋里了,却依然话不多,一起看星球大战的电影和各种相关衍生电影电视剧动画,直到晚饭时,事情才出现了点变化。
马吕斯基本没有什么孕吐反应,这孩子没给他带来太多痛苦,可能某种程度上就和他的另一位父亲很像,很安静,但那并不代表他全然乖巧,在马吕斯吃了一口舒赫拉特做的饭之后,他第一次跑向了厕所。
诚然,舒赫拉特做饭并不难吃,这顿饭做得还都是马吕斯曾经喜欢吃的东西,但怀孕的人胃口多变,又或者可以说是变幻莫测,马吕斯没能吃下他精心准备的饭菜,即便知道那是最正常不过的孕期反应,但舒赫拉特依然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挫败感。
马吕斯向他道歉,并且异想天开在半夜试图对孩子进行一些教育,例如爸爸做饭不容易,浪费粮食十分可耻。舒赫拉特倒也不是想偷听,只是这房子隔音一般,而干他们这一行的,耳朵早被训练得十分灵敏,所以马吕斯那点碎碎念全被他听得一干二净,不过或许那个在发育的胚胎懂得父亲的忧虑,马吕斯再也没吐过,吃得多了,人也开始长肉了。
他们每个月都得去一趟医院做产检,基地内可没有专业的设备供他们检查。为了方便出行,舒赫拉特还特地去考了个英国驾照,去医院的路上是舒赫拉特与马吕斯较为轻松的时间,为了缓解检查前的紧张,他们通常会说很多话,也幸好每次检查的结果都很顺利,几次超声检查下来他们看着那颗小小的东西越长越大,直到医生告诉他们,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
知道性别的那天下起了雨,回去的路上他们遇上了一只在树下躲雨的小猫,被雨淋湿的小猫叫声微弱,怎么看怎么可怜。马吕斯心软,想把猫带回家,但他拿不准舒赫拉特的态度,只好把小猫放在手心里,可怜巴巴地看着舒赫拉特,不肯迈步离去。
他的丈夫显然不够铁石心肠,叹了口气将小猫接了过来,将它湿润的皮毛擦干,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雨天路滑,做完这一切的他必须得抓着马吕斯的手,防止他走路摔倒。
捡了只猫回家以后舒赫拉特开始感受到了什么叫甜蜜的烦恼,两三个月的小猫最为活泼,但它似乎知道不能去招惹肚子里揣了个小孩子的马吕斯,如果它在马吕斯面前是乖巧的小宝宝,那么它在舒赫拉特这里就是可怕的混世魔王。
小猫总爱在舒赫拉特研究一些小器械时钻过来打扰它,扒拉他的手指,舒赫拉特没办法,只能亲手把小猫送到马吕斯身边去,小猫咪喵喵叫两声,整只猫干脆就趴在马吕斯已经鼓起来的肚皮上。
很快小猫就不敢这么做了,原因是肚子里的那位小住客开始会动了,曾经敢趴在肚子上睡大觉的小猫如今也只敢趴在马吕斯的胸口离肚子远远的,也幸好这小猫还不重,压在胸口上倒也不算难受,马吕斯便经常读书给孩子和小猫听,小猫咪可听不得这样的故事,继续趴着呼呼大睡,而胎儿则活泼好动不少,充分展现着自己的生命力。
随着月份增长,埃琳娜也不让马吕斯去实验室帮忙了,而马吕斯的精力也不允许他去做那些精细活,同时他晚上睡觉也逐渐变得不安稳起来,为防止出事,舒赫拉特也从隔壁房间搬到了马吕斯这边和他一起睡。马吕斯一开始还不习惯有另一个人睡在一旁,但后来在他半夜腿脚抽筋时舒赫拉特能及时醒来帮他按摩舒缓一下,渐渐的便也能接受他的存在了。
两个人趁着舒赫拉特放假时还得去上一些育儿课程,他们当初果然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养育孩子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组成一个家庭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小孩子需要他们花费很多耐心去照顾,要学会怎么抱,怎么给他们洗澡,怎么给他们喂奶消食。
舒赫拉特拿出了以前刚参军那会儿的学习劲头去学一切照顾小孩需要注意的事项。相比起来马吕斯就比他轻松多了,他课上得比舒赫拉特多,甚至都能纠正舒赫拉特不规范的地方,舒赫拉特因此夸奖了他,马吕斯为此向他讨要起了奖励:
“所以,待会我能吃点雪糕吗?”
上完课以后他们就去了商场为他们的小女孩挑选一些婴儿用品,大多数情况是马吕斯在前面边吃他的雪糕边挑东西,而舒赫拉特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当苦力。他们不太清楚小女孩该用什么比较好,为此还特地去向索菲亚讨教,买了杂七杂八的一大堆,还给他们的小猫买了几个猫玩具。
前阵子订的婴儿床总算是到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舒赫拉特的爸妈其实很想把他用过的旧摇篮送过来的,但自己拼接也算别有一番乐趣。小猫在舒赫拉特忙活时一直在身边转来转去,当床拼好时直接睡在了婴儿床下方的架子上,舒赫拉特将它抱了起来,和马吕斯坐在一块,喝着马吕斯给递来的冰水,揉着小猫的肚皮,把小猫烦到受不了跑开以后,便将手放到了马吕斯的肚子上。
胎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身体,一个小小的手印凸现在皮肤上。
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当初的选择,其实没有做错。
自从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以后他们就有讨论过孩子的名字,但在名字上他们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好名字太多,他们哪个都很喜欢,最后抓阄决定给孩子取名为安娜。而他们的同事很适时在添油加醋并捣乱,伊利亚斯一直在和提穆尔抢孩子教父的位置,甚至厚颜无耻对马吕斯采取了狗狗眼攻势,教母则简单得多,埃琳娜当之无愧的成为了第一人选。而廖子朗和肖美莲则在给他们推销中式习俗抓周,说那非常有趣,可以预见孩子的未来之类的,并亲切问候马吕斯生完孩子需不需要他们给他做点猪脚姜之类的。
所以,在众人的祝福,两个人的期待,和一阵手忙脚乱中,小安娜诞生了。
安娜的出生显然是把两人折腾得够呛,生下来以后还有非常多的问题需要他们一起去面对。一开始的时间是痛苦的,生产后的马吕斯没有母乳,他们只能给安娜喂奶粉,但小婴儿作息并不像成年人一样规律,她吃了就睡,睡醒便哭,还时常要人抱,一放下来就哇哇大哭,舒赫拉特和马吕斯只能轮流抱着她尽量哄着。
但睡着的小婴儿还是很乖的,看起来很小的一个,一小团还没完全长开,但又觉得她哪里都有着两个父亲的影子,舒赫拉特不免会畅想,她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会更像他还是更像马里?他的小安娜,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和马吕斯就是他这辈子除了父母外最重要的两个人了。
不,或许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将马吕斯视作生命中重要的人了。
马吕斯正拍着安娜的背哄她睡觉,他唱着德语的摇篮曲,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母性光辉,舒赫拉特从之前就在忽略的东西在此刻呼之欲出,毫无疑问,他一开始就没抗拒过这段婚姻,他们双方都是。并不是爱情的种子未来得及开花结果就被他们送进了婚姻的坟墓,而是正因为他们之间存在了爱情,随后婚姻的土壤令它茁壮成长,在今日终于结出了甜蜜的果实。
爱意在日常中日积月累,当你发现时,它已经充满了你的生活。原来我一直都爱着他,俄罗斯人想。
想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一起做很多事,哪怕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能看紧他的后背便也是一种幸福。他们可以一同看着安娜长大,一人一边牵着小姑娘的手,任她天高海阔自由飞翔,他和马吕斯都会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想说的话,舒赫拉特好想全都告诉他。
但今天时候不早,他的丈夫与女儿已经睡得香甜,连猫都趴在枕边打呼。
所以,就将这满腔的爱意,留待明日,再全数告诉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