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Revolver最初没把那个人放在眼里。
之所以会亲自动手,不是因为被频繁地找麻烦而认真起来,单纯是因为Alpha的本能,让他不喜欢把问题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人解决。何况事情还关乎他们一直在追逐的人工智能——暗之伊格尼斯。
当对方的基本信息传到他手上时,Revolver就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那是个独行侠。
对公司(Company)看不顺眼的人有很多,但大多会像他一样拉帮结派,而不是特立独行地只身让意识下潜至连接境智网的深处。
没有伙伴,就意味着出事时没人能将他拉出来,同时,也代表着他是个心高气傲、又不怕死的笨蛋。
那么一头热,会被伊格尼斯蒙骗,成为对付他们组织的利器,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要是之前再多调查些就好了。
他有些懊恼地想。
行动一开始还挺顺利的。
对方听到他是汉诺骑士的首领,就被复仇之火冲晕头脑,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而那只伊格尼斯惦记着被他夺走的躯体,也一个劲地煽风点火,说是要报一箭之仇。
他把人引到深渊五层《天火的牢狱》,拔除了那只伊格尼斯对他的助力,自信在一比一的对决中,他不可能会输给任何人。至少下潜时,Revolver怎么都没想到被囚禁的人会变成他自己。
作为Alpha觉醒的他有着得天独厚的体能优势。坚韧的意志也支持他可以驾驭常人难以想象的重型植入体。而仅从机型就能看出,这个名为Playmaker的黑客是以身经百战的战斗技巧、纤细义体的灵巧轻便,与能起死回生般的预判能力纵横战场。他的肉体力量甚至算不上Beta中的顶尖。在《天火的牢狱》中,由电子界族语言编成的《码语者》系列植入体全面失灵,Revolver有把握可以仅凭《枪管龙》本身的腕力就将他锤死。
然而,他失策了。
明明没有放松警惕,但Revolver还是没有对其卸下武装的动作给予足够快的反应。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收到预警,对方展开的代理防火墙干扰了数据识别,悄无声息地重启义体。
那之后紧接而来的重拳,让Revolver第一次尝到败北的滋味。
防备着他的反扑,又或者是单纯是泄愤,男人以高周波刃自关节处肢解了他的武装。
《枪管龙》造价不菲,这款还是Revolver多年前设计出的第一款军用级义体,被这么粗暴对待实在很让他心疼。但受到致命一击后,它就整体陷入静默,对Revolver来说,庞大而沉重的植入体已经变得像囚禁他的刑具。让人用那么果断稳重的手法切断或许还更好点。
被剥出来时,Revolver侧头避开了飞溅出来的合成液。弥散在空气中的辛辣气味让他下意识想要摸向颈后的腺体。但他还没有天真到在敌手面前做出那么不慎重的行为。
抓向他领子的手顿了顿。沉默间,Playmaker摘下用来辅助计算的头盔,喘息着把脑袋露出来。他的状态看上去非常糟糕。那是张精疲力竭又面色异常红润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个会为生死决斗而兴奋的变态。
境智网内部不会像人体组织那样因为剧烈运动就生成汗水,取而代之引发诸多生理反应的,是腺体分泌出的信息素。
在电脑网内生成、赋予人类全新结合与生育方式的信息素可不是什么善意的东西。它会侵蚀般地摧毁人类的精神。可在生育率持续跌破预计的背景下,濒临断代危险的人类却对成为赛博生命甘之若饴。但Revolver这边不愿意沉浸在虚幻的末世狂欢中。以他为首的汉诺始终致力于摧毁人类对网络世界的依赖性,在表层世界正大光明地推广着抑制剂。
Playmaker有着对抗汉诺的反骨,不想用市面流通的抑制剂合情合理。他那样放纵自己堕落,早晚会陷入真正的疯狂。但Revolver还是感觉有些奇怪。他很难想象用出如此锋利的攻击将自己一口气击倒的Playmaker其实正身处精神错乱之中。这让他产生一股被人瞧不起似的不快。
这份不快在遭到伊格尼斯的突然袭击,被对方啃去右臂后达到巅峰。
纵然Revolver的义体有着异于常人的外貌,但当那双澄黄的无瞳之眼随紧蹙的眉头而眯细时,Playmaker还是感觉到极度森冷与强烈的杀意。他努力想要管理好全身细胞,可躯体还是违背想法地在那股刺鼻的气味中烧了起来。眼圈开始发红。
「喂喂,你没事吧,Playmaker大人。」从吞噬数据的触手怪变回眼球形状,Ai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战胜仇敌后它心情舒畅,警惕性下降好几个档次,也变得更加有恃无恐。
「你闻不到吗?」
「什么?」
Playmaker闭了下眼睛,想把泛起重影的光景排除,但灼烧般的热度没有轻易消退。分离为红绿调的世界与同色系的Revolver无比相称。他看见男人拿出一管荧绿色的药剂递向自己,无需多言,便知晓那是用来阻断信息素的神经抑制剂。
……这家伙难道完全没有自觉吗?
且不提有没有效果,神经抑制剂会让人陷入麻痹状态,Playmaker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时刻使用。他抓住Ai命运的后脖颈,阻止它一心一意想吃掉更多数据的行为:
「别管信息了,送我浮出。」
「——已经晚了。」
Ai审视着他,改变了轻浮的口吻:
「你已经被诱发情热期了。」
「无所谓,送我上去。」Playmaker满不在意。
「说得好听,你自己都走不动路了。」Ai无奈地说。它倒是可以放着这个人不管。但想到都是托了他的福,才能取回大部分的躯体,就算是人工智能,也还没有无情无义到这种程度。「情热得不到疏解,现在上浮,你的身体会崩坏的。反正这里有Alpha,凑合着用呗。」
人工智能俨然没有人类的伦理观。Playmaker冷冷地瞪视它,但他潮红的面庞实在缺乏威严,反倒像是含情脉脉。
Revolver被他握住手腕,感知着那份热意,又见防火墙失效,伊格尼斯在派上用场前就被《天火的牢狱》重新封印,不禁冷笑着,挖苦再一次被抛下的Playmaker:「伊格尼斯有多不可靠,这点你现在可以说是彻底领会到了吧。」
「我本就没拿它当同伴。而且,作为败者,你最好还是担心下自己的处境。」Playmaker压抑着情绪波动的声音沙哑。随着他的话语,只听几发金属碰撞声,依附在他躯壳上的植入体分离,露出纤细又不失力量感的手臂。
「嘴硬吗,还是说你真的打算跟我凑合一下?」Revolver放下抑制剂,让试管随意地滚到别处。他舔了下嘴唇,大概是右臂惨遭撕碎的关系。幻肢带来的臆想,使他感觉自己变得有些非同寻常。
都到这个份上,再看不出Playmaker是个超越常识的Omega,他也不用再当汉诺骑士的首领了。
自从连接境智网——这个位于电脑网深处、与所有生物的神经脑域相连的深渊被发现后,人们朝赛博时代迈出决定性的一步。除了科技高速推动的不可抗力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精子活性的下降与结合率的下跌。
如今,肉体不再是不可替换之物,同时,生殖行为也完全转移到线上,可以说已几乎不存在仅活于现世的人。
连接境智网带来的全新性别区分法,将人类划为三个等级,Alpha,Beta和Omega。
Alpha是受益于电脑网的天之骄子,可以承受高强度的身体改造,下潜至位于深处的电子界中收集数据素材,以此来维持连接境智网的稳定,带来丰硕的资源。因为这份潜能而倍受追捧,同时也被认为是当之无愧的支配者。
Beta在各项指标上都与现实人类非常相近,首当其冲的就是义体内几乎不能产生信息素。没有信息素的中和,他们很难接受过度改造,基本止于一到两个部位的零件更换,也因此难以通过电脑网世界来延长寿命。
Omega既不拥有Alpha所具备的体魄与意志,也不像Beta一样被电脑网排斥。他们被称为深渊的馈赠,是人类后继的希望。不分男女都拥有生殖腔,隔段时间便需要与Alpha的信息素结合,同时他们的信息素也如花蜜般引诱着能够授精的Alpha,作为母体渴望着孕育子嗣。
正因这样的特性,迫切需要拉高生育率的人类对孩童和孕期的Omega有着很高的补贴政策。
另一层面上,比Beta更容易对植入体产生排异反应的Omega没有办法增强体质,可以说是完全的弱势群体。加上Alpha对其拥有标记权,能将人纳入掌控,几乎现存的所有Omega在第二性征发育成熟、完成性别分化后不久,便会被有权有势的Alpha圈养起来。
柔软、温顺、易碎。
这样的代名词与眼前的对手格格不入。
至少在他陷入情热期前,Revolver都认为对方是个过分较真而不要命的Beta。恐怕Playmaker在平时也通过某种手法篡改了自己的性别情报。
但这些都已经不在考虑范畴。
Revolver皱着眉,眼睛很难从那张潮红的、生动的面庞上移开。
他现在非常想要占据这个人。
极其地。
「或许。」Playmaker沙哑地嘟哝一声,将额头贴到Revolver的面具上,「幸好你戴着面具。」
他的表情里渗出几分隐忍,看起来实在很想将脸蹭到Revolver的面颊,又或者是想要直接亲吻他的嘴唇。
但Playmaker的四肢没有那么克制。战斗时有力的胳膊缠上了Revolver的肩膀。以拥抱而言,这既青涩又缠绵,掺杂强烈的性暗示,男人这时才隐隐多出些「这家伙确实有着Omega该有的柔软」之流的感慨,不禁低笑:「胜我一筹的赢家却要输给本能了吗?你那满满的复仇意气到哪里去了。」
空气中辛辣的气味更浓了。
Revolver意识到得有点晚。
作为反对电脑网的汉诺之首领,他借助代码来抑制信息素的干扰,效果要远甚于注射用的抑制剂。他过去未尝一败,怎么也想不到这次会出现负面效果。加上被暗之伊格尼斯啃去数据,他的身体全面失衡,连同释放的信息素也直接超标。
惯于理性思考的他没有觉察身体的变化,只认为这种僵硬、热意与焦虑是因为对决失败,因为遭受冲撞,因为右臂被夺走而动弹不得。
他确实想把Playmaker留下,但没考虑过以诱导对方进入情热期的方式。
不过,即便对看起来怒火中烧的对手坦言这绝非他的本意,也不可能得到理解。Revolver恍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脑袋,变得很想摸一把那桀骜不驯的头发。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手指滑入发丝的手感,就像在抚摸某种巨型的猫科动物。
Playmaker瞪视着对方,愤怒使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庞更加锐利。宛如磁石般受到吸引,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Playmaker厌恶自己糟糕透顶的体质。自从被告知身体转化成很难离开别人爱抚的性别后,他就更加怨恨制造出此等现状的始作俑者——发现了连接境智网的SOL科技公司,以及当年设计出那套实验的汉诺成员。
小小年纪,他就成为了网络黑客,阻断信息素的扩散,包装自己,远离故乡和人群,自信没让任何人发觉自己的真实性别。他判断这种局面对Revolver来说也是意外。可对方游刃有余的模样却显得事实完全不是像他想的那样。
认为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吃亏的那一方。这正是新性别分化带给Alpha的傲慢。
这家伙或许不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但自己肯定是输家。若非双臂环抱着Revolver的肩膀,双手彼此紧扣,他已经忍不住摸向男人的下体。纠缠的身体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已因为接触兴奋起来。垂涎着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会轻易受信息素干扰的躯壳实在下流。
还有对策。
确实此刻的他被前所未有的生理反应击倒,但束手就擒从不在他的选项范畴。无论被多么不讲理的事态囚禁,Playmaker所会考虑的也就只有目标、敌人与策略这三点。
他没有去管Revolver乱摸自己脑袋的手指,沉声说:「在把我引到这里前,你说过赢的人可以得到败者的全部。」
Revolver从胸腔里发出笑声,连着耳边的子弹饰品轻晃:「即便乐意,残缺的我也做不到了。」
被Ai啃去右臂的他不再完整,自然不可能全部交给对方。
不过,Playmaker原本也不是为了处置对手才同意决斗。战胜Revolver只是他途中必经的一环。他还要继续向前迈步,朝着事实的真相,朝着一切得以拨云见日的未来。所以,他不能被绊倒在这里。
且不提腹部以下传来的异样感觉,Playmaker几乎操纵不了自己的躯壳,无论是要行走还是攻击。除非他向情欲屈服,老实地抚摸别人的身体,让另一种味道的信息素浸入每一组织,才能重获自由。只能讨好别人的身体让很多Omega最后放弃了抗争,觉得自己天生就活该成为淫荡的生育工具。同样被诱入情热期,Playmaker知道Revolver能做的肯定比自己多。Alpha作为主动方有先天优势。那宛如安抚般招呼他后脑的左手就是证明。如果没有这些若有似无的抚慰,他的头脑都快要融化了。
他觉得男人的行动并不合理。
既然对方能如此矜持地管住自己的下身欲望,就应该积极思考脱身的方式,而不是若无其事地和自己缠在原地。
讨厌的预感不断涌现。Playmaker压抑着不快,忍住破坏欲暗示道:「跟我不同,你身为Alpha应该还有行动能力。」
抚摸发丝的手指微顿,Revolver「哦」了一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打算使唤我来帮助你逃跑吗?很不错的心态。不过,你还真是把我当成是言出必行的好人了。我骗了你。即便你赢了,也跟我一起葬送在这里吧。然后,会有人来回收残留的信息。」
碧绿的眼瞳骤缩,Playmaker勉强以余光扫视周围。
《天火的牢狱》和它的名字不同,编织出鸟笼将他们围住的栏杆上,布满了盛开的鲜花。乍一眼还会以为是个温馨的乐园。然而,Playmaker不会被外表所迷惑。恐怕再过不久,这边就会天降雷霆,以烈火扫尽一切生命。
他无处安放自己的四肢,只能投以强烈而狠戾的质问:「你最初就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吗!」
那是足够凶神恶煞的表情,却被红晕破坏得一塌糊涂。
Revolver暗中叹气:「我可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拥有输的立场。我等有非得实现不可的悲愿。——但这也不是你应该承受的折磨。如果你能接受敌人的援手,我可以帮你减轻下痛苦。」
说完,他眉间的皱纹更加深刻。
Revolver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这本就是不公平的斗争,是他在开始时就谋划了阴招,被怎么叱责都无话可说。可他还是不希望它变质。对强大对手的尊敬只因为那可恨的性别,就被歪曲得面目全非。Revolver不愿留给对方的最后印象是趁虚而入的小人。
他侧过头去,恳切道:「不,忘了我刚刚说的吧。你应该不会需要这种怜悯。」
「不是怜悯,是你想要我吧。」Playmaker没有错过他的恍惚,冷言冷语。
「……这是我的失察。」
Revolver淡然地说。
大概是决心与他在这个地方了断,男人的态度和缓又平静,全然没有之前对人不假辞色、大肆挑衅的嚣张气焰。但汗珠已经遍布面罩下小麦色的额头,浸湿着发丝末端,宣告着他断然不是很舒服。
信息素在这种时候就变成了阻碍。
被相契合的Omega如此近地拥抱着,他再没点反应就不配当Alpha了。
不过,他不准备更进一步,甚至没有揭开自己的面罩。Playmaker同样很有默契地紧紧掐住双臂,没考虑去破解战斗后对方已千疮百孔的武装。
看来,要指望Revolver是不可能的了。
很难想象这个之前能以一当百、强如铁壁铜墙的男人,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那肯定是拖延时间的谎话。只是,Playmaker也不愿把希望完全托付给别人。
他垂下脑袋,将额头抵住冰冷的头盔,投下一片阴影。
已近乎抑制不住的低喘,紧绷的潮红面颊,使他看起来像是要啜泣般脆弱。
但即使面露迷离之色,Playmaker的嗓音依然带有锐利的锋芒:「我再确认一遍。你现在改变主意,拉我浮出还来得及。」
执着的,较劲的,不服输的。
无论坠入多么深的峡谷也能爬出。
这个男人的韧性让Revolver深感佩服。
若非不合时宜,若非立场问题,这着实是个值得他欣赏、深交的人。
他不禁叹息道:「且不提我自己,浮出本就远比下潜时危险。这里是五层,你一意孤行,可能会发生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比如在电脑网制造出伊格尼斯那种威胁人类的生物。Revolver默默补充。
他的劝告没被Playmaker放在心上。
绿眸的主人平稳地宣言:「那么,我会取回行动力,自己走。」
「你——」
Revolver感知到他从自己的脑后抽回手,有些难以相信。
受制于腺体分泌的信息素,Playmaker的躯壳软得像水一样趴在他身上。除了性交干不了任何事,在此情况下抽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Revolver勉强来得及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在碰到的瞬间,他们同时触电般地颤栗了下。男人咬住牙关,厉声道:「听着,体内信息素浓度达到这个水平后,我等已被电脑网判断为深渊的造物。即便你向我献身获得了行动力,从这个深度抵达现实的瞬间,深渊的意志会渴望将你拖回,由此造成的闪回现象会将你撕裂。」
他的意图是与Playmaker共亡于这片领域,让暗之伊格尼斯再无逃跑机会。放任对方脱离网络,就相当于放伊格尼斯归山。再者,和脑死亡不同,闪回现象造成的人性丧失,或许不仅于一瞬间的痛苦,他极有可能落入永恒的黑暗中,作为无法得到拯救的幽灵不断徘徊。
「我能回去。」Playmaker显然将他难得的好心置之不理。
「逞强的话我差不多听腻了。」Revolver冷笑着在手上加强力量。
哪怕被情色蛊惑,下体叫嚣着渴望得到爱抚,他也毕竟体质高于对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时间的流逝让Playmaker丧失耐心。
他扭了下手腕,让手指穿过Revolver的指间,把碍事的手压向地面。他们躺在巨型植入体的废墟上。陷入座位内的姿势让Revolver很难摆脱他。深吸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Playmaker用另一只手去扯Revolver的拉链。
独剩一臂的男人被他牵制住。当Playmaker的手包住他的阴茎时,还能活动双腿挣扎的Revolver已经一动不动。
「住手,我没考虑过和你做这种……」男人不甘心地小声诉说。他的性器要比本人诚实得多。
「放心,我也没想要向你献身。」Playmaker说着,咬了下嘴唇,眼神飘忽。
他没觉得特别委屈求全,认为自己要做的事,跟抽血没什么区别。倒是Revolver的反应让他不禁反省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大逆不道。明明是违法乱纪的黑客组织首领,狡猾又难缠地准备把对手拖下地狱,却偏偏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正直感,这让Playmaker既觉得意外,又发自内心地气恼。
手缺乏条理而略显粗鲁地上下撸动。没有章法的动作却能让男人意乱情迷。Playmaker闻着越发浓郁的汽油味,怀疑自己正抱着个炸药桶。最恐怖的是,来自对方的吸引力使他心底某处塌陷般地觉得,即便下一秒被炸成灰烬也无所谓。
让他进来。
好想要那个肉棒。
他的身体不断向大脑投放色情信号。
Playmaker将他侧翻过去,用Revolver的躯体压住他自己的胳膊,避免自己哪根神经失控,真的一屁股坐上去。男人在他的怀抱中浅浅地扭动臀部,比起抗议,更像是在主动与他的手掌厮磨。
「太不合理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领会到他拒绝被插入,同时也没有接受临时标记的意思,Revolver面朝下地任由他摆布着,发出困惑的质疑。
Playmaker心怀恨意地咬住他的耳朵。耳饰滑落时,他无意中舔到那枚小小的耳钉。Revolver的身体轻颤。无论是脖颈还是耳骨,敌人的弱点尽在掌握的感觉使Playmaker感觉内心充盈,缓解了些许干涸。
「我在想办法脱身。」他松懈地说。
「所以说,你是不——」
「既然十年前我能回去,现在没道理不能。」
Playmaker淡然地断言道。
他的话对Revolver来说,却不亚于惊雷。
「你是!」从口中发出急促的感慨,那之后,男人第一次失态地表现出动摇。
他奋力想要挣脱Playmaker。对方的拥抱很紧,吸引力强烈,但Alpha的体质也不是拿来看的。只要认真起来,哪怕缺了一条手臂,仅凭肉身进行抗衡,Playmaker根本奈何不了他。
没想到会激起对方反抗之心的Playmaker吃了一惊,差点就被踢中。
心里的石头落地。
既然Revolver确实跟十年前的事件相关,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他的手指向后划动,沾着阴茎分泌出的爱液,强硬地塞入了男人的后庭。
出乎意外的行动让Revolver陷入断片般的怔愣中。
趁机,Playmaker咬住了他颈后毫无保护的腺体。
他的反应很激烈。
Revolver戴着修改面容、辅助计算的面具,但那个没将脖颈一起包住。男人满不在乎地让脆弱的腺体裸露在外。腺体被破坏会造成信息素紊乱。对一个已经放弃自身未来的家伙,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Playmaker也不在意,直到和现在的同伴相遇。那个老好人看不下去地给他添加了一堆防御程序,还赠送了保护腺体的颈环,被高领遮住。他并不怕被人以牙还牙。
「你也不是什么铁壁嘛。」他苦中作乐式地露出笑容。
「你这家伙……!」被压住的铁壁在咒骂间发出呻吟。
他最初是因为利齿咬破了敏感的腺体而痛苦,但声音变调得很快。被信息素浸满的身体出乎意料地对Playmaker的手指起反应。Revolver惊愕地咬住嘴唇。
尽管新的性别模式里,他是生殖信息的供应方,但Revolver仍是无可争议的男性。没有另一套点燃性欲的生殖腔,他也有敏感的前列腺。被人手法粗糙地戳着,下身立即发麻,不断传出疼痛和亢奋信号。他感觉理智没被信息素压倒,反而要被Playmaker这混蛋给折腾没了。
一想到他真身可能是十年前遇到的那个孩子,Revolver就没办法无动于衷地任对方为所欲为。被他的惨叫所感染,Revolver当年背叛父亲。现在又要以另一种形势让他陷入不义吗?
左手捏拳,Revolver想要支起身体,远离这个可恨的家伙,但只是被人碰了碰手背,他就施展不出力气,只一个劲地想要转过身去讨一个更深的拥抱,想要更紧密地连接,甚至想要去亲吻那红润的嘴唇。
好想要他。
脑袋迷迷糊糊地想。
但他自己现在是被要的那一方。
靠!
「把腿分开点。」手指被夹得太紧,Playmaker皱着眉指挥道。
「想都别想。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对方不知道见好就收的可恶模样让Revolver恼火。
Playmaker觉得他自己才应该生气。
但这或许就是人的本性。发现自己的死对头还要难以接受现状后,他反而变得比较心平气和。
跟自暴自弃、要拉人同归于尽的Revolver不同,他可是肩负着使两个人活下去的使命。
好不容易赢下了这个情报源,可不能让他这么死去。这种率直的思考要是被Revolver知道,男人肯定会气到血管爆裂。
Revolver的信息素闻起来就很易燃易爆。为了达成目标,Playmaker决定先不跟他长一般见识。
「把精液给我,我就停手。」他直言不讳。
「和你这种人待在一起,我没萎靡不振,都要怪信息素的契合度太高。」Revolver辛辣地说着,很快意识到自己有点口不择言。
Playmaker倒不以为然。
要是对方在知晓他是事件受害者后,还能兴致勃勃地对他起反应,现在他的手就不是在抚慰性器,而是直接招呼男人的脑袋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Revolver实在是个难缠的麻烦家伙。显然,把他揍晕后为非作歹,要比让他清醒地配合自己更加方便。
那里实在夹得他太紧,侧躺也没有余力去搬弄对方的躯干,Playmaker干脆把Revolver又翻了回来。仰面朝天、衣襟大敞的Revolver发了几秒呆,趁Playmaker抽回手,一脚踹向他的侧腹。他没把握住方向和距离,结果踢到了Playmaker的头。
那一下冲击让人目眩神迷。
Playmaker勉强用手撑地,又支持不住,摔倒在Revolver的身上。
现在的话能甩脱他。
Revolver想。
他含颔,看见Playmaker抬起脸,撞进那双深邃的绿眸。情欲在那里卷起陌生的漩涡。但他还是记得这种感觉的注视。
——别放弃。
他曾经恳切地希望眼睛的主人能够活下去。
现在却只想要跟他一起埋藏在这里。
多么讽刺。
只要这个人还活着,他好像就丢不掉过去的自己。那个孩子似乎还活在他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里,等待被唤醒。
他只愣了会儿,就被人抬起腿。
「不行!」Revolver惊呼。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Playmaker不管他的抗议,抵住入口。
被上的又不是你!
Revolver愤怒地拿左手去推他,但碰触到他的胸口时,又卸去了力道,看起来就像欲拒还迎。
留意到对方的迟疑,Playmaker奇怪地侧了下脑袋看他,然后声音意外地软了些许:
「很快就会结束的。」
「说得好听。」Revolver厌恶地别过头。
事实上确实没结束得很快。
无论是男人还是Alpha的构造都不合适被进入,Playmaker进来的时候,Revolver疼得都开始怀疑自己就算成功活下来,也会落得下身残废的结果。他扒拉着Playmaker的手臂,唯一的安慰是对方也并不轻松。
痛得要命。
Playmaker懊恼道。
因为手指进入得还挺顺利,他就判断肉穴的承受度很高。确实那软肉很有弹性,收容他的性器不成问题,但受不了的是他自己。
为了提高生育率,网上的性教育普及非常密集,也不忌讳现实同性之间发生关系。Alpha主导下的性接触不分男女,也可以是任何一款第二性别。伪装成Beta的Playmaker接收到的情报千奇百怪。连Alpha都能捅Alpha,自己没道理不行。他的意气用事撞到铁板。
……算了。他想。
尽管形势和预期不同,但到底是跟渴望的Alpha亲密接触到了,他的躯体发自细胞地散发出欣然的气息,迫切渴望得到更多。托福,Playmaker取回了些许行动能力。这个苗头让他挑眉,决定顺应情欲,汲取对象自然是不再反抗的Revolver。
忍耐着从四周涌来的挤压感,Playmaker在紧紧纠缠自己敏感部位的甬道里缓慢挪动。他没办法进得很深,也不需要那么做。他没忘记自己的目标不是为了享乐——假如对仇敌做这种事能让他感觉到快乐,Playmaker都会瞧不起自己——而是需要让这个意外矜持的家伙射出来。
和之前相比,Revolver的态度已经松动了。看得出,后庭遭人进入让他痛得萎靡,但被龟头摩擦着前列腺,阴茎又隐隐抬头。这不是他个人能够控制的东西。皱着眉不乱动、任由摆布,已经是Revolver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Playmaker想把他的屁股垫得更高些,好方便抽插,但实在使不出力气。不可能指望Revolver突然开窍自己坐上来动。要是他主动起来,被按在下面的大概率是越发力不从心的自己。Playmaker很会审时度势。他决定改变方针。
「抓紧我。」好心地提醒,又或者说是引导了一句,Playmaker得到了Revolver不以为然的斜晲。
他放开按住对方大腿的手,转而前倾躯体,让重心下沉,双臂抱紧Revolver的肩膀,只要腰部发力,重复着挺入和拔出的动作。
省下部分体力,又发狠般倾注决心,Playmaker撼动着容纳了他的男人。Revolver揪住他的头发,悬空的双腿无计可施地盘在他的腰上,为自己寻找一点安稳的支撑点,但这份攀附却只是助纣为虐。他无力地喘息着,不想承认无措而闭口不言。然而,一波又一波涌来的热潮却是货真价实的,由疼痛转化成的酥麻与快感像从下身开始焚烧的火焰,将他的立足点缓缓吞没。
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他望向依然平静的电脑网之空,祈祷天火尽快降临。
作为一个成年人,Revolver知道疏解欲望时的感受,但他第一次因为射精而产生抽搐般恨不得要晕死过去的冲动。他渴望抱紧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将体内升腾的空虚与无助传递过去,理智却正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
他看着Playmaker收集了自己的精液,注射进生殖腔。得到安抚的器官不再传递出饥渴信号,他的表情也随之舒缓,甚至产生了破绽。
Omega是只有被插入生殖腔才能得到满足的性别。以Playmaker的道德水准,也不可能从刚刚的性事中获得愉悦。纯粹的功利行动,这很好。Revolver想,心头却莫名犯堵。
我这次犯了三个错误。
他反省道。
第一,因为傲慢,没有调查对手就实施了计划。
第二,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变得难以下手,丧失了主导权。
第三……
面罩掉落在地时,他已经骑了在Playmaker的背上。因为情热期的来势汹汹,对方错估了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少年想要挣扎,但被Revolver用一只手就按住脑袋。他拿拇指拨开缠在少年脖颈上的黑色颈环,露出下方肿血的腺体。
意识到他的打算,Playmaker怒斥道:
「太狡猾了,Revolver!」
「……我倒也不太想被你这么说。」
刚刚被摧残的经历让Revolver觉得自己也可以争一争受害者的席位——怎么可能呢。
他背负的罪过一生也不可能洗清,再增加一条也无伤大雅了吧。
苦笑了下,他垂下脸。
舔开腺体为自我保护而闭合的薄皮,他将自己的体液注入进去。
和Playmaker单纯为了卸下他的防御而采取的行动不同,这才是Alpha用来标记Omega的手段。
下一秒,成功重启义体的Playmaker将他击飞。
重重砸在鸟笼的栏杆上,Revolver没有让战斗进一步升级的意思,只是看着Playmaker穿好武装,跌跌撞撞却又一步紧接一步,切实地朝自己走来。
没有时间了。
他无言地露出一抹微笑。
望见了自远方降临的天火。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宛如漫天洒落的流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