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木甲》
——·起·——
赤练一直都很喜欢公输家族的木甲机关。
不同于墨家自以为“大巧若拙”的朴实技艺,公输家的机关设计往往复杂繁琐,运思机巧,通过刻满细密纹饰的外形便能看出一种张扬恣肆的华丽感,在精致奢华的外表下又暗藏着阴狠杀机,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尤其,在和卫庄一起看过两家不同的攻击型机关后,赤练对于公输家那制敌果断、狠辣决绝的霸道机关术更是青睐有加——
地面上,小型四爪铁蜘蛛张开了自己的锯手,架出严备的防守姿态,面型狰狞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潜藏在附近的敌人。赤练暗暗皱眉,想到自己此前被攻破的蛇阵,略带不满地问道:
“这就是李斯给你的礼物?”
在她身后,白发男人单手倚头,支着腿斜坐在一枚巨石上,不知何时从另一只手里翻出了一个赤色的四方木盒,口中淡然回道:“我手上的,才是他给我的礼物。”
赤练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是公输家族的手笔吧?”
卫庄轻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把木盒送到了赤练面前,“你猜对了。”
残阳如血,远风卷地而过,带起一阵浮沙。赤练翻看着手上的木盒,心里不觉浮现出了一丝熟悉感。
曾经,赤练也见过不少制作精巧的木甲机关,其中大多都是出自于公输家族名下。
那个时候,她还是韩王膝下最受宠爱的韩国公主。七国关系即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表面上却仍然维持着旧周天子时的礼仪。不同诸侯相互聘问之际,各国派出的使者总会带来不少珍奇的礼物,或是精雕细琢的玉圭,或是纹饰绮丽的裘服,或是功能复杂、专供各国王族把玩的机关巧器。
红莲任性好玩,最喜欢那些新颖奇特的玩意。原来各地使者的礼物送进宫后,红莲仗着父王疼她,见到有意思的木甲机关,总要从韩王手里讨过来玩一玩。韩王一见红莲喜欢,曾经还专门命有司去公输氏那给她订了一批回来。后来,红莲对着几只机关兽捣鼓了好一阵,等到新鲜劲过去,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不久就将那堆青铜相鸟木甲云狐什么的扔到了一边。有司见公主大人没了兴致,只得把这些东西收还到后宫府库,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渐积尘土。
再后来,一场倾城大火,那些精巧的木甲机关们干脆也就化为了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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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旧地的荒野上,赤练站在破败的废墟间,手里把玩着刚刚到手的木甲,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个也会变形吗?会变成什么呢?”
卫庄随口回道:“是你喜欢的东西。”
“我喜欢的东西?”赤练笑着看了卫庄一眼,俯身直接把那木盒放到地上,摁下了表面凸起的机关。传闻一些机关师可以造出人型木甲,栩栩如生,难不成这玩意还能变成你?
……大约是察觉到了某种诡异的期待,卫庄径自站起,迈开步子慢慢朝赤练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机关启动,齿轮转动的声音嘎嘎响起,原本四四方方的木甲盒子逐渐分成条状展开,一节一节的木格自动分离,而后又通过柔韧的铜丝连回到一起,动作灵活地在地上转了一圈,最终变化成了一具木甲机关蛇。
“居然是一条赤练王蛇——”赤练惊叹,看着吐了吐信子的小型机关,口中不由赞道,“公输家族不愧是机关术的百年世家,依我看,他们的本事不会输给墨家。”
卫庄走到赤练身边,冷眼看着地面上针锋相对的两只木甲机关兽,厉然沉声道:“——谁胜谁负,斗一斗就清楚了。”
相对于墨家以“非攻”为本的防守型木甲,公输家族的木甲机关更适合于实战,其制作成品尤善攻杀。春秋时期,墨家始祖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在楚王伐宋前的攻防演练上破解了公输氏的攻城云梯。对此,公输后人一直耿耿于怀,百年来憋足了气苦心钻研,专门针对墨家机关术下手。久而久之,公输家族的木甲机关在历代掌门的改进下终于有所突破,这一代掌门公输仇乃是霸道机关术的集大成者,经过他手研发出来的木甲兽,已经成为专克墨家的绝杀利器。
地面上,木甲机关蛇牢牢地缠住铁蜘蛛,缩起身体用力绞紧对方的四肢,随后,咔哒咔哒的断裂声接连响起,看似坚实的木甲蜘蛛于顷刻之间分崩离析。木甲机关蛇扬威似地吐了吐信子,用尾巴扫开面前的这堆破铜烂铁,成功灭杀掉了敌人。
看着眼下这场胜负已分的战局,白发男人面色渐松,最终勾起了嘴角……
不得不承认,秦国的这位相国大人很是会送礼。那机关蛇在地上转了几圈,不知是怎么设计的,竟如通灵一般直奔赤练而去,接着亲密地爬上了她的腰间。赤练柳眉一挑,抬手将机关蛇引到了自己腕上,不禁也媚声笑道:
“果然,公输家族名不虚传~”
——————
天边的最后一丝余光淹没在地平线下,赤练逗弄够了手里的机关蛇,又摁了下启动机关,想要把它收起来,不料机关蛇却没有反应。赤练“咦”了一声,又试一次,那木蛇除了吐着信子亲了她一口外,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赤练皱了皱眉,见它缠绕回自己腰上,索性不再管它,抬起头对卫庄说道:
“隐蝠和麟儿那边已经通知到位,大人准备何时动身?”
卫庄没有回答,反而伸手到她腰间。赤练眨眨眼,低头一看,男人的两指刚好掐住了机关蛇的七寸。只听“喀”地一声,木甲机关蛇从她腰间松开,重新伸直身体,一格一格地折叠回了四方形状——不愧是公输手笔,心思还真是缜密!
“带好你的东西,明早天一亮出发。”
赤练一怔,随即弯起眼睛,手里接过卫庄递给自己的木盒,笑着回道:“是。”
——·承·——
新政郊外,韩国祭庙废墟林中。赤练回到自己的住所,将要带的东西一一装好,随后把杂放在桌子上的药瓶放回到柜子里。收拾完东西,赤练抬起手,看了看卫庄给她的木甲兽盒,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眼里逐渐多了层笑意。
说起来,诸子百家之中,除了墨家和公输家长于机关术外,还有一家于木甲方技上有独到心得。
——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有一次,在韩王宫举办的燕飨典礼上,一位鲁国使者带来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木甲盒子,众人打开一看,那盒子里居然别有洞天。一层层的小楼随着机关运行而起,当齿轮转动的模式发生变化后,精致仿真的木甲楼宇内竟传来一阵富贵缠绵的黄钟宫声,仔细一听,楼里奏出的音乐居然是《皇皇者华》。
在场之人无不惊叹,鲁国巧匠辈出,其中以公输氏为翘楚,不用多猜,这木甲乐盒定然也是公输家族的手笔。韩王当即大悦,重重赏赐了那名鲁国使者,随后想起自己的宝贝公主最喜爱这些玩意,本打算将它送给红莲,谁知红莲恰因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称病没有出席这场宴会,那木甲乐盒最终便被胡美人讨了过去。
晚上,红莲半坐在床帐内,听到前来换药的宫女们提起宴会上的事,嘴里意思意思地回了句“狐狸精看上的东西本公主才不稀罕”之后,挥挥手把宫女打发了出去。
宫女们十分诧异,莫非这太阳从东边下去了不成,要搁在平时,公主大人早就去韩王那闹了啊……
顾不得理会旁人的想法,床帐内,红莲脚腕上的肿胀已经消退,正集中精力摆弄着自己手中的机关木盒——
此前,红莲在冷宫习武时,不小心扭到了脚腕,伤的倒也不重,只是因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能继续练剑而感到十分不甘心,因此特意趴在卫庄背上问他,能不能再教自己一些不用动脚的功夫……卫庄当时没理她,趁着后宫侍卫巡逻换防的间隙,把她背到了公主庭院的凉亭内,留下一句“老实养伤不准乱动”之后就走了。红莲瘪瘪嘴,当晚便让宫女给自己上了一层厚厚的活血药,以至于觉都睡得都比平时深,梦里还嘟囔着这种小伤出去活动活动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红莲就在自己床头发现了一个横线交错的机关木盒。
和她原来玩过的木甲机关不同,这个木盒表面可以任意活动,每按一处,周围的木块也会随之凸起凹下。鼓弄了半天之后,红莲发现,这些木块的移动方式似乎有着某种特定的规律,好像和原来宫里保氏大夫教过的那些数术算法有些相通之处。
猜到这是谁给她的东西,红莲扬起眉,一边转着手里的木盒,一边蜜汁自信地笑了笑:别想拿这种东西难住我,本公主数术学的好着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红莲哪都没有去,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寝宫,一心琢磨着要解开这个机关。谁承想,她横竖左右试了好几天,算法换了十几个,脚都养好了,居然还是没能解出来!
看着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机关木盒,红莲内心不免有些捉急……趁着这天傍晚,同样翘了宴会的韩非过来看她,红莲无计之下,赶紧向哥哥请教了一番。
谁知,韩非一瞅见她手里的机关木盒,嘴角当即抽搐了好几下,连接都没有接,脸上笑嘻嘻地敷衍了句“这个太难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之后,掉过头转身就往门口走——岂有此理,男女授受不亲,哪来的野男人敢送我妹妹这种消遣人的东西!
红莲自然不知道韩非想歪到哪去了,还以为他是急着去喝酒,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把人拦住。韩非无奈,只好兜着圈子跟她讲,纵横线上变化多端,唯有四方轴心的木块不变云云……红莲听的云里雾里,最后皱着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挥挥手把韩非也打发了出去。
从公主殿内一出来,韩非松了松腰带,抄起一壶烈酒便直奔紫兰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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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轴心不变……”
眼下,亥时过半,红莲小声重复着韩非告诉她的方法,继续摆弄起手里的机关。在木块中间弄着弄着,忽然灵光一闪,十指先后按下了几个处在四面边缘的木块,几番操作之后,只听“咯”的一声,木盒表面自动缩起凸现,中心不动,四周竟缓缓伸张开来——红莲不禁睁大眼睛,这是……
第二天一早,红莲独自来到冷宫内的湖心小岛,两手背在身后,笑眼盈盈地走到了树边,刚一准备开口,忽然又停下脚,抿着嘴站定在原地,安静地没有出声——
树下,卫庄双臂环胸,正合着眼靠立在树干上小憩。
……机会难得,红莲摩挲着手中的木甲,嘴角含笑地站在一边,干脆先观赏起了白发男子的俊颜——
眼下,卫庄闭着双眼,眉头微蹙,一双薄唇抿在一起,不怒自威地靠在树前,周身无形散发着某种强大的压迫感,凛然一幅不可进犯的模样。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无声地等了一会儿,红莲歪了歪头,发现卫庄似乎没有要醒的迹象,于是重新迈开腿,脚步极轻地走到了他身前。
一来靠近便发现,卫庄身上竟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酒气。红莲挑眉,伸出一只手在男人闭紧的眼睛前晃了晃,不知是昨晚喝多了还是怎么着,对方居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确定卫庄没有要醒的意思,红莲放下手,心里不禁奇道:这是跟哥哥一起喝的不成?怎么会喝成这样?
草丛间,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忽然从地面上飞起,悄悄落在了少女手里的木盒上。
收起笑意,红莲站在卫庄身侧,安静地又看了他一会儿。
不舒服就去休息啊,在这靠着干什么……
——他、他总不会是喝完酒直接过来的吧?
红莲攥紧手里的木盒,看着眼前的英俊容颜,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撩了一把似的,热热的、痒痒的……
嘭咚、嘭咚——
避开男子身上的那股酒气,红莲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慢慢地踮起脚,慢慢慢慢地靠近过去……
——倏地、一只蝴蝶从木盒上飞起、卫庄睁开了眼睛!
红莲动作一僵、眨巴眨巴眼,脸“哄”一下炸了——!
他、不对、她在干什么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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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韩非带着一壶烈酒去紫兰轩找卫庄,说要向他请教请教鬼谷门下的捭阖算法,具体该如何运用到木甲机关中。卫庄当时一听,理都懒得理他,背过手转身就要走。韩非一见鲨齿还留在案上,嘴里也不拦他,喝口酒润了润喉,突然吊着嗓子嚎了句“将仲子兮——” 把紫女都吓了一跳。
卫庄站定在原地,手背青筋凸起,当即转身怒瞪回去!
韩非闭上眼,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地哼哼着什么“无逾我墙”“畏我诸兄”……紫女心中会意,暗自笑得不行,起身帮人把酒递到了卫庄面前。
卫庄剑不在手,攥住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得接过了酒爵。
整整一壶椒酒下肚,饶是卫庄后来暗地用内力把酒逼了出来,没头没尾地听人鬼嚎了半宿“子曰”“诗云”,早上出来眼前也还是有些发黑。
——不仅眼前黑,心里也发黑。
按照某人睚眦必报的脾性,昨晚在谁谁哥哥那吃了亏,今天定然要从谁谁妹妹那讨回来。因此,红莲那时只将好奇心集中在卫庄身上的酒气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男子的呼吸其实压根没乱过。
眼下,两人的距离仅在鼻息之间,卫庄背靠树干,眼神清明,依然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势,直直盯住红莲。红莲此刻踮着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半天,实在找不着合适的焦点,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回视到那双暗如深潭的眸子上……
开什么玩笑,你到底喝没喝酒!
一阵花风拂过,红莲看着这双毫无醉意的利眼,隐约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心里一横,干脆闭上眼睛,一不做二不休,“啾”地一下碰了过去——
——像是柔雪落地一样。凉凉的、软软的。
横起的勇气撑不过一秒。红莲坚持不住,迅速撤了回来,脚跟重新着地,水灵灵的大眼睛来回来去地晃,“……这、这是奖励。我很喜欢……不是、我解开了那个木盒。”
卫庄不语。
也不知道是谁给谁的什么奖励,红莲颠三倒四地把话说完,手里的木盒都被她攥出了一层热汗,“那个……你、你喝多了就好好休息,本公主脚还有些不适,我们改天再练。”说完,红莲身形一动、脚下暗自蓄劲,糊完了借口就要跑,结果半边身子还没转过来,一把就被卫庄给抓了回去——
“!!你做什……”
一手钳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起她拿着木盒的手腕,卫庄低下头,将带着热气的声音一字字吹到她耳朵里:
“口说无凭,解开给我看。”
“……”
——无凭个鬼!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磁哑的声音夹杂着尚未散尽的酒气,直直吐露在她面前。红莲扭了扭腰,不仅没有挣脱开,反而还被勒地更紧——
咬着下唇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莲一个深呼吸,顶着张红脸不再看卫庄,十指飞快地按上了木甲盒上的机关,期间不小心按错了几次;片刻之后,只听一声“咯”响,红莲重重吐了口气,小心抬头道:“我没骗你吧,你看……”
话还没说完,卫庄已经松开她的手腕,将尚未完全展开的机关重新合起,大手扣住她的手背,语气十足可恶:“错了这么多次,还想要奖励?”
……有完没完了!
红莲咬牙、两眼直直地瞪回去,忍不住呛声道:“……就要了!你怎样?”
卫庄目光闪烁,定定打量了她一会儿,忽而一笑,声音变得低沉:
“还回来。”
“——?!”
红莲僵住,随即眼前一暗——一双薄唇重重地碾压过来,辗转反侧地在她的唇瓣上嘶磨、吸吮,然后用舌头撬开因为太过惊讶而松弛的双唇……
醉人的酒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酥麻传递到感官,转为了让人无法自拔的强烈快感。红莲闭上双眼,举在半空想要拍打的手渐渐无力地垂落在卫庄肩头,手中的木盒顺势滑落……
——像是暴雨过境一样。纠缠的、窒息的。
地面上,被释放的木块表面分解展开,凸起凹下,团起的木甲几经缩放,最终化成了一朵莲花的形状。
——·转·——
是夜,新郑郊外,赤练独自从韩庙废墟的林间小路中走出,手臂又缠上了那条木甲机关蛇。没过一会儿,二者便一同走到了一座野山脚下。
不远外,一阵哗哗的瀑流声渐渐入耳,木甲蛇吐了吐信子,从赤练腕间跳下,径先往水声传来的方向爬去。
山瀑下的水潭边,一块平整的巨石上放了件厚长的大髦,石旁,一柄齿剑直插入地,在黑夜中暗自散发着妖冶的光泽。
地面上,木甲机关蛇在鲨齿剑旁盘旋了几圈,忽然立起身子,“嗖”的一下绕上了剑身,身体自发盘紧,试图像上次一样制住敌人。结果绕了还没两圈,构成蛇身的木格好巧不巧地卡在了齿牙间,而蛇头和尾巴依然尴尬地悬在半空。不明状况的机关蛇嘶嘶叫了两声,既没有干掉敌人也没有被敌人干掉,瞪着眼睛一脸懵逼的挂在了剑间。
赤练噗嗤一笑,被这条木蛇逗得不行,连忙走到鲨齿旁边蹲下,手指弹了弹还在乱晃的蛇头,一边说着让它老实一点,一边细心地帮它解了下来。
机关蛇一经解脱,居然不长记性,愤愤不平地还要往剑身上蹿。赤练无语,只好出手将它收起,把变形回去的木甲兽盒放到了鲨齿剑旁。
站起身来,赤练看着鲨齿刃上一闪而过的剑光,脸上还带着那副闲适的笑意,轻轻地抚了抚冷硬的剑柄——
“反正你也不喜欢吃木头,白天再让你主人喂你吧~”
抬起头向瀑布那边望去,不断冲落的水帘后面隐约能够看到白发男子的背影。对着那背影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赤练转头回来,双手解开长裙外的腹卷,随意丢到了木盒旁边,然后一边解着发带,一边向水潭当中走去。
不久,原本立在山瀑下的健硕身影骤然消失,片刻后,卫庄裸着上身,下身仅着一条单裤,沿着瀑布后的小径回到了岸边。
随手披上挂在树枝间的外衣,卫庄走到那块巨石前,视线自然从鲨齿旁边的腹卷内扫过¬:一把红色链剑紧紧围绕在腰扣上,侧面的暗钩栓着几个拇指长度的小瓶,一排尖利的金针别在其后,都是链剑主人出任务时惯用的装备。
确定对方已经把要带的东西装好,卫庄拿起剑旁的木甲兽盒,自行坐回到石侧,目光跳过散落在岸旁的衣靴,直接锁定在了水潭中长发散开的氤氲人影上——
传说有一种古毒,配方奇特,无色无臭,须得历经千夜才能炼成,一旦见光便要索命。相反,在萧然黯淡的漆黑夜里,那毒反而安心无害,自然融入到黑暗中间,如水一般清净柔和,脉脉等待着黎明到来。
站在水潭当中,赤练慢慢地捧起了一抔水,看它们汇集在自己掌心,然后十指逐一散开,又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去。
人这一生,能记住多少东西呢?
就像指间的水,看上去能一直握在手里,其实手一松开,水珠分散、自然而然便顺着缝隙流落下去了。
赤练记得,自少年懵懂时期起,自己便一直倾心于卫庄。十几岁的感情,带着点有趣和好奇,干干净净、单单纯纯。那时,卫庄虽未明言,但从二人相遇时开始,对待她的态度总归与旁人不同。可惜生逢乱世,江湖路险,动荡的时局没有留给他们更多时间儿女情长。造化弄人,曾经拥有的亲密过往如朝露一般转瞬即逝,形势的骤然急剧迫使他们的心神不得不被更沉重的事情填满,波诡云谲的权势纷争逼着两人作出决断——
当温暖积累到与目标一样清晰,割舍温情的疼痛又何亚于放弃野心的艰难?
在各自选择的离去与遗忘背后,那些难以言明的暧昧心意,最终被人沉默收起。
直到后来,红莲公主大婚之日,在被疼爱自己的父王送去大将军府的路上,白发男人和红衣女子的侧影再一次地交叠而过……
尚未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自以为忘记一切的人原来从未忘记,自以为不会回来的人终究还是执剑回来。遗憾的是,在那段冰寒彻骨的亡国韩梦里,曾经的期望与幻想全部破灭,整个世界的残酷与绝望直截了当的展现在他们面前。在那些复杂纠缠着的动机与野望当中,谁都没有精力再拿出心思去一一分辨,当初选择再次相见的理由里,是不是还掺进了一点旁人不解而彼此却能默契无言的东西。
光阴划过,少年时单纯透明的感情早已蕴含了更复杂而深刻的内容,当卫庄斩断一切牵绊,转身离去的时候,神魂皆伤的肯定不止红莲一个,无论是急切的、悲哀的、愤怒的、惨烈的,甚至是深深失望的感情,经历了那样的过去,在彼此心中,都已是刻骨铭心。
因此,尽管当初流血哭泣悲痛悔恨,被命运折磨的伤痕累累,但当真正失去一切的时候,红莲的内心反而变得凝定释然。
生命何其短暂,世事何其无常,与其被过去的记忆束缚挣扎,倒不如斩断一切,从新开始。直到目睹大火焚城的那一瞬间,她才隐约理解了卫庄。
极端的摧折磨砺出了两颗隐忍而又坚硬的心,站在那座俯瞰全城的悬崖边,二人望着那宛若地狱般的熊熊业火,郑重许下了对彼此未来的承诺。自此,卫庄手执重剑再不回头,而她腰缠链剑始终跟在他身后。记忆中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即使偶然想起,也不过是轻淡一瞥,转眼便叫人放下了。
毕竟,人这一生,不是靠记忆来活的。
虽然少年的感情随风而逝至今也是一种深刻的遗憾,但是走过去的路总归无法回头。在记忆之外的明天,还有着更长更远更艰难的路,需要他们继续走下去……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赤练抬起眼睛,只见平静的水面上忽然荡开了几缕波纹,一条木甲机关蛇从远处悠悠划来,温柔地缠绕到了她的手间。
毫不遮掩地迎上那束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赤练从水中站起,曼笑着走回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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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去捡散落在地的衣服,也没有用内力将身上的水汽逼干,赤练刚到岸上走了两步,湿漉的身体便被前方抛来的外衣裹住。
男子的宽大外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勉强盖住|胸|前的波峰,下摆将将遮|臀|,细长的双腿只得沾着水珠显露在外。赤练不禁妩媚一笑,口中半点诚意都没有,十分正经地来了句:“多谢大人体贴~”
卫庄赤裸着上身,两条胳膊支在身侧,看着赤练身形款款地走到自己面前,脸上神情不变,同样一本正经地回道:“现在不想穿,一会儿也别找。”
分开两|腿|骑|坐到卫庄腿间,两手绕上卫庄的脖颈,赤练脸上笑意不减,俯下身凑到对方|唇|畔:“大人多虑了……”
——如此这般一来一往的对话,仅发生在两人深夜独处之时。
说起来,几年前,赤练在刚刚加入流沙的那段时间里,曾经一度和卫庄相处得非常微妙。
最初她对于流沙的运作系统尚不熟悉,也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只知道两个人的身份已与过去不同,贸然询问多少有些无礼,因此在卫庄身边的大多数时间都显得很安静。既不多说,也不多想,白天在对方的指点下练剑,晚上则独自在流沙据点外的蛇林里炼毒,除了一些正事上的问答外,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不久,在卫庄的授意下,赤练开始着手了解流沙组织内的情报传递方式,自己也试着利用蛇群负责一些情报的搜集,同时还暗中留心去观察应该如何处理外面送来的各类消息。那时,卫庄或是出于任务需要,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在分析情报的同时偶尔会提及一些与情报内容无关的江湖琐事或庙堂异闻,赤练听到了,往往也会谈一些自己的见解,有时练剑完毕,还会主动和卫庄说一说自己最近炼毒的心得……
如此相处了几个月,两个人逐渐习惯了彼此之间新的交流方式,平日里正事之外的对话也逐渐多了起来。等到相伴时间长了之后,在一些日常小事中不免也会有所用心。比如赤练偶尔会从林子里摘一些新鲜山果,将它们捣碎成汁,分别倒入两个竹瓶里,第二天练完剑后默默递一瓶到卫庄面前。又比如到外地出任务的时候,赤练对于目的地的情况并不了解,卫庄便会简单介绍一些当地的物候习俗,之后赤练再根据当地的时节条件,在旅途中为二人准备好应季的衣物……
等到再往后,赤练经手的情报增多,对江湖上四面八方传来的小道消息很有想法,经常在汇报情况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掺杂进一些无聊的调侃,卫庄听了也不怎么管她……
另外,大概是因为性子里都有些桀骜不逊,卫庄和赤练损起人来可谓默契十足。有次白凤任务回来,恰好听到他们俩在谈最近盗王又偷了几地几个富家的多少多少宝贝,赤练瞧见他来以后,顺嘴又加了句“……什么盗王之王啊,还不都是守卫太废*物~依我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速度再快也不够呢~”,卫庄当时没说话,目光很是玩味的看了他一眼,白凤脸上的表情就别提多精彩了。
再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当年有人出了一笔大价钱,委托“流沙”去刺杀当时的墨家巨子“六指黑侠”。由于委托人的目的并不明确,其中风险不好估量,卫庄在得到麟儿传来的位置后,最终决定独自前往,留下白凤和赤练负责后期接应。
中间的战斗过程具体如何不清楚,等到卫庄和委托人交接完毕回来的时候,二人还没来得及发问,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卫庄当时一手撑着鲨齿,一手捂在腹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只对白凤道:“用最快的速度回总部,路上不要停留。”话一说完,人便倒了下去。
赤练不由大骇,解开卫庄的衣带一看,深衣里面半边身子全被血迹染红,顺着血流冒出来的方向探去,男人左肋下方竟有一处伤口被连肉带骨的直直捅穿!白凤反应极快,当即按照男人的吩咐行事。九天之上,凤凰羽翼在夜空当中张到极致,一行人片刻不停,不到一日便飞回了流沙总部。
在鸟背上做了一些应急处理,赤练一路沉默,沾满血迹的双手攥的死紧——
江湖有言,似剑非攻,墨眉无锋。墨家巨子代代相传的乃是一把无刃之剑,按理本应无法伤人。如今看到卫庄肋下骇人的伤口,赤练几乎不敢细想,那持剑者得是有多么深厚的内力,才能将一把无锋之剑用到这种地步!卫庄身受剑伤,而后又强行封住经脉撑到回来,相对于外伤而言,他身上被那股纯黑剑气震穿的内伤反而更重。
回到流沙总部,赤练前脚把卫庄安置到了蛇林小屋,后脚便接到了麟儿送来的消息。
看着男人失去意识却依然皱紧的眉头,赤练声线如冰,“传消息出去,六指黑侠被流沙卫庄重伤,现已逃回墨家机关城。” 白凤当时看着她的脸色,竟也没说什么,转身出门按照她的指示传信去了。
从药架里拿出一排尚未使用的金针,赤练走回到床边,俯身封住卫庄身上几处大穴,随后直接脱去男子身上的衣服,解开对方肋下的布条……用力闭了闭眼,再用力睁开,缩紧的瞳孔中不觉渗出一丝狠厉——
几根金针入体,感觉到手下冰冷的肌肤在无法自抑的颤抖,赤练表情不变,抬手又是三针。没过多久,卫庄身上便衣发汗湿,片刻之后,一口黑血从口里喷出,身上绷紧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听到对方浅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赤练深深吐了口气,知道现在这样才是重伤之后的正常表现,当即也顾不得别的,手上动作不停,将男人身上的血汗从上到下擦拭干净,在伤口表面又涂了一层金疮药,最后才在卫庄肋侧重新缠上布条。
擦拭、换水、熬药……处理好这一切,赤练坐到床边,看着卫庄松开的眉头,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从回来到现在她始终尽力保持镇定,表情都已麻木,此时乍一懈劲,才发觉一直用力咬着牙,连齿根都隐隐生痛了。
当晚凌晨时分,卫庄渐渐有了恢复意识的迹象。趁对方醒来前,赤练起身出屋,从灶间倒了一碗熬好的脾药,手里又端来一碗加了莲子和山药的稀粥,放到托盘一同端了回去。
卫庄睁开眼,四周都是熟悉的山林味道。两手撑着从床上坐起,发觉身上的伤已经被人仔细处理过,连衣物都已换新。抬眼一扫,双腿还未及动,肩膀就被来人按住:“……你脾胃受损,内伤得先调养几天,暂时不能动用真气。”
赤练说着,径自坐回到床边,把两碗粥药放到了床头,低头也不看卫庄,口里轻声道:“大人先喝点稀粥,等下还得吃药。”
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卫庄看着赤练眼角下的阴影,双手撑在床间没动。
赤练眼皮微跳,见卫庄肋下隐约又有血丝渗出的痕迹,嘴唇无意识地颤了颤,只好压着嗓音继续道:“白天麟儿传了消息,六指黑侠已经回了墨家机关城,目前生死不明。大人如今……也应先养好身体才是。”
说完,赤练抿了抿唇,伸手端起那碗稀粥,垂眼盯住卫庄的伤口,敛口不再多话。
……
很多年前,有个人受了伤,也是一个人独自撑着,拒绝身边人的好意,被人治好了之后连句谢谢都没有。幸好当时陪在那个人身边的小姑娘性格大方,知道他脸皮薄,被他数落了也不和他计较,转过身笑一笑就原谅他了。
……
昏暗的烛火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眼见卫庄伤口处的血迹越来越明显,赤练咬住嘴唇,抬起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的微颤,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一样,瞪直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生怕有什么东西会随着他骨下的血迹一同落下——
那些不愿意说出来的东西,那些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
空气一片安静。沉默无言之际,有人的心脏紧缩着,血流声如同奔腾的河流一般鼓噪。
卫庄低下头,拿开了赤练手里的木碗,反手回来握住了那只因为用力地抓紧而发白的手。
啪嗒……
似曾相识的温度从手上传来,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碎了,流出一片灼热,连五脏六腑都被烫得生疼。赤练想把手抽出来,却怎么都抽不动,看着细微颤抖着的衣袖被渐渐氤湿,心里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委屈,两厢全都无处着力,最后只好不管不顾地瞪向了那温度的源头——
——琥珀色的眼睛被一只粗厚的大手捂住,一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薄凉触感落在了她的唇边。
寂静无声的夜晚过后,一切发生的慢条斯理而又顺其自然。
——·合·——
回到当下,两人身上带着同样的山林水汽,一同坐在水潭边的巨石上,就在双唇即将碰到的前一秒,赤练忽然一顿——
偏头一看,那条木甲机关蛇不知何时从她的小臂间盘下,慢慢绕到卫庄肩头,接着好像又觉得太硬了不舒服,想要重新回到她身上,结果前半截身子刚往前一伸,木甲机关蛇就被人捏住七寸打回了原形。
赤练噗嗤一笑,又被这条木蛇逗得不行,看着卫庄将那木甲兽盒扔到一边,心里同情道:这回我可帮不了你啦~
赤练自小相貌过人,成年以后更是出落得美艳惊世,如今披发宽衣地坐在卫庄腿上浅浅一笑,整个人说不出的一股缱绻风流。
感觉到男人的眼神渐渐变得浓烈,赤练笑着半眯起眼,双手勾紧卫庄,贴过去轻轻探入。卫庄没有拒绝,张开嘴由着对方如蛇一样的纠缠过来,舌面与舌面间不停地翻滚摩擦,在舒畅的快感下反复地搅动吮吸,赤练未系腰带,罩住身体表面的外衣在不断地扭蹭间渐渐散开……
一吻终了,赤练轻喘着,腹前明显感觉到了那份跳动的炙热,忍不住弯起眉哼笑,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服如何,双手绕上前来,恣意游走在卫庄胸间,素白的手指划过表面暗褐色的突起,像捏住什么顺手的玩具似的捏了两下。接着又咯咯笑了两声,低头讨好似地亲了亲卫庄,随后调皮地含吮住他的唇瓣,双手继续放肆在男人裸露在外的坚实肌肉上。
没有了布料的隔阂,柔若无骨的身体紧贴到他的身前蓄意纵火。卫庄眼神渐暗,伸出手沿着赤练两侧的腰窝一路向上,分别握住那两耸顶在自己胸前的巨乳,粗粝的大手来回玩弄着两捧酥胸,时不时重捻一下,同时用力翻搅起口中柔软的嫩舌,没过一会儿便不出意外地听到怀里人的娇哼。
“恩唔……”男人的手指近乎猥亵地搓弄着她的乳尖,手掌揉握的力度越来越重,口中的津液被对方发狠掠夺,赤练的呼吸渐渐变得迷乱,等到实在有些承受不住,抵在卫庄胸前的手便向外推了推,“唔……大、哈啊…大人……”
一阵黏腻的濡湿下蹭到他的腹间,卫庄轻笑一声,拉开一点两人间的距离,手上的动作变慢,却又始终不停,“想要?”
赤练半垂着眼喘着,耳边垂下了几缕散发,抿着嘴不回答,直接伸手下去一点一点地解他的裤带。
赤练的头发很漂亮,尤其是散开披在肩上的时候,柔亮顺滑,似乎还带着花木的芬芳。卫庄放开那两团被他蹂躏到通红的嫩乳,两手环到赤练腰后,等到赤练手上的动作完成后,卫庄便将人抱起,转身把她放平到了巨石上,腰间的单裤亦随之落地。
被后背下的冰凉激的一颤,赤练小声哼哼着扭了扭身体,单腿勾住卫庄的腰,主动对准那发热的硬物蹭上去。卫庄却不急,按下她的腿不让她乱动,俯身先喂了她一个吻,接着细细密密地沿着她的脖颈向下,双手再度握起她的胸,张开嘴左右轮换地含住她胸前的茱萸,舌尖淫靡的在上面环绕,而后又用牙齿轻轻地磨咬。赤练放荡地呻吟着,十指插进胸前的白色长发中,身下止不住地往外冒水,沿着巨石边缘点点滴落——
“呜……恩啊……哈啊……”
两个人刚刚开始相好那阵,卫庄在这种时候总是特别磨人,好像一点都不急,总是慢条斯理地把她从里到外全吃一遍。那时赤练被他磨的受不了,用不了多久就得红着眼睛求饶。偏偏他还就是不放过她,附在她耳边教她说那些难以启齿的滚烫情话,她不说他就一直吊着她,不把她逼到张开腿主动求着他要绝不罢休。后来次数多了,赤练好歹熟悉了男人的套路,自己在情爱之事上也逐渐放开,不用对方要求,口中便已没了遮拦,一边要多柔媚有多柔媚的叫着卫庄大人,一边挺起腰把自己往对方嘴里送,结果卫庄又开始换法子折腾,总之就是不肯轻易便宜她……男人独有的坏心霸道在这种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
眼下,卫庄掰开那双不断摩擦在自己腰间的长腿,提起赤练的细腰,把人往自己身前一送,弯下身狠狠地顶了进去。
“呀啊……”赤练几乎是尖叫的挺起脊背,接着一声长长的低吟,空虚的体内忽然被人填满,赤练下意识地收紧双腿,壁肉不由自主地缩了几下,似乎想要阻止他更深的进犯,结果却毫无例外地被蛮横打开。卫庄抓着赤练的大腿,精壮的腰身拿捏着撞击力道,昂然的欲望大张旗鼓地在她体内鞭挞。
“大、大人……唔、恩……哈啊……”
肉体相撞啪啪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水乳缠绵的淫靡感让人又觉得享受又觉得不好意思,赤练娇喘着,两手抵到卫庄腹前,随后又掐住他的腰,像是要推他,结果却又把人拉的更紧。
“啊…哈啊……太、恩…太有感觉了…啊……啊呃……”破碎的呻吟中夹杂进了几分迷茫的啜泣,软颤着声音教卫庄听的只想狠狠顶着弄死她。
站在巨石前,卫庄顺着赤练的大腿捏住她的臀肉,捧起她的下身,手上用力将人往自己身上抬,同时腰腹向着斜下方深深的撞。 “不呜…大人、大人……呀啊……”赤练忍不住哭喊出来,强烈的快意从尾椎扬起,腿间摩擦的热度像火一样烧着她的神智。抬手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赤练咬了咬唇,不想给他看自己失控的模样……
“放下!”——几乎粗暴地命令过后,卫庄拿开了赤练的手,双眼直视着那双泛红的泪眼和不断无声的开合着的红唇,目中燃起一片野火……赤练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一汩一汩的汁液不停从两腿之间涨出,浑身上下止不住地热颤。
“……大人、唔……你慢恩…呀啊啊啊!”
赤练本想叫卫庄慢一点,不料那根巨物刚好撞到了她体内的敏感点,后半句便成为了上扬的尖叫,卫庄低笑一声,随即牢牢掐住她的腰,用力对着那一点又顶又磨,钻得她不停地出水,显然没有要慢的意思。
“不……那、那里……呀啊!” 赤练哭喊着,眼前炸开一片片地白光,绷紧身体猛颤了好几下,温热的液体一波一波的浇在了体内粗大的凶器上。
卫庄暗暗抽了一口气,皱着眉停在那阵紧致的缩动里,等赤练缓过来以后,慢慢俯身到她面前,带着一股不明邪气地笑意,低声问道:“……咬的真紧,想绞死我吗?”
沙哑性感的嗓音吐露在她耳边,长长的白发垂落在她眼前,赤练看着卫庄嘴角勾起的纯阳性的笑意,小幅喘息着没说话,偏过脸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没天理、这个男人帅的太没天理了……
卫庄的欲望还在她体内未曾拔出,一跳一跳的甚至比刚刚又涨大了几分,赤练食髓知味地动了动腰,双手想要撑起来,结果还没来得使劲,上身便被卫庄一把捞起,就着两个人连接的姿势站了起来。
“你——”赤练吓了一跳,双手连忙扶到卫庄的肩膀上,两腿紧紧夹在他身侧,“等、等一下……唔……”卫庄自然不听,把人收在怀里重重地顶了好几下,转过身再一次坐到了石上。赤练被噎的半口气没喘上来,紧接着又被卫庄圈着腰往下按,下身几乎是撕咬着那根粗硬的孽障,怒气满满地把它全部吞入到已经饱胀了的蜜穴中。
“混、恩呃啊啊!”赤练刚说了一个字,便因为卫庄一个刻意的深入而把声音拔高成了好听的呻吟,刚刚恢复清亮的眼中又浮出一层水汽。赤练一句混账还没骂出口,下身窜起的快感已经让她失言,感受到了甬道里的热情招待,卫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邪笑,直起腰凶猛地操干起来……
随着卫庄挺腰冲顶,赤练逐渐也跟着按住他的肩往下坐。咕嗞咕嗞的水声伴着断续地娇吟冲到两个人的耳膜里,卫庄看着眼前一跳一跳的两座巨乳,心中邪念一起,身下操弄地动作不停,双手从赤练腰上松开,扯下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接着拉住她的手覆到她胸前,恶意满满地要她自己捧住那对巨乳揉给他看。赤练着魔似的听着卫庄的话,闭上眼睛摇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挤弄着自己的丰胸……
毫无章法的纵情欢愉冲击著她的全身,在男人的一重又一重地暴烈顶撞下,赤练缩紧了身体,终于忍不住尖叫出来:“……不!不行了啊啊……”
赤练捏紧自己的乳尖,身体几乎收紧到了极致,在卫庄狂暴地几记重击之下,再次迎来了一阵疯狂的高潮——
“……呀啊啊啊!”
湿润的暖潮甜蜜地浇注在了男人的龟头上,在一阵强过一阵的极致收缩中,卫庄压着嗓子沉吟一声,终于顶着那股暖流射了出来。
片刻过后,赤练腰骨一软,两手落在身侧,下巴抵到卫庄肩膀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卫庄揉了揉赤练的头发,慢慢把自己的东西抽了出来。
休息一会儿后,卫庄径自起身,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赤练此刻一动都不想动,昏昏沉沉地靠在卫庄胸前,由他抱着自己到水潭中清洗。
把两个人都收拾干净以后,卫庄抱着赤练回到岸边,将巨石上的大髦展开,放下怀中的身体一齐躺了上去。
寂静无光的黑夜里,成年男女安静拥抱在一起,各种意义上的坦诚相对。
明天,两个人即将踏入到一段新的旅程。盖聂、墨家、巨子、那个孩子……很多事情仍在迷雾后面等着他们一一去查明。人生总是如此,过去的谜题还没有解开,未来的困惑又接踵而来。
唯有当下,奔着目标坚定而行的人们才活的清晰明了。
黑白色的长发混杂到一起,赤练微微一笑,习惯性地挑起一缕绕到手指玩。
说起来,他们两个既不是寻一夕之欢的露水情人,也不曾热烈相爱到轻易许诺海誓山盟,甚至从始至终都不曾直言袒露过彼此的心意……然而习惯的力量真的是惊人的。
朝夕相处,不知哪一日你就习惯了有人在旁边却懒得提起一丝警惕;天长日久,不知哪一日你就再分不清哪些事是秘密而哪些事随便说不说明也无所谓了。
并不理智,这必须承认。但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剑客,但也是人,人的世界,总有和剑不相干的部分。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做的,但事实上即使一早就受过“远离感情”这样的告诫,刀剑下死去的和悔恨的也一直都有,可就是因为我们都还活着,为了冰冷生命中的一份温暖,宁愿付出代价。
握住那只贪玩的手,卫庄开口道:“休息吧,明早叫你。”
赤练“恩”了一声,放下手抱住眼前的身体,面颊贴在卫庄颈上轻轻摩挲。她最喜欢这样的姿势,白日里卫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冷刃般的倨傲,只有夜晚肌肤相亲时才会发觉这具身体有着与常人一样的温暖,这是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温暖。
——————《木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