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微網遊設定／破鏡重圓／歡樂向
✦ 青城眾（網遊工作室）&白鳥澤眾（其他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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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花卷轉頭，朝嚎叫傳來的方向看去，正見褐色友人一頭亂毛猛地砸在桌上，而一旁的新人半張著嘴欲言又止，僵著身體，向他投來求救的眼神。
花卷眨了眨眼，在心中揮散了對及川有病的評價，安撫地開口：「沒事啦，他平常就這樣發神經。」
「⋯⋯才沒有。」及川喃喃道。
無視褐髮友人轉瞬投來的怨念眼神，走到他身旁，一手撐著桌沿，探頭看向面前的筆電螢幕：「好的，讓我看看是什麼厲害的bug讓青城的指揮塔失去了理⋯⋯噢幹！是VIP813號？」
一瞬空氣凝滯，粉髮青年板著臉，剎那間彈起上半身，以浮誇的單腳跳躍姿勢遠離了桌邊，「噢這我不行，我是真的不行，辛苦了隊長！」
「不！你回來！」及川尖叫。
花卷靈巧地閃開及川朝他攫來的指尖：「你才回去！你好好服務VIP813號！」
「你們在幹嘛？」遊戲的系統策劃者岩泉一從門口走進來，登時就皺起眉，他一手護著咖啡，一邊皺眉瞪向及川：「你又什麼問題？」
「我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小牛若！」及川悲鳴，猛地狂戳電腦螢幕上正在搖晃的電話圖示，表情看起來絕望且帶有一種接近末世的狂熱，「他又要幹嘛？及川先生做錯了什麼！及川先生改嘛！」
岩泉挑眉，他毫不懷疑，若非網路世界的悲喜與物理作用力並不相通，又或者他的友人還有著一絲絲理智，這台電腦都逃不了報廢的命運：「你上個禮拜要是這麼通情達理，我們也不會被玩家罵翻，OK？現在給你兩條路，你現在要麼接起若利的電話，要麼去支援已經爆線的客服區。」
及川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組織出抗議的語言，岩泉就走了過來，一手越過他的肩膀按下滑鼠左鍵：「嗨，若利。」
「你好，我找及川。」牛島平穩的聲音從電腦中傳出，絲毫聽不出已經被晾了二十分鐘、掛了四次電話的跡象。
「及川徹已經永恆地倒在了青城的土地。」及川面無表情地重複NPC的台詞，「他的英靈即將被傳送到最近的復活點。」
岩泉橫了他一眼。
「我對於你們在寵物系統上劇情的安排非常不滿意，希望能提出合理的修改。」牛島說。
「喔？你說改就改？」小幽默被徹底無視的及川撅起了嘴，「怎麼，當我這個腳本策劃是塑膠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認為，鑑於我在遊戲中的付出，我應該有提出建議的權利。」
「這是每個課金玩家都有的幻覺，小牛若。」及川發出嘖嘖聲，搖了搖手指，「你不要以為你是VIP就可以對劇本指手畫腳！」
「事實上他可以。」岩泉殘忍地打斷及川的話頭，「只要他課更多的錢，他就是爸爸。我們甚至即將推出客製化的動物形象，讓VIP玩家可以沉浸式體驗這款遊戲。」
及川重重地將頭再次砸向桌面。
「而且這次你寫的腳本劇情確實傷害了玩家的感情。」
「話不能這麼說啊，小岩！」及川發出微弱的反駁，「文學上，任何形式的離別都會讓一個角色產生深度，變得深刻，因為它再也不存在了！」
「對。」岩泉語氣平板，「這個角色再也不存在了，而這個角色你要刷隱藏關卡概率掉落，還可以在商城幫它買各種裝飾物，現在說沒就沒了！」
「多深刻啊。」一旁的花卷雙手一攤，涼涼地接口。
「我不能接受我的樹再也不存在了。」牛島說，語氣有了難得的起伏，「它還沒穿上我給他買的巨大樹衣。」
「那是什麼東西？」花卷悄聲問。
「是個點擊裝備，就會把樹放大10倍的騙人玩意兒，我們也沒想到有人真的會課金。」及川悄聲回應。
「我帶著樹去刷寵物經驗，還有尋找好友任務，幫它湊齊了它想要的森林，為了刷好感度，還在它的生日放了20個煙火⋯⋯」牛島的聲音仍在持續。
「樹還有生日？」花卷不可置信地看向及川。
「樹的生日在官方攻略書的寵物篇倒數第二頁的插畫上有。」牛島認真解釋，「還有特別註解如果忘記它的生日，好感度會減50，所以我還帶它去刷了牛奶麵包道具。」
「謝謝你，牛島。」花卷敬畏地說，轉頭悄聲道，「我真的開始覺得你是垃圾川，你這到底是想幹嘛？」
「⋯⋯我真的沒有想幹嘛。」及川吐了口氣，「畢竟寵物劇情只是整個遊戲的很小一部分，而且對這個角色來說，離開一直依賴的玩家是有意義的，直面離別也是一種成長，這是在寫腳本的時候就定下來的事，而且商城買的寵物裝備也不會失效，也可以給其他寵物戴⋯⋯」
「那不一樣。」牛島打斷他，「我想要我的樹回來，我可以刷它一直很想要的橡果給它。」
「那只是個設定好的NPC對話而已，並不代表什麼，」及川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說。
「但我已經準備好了。」
「可能樹已經不再想要它了。」及川橫眉豎目，「有沒有這個可能，不是每個人都能等到你牛島若利準備好的時候呢？」
「哈囉？」岩泉眉頭抽搐，忍不住打斷這逐漸偏斜的對話，「一定要把遊戲劇情失誤延伸去你們分手的原因嗎？」
2.
《樹靈》上線那時，牛島跟及川已經分手一年多了。
他們的分手可謂雷厲風行，正如在他倆交往時也跌破了眾人眼鏡，當瀨見揉著眼睛想確認牛島在SNS上交往狀態改變的貼文是否屬於某種詐騙，並在幾秒鐘後因為確認對象的名字而倒抽一口氣，點開群組開始瘋狂打字以前，這件事可說是毫無先兆，愛情一詞可從未在同時擁有他倆名字的句子裡沾上邊。
八竿子打不著一起。
「但瀨見見，若利想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嗎？」他的友人天童是這樣評價的，「看看週遭，誰沒在談戀愛？」
「我啊！咳咳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及川，那個電腦科學系的中央空調！」瀨見的心情不可不謂痛心疾首，「他仗著長得帥所以個性惡劣、上次還嘲諷了我們！」
「我們也嘲諷他呀！」
「他幫女孩子擦眼淚、搬東西、博取她們歡心再拒絕她們！」
「喔，可能是因為及川就不喜歡女的嘛。」
瀨見語塞：「但他的笑容是歪的！」
「那有什麼問題，若利的笑容還能嚇哭小孩子呢。」天童頓時失笑，「雖然照顧若利很有趣但瀨見見也要適可而止吧？」
「我才沒有照顧他！」瀨見態度堅決，「只是幫他買飯跟搭配衣服罷了！」
說著又咬牙切齒：「但及川居然嘲笑了若利的著裝！」
「別生氣，及川那只是嫉妒之言。」天童安撫道，還不嫌事大地補了一句，「你下次就買兩件，一件送及川呀。」
「哼。」瀨見從鼻間噴氣，勉為其難地應道，「真拿他們沒辦法！」
說也奇怪，明明起頭時並不情願，對這段關係也並不看好，但在當了兩年的愛情軍師，監察及川的一舉一動，聽了無數戀愛煩惱，最後終於在畢業後迎來他老早就預言的分手結局，瀨見卻開心不起來。
「⋯⋯嘖，談戀愛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麻煩死了。」瀨見悶悶地抱怨，「考慮這個考慮那個，最後唯一沒有考慮到的都是自己，我覺得人類應該上床就好，就不應該談戀愛。」
「什麼，完全沒有談到戀愛的瀨見見未免體悟得太深刻了吧？」天童大驚。
「我覺得若利並沒有擺脫及川的影響。」瀨見凝重道，「他推掉公司的聯誼、拒絕了學妹的追求，我上次進他房間的時候發現放了及川照片的相框居然還沒有生灰！及川送他的盆栽不僅沒有死掉，還開花了！」
「等等，那難道不是出於若利的潔癖跟對植物的熱愛嗎！」
「我也希望是如此，但那盆植物叫做小徹，而且他還在留言板貼了一張給小徹的便條紙，告訴它自己不回家吃飯！」
「⋯⋯」電話的那端沉默了一會，天童沉思地開口，「這麼說來若利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什麼話？」
「就是說，他已經不需要再談戀愛了，因為他已經擁有過最好的。」
瀨見感覺自己快要禿頭：「不行，我們得先轉移若利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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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注意力說起來輕鬆容易，但要說什麼真可以治癒舊愛帶來的傷痛，無非就是再談另一場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
或者——
「不如換個新的東西沉迷其中。」白布冷靜地說，「畢竟人的專注度遠比我們想像得脆弱。」
「例如這款最新上市，剛剛通過公測的網遊《樹靈》。」川西越過了牛島的肩膀指向螢幕，「上手容易、角色可以自由裝扮，有八大職業可以選擇，劇情豐富，還有寵物系統，每逢節日都有特殊任務——保證能迅速讓牛島前輩網遊成癮。」
「不是，網路成癮的部分是怎麼回事啊？我們只是要讓若利有點事做！讓他不要一直活在跟及川的回憶裡頭！」瀨見忍不住抹了把臉。
「我沒有活在跟及川的回憶裡。」牛島辯解，「只是一直沒把東西收起來。」
「小徹都開花結果了。牛島前輩，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們今天齊聚一堂，就是為了幫你戒掉及川前輩。」白布宣佈道，看了一眼手錶，「還沒有登入的趕快，通通去新手村帶牛島前輩刷經驗，牛島前輩的帳號註冊好了嗎？」
在瀨見的小公寓裡，眾人正圍著透明方桌擺滿了筆電，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除了一臉欲言又止的瀨見。
「我註冊好了！」天童愉快地搓了搓雙手，乾脆利落戳下牛島面前筆電的enter鍵，「完成了！若利，你的重炮手！」
「謝謝，天童。」牛島謹慎地道謝，他凝視螢幕，笨拙地操作著方向按鍵和跳躍的空白鍵，螢幕上的Q版重砲手扛著白色的簡陋砲管到處亂竄，隨即因為撞上彩虹茄子而掉了血。
「小心點，牛島前輩。」白布的Q版法師騎著白鳥從天悠悠而降，在他頭上灑了點星星，瞬間補滿了血條，「新手要注意發著紅光的怪物，這些都是從隔壁的青城之巔地圖逃出來的蔬菜。」
「原來如此。」牛島點頭。
「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啊！」瀨見小聲地吐槽。
「各位請接受我的好友申請。」川西盯著螢幕說，「然後天童前輩你的盾牌擋住牛島前輩了，先把它收起來。」
天童的角色在原地翻滾一圈，連同巨大無比的盾重重砸落在草地上，整個隊伍的角色都在原地彈了一下。
「今天的掉落物有貓罐頭加倍，太一，好好表現。」
「這語氣是要餵我嗎？」川西忍不住朝白布的方向看了一眼。
「唉，我還是覺得網路成癮更像中毒啊⋯⋯」瀨見湊到牛島的背後好奇地盯著螢幕，「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沒事的，真正的毒是及川前輩，網遊只是替代物罷了，」白布瞥了瀨見一眼，「在我們業界，這叫做美沙冬療法。」
3.
他們花了一整個晚上把牛島升到20等，讓他熟悉了基本操作，總算離開了新手村，順利解鎖了青城之巔地圖，才放心離開讓牛島自己操作。
白布臨走前還留下了一本攻略書。
「雖然感覺得出牛島前輩對遊戲沒什麼興趣，只是跟我們一起玩而已，但我想消磨一些多餘的時間也足夠了。晚上10點至11點是寵物觸發的高峰期，有了寵物就可以讓牠幫忙撿掉落物，也可以去碰碰運氣。」
確實是碰運氣——牛島在筆電螢幕前瞳孔震盪，手指在不熟悉的鍵位上狂按。脫離了隊友的庇護，他才進到青城之巔地圖，背後就跟著長串的彩色茄子，逮住他就是一頓圍攻。
在他一次又一次被兇猛的茄子撞飛，正躺在地上倒數復活時間時，旁邊的草叢突然動了動，浮出淺金色的光點。
【提示】您觸發了隱藏劇情〈來自樹苗的關愛〉
【提示】請點擊樹叢發光的位置。
牛島依言點擊，一個奇怪的綠色生物登時從草叢裡冒出一顆頭，警戒地環顧四周。牠頂著一頭翠綠葉子，腹部上有深咖啡色樹紋，手上拿著兩根樹枝，牠好奇地從牛島角色的腹部走了過去，又繞著腦袋走了一圈。
樹苗的頭上冒出很多問號和一個對話框：「你就是被同一顆茄子連續撞死七次的弱者嗎？」
後面附帶了YES/NO選項。
「七次⋯⋯？」牛島喃喃道，他在腦中算了算，最後鄭重地選了YES。
氣泡框再度冒出，這次是兩個動作選項：摸了摸樹的年輪／你拿走樹的一根樹枝。
牛島鬼使神差地選了前者。
下一刻，樹突然原地拔高，迅速長成一百倍大笑（從螢幕看只能看見它穿的白色襪子、黑色襪子與一小段鵝黃色年輪屁股），世界頻道被樹的驚嘆號佔據。
【樹苗】：！！！！！！！！！！！
【大樹苗】：！！！！！！！誰！！！！
【巨大大樹苗】：！！！！摸了我的年輪！！！！！
【巨大大大樹苗】：有變態！！！Q口Q
【系統提示】：玩家〘若利〙觸發寵物特殊劇情《樹苗的憤怒》，樹苗的憤怒將持續發酵，效果為不定時地掄地怒吼使全服玩家血條下降50%，可使用全地圖掉落道具〘香噴噴的牛奶麵包〙朝其扔擲，直到心情值提昇至8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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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愧是若利，當時怎麼想到要摸人家的年輪的？」從電話中傳出的天童嗓音中飽含調侃。
「我也不知道。」牛島思考了片刻，「只是當時判斷好像比搶人家的樹枝更有禮貌。」
「嘛，不過也因為這樣算是收穫了一個寵物，還不錯嘛！第一次玩線上遊戲就能觸發世界BOSS任務，真的超幸運的！」
「我也覺得我很幸運。」牛島喃喃道，在他的螢幕上，縮回原來尺寸的樹苗正圍繞著他，用樹枝戳著一顆歡快狂奔的橘子，每戳一下，橘子的頭上便顯示-1HP。
這場混亂持續了三天，所有開荒的副本隊伍紛紛放下原來的任務跑去打麵包，快馬加鞭來到青城之巔地圖裡的新月花海，朝著絕望趴地的巨大大大樹苗投擲麵包，一邊小心避開對方掄地的招式（後來白布發現，只要在樹苗掄地的瞬間同時跳起就可以避免震波殃及）。在眾人努力下，樹苗終於氣消，一邊嚼著牛奶麵包一邊朝全服發放了可以放在頭上的綠芽裝飾。
「好的若利，現在我們可以點開寵物面板，來看看它需要什麼東西，」天童用滑鼠點擊搖晃走路的樹苗，「嗯⋯⋯」
「怎麼樣？」
天童點了點桌面：「似乎並沒有撿道具與金幣的功能，也不能收回背包，只有一條很長的好感度跟心情值的數據。不過他擁有跟一般寵物沒有的攻擊力欄位，顯示不管打什麼怪物，打一下就會損傷對方1HP。」
「聽起來很有趣。」牛島用滑鼠戳了戳樹苗，後者感受到游標以後鼓起臉頰。
「怎麼說呢，樹苗感覺有點雞肋，但你的寵物欄位只有一格，而且上面已經被樹苗綁定了。」天童沉吟，「話說樹苗怎麼有一條圍巾？」
「我買的。」
「⋯⋯但這不是課金才會有的高級裝扮嗎？」
「是的。」牛島點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昨天還幫它買了增加速度的鞋子，才發現他的初始設定不能脱掉襪子，而且襪子還有名字。」
「是嗎？」天童檢查了面板，登時失笑，「什麼鬼？〘過去的羈絆〙和〘過去的傷害〙？這是什麼中二設定樹苗——奇怪，這麼一想這棵樹苗跟某人竟然有點像。」
「我在想要不要給它取名叫Toru，你覺得呢？」
「千萬別這麼做，瀨見見一定會殺了我們。」天童心有餘悸，「我們就是為了讓你擺脫及川的影響，不是讓你養越來越多的小徹！」
「好吧。」牛島不無遺憾地凝視朝他揮手，瞬間就消失不見的樹苗，「但其實昨天我跟及川通了電話。」
「什麼？」天童登時豎起耳朵，「他打電話給你？」
「我昨天綁定了信用卡，在商城購買道具時失敗了，我查了官網並且打了客服電話，及川接了電話。」
「啊？」
結果繞來繞去他們不僅沒有幫及川跟牛島斷開魂結，反而讓他們更剪不斷理還亂了嗎！？
天童腦袋一陣混亂。
「想不到這款遊戲是他、岩泉、花卷的小工作室獨立開發的，因為空前成功，他們現在還在招人，及川聽起來很累，但還是幫我處理了課金未到帳的問題。」
「然後呢？若利約及川出來嗎？」
「⋯⋯？」牛島茫然地眨了眨眼，「沒有，他只是根據我課金的金額發給我VIP的特權，分配了我的專屬客服。」
「所以你到底花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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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利，我發現你的樹在你背後拿著鐵鎚，你有任何頭緒嗎？」
「沒有。」牛島困擾地說，「我昨天上線時就發現它的好感度又掉回去0了。」
「好吧，這個先不提，讓我重新理解整個過程。」瀨見的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在方向鍵連擊的指令過後，瀨見的角色冒出一陣白煙，變成了一隻小白鳥。「我們為了讓你轉移注意力，而讓你玩了一款前男友開發的遊戲，你觸發隱藏劇情，讓全服都知道你是一見面就摸樹苗屁股的變態，然後你瘋狂課金到信用卡公司以為你被盜刷了。」
「樹苗的好感度有點難刷。」
「這個解釋完全不能說服我喔若利。」瀨見嘴角抽搐，「來吧，讓我試試。」
飢餓狀態下的樹苗正縮成一團，表情不悅地用樹枝敲著地面，瀨見點擊了他頭上浮現的互動提示。
【樹】：我餓了，我想吃牛奶麵包。
瀨見從背包格拿出一個牛奶麵包，隨即看到樹的好感度條上升了10，不禁疑惑道，「所以這是有什麼難的？」
牛島皺眉：「光吃麵包沒有營養，我上次餵了他吃茄子，結果好感度一次掉了20。」
「這不是廢話嗎！」瀨見氣笑，「這就是對方要什麼就給它什麼的機制而已，不需要你額外想太多啊！」
「這是為了樹好。」
「沒有這回事，樹要吃茄子時自然會告訴你的！」
樹一臉不悅地連戳牛島角色的腹部，讓他頭上不斷冒出-1HP的提示，直到牛島餵了它一塊牛奶麵包。一般狀態下，樹只要吃飽了就會自由地到處去其他地圖晃蕩，畢竟在遊戲裡頭跟樹苗進行互動也會得到特定成就。
「⋯⋯我開始在想我會不會是個失格的男友。」牛島凝視著螢幕上的樹幸福啃著麵包，
瀨見愣了愣，牛島又說了下去：「我有自己覺得幸福的模式，及川也有，但我們的想法或許從來沒有交集過。」
「有的吧。」瀨見語氣肯定地說，「只是有的時候，如果彼此在意的事都沒有被覺察到，那就不是交集的問題。」
「及川朝我拋出的所有問題，我都沒有解決的辦法。」牛島說，「這比我遇到的所有事都還困難，我覺得很挫折，我以為他應該要理解我。」
「但每個人都這麼想。」瀨見聳了聳肩，「我也常常這樣想，但連想著『走吧！一起前進吧。』也會發現一些分歧。」
「樂團的事嗎？」牛島問。
「沒事。」瀨見擺了擺手，點開樹的面板喃喃自語，「反正先來解決樹的好感度升不上去的問題吧⋯⋯不是啊這傢伙只有五個草莓重是什麼怪設定啊？不會撿金幣你好意思佔人家一格寵物格？」
「你別這樣說，樹也不是故意的。」
「可惡啊只要長得可愛就算是花瓶也不會被討厭嗎？」瀨見嫌棄地瞪著樹，又點擊了好感度下方的小三角形，看到跳出的清單頓時張大嘴巴，「若利⋯⋯你看⋯⋯」
「怎麼了？」
「⋯⋯這底下還有十項任務要完成。」瀨見喃喃道，「包括但不僅限要去副本刷富士山的雪水給它喝。」
「那就刷給它喝。」
「那是五十等的高級副本，稀有掉落。」
「⋯⋯那還是換一個任務看看？」
「那這個，《尋找失落的朋友》。」瀨見點開了還是一片灰白只有影子的顯示框，顯示仍有三棵樹未收集到，忍不住吐槽，「等等，放影子誰看得出是誰啊，看起來都是六片樹葉的樹啊！」
4.
事實上，樹苗們原本是作為遊戲NPC而設定的，但在設定出IWA樹樹的形象後，及川改變了主意。
「小岩一個人似乎就能勝任所有的指導任務對吧？畢竟如果玩家每完成一次任務就要去找不同樹樹交任務也很麻煩啊！」
「我看你才麻煩。」岩泉跟花卷同聲吐槽。
「等等！為什麼這麼異口同聲吐槽及川先生啊！」及川哀嚎，「我可是為了遊戲的易玩性在煩惱欸！」
「你才沒有。」岩泉不止一次吐槽過及川在樹苗角色的塑造上花了太多心力這件事，「你的腳本設定在整體故事就設定了要屠殺黑化的控制世界的樹靈，為什麼還要在寵物系統那邊搞什麼隱藏任務。」
「我喜歡嘛！」
「而且哪來的易玩性？你看，TORU樹樹的觸發條件是30等以下新手在晚間被同一隻茄子殺死7次，這要怎樣才會觸發啊？」岩泉差點氣笑，「你看過這麼蠢的玩家嗎？」
「搞不好就有啊，而且這樣才符合樹樹救死扶傷的精神！為了刷滿樹的好感度，得到它的玩家一定會努力去完成任務的。」
「屁啦，你還打算讓會被茄子撞死七次的玩家去組隊刷30級的櫻花林還有50級的富士山下，他沒退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岩泉搖了搖頭，「而且樹的好感度太難刷了，一堆隱藏條件不說，那些副本稀有物拿去鍛造高等武器不好嗎，為什麼要拿去餵樹。」
「⋯⋯反正好感度刷不上去，樹自然會離開去尋找下一個主人嘛。」及川雙臂環胸，重重地嘆了口氣，「哼，得不到想要的，離開就可以了，我又沒有一定要死心踏地地跟著誰。」
「我覺得這才是最大的問題，你充滿怨恨而且移情得太厲害了，顯示你根本沒有放下你的前一段感情。」岩泉指著樹的面板，「你看，他甚至有著上線十五分鐘內不點擊互動，就掉好感度的設定，這比女朋友還可怕好不好？」
「不。十五分鐘是我的容忍極限。」及川咕噥，「沒理由讓我的樹樹受委屈。」
一段感情的變質往往來自生活中的瑣事，一些微妙的差異往往體現了本質價值觀的衝突，花卷作為及川在高中與大學時期的室友，全程經歷了及川跌宕起伏的感情生活，從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到終於意識自己的性傾向，最終願意面對自己的感情，再來跟牛島互磕得頭破血流為止。
他還記得及川分手那段期間蹺了整整一個禮拜的課，被酒精淹沒，差點在gay bar出事，以及後來帶著他們一夥人去悲情唱歌的種種奇葩事蹟——光想起那個驚心動魄的狗血感覺，簡直都想對自己來一發遺忘咒。
「你知道嗎，樹有太多沒意義的觸發劇情了，雖然這讓他的人設很飽滿，但這樣的配置就有點失衡。」花卷沉思地點評，「我認為有一部分劇情應該移到主線去，這樣才讓大家更快知道樹靈經歷了什麼。」
「不要。」及川搖了搖頭，「虛擬世界的人只要敢要，就會有人替它完成的，雖然現實很骨感，但我們要懷抱夢想！」
「啊，隨便你，」岩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反正到時不要收到太多客服投訴就行。」
5.
樹苗就這樣跟牛島一起玩了半年，每天三小時的相處時間，除了日常任務以外，其餘任務一般都是順應樹苗那串困難的好感列表進行。
在這段期間，準備考試的川西還有準備出國的天童暫退了遊戲，
隨著樹苗的好感度節節攀升，它待在牛島身邊晃蕩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牛島出於不得已開始帶著樹下副本。
「牛島前輩，你的移動速度似乎減慢了。」白布疑惑地盯著螢幕上，落後隊員幾個身位格的重砲手正艱難地邁開步伐。
牛島一邊解釋一邊轟殺了前方遠處源源不絕的殭屍，地面上登時多了一堆十字架與棺材調落：「那是因為裝備樹在身上的話，會降低速度10、敏捷10。」
「這樣裝配它的意義是什麼，快把它脫下來。」瀨見嫌棄道。
「可是他還在沮喪模式，他還要CD（冷卻）15分鐘才會從我頭上下來。」
「樹苗怎麼像公主似的？」白布皺眉計算，「但我們每個副本都拖點時間，就會少刷一些。下一次還是不要帶著？」
「但我們需要刷到他的朋友MATSU樹樹。」
「在這個副本？！」
牛島默默點開寵物欄位，因為課金的緣故已經新增了好幾個，隨著他的點擊，皺著眉的深綠色IWA和櫻粉色的MAKI樹樹從虛空中掉落，開始在副本裡亂跑。
白布觀察了一會：「粉紅色那隻睡著了，沒關係嗎？」
「沒關係。」牛島看了一眼，「他本來就會到處睡覺，IWA樹樹會幫忙撿金幣跟掉落。」
他們刷了一整天，終於在最後一次刷出巨大棺材。在粉紅樹樹（突然驚醒且以百米速度來到現場）一陣敲打後從裡頭救出了沈睡的MATSU樹樹。
【提示】您已經完成任務《尋找失落的朋友》，並觸發新劇情。
在一陣白煙後，畫面突然切換到湖邊，這裡是青城地圖的制高點，新月花海再過去一點，就能看見泛著銀藍波紋的湖面。牛島操縱角色走到附近，看到他的樹苗正在打哈欠，小小圓圓的身軀在月光下漫著微光。
一顆石頭扔進了湖面，打散了凝結的月光。
「那個人類想要樹葉做成的書籤。我給了他最好看的一片。」
「後來他需要樹枝取暖，我給了它乾燥又好燒的末端，他說他覺得很溫暖，謝謝，再長大一點，他就會回來看我。」
「再後來他帶著很多人來看我，把我鋸成一段一段，他說他覺得賺了錢很安心，謝謝，以後這裡會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家。」
「我給了他所有的東西，但最後他的孩子把他裝在一個木頭的盒子裡帶走了。」
「他再也沒有回來。」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相信人類的愛。」
空氣安靜了幾秒，溫柔的BGM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可是那個人類過的還好嗎？」
「遇到更好的樹樹了嗎？」
樹苗用樹枝在草地上灑了一點星星，星星逐漸蔓延到湖上，像螢火蟲的光點溫柔漂浮。
樹苗安靜地在湖畔睡著了。
「沒有。」牛島凝視著螢幕，點擊了安撫的拍拍互動，輕聲說，「他沒有遇到更好的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