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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打瞌睡,昨晚和朋友打游戏打到太晚,第一节课又是他不感兴趣的化学。
算了吧,睡一会儿。
教室里一直有低低的谈话声,诸如“你有看最新更新的一话吗?”、“我昨天在操场看到了四班的那个滑板男了欸,真的超——好看!”、“何老师说这周要换新的化学老师,这事你知道吗?”、“感觉上次综测变化很大啊,我看到……”
陈韦丞换了一侧继续趴在桌子上。
“要换吗?我快要烦死之前的老头了,新老师别和他一样讨人嫌就好……”
“那老师似乎是从二中调过来的……”
“二中?我靠,那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嘘——我听说是这样的——”
学生们的声音渐渐弱下去,陈韦丞抬起头来,刚好看见那个年轻男人逆着光的身影踏入教室。
“好像是有猥亵学生的嫌疑,被投诉了呢——”
陈韦丞支起一只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老师,冷笑声从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飘出来,这个人个头不高,和本年级的女生们一起跑八百米也未必能跑前三,那细瘦的手臂看起来书本是他唯一拿得起来的东西。猥亵学生?要么人不可貌相,要么就是胡扯。
新来的老师没有在意,他甚至没有打量任何一个学生,只是站在讲台上整理自己的书本。那只手苍白纤长,成年人的手掌本应宽大有力,可那只手却像是冬日里颓唐的过季花骨朵,颓废、毫无生机。那男人推了一下眼镜,两只眼睛抬起来,脸上的肌肉紧张地提起,又被嘴角硬拽下去。他看了一圈,学生们不是在聊天就是在翻着书发呆,只有一个人支着脑袋光明正大看着他。
他低下头,避开了那过分明目张胆的审视,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粉笔。
完整的粉笔或许是受潮,又或许是采购的时候被撞到,在他下笔的时候断成几截,粉笔断面擦过黑板,伴随着一个刺耳、毛骨悚然的开头,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姓杨,这是我的名字。本学期由我负责大家的化学课程。”
这节课许多人的心思都不在课堂上,关于杨的传言在上课后没多久就传遍了近2/3的学生。讨论声不绝于耳,陈韦丞听了一会儿,决定继续睡觉。
杨博尧把这一切都看进眼里,他看得见,也听得见,可他什么也不能说。“那我们就打开上周考试的卷子吧。上课之前我粗略看了一下,这次考试的重点主要在……”他的视线飘向靠窗的那个睡觉的男孩,他想出声提醒,而内心犹豫许久,还是当作没看见。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比那些学生还要松了一口气,丢下粉笔立刻就抱着书和笔记本逃回了办公室。
陈韦丞一直没有睡着,他抬头看着男人苍白着脸匆匆离开,瞥见对方颈间的痕迹。他的手摸进了抽屉的深处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块松香。
“刘老师,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左侧第三排靠墙的一个男生在睡觉,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下课时没来得及问……”
女人一边笔下翻飞批着卷子一边点头应道:“你是说陈韦丞啊,我知道了,等会我去看看。”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捏着手里的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结果放学后他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到了那个叫陈韦丞的学生。
杨博尧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了桌子上。“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陈韦丞正在打量办公桌前贴着的大大小小豆腐块似的便利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咳嗽两声,对上黑框眼镜后的视线。“抱歉,今天在您的课上睡着了,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
他点点头,猜想大概是班主任刘老师让学生来的。“没关系,我还以为是你身体不舒服。下次上课就不要再这样了。”
陈韦丞走的时候瞥见桌角的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地址——南苑路向西173号二楼。
“喂?嗯,对,是我。”杨博尧放下手里的笔,抬手翻了一下桌上的台历。“我这周周日下午有空,到时候去取可以吗?”
“嗯,好的,多谢。”
他重新拿起批作业的钢笔,在13上圈了一个红色的圈,又在方框的角落里写了一个字——“琴”。
陈韦丞对这个地址不陌生,南苑路住着一个小有名气的制琴师,他以前用的琴就是在那里被做出来的。
他趁着周末无事,抛下课业书本晃晃悠悠走上街,一路晃到了南苑路173号。
房子上没挂任何带字的内容,若非熟人介绍,一般人并不会知道这里开着一家制琴的作坊。
楼梯又窄又陡,楼道里黑洞洞的,侧墙开的天窗几乎不起作用。走到二楼门口的时候,他见房门半掩,内有谈话声,便探着脑袋向内看去——制琴的丁老师正拿着一把琴,指着琴上的几处地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陈韦丞看不见那人,又朝前走了几步,终于看见那人的脸,正是他那位新来的化学老师。
“你的琴受损有点厉害,背板没法再修补,我只能整个换掉了……说实话你这把琴的修复都快赶上换把新的了。老杨,我真是不懂你,这琴……真不如换了,换个新的,也省得老想起来那些不好的事情。”
杨博尧从他手里接过琴,一手拨着弦一手拧起弦轴。“过去就是过去了。要是过不去那道坎,换琴不也白搭?”
丁从文长叹一声,把桌上的弓子递给他。“不提这些,你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