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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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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1-04
Updated:
2025-05-22
Words:
112,631
Chapters:
28/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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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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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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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合集

Summary:

###2025.05.10 搞了一个同名微博帐号,之前说找不到我的,收不到更新的之类的,试试这样能不能找到###
以后写的基本全放这里了。除非是之前的文的续啊啥的。目录实时更新。进文之后向上看,点chapter index 按钮看目录。

1。《哭七关》BG&BL,豪门寂寞美主妇与村里年下浪小伙的欲望之火 出轨/一夜情/钱色交易/18禁
2。《单刀会》2v1, 年上,富商 军官 戏子

Chapter 1: 《哭七关》第一幕

Chapter Text

我在送葬的队伍里见到他。他吹一柄唢呐,走在队伍中间。

唢呐这东西就是奇怪,它只能活在贫瘠又辽阔的土地。就那一声响起,可以卷沙尘,送长风,可以把春吹出十万里桃花,把冬吹出五千年飘雪,可以把人的一辈子都搁进那一个音儿里,起起伏伏,然后散诸天地。

可它偏偏上不了舞台,走不进街头巷尾。它缩不进那一方狭窄的空间,也缩不进流行与时髦里。

阴阳先生手中转铃一响,棺材便出了村。

转铃我是加了钱的,会这手艺的已经不多了。

出村口有一座桥,我爹就死在这桥上。他喝多了酒,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时却永远地挂在了那桥头。

听村子里的人说,是刚破晓时有老人出门遛弯瞧见的,就耷拉在桥的护栏上,上半身在桥外,下半身在桥里。我想着那场景远远看去应该像极了晒在桥上的被子。冬天天气好的时候也常见。

冬天熬不过去的老人多,死人也常见。

 

送葬的曲子都差不多,我又被那唢呐带走了神儿,所以听了很久,当队伍走过桥头的时候,才听出那是《哭七关》。

“大门挂岁纸,二门挂白幡,爹爹归天去,儿女给唱段哭七关。“

我潦草不堪的童年,却是我长至今日的根,我给了它一个足够体面的仪式,把它掩埋进更深的地方。

 

我和老板约在第二天结尾款。老板还贴心地说,不用急,缓一缓再结也行。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时间上缓一缓还是心情上缓一缓。

都不用,我说,就明天吧,我还得赶着回去上班。

其实我没班可上,但我喜欢这样说。

具体的时间地点我发到了老板手机上,这是我在平时生活中养成的习惯,否则挂了电话就没了凭证,说过的话闭嘴就消失,跟没存在过一模一样,忘了迟了都是有可能的。

 

我们约在了个小餐馆。主要是天气太冷,小餐馆好,谁到得早了可以先进去喝杯热水暖和暖和,不必非吹冷风。

我到得早。还是习惯。

村口的小餐馆,四五张桌子,脏兮兮的很简陋。不到饭点儿没什么人,掌柜的在后厨边烤红薯边取暖。

我给了一顿饭的钱,但只要了一壶热水,掌柜的要给我泡茶我婉拒了,让他把自家用的暖水壶直接拎出来我自己倒就行。杯子用我平时随身带着的保温杯。

“怪人。” 我听到他用方言嘀咕。

 

冷风呼地一下子灌入。我狠狠缩紧了。农村的风都比城里的冷,离开快二十年,我早就不习惯了。

小饭馆的棉门帘上糊了很厚一层油花。门帘被掀起,走进来的是他。一件宽大的黑外套,单的,我看着都冷。

“老板忙,打发我来。” 他说。声音没什么温度。也没任何口音。普通人的普通话。
“好。” 我点头,客套了一下。“坐,喝杯水。”

我给他递纸巾擦凳子,他却大咧咧一屁股坐下,然后接过我递给他的纸在里面擤了个鼻涕。

不似我昨日见到他时了。那时他吹着唢呐,魂魄里都是狂野的风。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就是个普通男孩儿。长得是漂亮,棱角分明,皮肤颜色偏深,眼睛总是低垂着不怎么正面看人,额角有一条浅浅的疤痕,短发,没打理过有些凌乱。说实话是我审美范畴内的那种长相,很顺我眼。打扮精致的男人让我打心底里腻烦,所以他倒是对我胃口。

但没了那唢呐,一切就仅止于皮囊了,再没了昨日让我挪不开眼睛的风骨。

我不想耽误太久,喝杯水的客气对眼下这场合来讲就已经得体。我从包里掏钱给他。

我穿得太多裹得实在太厚,加上被冻得发僵,行动起来机械且迟缓。一沓现金,装了个信封,我取出放在桌上。

当时我挂了电话后没十分钟便收到老板给我的信息,特意补充说明要现金。为此我还连夜去到镇上找了提款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折了两折的结款凭证递给我,然后便不再搭理我,自顾自地去数钱。

不先数钱再给凭证么?我想问他。但一来是我裹得严实围巾盖住了嘴说话费劲,二来是看他数钱数得实在投入,便把这句问话咽了回去。

他并不掏出钱来,就把脸埋在信封口,手指蹭着颧骨塞进信封里去,然后便只能看到信封在不断颤动,他的动作、钱的动作,都看不见。

他的手指很长,皮肤有些皴了,但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我看着他捏着信封的左手,想象着那只在信封里数钱的右手是如何利索灵巧地捻过每一张百元钞。

很快,他点了头。我也点头,下笔在借款凭证上签了字。一式两份,都是老板预先签过名的,我签了,这桩事情就算是了了。

太冷,我不愿露出手,就用袖子裹着笔凑合了一下。然后自己留下一份,递还一份回去。

他很随意地折了折揣进口袋,随意到甚至都没有去检查我的签名。

我也笨拙地把我的那一份凭证一点点塞进包里去。

“咋穿得像个熊,有这么冷么。”
他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扭脸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只剩下一道冬日里不怎么耀眼的光在门口忽闪了一下,便也被那厚实油腻的棉门帘重新遮挡在外了。

 

没想到再见他时会是这番模样。

乐队老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察出了不对。老板问我结了多少钱,我如实说了那个数字。原定好的费用加了二百块钱辛苦钱,现金装在信封里。
“好。” 老板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又在高速上往前开了十分钟,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马上从下一个出口开出调转了方向往村里赶。

我早该注意到的,那个吹唢呐的青年,整个结款过程中对任何手续都毫无兴趣,除了钱。

我回去的本来目的只是为了和老板摆摆清楚,明确权责,避免任何后续的麻烦。

可当我看到他满身血污蜷缩在地上时,这理性至极的计划还是被泛滥的同情心冲击了。

白事乐队班子临时在废弃的村委会旧址歇脚,五间砖房,办丧事期间我都是去那里找他们。

隔着窗户我就瞧见了里面的场景,脑子里权衡了几秒后是想转身离开的。可我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我。

门开了。有些尴尬。
但好在他们与我其实无冤无仇。所以也只是尴尬而已。

七八个高矮胖瘦的男人或站或靠,围着地面上一团不成形的东西。

那就是吹唢呐的青年。被打得很惨。那松垮垮的黑色外套包裹着他的上半身和脑袋,像个麻袋皮儿,里面的瓤偶尔痉挛似的颤抖一下,便像断了呼吸一般纹丝不动了。

“钱他不是都还了么?” 纵使在这样一群大老爷们儿中我实在底气不足,但还是嗫喏着劝了一句。

“哪里是他还的,是老子抢回来的。” 乐队老板点了根儿烟,靠在桌子上抽着。说话时也不看我,只是盯着脚底下偶尔抽搐的青年。

然后把烟灰弹在了他身上。

这个动作让我的窒息感到达了顶峰。本来在这样一间血腥味烟味汗臭味混合的屋子、在这样暴力的场景中,我就已经呼吸不畅了,那烟灰带着火光星星点点落下,落在那站起来比我高一头、此刻却只能蜷缩在地的青年身上,更是让我有了一种置身于远离现代文明族群中的压抑感。

我近乎神经质地爆发了。
“不论怎样钱你已经拿到了,中间如果有什么时间和人力上的损失,这些钱就当是补偿吧。” 我把随身装着的所有现金一并抓出放到桌上。屋子里那些男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离开地上的青年,望向桌子。

不多,两千来块钱。老板数了两遍,一头一遍。

数钱的时候他用嘴角叼着烟,念念有词,微弱的火光随着他的嘴唇开合颤动,亮一下就灭,以为它灭了的时候它又半死不活地亮一下。一点一点燃尽这屋子里的空气。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喘不上来气。

乐队老板没说话,歪着嘴用舌头舔着后槽牙磨了磨,然后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伙人就稀稀拉拉地往屋外走。

屋子里一阵桌子板凳蹭着地面挪动的声音。我希望那是最后一轮噪音。

人都差不多走空了的时候,老板双手插兜也准备撤了。
“狗日的记着,今儿这事儿要是敢抖出去你小子也蹲笆篱子。“ 老板的手在口袋里拍了拍,示意手机里已录下了他偷钱诈骗的证据。

而老板说的“今儿这事儿“,我想应该就是指群殴青年这件事了。我这才注意到,这群人殴打得很巧妙,脸上脖子上手上几乎都没有任何痕迹,伤口都只在躯干和胳膊腿儿上,那里的衣料遍布着脚印和血污。

在老板也终于甩门离开后,我憋闷了很久的胸腔终于得以起伏。

但那感觉并没有多好,像是一台久不运转的机器忽然启动,我浑身的血管都在轰隆隆轰鸣着冲击心脏。

“你说你拿就拿了,拿完走就行,还回来干嘛。”

恍惚中我说了这么句喝多了一样暴露本心且无三观的话。然后就一脑袋栽倒昏过去了。

我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什么时候会发作我自己也无法预知。

在过渡进昏迷状态的那短暂瞬间我还在反思,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无道德无法律底线的话。

不过这思考很快中断。我坠入一片白光。渺远的唢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哭到了一七关,一七是望乡关,他回头望家园,他躺在棺椁里。
哭到了二七关,二七是鬼门关,二鬼来拦路,要他的买路钱。
……”

 

醒来时我就靠在我的车后座。

这种昏迷一般很短暂,是一种用来隔绝外界引发不适的刺激源而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更像是非常沉地睡了一觉。

睁开眼睛后大概两三秒的时间,我就想起来了我在哪在做什么。

我的头脑异常清晰。连日来在镇上招待所休息不好带来的轻微头疼和疲惫感都被这一小段昏迷治好了。

所以我冷静地问他。“你是不是不会开车?”

正低头在仪表盘和手刹上来回折腾探索的青年明显吓了一跳,停了手底下的动作,抬头从后视镜里愣愣地看向我。

后视镜只裁出了他的眼睛。

我凝望了好几个呼吸来回,还是没有走完。那是一片莽原,唢呐声飘荡其上。偶尔遇见一川烟柳,便纠缠上几阵风的长短。

“会。”
他冷不丁的回答让我猛地收回了放肆凝视的目光。

他可能误解了我的注视,那声“会”里颇有些不服气。

不过很快他就外强中干了。“以前开过手扶拖拉机。“ 他说。语气还是强硬的,但声音已经低下了。

我让他坐到后座,我来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不用,你醒了就行。我就走了。” 他说。

我站在驾驶室门口没让开。“你现在看着面儿上没事儿,不知道有没有哪个脏器内出血,一点点出,一时半会儿感觉不到,等积得多了人就突然一下子不行了,到时候救都就不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被我这番话给吓到了还是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一套说辞给懵住了,反正他就那么一条腿在车外一条腿在车里地停滞着。

“你要是一心想死,就再见。“ 我侧身让开车门。

但这世上真正想死的人实在不多,随机抓一个时刻恰恰想死的更少。

于是他没离开。“但我没钱。“ 他说。
“我给你垫医药费。“ 我说。

“垫“这个字,进可送退可借,是个好字。

他不置可否,但行动上很诚实。下车走到了后排,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铺着个白色羊毛毯,被他蹭得斑斑点点全都是污渍血迹。我站在那里犹豫。

“你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他忽然说。
“嗯?“ 我的脑子还在那脏座椅套上,没反应过来。
他笑了笑。“没事儿。就是觉得……你挺有钱。”

的确,刚刚在乐队老板那儿拿钱平事儿,这会儿又大方垫付医药费,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些行为举止像极了一个傻大款。

“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我摆烂地支应了一句,一屁股坐上那脏兮兮的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他也没再追问。我从后视镜瞟了一眼,见他很不见外地四仰八叉靠在了座椅上。浑身血污的衣服和座椅的接触面积很大。

反正洗车也不是花我的钱。
我发动了车子。
汽油也不花我的钱。

我有一个富三代男友,叫赖庭。他养着我。我已经有快四年不工作了。

 

见我设置导航,他说了句:“你开吧,我知道路。”

我犹豫了一下。心里第一反应是戒备。这么一个不怎么遵纪守法的人,再给我指到什么荒郊野岭劫我的财咋整。

但就是因为这防范意识的出现,我竟然有些愧疚,心虚地不敢拒绝他。好像这样就会将我的不信任与猜疑昭告天下。

于是我说,好,你指路。然后将手机装回口袋。

劫财劫财吧。反正钱也不是我的。

但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我和他的关系处于一种陌生到防备又熟到需要展示真诚的矛盾中。

 

出村子就一条直路能行车,这一段不用他指。车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他可能在尝试缓解尴尬,开了个更尴尬的玩笑。
“你啥都往口袋里塞啊,你那口袋跟个屎窑子似的。“

虽然我从来没听说过“屎窑子”这个词儿,但根据上下文和我兜里的实际情况我很快判断出了它的意思。

我瞬间脸红了。我知道在我晕倒的时候他一定就是从我棉衣口袋里摸出的车钥匙。

除此之外,口袋里应该还有手机、家里的钥匙、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用过但只用了一下扔了觉得浪费资源的纸巾数团,迷你护手霜一管,高速上的缴费收据两张,硬币若干,以及出发前赖庭塞给我但装了一路都没吃的几颗糖。

我脸红是因为他有些突破了我的心理社交安全距离。

但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出现烦躁与恶心。赖庭总说我像只动物园里关着的大猩猩,一有人靠近领地就愤怒咆哮,暴跳如雷。虽然我在他面前已经极其克制。

此时我反而觉得哭笑不得。这青年就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两头骗套走了我的钱似的。

脸皮厚得那么清风拂山岗,自然到让人都遗忘了他种种行径背后的是非对错。

但很快我又心安了下来。因为我忽然想到其实他并没有趁我昏迷时从我口袋里摸走手机,或从我包里掏了钱包然后跑路。

气氛不那么凝固之后,我也尝试开玩笑。开适合他脸皮厚度的玩笑,以作还击。
“你装死装得倒挺像。屋子里那会儿我真以为你都快被打死了。”

他果真没介意。冲着窗外笑了笑。
“我没装。我那会儿就是要被打死了。不过我身体好,一半分钟的就恢复了。”

他扯淡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嘴角咧开笑得清清淡淡。

我把车窗打开了些。想让风吹走那低沉温柔的嗓音,否则总兜兜转转绕在我耳边的,让我没法儿专心开车。

“身体要不好能把你扛起来?跟个熊似的……” 他又嘀咕。

王八蛋。赶紧吹散!我把车窗猛地开大。

“…….穿的。“ 他很轻地,似乎很不在意地补完了那个句子。

我措手不及地关紧车窗,想要留住那飘忽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