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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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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06
Words:
11,57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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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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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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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

【银灵】Dark Room

Summary:

在这漆黑一片的地牢之中,我们也曾那样畅想过未来。

Notes:

预警:
脑洞来源@纽克想毕业 ,是银灰父母事故后,埃德怀斯家被审判囚禁了的if
本文包括:
- 因为角色经历改变而不可避免的OOC
- 抹布小鹤
- 私设埃德怀斯夫妇名字
- 主要角色死亡/BE

BGM: ダークルーム/Dark Room - Dios
--------

Work Text:

 

【0】

 

可历史书上没有你的名字。

 

1.

1219 伦蒂尼姆国立大学 HIS412 谢拉格的工业发展 第一节课

 

“下午好,同学们,很高兴能看到一些来自HIS323的熟悉面孔。我教这节课五年了,第一次遇到四年级的课爆满的情况——如果听完第一节课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记得退掉这门课,给还在等待名单上的同学留位置哦。”

“第一节课我们除了聊教学大纲和评分标准,还是聊点别的有趣的吧。在座的同学有多少人是看了哥伦比亚制片的《沙豹》之后来的?哈哈,大家都很诚实嘛。我也看了,就像诸位一样,我也认为这名超级英雄的灵感来自于谢拉格的发展史。我看刚才也有没举手的人,那我简单概括一下《沙豹》的背景吧。电影虚构了一个位于现实世界中萨尔贡周边的高科技小国。和现实中的萨尔贡区域相对落后的状态不一样,这个小国拥有的稀有矿产让他们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获得了不亚于世上任何强国的强劲军事实力。”

“现实生活中,也有一个像《沙豹》中虚构的国度一样的高科技国家。令人惊叹的是它的发展史。从与泰拉诸国隔绝,科技远远落后的宗教国度,到今天——一个以类君主立宪制为政治主体,资本主义为导的高科技国家,谢拉格只花了约一百五十年。当然,谢拉格的发展与电影中也不尽相同。最开始,谢拉格科技远落后于其他工业国家,只能以资源交换技术;下半学期我们会花大量的时间讲谢拉格是如何从资源出口国转型的。”

“但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展现了电影与历史的对应。比如谢拉格拥有的独特矿产,他们如何开发专利科技来利用矿产武装自己,以及那个核心的关键人物。他的一生饱受争议,但在许许多多人的诅咒之下他仍然活到了耄耋之年;他的人生波澜起伏,从年少时家道中落到留学归国之后,用血腥的手段清洗了谢拉格的宗教及贵族阶层,为谢拉格从保守迈向开放铺平了道路。他用过许许多多激进的手段来实现谢拉格的革命与工业发展,又在许多人以为他要当一个独裁者的时候功成身退,为谢拉格引入了议会制的政治系统。”

“没有任何与谢拉格的历史与发展有关的书籍能够绕开他。也许是与电影中来自沙漠的豹子对应,我们要讲一头来自雪域的豹子;既然这节课的主题是谢拉格的工业发展史,那没有什么是比谢拉格现代化之父、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的一生更好的开头了。让我们从他十五岁那年说起……”

 

【1】

 

下过雪的周五下午,阳光虽然灿烂,但长在雪国的孩子都知道这样雪有些融化的日子才是最冷的。这并不会阻拦人们去祈祷的脚步。结束了工作的领民纷纷朝着希瓦艾什领地上的蔓珠院分院走去。在靠近分院入口的地方,一个戴着兜帽斗篷的身影从流动的人潮中闪了出去,径直绕向了分院背后隐秘的地下室入口。

每周的这个时间,连大多的守卫都去朝拜祈祷了,通常只有一个又老又瞎的沃尔珀守着。恩希欧迪斯像平时一样塞了一个银币到他手里,老头咬了咬银币的边缘,摆摆手放他进去了。

这个地牢通常用于临时关押一些犯了事情,但还未审判的囚犯。分院里的长老审判之后要么把人放出去,要么把人转到蔓珠院本院直辖的牢狱里去。在这里住了超过三个月的,只有诺希斯。

恩希欧迪斯提着油灯,脚步急促地走着。阴森的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邀请着他要将他吸到无底的深渊里去。坚实的铁栅栏后面偶尔有囚犯痛苦的呻吟声。两个月前他还会感到害怕,今天的他已经可以无视那些声音了。

这是一如既往漫长的路——而这个地牢其实也没有多大。他停在尽头的牢房,借着提灯微弱的光亮看见里头瑟缩在墙角的背影因听到他的脚步声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恩希欧迪斯不由自主地抓住铁栏杆,轻轻唤道:“诺希斯,我来了。”

他的颤抖停止了。被囚禁的黎博利缓缓地转过身,眼睛反出来一点提灯的金色光芒。他的腿像是受伤了,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把自己挪到了栏杆前面。诺希斯伸出手,缓缓摸上恩希欧迪斯的脸:“你来了……原来又是周五了。”

那只手是如此冰冷。恩希欧迪斯脱下手套,紧紧抓住诺希斯的手,裹在自己的手里轻轻哈气:“你的手好凉……”

拉着诺希斯的手,他们一起缓缓地坐在地牢阴冷的地面上。他这才发现诺希斯赤着双腿,只能把自己蜷缩在稻草垫子上。第一个月的时候他曾经给诺希斯带来过一床被子,但下一次来的时候就只剩下破破烂烂的布片,从此以后诺希斯再也不肯要他带来的任何东西。他感到心脏像是麻花一样被拧了起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恩希欧迪斯强压下一切担忧的话语和表情,从包里拿出一本硬壳的书:“我们继续看吧。上个礼拜我们看到了第七十页,这周应该可以看完一半了。”

像之前的每一次,他将肩膀嵌进铁栏杆之间的缝隙,和诺希斯紧紧挨在一起。他的尾巴从另一道缝隙里溜进去,缠上诺希斯的腰。他的挚友像是短暂地从那提心吊胆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将自己的头轻轻地挨上恩希欧迪斯的:“上个礼拜……我记得说到了哥伦比亚独立的标志性事件——是倾茶事件吧?我期待这一章很久了。”

“我知道。”恩希欧迪斯翻开书本,“我也很期待,但是因为说好了要和你一起看的,我可是忍着一直没有偷看噢。”

“谢谢你,恩希欧迪斯。”诺希斯仰起脖子,伸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背,而这轻微的动作也引来了他脖子上链条碰撞的声响。恩希欧迪斯呼出一口气,以试图缓解这不知是环境还是心境带来的胸闷。就着提灯闪烁的灯光,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将书本上的段落读出来。

诺希斯很安静 ,虽然他仍像以前一样对书里写的东西提出一些质疑,与他的朋友进行更深入的探讨,但大多数时候,他缓而轻的呼吸声都让恩希欧迪斯觉得他虚弱得快要昏迷过去了。在光照得到的这一小点地方,他们创造出了独属于他们的空间。恩希欧迪斯只是朗朗地读着,他的声音在地牢窄小的走廊之间回荡着,盖过其他囚犯的辱骂与喃喃。

“……由此,哥伦比亚各地开始了维多利亚政府从未设想过的大规模暴动。”恩希欧迪斯将夹在其他书页之间的羽毛放到章与章之间的间隔,把书合上。诺希斯冰凉的手越过栏杆,又一次摸上他的脸,轻声说:“你要走了吗?”

恩希欧迪斯垂下头:“嗯,礼拜该结束了,我也不能让角峰哥担心。”他像来时一样紧紧握住诺希斯的手,“我会再来的,下个礼拜我们就能读完战争的部分了。”

诺希斯笑起来。他的双眼像是无法聚焦,虚虚地看着他的朋友,轻声说:“好,那我们周五……再见。”他将周五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放开了一直揽着的恩希欧迪斯的尾巴。

恩希欧迪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松开双手,把书放回了包里。他离开时不敢回头看,因为他知道他的朋友一定会紧紧地贴在仍留有他们余温的栏杆上目送他,直到他消失在黑暗中。回去时的走廊比来时感觉还要长,在隐约看得见守卫室的灯光时,他手里的提灯灭了。他抑制住想要跑着离开这沉重的黑暗的冲动,只是放下提着灯的手,强装镇定地朝着出口走去。

雪国的冬天日落很早,天已经黑透了,隐约可以看见遥远的星光闪烁。他拉起兜帽,混进结束礼拜的人潮之中。

 

2.

埃德怀斯家的审判书

 

……

经过调查,埃德怀斯夫妇在领地内的列车轨道上安装了炸药,又在希瓦艾什家主与夫人的火车经过时启动,造成火车侧翻后滚下悬崖。事故造成包括希瓦艾什夫妇在内的二十一人死亡,其余乘客六人重伤,九人轻伤(受害人员列表见附录1)。人员伤亡之外,此次事故也造成了列车后四节车厢中货物与喀兰线的局部损坏(经济损失列表见附录2)。

希瓦艾什家与埃德怀斯家世代交好,后者仅仅出于私人不睦便策划了此次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与财物损失,更亲手毁坏了由希瓦艾什建立起的、为谢拉格城镇发展做出了无数贡献的喀兰线。圣女以耶拉冈德之名对罪人施下裁决:

  • 剥夺埃德怀斯一族的姓氏,将埃德怀斯之名从蔓珠院典籍上抹去
  • 罪人夫妇择日处以绞刑
  • 念在罪人之子尚且年幼,暂拘于希瓦艾什领地蔓珠院分院地牢中,后日再做处置

 

仁慈博爱的耶拉冈德在上,请您迎接我们死去的手足去往您的国,让他们在您的庭院获得永恒的安宁。

宽宏伟大的耶拉冈德在上,愿您用刚正不阿的眼见证我们的裁决,用您柔和温暖的心宽恕罪人的所为。

 

【2】

 

恩希欧迪斯少有的感到自己成长了。读完信件之后,他竟然还能稳着手把信纸放回信封里。他把信丢进了燃烧的壁炉里,愣怔着看着火苗将洁白的信封周边烤焦又迅速点燃,信的标题中“埃德怀斯”一词仿佛最后短暂地出现在他眼前一瞬,就此消失了。

窗外正要开始下雪,他却突然无比地思念起他的朋友来。今天是星期四,但在这样的时刻,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诺希斯的身边。他裹上厚实的大衣,把之前未读完的书放进包里。然而他还未走出宅子的大门时就被恩雅与恩希亚拦住。恩希亚看起来紧张极了,难得有些怯生生地抓着姐姐的衣角躲在她的身后;恩雅却看起来有些怒不可遏。她比恩希欧迪斯要矮了一个头,但不输一点气势地仰着头瞪他。

他惯常性地蹲下来和妹妹们说话:“怎么了?恩希亚又把你针织的东西扯坏了?”

“不,恩希欧迪斯。”他的长妹总是这样,一生气就不再喊他哥哥,“你又要去见诺希斯吗?”

他一愣,又皱起眉。为了避人耳目,他总是低调着去的,但不曾刻意瞒过妹妹们。但此刻唐突地被恩雅发问,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让她生气。

“哥哥……”恩希亚几乎是哽咽着,轻声地说,“你为什么要去看害死了爸爸妈妈的人的小孩呢?”

恩希欧迪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愤怒,悲伤和迷茫一起涌上他的心头,把他的千言万语一并堵住。他想为诺希斯辩护,想问她们是谁告诉了她们什么——但他也想起刚被他焚烧成了炉灰的信件。最终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地甩开恩希亚想要抓住他的手,大步流星的朝着风雪中走去。

 

他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在寒风之中冷却下来。他越走越急,却把一半的自己留在了宅子里。他不住地后悔——这也许是父母去世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在妹妹们面前失态。他告诫过自己无数遍他已经不单是希瓦艾什的长子,更要成为一家之主、妹妹们的家长。但在至亲对他最亲密的友人做出质疑的时候,他潜心维护的壁垒还是崩塌了——他做不到驳斥一方,但也做不到维护另一方,眼下他只能任由这一半的自己走向他精神的另一处港湾。

今天确实是礼拜四,诺希斯总希望他周五来,这样他们不必在他人的视线之下相处交流;其实他从未介意过别人的目光,而他今天非常地想要呆在挚友的身边。

——直到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的大笑与肉体碰撞声。他起先以为是守卫们在折磨别的囚犯,但没走两步他就辨识出了诺希斯低幽的悲泣。他的步伐顿住,在大脑运作之前先把自己藏进了石柱的阴影之中。

恩希欧迪斯在今天接受了第二次莫大的冲击。他几乎是瞪着自己的脚尖,不住地颤抖起来。悲愤和无助掺杂在一起,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几乎想要冲出去——但他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仿佛那样就可以把自己的冲动给拦下。

他用尽全力呼吸,又用尽全力压抑住自己沉重的气声。恩希欧迪斯感到热流从他的脸颊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皮靴上,从他眼眶溢出的也许不是泪水,而是鲜血。耳边响起了强烈的耳鸣,他逐渐听不见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的声音。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绝望与无助,但自他在父母棺前整理好自己以后,他没有想过会如此快地再次与这样的感情碰撞。

“我们……周五再见。”他回想起诺希斯的咬字来,几乎要嚼碎自己的牙。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直到耳鸣消解,他听见背后有男人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他的提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因而幸运地没有被注意到。在他们通过后,他又等了等,才朝着牢房的尽头走去。

像之前的每一次到访一样,诺希斯把自己藏在墙角。他的颤抖在听到恩希欧迪斯脚步声时停了一瞬,复又剧烈地抽噎起来。他把自己的脸埋得很深。

“诺希斯……”恩希欧迪斯哽咽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握住那分隔开他们的厚实的铁柱,缓缓地跪在了地上。随着他下滑的动作,掌心与栏杆摩擦出灼手的温度。“你看我,怎么连灯也忘了点。”他从包里找出火柴,在湿冷的环境里却怎么也点不着。

“你为什么要来呢,恩希欧迪斯。”诺希斯把自己埋在膝盖上,闷闷地说,“你只要……你只要周五下午来就好的……”

他强忍住发酸的眼眶,专注在点不上的火柴上。他一下一下地使劲划着,像是一种发泄。

“我等不及想和你看下一章的故事。”

火苗静静地在他手中绽放,雾蒙蒙的玻璃里燃起了惯常的柔软的光;诺希斯终于肯回头看他。不知不觉中,诺希斯的头发已经长得过了肩膀。他此时或许是很难看的——哭肿了的眼睛,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在脸上,但恩希欧迪斯像是看见一件美丽的、易碎的玻璃制品。他一跛一跛地站起来,向恩希欧迪斯走来。一个踉跄,他像恩希欧迪斯一样跪在栏杆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你为什么要来呢……”他的声音无比沙哑,带着哭腔问他,“你为什么要来看害死了你父母的人的小孩呢?”

恩希欧迪斯在今天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上一次他仓皇地从妹妹们面前逃走了,这一次他紧紧抓住那只瘦而冰冷的手。

“我相信不是叔叔阿姨做的,更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但我不相信。”

“什么意思?”

“他们是这样说的,圣女是这样说的——耶拉冈德也是这样想的。”那双金色的眼睛骤然瞪大,几乎只剩下骨头的形状的双手爆出青筋,“我一定是……我一定是其中的一环……我是帮凶啊,恩希欧迪斯——”

“——那我也会原谅你。”

他伸手,拭去黎博利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诺希斯松开了手。他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软下来,低头不住地抽泣着。而恩希欧迪斯只是从包里拿出他们没有读完的书。

他们隔着栏杆依偎在一起。此时此刻,他们短暂地不存在于这阴暗冰冷的地牢,提灯闪烁的光亮在漆黑的房间里创造出属于他们的一点点天地。

 

站在恩雅房间前时他居然有些忐忑。但在幽暗的走廊之中,确实有一些灯光从她的房门之下漏出来。犹豫良久,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敲门之前,门却自己开了——恩雅打开门,像白天一样仰头瞪着他:“有什么事吗,恩希欧迪斯?”

他一愣,向她展示自己手上的托盘:“来喝点瘤奶,吃点夜宵点心吗?”

“我已经刷过——”“什么点心?”恩希亚的脑袋从恩雅身后绕出来,脖子上还围着她姐姐的尾巴。

“角峰大哥之前做的面包布丁,我热了热。”他蹲下身,让恩希亚嗅嗅那瘤奶与鸡蛋混合在一起的香味。还没有等恩雅阻拦,恩希亚已经欢快地接过了托盘,转身把点心拿进了房间。

这下恩雅没有办法再把恩希欧迪斯关在门外了。她无可奈何地看着恩希亚在茶桌上摆开盘子的背影,侧身让开了门:“……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觉得我得道歉。”他们都在恩雅房间靠窗的茶桌边坐下,恩希亚已经端着小碗吃了起来。

“对不起,恩雅,恩希亚。”他端着自己的杯子,垂下头,“下午我没有办法直面你们的问题,所以做出了粗暴的回应,我感到抱歉。”

恩希亚的勺子顿住了,而恩雅则小口小口地抿着自己的热瘤奶。更年长的那个女孩在沉思许久后终于开口:“所以,你现在想要给我们一个答案吗,哥哥?”

“在那之前,我可以问问你们为什么要问我那个问题吗?”

“一直有人……和我们说,爸爸妈妈是埃德怀斯家害死的。”恩希亚的尾巴不安地晃动着,连着耳朵一起垂下来。

恩雅拍拍她的头,接上她没有说完的:“今天,我们听到在厨房的阿姨说,圣女大人已经裁定埃德怀斯一家的罪行,剥夺了他们的姓氏。”她明亮的眼睛映着一点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牢牢地盯着恩希欧迪斯:“所以哥哥,你依然觉得不是他们做的,是吗?可是……可是圣女大人,耶拉冈德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吗?”她手微弱地颤抖起来,最终缓缓地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

他把双手分别放到妹妹们的肩膀上。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哪怕所有人都告诉我同样的事情一百遍,一千遍,它在我心中也无法变成真相。”他顿一顿,“我老是想起格洛熙阿姨做的饼干,格尼托斯叔叔讲的历史和故事,他们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聊天,笑着的样子。”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做了……诺希斯会是这一切的一部分吗?”

恩雅攥紧了裙子的手突然放开了,她看起来有些茫然,慢慢地把手攀上恩希欧迪斯的手臂。过了良久,她有些悲伤似的垂下头:“我不知道,哥哥……”

恩希欧迪斯将他们两个一起抱到怀里,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但你们是希瓦艾什的女儿——我们是希瓦艾什的孩子。祂的代言人也许会误读祂的意思……但祂赐给了我们敏锐的直觉,所以我想先去相信……”

“去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去相信那些我爱的人。”

 

3.

来自:伦蒂尼姆国立大学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

 

亲爱的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

 

祝贺您。

我们荣幸地通知您,您已经被伦蒂尼姆国立大学经商管理学院录取。我们热切地欢迎您成为我们优异的学者团体的一份子,欢迎您成为这所享誉泰拉的大学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在伦蒂尼姆国立大学,您将与这片大地上最聪慧的头脑一起探索泰拉的无限可能性,在泰拉的历史上书写属于你们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们衷心期待您能成为1091届毕业生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星。若您接受了这份邀请,请在五月一日之前寄出您的答复。

再一次祝贺您。愿我们在九月校园见。

 

(难以辨识的签名)

伦蒂尼姆大学校长 贝希尔・克洛维亚

 

【3】

 

谢拉格的冬天很长,可即便这样,冰锥掉落的声音还是昭示了逐渐回升的温度。恩希欧迪斯去看了看,原本他们经常走的泥地小路上仍然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就能一路把人滑到山脚下。他今天本也不是抄近路的心情,难得脚步放慢走在这条他无比熟悉的路上。三天前他去的时候还期待着之后要从外面邮递进来的包裹,里面有诺希斯想看了很久的传记。此时这本书虽然躺在他的包里,但夹在书页中的羽毛和盖着伦蒂尼姆大学钢印的信件却让他心情复杂。

路总是会走完的,而他不会不想见到他的朋友。原先守门的老沃尔珀似乎在去年冬天的某个冷到血液都要冻起来的的日子喝多了酒,早上才被人发现冻死在了地牢门口。地牢里待的大都是被寒冷和饥饿折磨得没了一点力气的犯人,他们自己逃不出去,又几乎不会有人来搭救他们;所以就像今天,哪怕不是礼拜的日子,守卫们也常在冷天里玩忽职守。他熟门熟路地拉开生锈的大门,走进那阴冷黑暗的空间。

囚犯似乎也在这个格外冷的冬天里死了几个,往日里的呻吟与叫骂声都比原来减少了许多。如果没有他不时硬塞给诺希斯的一点吃食,诺希斯恐怕也很难捱过来。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却好像比平时多了几丝犹豫。

诺希斯难得站在栏杆旁边等他。自恩希欧迪斯来得更频繁以后,他几乎没有再撞见过诺希斯被欺侮的时候——虽然他身上仍然有细碎的淤青。他倚在栏杆上,伸出手去摸恩希欧迪斯的脸:“你今天不高兴吗,恩希欧迪斯?”

恩希欧迪斯笑起来,把自己的手叠在诺希斯的手上:“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你之前一直想看的那本书终于来了,我们一起看吧。”

像之前的每一次,他们隔着栏杆依偎在一起。恩希欧迪斯把书从包里拿出来时,里面夹着的信一起掉了出来。

“那是什么?”雪花一样白的信件轻飘飘地穿过铁栏,落在诺希斯的脚边。恩希欧迪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诺希斯已经把信件捡起。他的手来回抚过信封上凹凸不平的钢印,最后把信件递还给了恩希欧迪斯:“你没有和我提过申请大学的事情。”

“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他的耳朵耷拉下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如果要去的话,几月要动身?”

“算上入学事务、租房,还有学习语言的时间……最好五月份就动身。”

“五月?”诺希斯喃喃道,“现在是……三月份,那没有剩下很多时间了。你要好好准备。”

“我……”

他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别说什么你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机会已经递到了你的眼前。”处在幽暗阴影下的少年金色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久违的光亮,他问:“恩希欧迪斯,你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

“……我们两个要一同把谢拉格变成一个无比强盛的国家。”

“没错,所以你一定要去,然后带着足以左右谢拉格的力量回来。把这里陈旧的,腐朽的东西都摧毁掉。”

“……那你要怎么办呢。”

“……我不会有事的。”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去吧。”他抓住诺希斯的手,几乎要把囚犯拽出铁栏之外,“我知道他们大概把钥匙放在哪里……而他们最近总不在值班室。我把钥匙拿来,把门打开,我带你走。”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却说得很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

诺希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不曾把手抽回去,但恩希欧迪斯只是在沉默中感到他鼓起的勇气一点点地流失。“你知道不可能的,恩希欧迪斯。”他说,“我不可能和你走的。难道你离开谢拉格,就要把希瓦艾什家也抛弃了吗?”

恩希欧迪斯抿着嘴。他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为自己辩解道:“他们……他们本来守备就很松懈……”

“那你知道吗?这间牢房的门,自始至终都没有上锁。而拴在我脖子上的这根东西……”他讽刺地笑起来,反把恩希欧迪斯的手捉进牢房内侧,摸上自己的脖子——恩希欧迪斯露出了他预料之中的表情。“为了让他们抓起来顺手,早就换成了皮革做的了——用你怀里那把匕首就能割断。”

恩希欧迪斯感到自己的心脏坠落到了一个远比此处更冷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

“那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你这些,早些和你走?因为我不想走。我已经没有父母,没有姓氏,没有家了。”

“第一年我挣扎过,第二年我就不再想了。你来看我的事情众人皆知,罪人之子如果从地牢里消失,那就只有可能是你带走我的。”

“不要多想,恩希欧迪斯,你没有做错。如果不是你来看我,我怎么可能活到今天?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的……不,不要哭啊……”

啊,他怎么在哭。恩希欧迪斯在挚友的惊慌失措之后才认知到这一现象。细想下来,这些年里,他不曾当着诺希斯的面流过泪。诺希斯试着去抹掉他的眼泪,但恩希欧迪斯的眼角只是不断地溢出晶莹的液体。黎博利跟着眼角发红,看着他半晌之后张开双臂,隔着栏杆紧紧地拥住了他。

恩希欧迪斯感到那冰冷的铁柱硌着自己的肋骨,很疼——却让他少许清醒了一些。他慢慢地伸出手,用力地回抱诺希斯过于细瘦的身躯。怀抱是真实的,温暖的,但这温度不足以消弭隔开他们的东西。

“哪怕他们抓不到我,也没有证据,希瓦艾什放走罪人的消息还是会传出去。你不在这里,恩雅和恩希亚……”

“别说了。”他把脑袋埋在诺希斯的肩膀上,“我知道。”

他们这样相拥了一会,直到诺希斯先将双手放开了。恩希欧迪斯这才看到,诺希斯的脸上也满是泪痕。

“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改变谢拉格。所以你一定要去,我会等你。我才不要……死在这种地方。但你只是待在谢拉格的话,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有你先离开这里,改变谢拉格,才能把我名正言顺地放出来。”在栏杆的缝隙之间,他们额头相抵,双手紧紧交握,“然后我才能和你一样去接触那些东西。”

“现在……让我们抓紧时间读书吧。在你走之前,我还想看完这本书呢。”

 

 

4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日记选集》1087 十一月十二日

 

好几天没写了,好像也不知道写什么……只提所见所闻可能就能填满半本本子,所以实用的东西还是记在脑子里,纸笔更适合记录心情。

我的状态:很忙。今晚还有一个派对,得试着认识一下理科院的人,最好是专攻源石科技的。

天气:开始变冷了。谢拉格想必已经下过几场雪了。希望恩雅和恩希亚一切安好。这里只是下雨,越下越冷。衣服晾不干,好像有股霉味。房东说再过几天才有暖气,到时候把衣服烤暖气片上吧。

好怪。写到上一句的时候我朝暖气片看了眼,发现一只白色的羽兽停在窗台上。我想喂它块饼干,它倒一仰头掉下去了。羽兽应该不会摔死吧?

我还以为这附近只有乌鸦来着。刚才那只是什么羽兽呢……比起这里常见的品种,感觉更像雪山种……是来过冬的?如果████(注1)在的话,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注1:因日记年代久远,部分段落的原文无法修复

 

【4】

 

原先他靠恩希欧迪斯来搞清时间。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活在哪一年哪一天了。这里永远都是阴冷的,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湿滑的石砖的温度渗过干草垫子刺进他的皮肤里,让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与地面接触的臀部。时间的流逝在这样的环境里变得迷糊:看守给他带来食物的时间取决于他们的心情,他无法通过饥饿的感觉去推算时间;因为总得提心吊胆地竖着耳朵听门外的脚步声,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觉。

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禁之下,他的视力变得很差,所以总去用手抚摸挚友的脸颊,去记住他的轮廓。他的听觉和触觉都变得更加敏感了,但唯一能让他安心的脚步声和温暖的触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

恩希欧迪斯要去四年。诺希斯蜷缩在墙角,无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是我把他推出去的。我也答应要等他,但他已经像是离开了一个世纪。恩希欧迪斯离开前曾说过会托付家里的人来看他,但希瓦艾什家又有谁会愿意来看他这种人呢?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铁栏杆上曾经留下的温度。他拒绝了挚友的的邀请,但他很想一起去。去看看那些可以自己行进的庞然大物们——从火车到移动城市,到底是怎样被创造出来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原理运行的?

他不过在想象中安然获得了一点点的快乐,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到薄被下面,好让人看不见自己——但脚步声仍然在他的房门前停下,接着是老旧的零件转动,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那个乌萨斯人。他想到那个男人粗壮的阴茎,不由得颤抖起来。那个人上他时尤其喜欢掐住他的腰或打他的屁股,从不怜惜瘦弱的黎博利是否能承受住自己。

“躲什么呢,小鸟?”守卫提着连接着他脖子的铁链,将他从布料下面拽出来,“老子休假才几天,你还没忘了我吧?”他嘻嘻地笑起来,露出缺了几个口的牙,“每次都是我上你最带劲是不是?想我了吧。”他在诺希斯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扒下了不住颤抖的鸟儿的裤子。

他的后穴很柔软——他几乎每天都在被守卫或其他囚犯奸淫着。乌萨斯人在下体上抹了点唾沫,撸了两把便轻松地插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的啜泣声与肉体的碰撞声。守卫粗犷的阴茎一下一下地刺穿着他,每一次都捅到最深处。诺希斯悲哀地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从这样的酷刑中感到疼痛。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被当作物体使用,甚至食髓知味地从中获得了快感。他下意识地摆着腰,让自己的性器轻轻地蹭着干草编成的垫子,感受着粗糙的表面给他带来的酥麻感。

骑在他身上的人显然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臀部:“淫荡的小东西,觉得爽了是吧?老子再给你点。”他钳住诺希斯的腰,不让他移动,大开大合地抽插着,直到自己射出来。

他在草垫上抽搐着,绝望地听到走廊中传来了新的脚步声。丰蹄人走进来,不满地看到有人已经霸占了囚徒的后穴:“怎么你才上工就已经在这了,快滚快滚,换我来。”

“哎,这不好几天没操过了,你用嘴吧。”

“屁,你给老子下来,我要干他的屁股。”

“你他妈烦死了。”骂骂咧咧的乌萨斯人还是把还软着的阴茎抽了出来。失去了支撑的黎博利一下子趴在了垫子上,没有一点力气去把自己支撑起来——直到丰蹄人提起他的腰,乌萨斯人抓着他的头发。

一前一后,他同时被两根性器贯穿了。乌萨斯人毫不客气地一下子把阴茎捅到他的喉咙口,抓着他的头发动作着;他后穴分泌出的体液和乌萨斯人从他身后带出的精液混杂在一起侵略着他的唇齿间,腥膻的味道几乎要将他熏死过去。另一边,那个丰蹄人的性器并没有乌萨斯人的那么粗,却长得要命——他像往常一样急于炫耀自己的阴茎长度,每一下都几乎捅到结肠口。粗糙的大手捂住诺希斯的肚子,丰蹄人大笑起来:“你看看,我的老二顶得你肚子都凸出来了,还是这个吃得饱,是吧?”

他渐渐地听不到他们口中肮脏的词句了。他很难受,很久没能进食再加上过于长久的奸淫,他的腿和腰都使不出一点力气。头皮被抓得发麻,或许连头发都被扯掉了几缕,但他连逃跑,或跟着他们的动作来逃离疼痛的本能都不剩下了。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糊了满脸,只能听到耳朵里嗡嗡的声音。食道被刺激得想要呕吐,但他的胃里什么也没有。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他想到了死。

 

但他依然醒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从腿根已经干涸的体液来说,那两个男人应该已经离去了一段时间。他昏死之后又被操弄了多久呢?诺希斯勉强地靠着墙壁坐起来,看见入口处放着餐盘。

可他丝毫没有胃口。不是因为嘴里留下的恶心的味道——他在某种程度上习惯了;只是他饿到绞痛的胃或许是被折磨得过了极点,已经不再愿意接受食物了。他抱紧薄被,把它揉成一团紧紧捂在小腹前,思绪又转回了他们童年时畅想过的遥远的梦。他伸出手,在石砖上画着印象里的谢拉格地图。这里是图里卡姆,这里是圣山脚下,要沿着河流建立铁路,连接城镇,让谢拉格的人能够走出去,让外面的人能把他们的东西带进来。被囚禁了这么多年,他在对命运绝望时也总是被曾经他和恩希欧迪斯并肩在阳光下阅读过的书籍拯救。文字与图画汇成温暖的涓流,他只靠这一点精神的充沛来让自己的躯体活着。

诺希斯终于认知到了一点违和感。他觉得冷,却又感到一阵惹人烦躁的燥热。他把自己搁在石砖上变得冰凉的手捂上额头,又迅速地被那高热弹开。他在发烧。

他皱起眉。在这样阴湿又脏乱的环境之中度过的几年里,他生过很多次病。但前几次至少有恩希欧迪斯给他带来一点温暖的粥汤和药剂,这次他只能依靠自己。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忍着腹部的剧痛撑着墙站了起来,走向摆在门口的餐盘,我得活到……我得努力活到恩希欧迪斯回来的时候。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人物传记。哥伦比亚的大人物说,活着比死去更艰难。面包被冻得像是石头一样硬,他只能一点点地掰下来塞进嘴里,直到唾液将它软化了再咽下去。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的过程都变得异常漫长,他的胃则在接收到食物后搅动起新一轮的疼痛。但他强忍着,一点点地把食物统统咽下之后,又缩回了墙角。

“伟大的耶拉冈德啊……请护佑您的子民……保佑他不受到肉身的疼痛,精神的折磨……保佑他不要忘记回家的路,保佑他一切顺利,逢凶化吉。”在这牢狱中,他仅有的私人物品就包括了他祈祷用的天珠。雪山的子民会对同胞蛮横,但那一点信仰让他们不至于对其他人的宗教用品出手。他握紧那颗最大的珠子,握到掌心发疼,不断地喃喃着,直到他再次入眠。

诺希斯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了。他的心脏不知疲惫地向着四肢输送去热流,直到他的胳膊上新生出绒绒的白色羽毛。他不敢置信地挥动翅膀,一跃飞过了云端。太好了,我可以去找恩希欧迪斯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朝着日落的方向飞去。他脚底的风景逐渐从雪原变成了泥土裸露的平原,远处有正在成型的巨大风暴,但此时的他已经只能看见视线最远处的移动城市。我如何知道恩希欧迪斯就在那里呢?他的脑海间闪过那问题仅仅一瞬便不再去想,而是径直朝着目的地飞去。

从低矮的外围贫民窟一直到内里林立的高楼,他最终在伦蒂尼姆下城区的一间公寓里找到了恩希欧迪斯。异国的少年在稍作打扮后已然变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他正伏案写着什么,看起来有些烦恼的样子。诺希斯停在窗台上,隔着窗户隐隐看见恩希欧迪斯在写的是谢拉格语。

菲林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从书桌上的小袋子里拿出一块饼干朝着他走过来。恩希欧迪斯,我来找你了。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粗哑的鸣叫。窗户被打开,隔在他们之间的玻璃屏障消失了。恩希欧迪斯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从哪里迷路到这里来了吗?这块饼干给你,快回家去吧。”

诺希斯感到自己动弹不得。他突然失去了平衡,扑扇着翅膀直直地朝后仰倒了下去。“哎——”恩希欧迪斯的惊呼迅速地被呼啸而过的风声盖过,坠落的鸟儿闭着眼睛,不住地流泪。

啊啊,再见了,恩希欧迪斯。

他的灵魂飘散在他曾无比向往的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被他短暂凭依的羽兽悲鸣一声,在半空中调整姿势,闪进了楼与楼的缝隙里。

 

5.

埃德怀斯纪念公园宣传手册

 

欢迎您来到埃德怀斯纪念公园。本公园由喀兰贸易第一任总裁以及曾任希瓦艾什慈善基金会董事长的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先生捐赠建立。园内特色是人工培育的雪绒花花园,在七到九月的花季可以让您在盛夏见到皑皑的白雪。公园中心的纪念馆由曾经的希瓦艾什祖宅改造而成,内部展有希瓦艾什家祖传的收藏品、谢拉格发展历史照片等。

四十年前,希瓦艾什先生在临终前亲自为公园命名;埃德怀斯即为谢拉格语中的雪绒花。野生雪绒花生长在人迹罕至、艰险而难以抵达的地方,因此,在谢拉格,雪绒花被看作勇气的证明,也有“不变的誓约”这一含义。民间传说中,摘到雪绒花的孩子会受到耶拉冈德长久的祝福。因此,孩子们在每年的夏季祭典时会成群结队地进行登高活动。近年来,由于矿产开发与其他工业活动,野生雪绒花的分布区域较五十年前已经减少了近一半。

希瓦艾什先生说,在童年时,他也曾与挚友一同在夏日采摘过雪绒花。他们在山中迷了路,一直到傍晚日落,在他看见仍旧漆黑一片的山脚城镇时,他突然意识到谢拉格的落后,并对着手中的雪绒花立下了要将谢拉格变得强大的誓言。一个世纪过去了,谢拉格在他的奠基之下走向进步,但也尝到了与进步关联的苦果。希瓦艾什先生出资建立公园的一部分目的,就是希望人们可以看见这种纯洁而无辜的花朵,不要在它们从雪域中销声匿迹之后再试图挽留它们。

我们依旧感激希瓦艾什先生对谢拉格的付出。愿他在耶拉冈德的国度享受平静的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