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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时常觉得自己是一缕漫无目的的漂泊着的风。
很奇怪,神仙千百人,大劫之后比他落魄的也比比皆是,有去当小偷的,也有去劫道的,甚至还有卖假药的,像他只是当了个赏银捕手,身边跟着自己的老弟兄还有他的狗,生活的追求降低到了吃饱饭就行,跟从前一比好像落魄得不行,但实际上倒是也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凄凄惨惨戚戚。
虽然他这样告诉自己,但是那种无根浮萍一样的飘荡感从未消失过。
又或许,这种感觉和他是否沦落到这个境地无关,从他还很小就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这一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的明显,即使是在金霞洞——他以为那是在母亲死之后最让他感到温暖的地方,寂寥感也如影随形的萦绕在他的内心,宛若寄生于心底的藤蔓,攀爬着遍布至他的整个灵魂。
老康刚去加完气,从船舱里走出来,沉重的说:“二爷,再不开张咱们真的要断顿了!”
“知道了……”杨戬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回应着,他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解决他们一船三人一狗的吃饭问题,“最近接不到什么活,我去方壶的馆子那边打听打听……”
哮天从船舱里冲出来,一下子把他扑倒在了船板上,头磕在木板上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她从狗形变为人形,一边拱一边欢乐地叫着:“方壶!去方壶!二郎我们去方壶!”
“你……你不去!”杨戬扭头躲着她,一只手捏着她的后脖子给她拽开,自己坐起来,手掌顶着哮天的额头挡着防止她在冲过来:“他俩也不去。”
“啊?”哮天一下子泄了力,坐在杨戬身边垂着头,变回了狗,喉咙里发出失望的咕噜声。杨戬揉了揉她的头,向后面俩人示意给他准备好小船:“你去不了,得我自己去。”
酒楼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皆再次聚集,杨戬来这里一半的次数是为了获取目标人物的信息,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可能有着他需要的东西,而且小二老高是顺风耳,和他颇有交情。
不过他今晚来这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他来这里的另一半次数”的原因。
酒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赌桌上的骰子和叫喊声,男人们几人成堆凑在一起喝酒谈天的声音交织着发出震天的响声,空气中的酒气、汗味,还有细微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这个装碘精制的屋子里显出一种腐朽的下流感。
杨戬并没有上楼,他今天不是来喝酒的。他绕过赌桌,往一楼的更深处去,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后门,通向更加见不得人的秘所。
门打开了,外面是一条漆黑肮脏的小巷子,看起来好像和别的巷子没有什么不同。杨戬熟门熟路的往里走,越深入,就越能听见一阵古怪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是无数人交合的声音。
杨戬转过一个拐角,露出来这个地方真正的全貌。狭窄的巷子里,左右两边的墙壁上都有神仙妖怪在交媾,甚至还有三四人一起用一人纾解,性的味道飘荡在空中,浓重而恶心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找乐子大致可以分类为吃喝嫖赌,楼里的业务包揽了吃喝赌,这条巷子就是补充产业链,用来嫖的。
杨戬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转过身,以一种带有情色意味的姿势靠在了墙上。一个满脸胡子的神仙和两个妖怪靠了过来,打量着杨戬的同时也凶狠的看着对方,杨戬好像对于那种下流淫秽的目光适应良好一般,他伸手轻轻搭上一个狼妖的胸口,柔柔地一笑,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勾魂摄魄。
“我说几位,”清越的声音自薄唇中吐出,他的手滑到了狼妖的下三路,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游走,“一起来吧。”
落魄神仙不如狗。
杨戬跪在地上,嘴里塞着狼妖的阴茎,手上还撸着一个,身后的虎妖在他大腿中间进出,龟头时不时的蹭过他的阴囊和女穴穴口。大型妖怪的性器都大得吓人,杨戬最大限度的打开着喉口,两颊收缩着,含不住的唾液从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到地上晕开一块斑驳的水迹。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来卖,二郎真君对于这地方的熟悉度堪比大牢领赏处。
身后的虎妖加快了速度,顶的他大腿根发软,嘴也开始发酸,他努力的撑着身子,给那狼妖来了两三个深喉,狼妖一时没顶住,拔了出来,泄在了他的脸上。浓稠的精液带着腥膻味,杨戬被弄的都有点睁不开眼,颤颤的掀开眼皮,睫毛上都挂着白丝,抬着眼瞥了旁边的胡子脸一眼。那男人早就硬的不行,此时一看他这副模样哪里忍得住,两步走过去挤开狼妖就把阴茎捅进了杨戬的喉咙里,他不防冷不丁这么一下,被噎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的嘴唇红红的,在白色的液体衬托下更加妖艳。
他一向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这张脸在过去的时候就承担着吸引年轻少年少女,天庭人间无数人为他倾心的作用;如今用处是越发大了,能救急能赚钱,哪怕他的身量过于高挑挺拔,在这一行也能顺遂无比无往不利。
胡子脸在他嘴里操的又深又猛,杨戬只能被动的承接着,身后的虎妖已经在猛烈的抽查之后射在了他的穴口,尤嫌不够一般又把手伸进去使劲搅和了两下,杨戬被他误打误撞的蹭到了那点,整个人往前一扑,被胡子脸死死按住后脑,射进了喉咙深处。
头上的力道松开,杨戬倒在地上,呛咳着吐出嘴里的东西,穴口传来冰凉的触感,那几人把钱塞了进去。杨戬浑身打着颤,任由他们把冰凉肮脏的金属塞入他体内深处,只留下一小节绳子在外面。
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杨戬依旧趴在地上,几不可闻的喘着气,伸手把自己穴里的钱又拔了出来,用衣服把上面的水渍一点一点擦掉。他擦了很久,很仔细,像是这上面有什么不得不去除的脏东西一样,直到那金属光洁的开始反光,杨戬才停手。他站起身,整理好衣服,依旧懒懒散散的往外走,把巷子里的淫秽混乱甩在了身后,没事人一样伸了个懒腰。
他每次都会把这种方式赚来的钱说成赏银来的,编个故事讲给哮天听,也暗戳戳的讲给旁边开船的老姚和老康听听,好让他们宽心。直到有一次,他碰上了他以前的“客人”,那人是来委托他抓人的,杨戬其实早就不记得跟他这一段钱色交易引起的露水之缘,但是那人可不是,他一看到杨戬,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惊异地笑了笑:“你们赏银捕手的兼职范围还挺广。”
“啊?”杨戬没反应过来,“何处此言啊?”
“两个月前在方壶的酒楼后巷卖身的不是你?”那人笑了起来,眼神从上到下扫过杨戬全身,“我不可能记错,那里只有你一个身高过八尺的人还出来卖的,更别说你这张脸……”
“好了好了,说正事吧。”杨戬挣来他的手,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窗口三个人影一闪而过,叹了口气,心说到底还是瞒不住的。
那人走之前,还站在船上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杨戬:“二爷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
“不必了,我同一人生意不做第二遍,没有回头客一说。”杨戬干脆利落的拒绝,那人也没多做纠缠,转身便走了。
这就相当于直接承认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的脸色,哮天是听不懂的,懵懵懂懂的看着杨戬手里的钱,那是方才那人交的定金;老姚的脸色不出所料的难看,老康更甚,气的都快跳起来了。
杨戬叹了口气:“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老康几步上前,情绪激动的问他:“二爷,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是赏银捕手吗?我们不是靠给人捉人赚钱吗?”
杨戬走到屋里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我们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兄弟们就是饿死也不想让你去这样赚钱啊!接不到活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为什么……”
“老康,别这么逼二爷。”老姚按住他,缓缓地说,“二爷,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身边呢,有难处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不,不是这种原因。
他想,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我身边,但我还是一个人。
杨戬忽然觉得有些厌烦,这样的生活,他一直以来的生活,他的身边有很多人,来了又去,他始终也不是独自上路,但是他还是一个人,在不知何谓的道路上踽踽独行。那颗种子已将长成,带刺的藤蔓紧紧的束缚住他的灵魂,他无法逃脱了,他依旧是漂泊的风,没有牵挂地随便飘向未知的远方。
然后,几千年过去了,他在这千年里得到了一些东西又失去了一些东西,天地也几度聚散,人间在某一个阶段开始达到了一个快速的发展时代,杨戬站在东海市的某一栋楼顶上向下看去,万家灯火通明如同前代最繁华的盛世,他在这不夜的月色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母亲。
他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大概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年幼便丧了双亲,后来又亲手送走相依为命的妹妹,把自己唯一的外甥送上了金霞洞,从此十二年都未曾相见;师父不是师父,师门不是师门,他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一切都在一夜间化为了飞灰浮云,过往重重都如梦幻泡影。
后来他和沉香也短暂的共同度过了几年,直到沉香长大了,离开了他,去寻找自己的世界,那孩子是个凡人,寿数不过短暂的几十年。他在沉香死后经常从头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觉得自己真真实实是拥有过一些什么的,但是他说不出来,也琢磨不清,他曾经拥有的事物是一阵风,捉不着握不住,他留不住风,留不住风一样的过往和命运,于是他成为风。
而李云祥和他不一样,李云祥是火。
杨戬见到李云祥的第一眼就觉得热烈,过于热烈了,像他体内的三昧真火一样,鲜活而灿烂的燃烧着。他看着他清晰而英俊的眉眼,没能把他和那个扎着两个小髻的哪吒联系到一起。
李云祥也确实不是哪吒,虽然他是哪吒的众多转世中唯一被哪吒承认了的人,但杨戬能清晰的认识到,他不是哪吒,他不是某个元神或者灵魂碎片的皮囊和容器,他是李云祥,他最宝贵之处不是他是哪吒转世,而是他是李云祥。
老姚给他准备的房子又大又冷清,不只是他,就连哮天在那个屋子里也不爱动弹,总是恹恹地往他身边一趴,让杨戬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顺毛。杨戬于是经常领着哮天出去四处闲逛,一边玩一边散心。
那天他正好路过李云祥家附近的车场,听见旁边有人群嘈杂的声音,哮天扯着他往那里跑,想看热闹,杨戬顺着她的力道过去,往人群中心看,却意外的发现了李云祥。他带着头盔,骑着摩托呼啸而过,在一个高难度的漂移之后大甩尾急刹在了终点,其他的选手被他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人群欢呼了起来,一个短发女孩冲了过去抱住他,杨戬看到裤腿下露出来的一截金属,想起来她是李云祥那个叫喀莎的干妹妹。
哮天自从第一面就很喜欢李云祥,此时自来熟的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好厉害啊哪吒!好厉害!”
杨戬费劲的拽着她,嘴里纠正道:“不是哪吒,他叫李云祥。”
后面的选手也陆续到了,人群渐渐散去,很快现场就不剩什么人了,杨戬拎着哮天的后颈,晃了晃:“祖宗,走不走啊?”
“二哥。”杨戬循声看去,李云祥领着喀莎向他走过来,“我刚才就觉得听见了哮天的声音,原来真是你们。”
“我带哮天出来散步,正巧路过这里,看见你比赛,”杨戬微微笑了笑,“你很厉害。”
“二哥你不知道,云祥哥他的车可是他自己改的呢,别人的车都没有他那么好的性能!”喀莎欢快的接话,手臂攀着李云祥的胳膊。杨戬不懂这些,只能微笑着点点头。
“二哥既然碰上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去我家,喀莎这丫头手艺好。”李云祥邀请道,杨戬本来想拒绝,但是想了想又答应了。哮天喜欢李云祥,他也闲的没什么事,去吃顿饭聊聊天也没什么不好。
“那就走吧。”四个人显然没办法骑摩托,李云祥推着车,带着杨戬往家走。
而且,杨戬看着李云祥的背影,心想,他也不讨厌李云祥。
李云祥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并不是杨戬家里那种冷清,他这里有一种烟火气。
杨戬被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喀莎苦恼的站在厨房里想要做什么菜,她探头出来,问李云祥,被轻轻的在额头上敲了两下,李云祥半真半假的训她:“没礼貌呢,不先问问二哥?”
“我不挑食,”被点到名的杨戬急忙摆手,按着自己那条有多动症的狗,嘴角上扬到一个标准的弧度,“她也不挑。”
女孩把头缩回了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捣鼓了一会,又在里面大声喊让李云祥进去帮忙。透过厨房没关上的门,杨戬能看到李云祥宽阔的背影,他切着菜,偏过头不知道跟女孩说了什么,被他妹妹扬手泼了一脸的水,气急败坏的去揪她的头发。
这种生活是杨戬所没有过的,不是说没有过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嬉笑打闹的人,而是他从未体验过这样平静普通的日常。无论是年幼时在金霞洞求学,长大之后在天上当那劳什子的二郎真君,还是镇住莲花峰之后瞎了天眼,废了玄功,失了神位,飘飘荡荡十多载,最后差点在太极图中化为尘烟,这惊魂动魄的一切都不能称之为“平常”。
那次事件之后他在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容身之地大到整个天地,小到一条船,老姚和老康一开始跟着他继续做赏银捕手,对他偶尔去后巷站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看他根本也不是要饿死,纯粹的就是糟蹋自己,也不着急给他找什么正经活干了,分了点心神跑去人间赚凡人的钱,杨戬不在意的挥挥手,依旧自己开着船天上地下的到处乱跑。他想了一下,感觉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能被称之为“平常”。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李云祥同样是失去父兄一人独居,这家里却还是充满了人间烟火了。他杨戬自始至终就不曾有过这种东西,又如何能凭空的给自己造出来呢?
李云祥因为经常开车的原因很少喝酒,没事就喝两口的杨戬一听说,立马拉着李云祥开始跟他喝酒。结果喝上才发现他酒量不小,杨戬和他连聊带吹的喝了一个多小时,李云祥嘴上说着“不行了最后一口了”,面上一点看不出来端倪。哮天偷偷的从杨戬的杯子里嘬了两口酒,上了头之后也不闹了,自己变回狗趴到沙发上去了,此时睡的正熟。
喀莎看他俩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样子,收拾了一下自己和哮天的碗,就先走了。当女孩关上房门的一刻,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才好像相见恨晚的两个人在一瞬间宛若回到了初见的那个夜晚,李云祥骑着摩托回家,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的人靠着墙站在他家门外,低头逗弄着白色的细犬,听见他的声音之后,他抬起头,看向他,微微抬了抬自己的帽子,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鄙姓杨,单名戬,你应该听说过我。”他拍了拍细犬的头,那狗便立起,身型变化,成了个女孩模样,紧紧靠在那人身边,他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听见这位对他说,“好久不见啊,哪吒。”
“二郎真君本人就站在我家门口还没穿银甲穿的西服张嘴就叫我哪吒而且他那狗竟然是女的”这件事给李云祥造成的冲击力不亚于他第一次听说自己就是哪吒转世,他当时其实有点想放火烧他一下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他忍住了,客客气气的请人家来家里坐。那是杨戬最后一次叫他哪吒,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杨戬就叫他云祥了。
他和杨戬的接触不多但也不算少,这位封神榜形成之前就存在于世的神仙,在他看来随性洒脱平易近人的有些过了头了,后来又听孙悟空讲他自从天眼坏了之后就四处游荡,做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赏银捕手,着实震惊了一段时间。那可是二郎真君,多少神话本子里写的神乎其神的天庭重神,居然一直流浪在外做野生捕快,听起来就像是什么改编拙劣的野史八点档。
“猴子没少跟你讲我那点八卦吧?”杨戬突然出声,打断了李云祥的思绪,他喝的不少,刚才开关门之间吹进来的风,让他那点酒劲慢慢涌上了头,李云祥看着他那张白皙的脸一点一点染上红晕,心里忽然冒出来点另类的心思,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的刮蹭着他,细细密密的痒。
杨戬不等他回答,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满不在乎的说:“讲就讲吧,我那点事,神仙圈都传烂了。你也是神仙,你也应该听听,反正早晚都是要听的。”
依旧是那种随性洒脱的语气,就连表情也没有半分波动,但是李云祥就是能从其中听出来一种落寞飘零的孤独感,好像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大名鼎鼎的二郎神杨戬,而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皮囊下,内里装着伤痕累累破碎了的灵魂。
李云祥收走桌上的酒瓶,和杨戬递到嘴边的酒杯,杨戬酒劲上头之后行动有些迟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就被已经被拿走了,手还维持着举在嘴边的动作。李云祥被他逗笑了,走过去抓着他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又扶着杨戬到沙发上去坐着,杨戬迷迷糊糊的跟他的指令照做,身体陷在沙发里的时候,听见李云祥在他的耳边说:“二哥,以后没事就来我这坐坐吧,来吃饭也行,我也会做饭,我给你们做。”
那天之后,杨戬和李云祥的来往逐渐密切了起来,开始的时候只是隔三差五的来这边转转,后来就发展成了每天晚上都去李云祥家吃饭,有好几次还赶上了来串门的孙悟空。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大圣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帮李云祥端菜的杨戬,眼神在他俩中间来回逡巡:“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们——”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们,我们怎么了我们?我来吃顿饭也不行?”杨戬翻了个白眼,把菜放到了桌子上,在孙悟空路过的时候暗戳戳的踩他的脚。这猴子知道的事情不少,杨戬那几百年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孙悟空绝对知道,不过从上次来看他应该还没告诉李云祥。杨戬脚下又用力两分,孙悟空憋的那张一脸白毛也挡不住的通红的脸色,扭头瞪他,杨戬假笑着冲他呲了呲牙,用口型警告他:管好你的嘴。
“最后一道菜——先说好我不知道你要来菜可能不一定够咱仨吃的,你们看看要不再做点什……”李云祥看着桌上略显微妙的气氛,又看见孙悟空便秘一样的表情,奇怪的问:“怎么了你?脸色好奇怪?你确定还吃的下去吗?”
脚上的压力松开,孙悟空猛的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夸张的笑脸,说没事,我和杨戬叙叙旧,好久没见了。
李云祥闻言表情更奇怪了:“你俩半个月前不是才见过?”
“你小子什么意思啊?半个月时间不够长了吗?”孙悟空大叫道,“我和杨戬的交情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积年累月的沉积下来,哪是你能理解的?”
杨戬听不下去这猴子在这儿扯淡,伸手拽住李云祥的衣服下摆,把他拽到了座位上坐好,敲了敲桌子:“我说各位,赶紧吃饭吧。”
那猴子的话永远都那么多,没个正形的在餐桌上扭来扭去,和杨戬斗嘴,抢李云祥要夹的菜吃,杨戬在这种吵闹之中,恍然间有了自己也鲜活起来的错觉。平淡的生活,温暖的房间,喷香的饭菜,在吃饭的时候一起聊天嬉闹的朋友,千年来,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自己这次或许可以抓住什么的想法。
“诶你……”李云祥筷子上的肉又被孙悟空抢走,他皱眉道:“这是给二哥的。”
“哎呦,给二哥的,”孙悟空说话动静牙疼一样,“他那么大个人不会用筷子还得你给他夹啊,别太腻歪了你们两个……”
李云祥被他气的牙根痒痒:“……猴子你说什么呢你!”
“你们俩到底吃不吃了?不吃我都拿去给哮天。”杨戬无语的看着他俩闹,两口把自己的饭都扒拉进嘴里,从盘里拣了一碗肉,招呼在沙发上睡觉的细犬,“哮天,来吃饭了。”
孙悟空赶上跟他俩吃了几顿饭之后就看出来了端倪,在李云祥洗碗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跟了进去,鬼一样趴在他耳边问:“你喜欢杨戬啊?”
“我操你进来怎么没声啊!”李云祥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直接飞了出去,孙悟空抬手接住,塞回洗碗池里:“问你话呢。”
“问什么……”李云祥回想了一下,不说话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并且还有一点不好意思,于是转回去继续洗碗,洗完之后把水一关,手撑着池子边,应道,“嗯。”
孙悟空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挺敢说,那可是杨戬。”
他这么一说,李云祥又有点不服气:“杨戬怎么了?我还是哪吒呢。”
“少来,你心里可清楚杨戬不把你当哪吒。”孙悟空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手上拿着他的面具,扣在了脸上,“杨戬对你和对哪吒完全就是两个人,在他心里,你是李云祥,和哪吒那个混小子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李云祥狐疑地看着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你这么了解他?”
“很简单的事情,”孙悟空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摆摆手,“李云祥,你记住了,有一种人他看起来很难懂,好像永远都是那一个样子,情绪藏的深不见底。但实际上,这种人也是最好懂的,因为所有的那些你看不懂的东西,都只是他们用来掩盖自我的保护色。”
孙悟空溜溜哒哒的又走出了厨房,留下李云祥一个人在原地琢磨他刚才说的话。他路过客厅,走向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你这泼猴。”
孙悟空回头,杨戬正斜坐在沙发上,吊着一双桃花眼看他:“我可全听见了。”
“听见了又如何呢?”孙悟空转过身,对上杨戬的眼睛,面具之下的表情丝毫不变,“杨戬,没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的想法,我说与不说,你都不会改变。
杨戬抓过桌子上的香蕉扔到了他身上:“废话真多,快滚吧你。”
情爱这种事一向是与杨戬没什么关系的。倒不是说他刻意的去避讳,他又不是某些天庭上那某些老古板,认为情思损道心,他只是单纯的没有过这方面的心思,好像脑子里缺了根弦,搭不上这红尘的丝。
所以,到底是看上了李云祥的哪儿了?
他坐在李云祥家里的沙发上,看见厨房里那人的背影在给自己切水果。李云祥经济上并不充裕,杨戬没问过也知道,可他每次来的时候,李云祥都会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给他切一盘水果,端回来摆在杨戬的面前。杨戬并不在意这点口头上的甜头,活了几千年了,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没什么区别,李云祥知道他怎么想的,却还是每次都买好了新鲜的水果,切开,送到他的手边。
盘子里的水果色泽鲜艳,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杨戬伸手拿起一块苹果,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不往嘴里送。李云祥看他这个样子,愣了一下,问:“二哥,怎么不吃?有虫子吗?”
杨戬不说话,摇摇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果汁在嘴里爆开,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感觉,让杨戬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想李云祥完全没必要这么照顾他,他是个活了一千多年的神仙,又不是不懂事的孩童,他没必要这样事无巨细样样精心,他没必要……
他抬眼,看见李云祥坐在他的对面,用一种温和而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宛若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杨戬知道自己不是,他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往和破碎的内心,他想他是没办法承担这样一种关系的,他或许会搞砸,他是一阵不定的风,无法长久的停留在什么地方。但是被藤蔓紧缚的心口上又什么东西像是要破茧而出,他茫然的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只蛾子,扇动着一对薄薄的翅膀,挣扎的要扑向那火光。
这会是飞蛾扑火吗?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反正李云祥自从坐下来就没再说话,只是一直那么看着他,杨戬在某个瞬间有一种他眼睛里都是自己的感觉,随后又被自己肉麻到,眼神与他错开,低头吃着苹果。李云祥的眼神让杨戬想亲他。
其实他也是喜欢我的,杨戬想起来孙悟空和他的对话,想起来李云祥那一声“嗯”,飞蛾的翅膀扇动的更厉害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李云祥的面前。
李云祥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劲,一直没说话,默默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杨戬突然来这么一下颇为出乎他的意料,眼看着他表情隐忍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弯下腰,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有些畏缩般的抚上了李云祥的侧脸。李云祥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声说:“二哥,你……”
杨戬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我没有要不计后果的扑进火里。
他闭上眼睛,顺着李云祥的力道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揽住他的脖颈,任由李云祥反客为主的深入他的内部,睫毛颤动着宛若轻薄的蝴蝶翅膀。
我只是想取取暖罢了。
李云祥的体温很高。
杨戬喘息着脱掉了李云祥的上衣,感受对方着那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游走,李云祥的动作并没有很强的技巧,反而有些乱了章法,一边去吻他的下巴和颈间,杨戬仰起头,脖颈上被啃咬的同时,他把手按在了李云祥的跨上,几乎就在他按上去的一瞬间,那原本半勃的物件迅速变得充血硬挺,杨戬轻轻笑了,解开李云祥的裤链,尺寸可观的性器弹了出来,杨戬挑了挑眉:“发育的不错啊。”
李云祥隔着他衬衫拧了一把他的乳尖,又低下头去舔弄,杨戬被他弄的软了腰,不住的喘息着,手底下胡乱抚弄着那根硬挺。身前的布料被濡湿,贴在他的胸口上,杨戬觉得有些难受,于是又去拍李云祥的头,扒拉他,一边喘一边让他给自己把衣服脱了。
他能感觉的自己的下身已经濡湿了,一股一股的淫液涌出来,打湿了他的内裤。他难耐的扭着腰,主动脱下了自己的裤子,他湿润的穴贴在李云祥的大腿上,在他的牛仔裤上留下了深色的水渍。李云祥呆住了,瞪大眼睛看向杨戬的腿间,被杨戬拉过来接吻,气息交错中听见杨戬在两人唇齿间呢喃着问他喜不喜欢。
“云祥,你喜欢吗?想不想摸摸它?”杨戬说完之后不等人反应,自顾自的拉着李云祥的手往自己私处引,在粗糙的布料上磨蹭着。李云祥指尖触到一片湿滑,杨戬的水很多,此时还在不停的往外流,他在那穴口画着圈,时而触碰一下敏感的阴蒂,就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杨戬被他撩拨得不行,扭腰的幅度更大了,手指抚上自己的乳尖揉捏着,又被李云祥抓住手腕别在了身后,急的快哭了:“云祥,你碰碰它……”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梗住,扭动的腰也停了,微微的打着颤。李云祥直接进了两指,在他的体内抠挖搜寻,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点,他常年修车握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杨戬的敏感点被他没轻没重的这么一蹭,两条长腿夹紧,就那么高潮了,一大股水液涌了出来,淋了李云祥一手。李云祥将手指拔了出来,上面还拉着丝,他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当着杨戬的面,伸出舌头来舔了两下。杨戬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刚才那般放浪也没能让他改色,此时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偏偏李云祥还逗弄他,一边把他自己的水往他胸前抹,一边调笑着问他:“二哥想不想尝尝自己是什么味道的?”
“你……”杨戬想骂他两句,却被他再次吻住,和杨戬给他的那种带着技巧性的缠绵不同,青年的吻有一种天然的热烈,像烈火一样将杨戬包围住,他想要推开,却被搂得更紧,李云祥微微转身,把他放倒在了沙发上,顺手解开了他松松扎在脑后的长发,墨色的发丝铺满了沙发,杨戬白皙的脸上带着潮红,两相对比间,说不出的色情。李云祥看向他额头上的头巾,想要给他摘下来,被杨戬拦住,冲他摇了摇头。
两条长腿分开,勾住了李云祥的后腰,杨戬将他拉向自己,被李云祥托着腰臀,将他整个下半身抬起,性器的前端抵在了他的穴口,缓缓地挺进。杨戬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和人做过了,漫长的进入过程中,这陌生又熟悉的快感让他有种想逃的冲动,他无意识的往后蹭,脖颈绷紧的角度像濒死的天鹅。李云祥看出了他的意图,掐着他的腰一插到底,龟头破开他柔嫩的穴肉,擦过敏感点,操进了杨戬的体内深处,他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哽咽,整个人感觉被钉死在上面,眼泪生理性的从眼角滑落,又被李云祥吻去,等他适应了一会之后就开始抽插,速度逐渐加快,安静的屋子里回响着他们两个交合的声音。
杨戬无法控制的发出一连串的呻吟,手指扒在李云祥的背后用力,在他结实的背肌上留下了几道鲜红的划痕,李云祥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捞起杨戬抖的不行的腿,架在了自己肩上,操的又深又重,杨戬在他这种毫无保留的操法之下,很快就又去了一次,精液射在了两人的小腹之间,穴中涌出来的水浇在了李云祥的龟头上,打湿了两人的交合处。李云祥没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伸手给他拉起,让杨戬直接坐在了他的性器上,扣着杨戬的后脖颈用力的吻他,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杨戬被动的接受着,抬着屁股,想要进的不那么深,被李云祥抓住腰往下一按,直接顶到了宫口,强烈的刺激使他连续高潮了。
太过了,杨戬心想,实在是有点太过了,年轻人就像一匹强壮的狼一样凶狠而火热,几乎要把杨戬给烫伤,他被操的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在激烈的性爱间带着哭腔求李云祥慢一点,不要那么深。和喜欢的人做爱这件事比激烈的快感更逼得他要发疯,他的大脑几乎不能处理这件事带来的过载的刺激。李云祥把他翻了个身,提高他的臀部,从后面压了上来,杨戬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沙发,无法再承受一般迷迷糊糊地往前爬,想要逃离。李云祥抓着他的脚腕给他抓回来,将他两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部上方,和他粗暴的动作相反的,他俯下身,含住了杨戬的耳廓,细细密密的水声响起,搅弄的杨戬的大脑更加混乱。他张开嘴小小的喘息着,被塞进了两根手指搅和着,把玩着他的舌头,无法吞咽的唾液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他的脖子上,最终和他胸前的汗液融为一体。
李云祥松了嘴,趴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二哥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好像过了电一般,杨戬先是整个人僵住,然后是无法抑制的全身颤抖,下身的顶弄越来越重,一下一下的像是要顶开他的宫口,他嘴被堵住,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的尖叫。李云祥抽出了手指,掐着他的下巴和他接吻,吻的杨戬喘不过气来,却揽着他的脖子吻的更深,像是要把自己融入对方的骨血。
他的宫口被顶弄了太久,这次高潮来得尤为猛烈和漫长,他几乎是眼前空白了几秒钟,在意识迷蒙间,他感觉到李云祥的阴茎跳动,他要射了,杨戬抬起酸软的腿用力的将他缠紧,嗓音沙哑的说:“射进来,全都射在我里面。”
李云祥被他这副坦诚放荡的样子勾的顶不住,在又重又快的操了十几下之后,抵着宫口射了进去。浓而多的精液像四溅的火星一般,杨戬在恍惚间觉得它燃烧了自己的灵魂。
他翻身过来,带着一身的性爱的痕迹,面对着李云祥,轻轻的抬起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向下吻住他的嘴角。李云祥抱紧他,也躺到了沙发上,两个人紧贴着,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在这片静默之中,杨戬能听到自己灵魂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他缩在李云祥的怀里说:“好。”
“什么?”李云祥看向怀里的人,却发现那双桃花眼并不是冲着他,而是越过他看向远处,眼中映出来的不是里,而是不为人知的更深处。杨戬回过神,轻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把头埋进了李云祥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问我要不要搬过来,我说好。”
额头上的布料被汗湿,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汗水渗进天眼里,有些刺痒,杨戬没管它,只是闭上眼,感受着眼神的一片黑暗。
那片黑暗中有一小片红光,散发着几乎让他畏惧的光芒,借着这点亮,他分明看到那只飞蛾还是扑了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