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木之叶进厂已经两年了，但直到三个月前才注意到那个总来厂里推销的男人。
男人似乎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推销的东西也五花八门，键盘清洗剂，家用工具箱，直液走珠笔…几乎没有汽修厂工能够青睐的。
膀子上沾着机油的厂工们嘴上也不会对一个残疾人客气，尽情的把生活的怨气撒在男人进门推销的20分钟里。
"聋想又来了，今天能不能开张啊？"
"再不开张连老婆本都攒不上了吧"
"你哥我还没娶上呢，聋想更得往后稍稍了，聋想这娶了媳妇可惜人家了，床上叫给谁听啊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看着大家饶有兴趣的对着他笑，着急忙慌的比划着手语，尽管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看懂。
木之叶自认为自己和身边的所有贫苦人民一样，失去了对一切事物的同情心和怜悯心，但在注意到的佐仓想第十八天破了戒。
木之叶拿着刚发的薪水买了佐仓带来的一盒签字笔。
这也是佐仓近些天在汽修厂里卖出的第一单。
自然是引来了厂工们的嗤笑："呦木之叶，总不能是看着聋想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就把老婆本投入到他身上了吧？还是你这个大学都没考上的人想要提笔写字了啊？"
"无聊。"木之叶懒得和没个正形的厂工们交流，吭哧吭哧爬到车底继续工作，脑子里回响着厂工说的话。
几分姿色吗？佐仓想确实长得还不错，即使是在老旧的鸭舌帽下也难掩正气。刚才递给他钱的时候才注意到，佐仓想居然比自己还要高上四五公分，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可能是佐仓的眼神太过纯良，没有一点压迫气息的缘故。
木之叶陆也想得太过入神，被举在头顶的扳手砸到了头。
2.
佐仓想很快就体会到了木之叶陆也的善意。
他从进门以后手足无措的和每个厂工周旋一番，到进门直奔木之叶的修理位，这个转变只用了一周。
佐仓想拥有着天然的亲和力，两个人渐渐的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木之叶看不懂手语，所以大多数都是在纸上。
今天推销的产品、昨天做出的业绩、厂里难吃的盒饭、宿舍坏掉的照明灯。
歪歪扭扭的字体和方方正正的字体贴在一起，写满了木之叶陆也高中时期荒废的笔记本。
碍于木之叶的面子，厂工们不再戏弄听不见的聋想，只不过仍然没人愿意买聋想的东西。
木之叶买下的大多数都还在等待拆封，堆积在宿舍地面的一角。
唯一摆在桌子上的，是那天他带佐仓想来宿舍参观后，被佐仓想拆封了的小白鞋清洁刷头。
3.
日子从盛夏很快进入了严冬。
今天是平安夜，有对象的厂工们大多数都选择和对象度过难忘的一天。
木之叶陆也给朋友打完最后一通祝福电话，才发现宿舍里有五六个厂工聚精会神的挤在舍友的电脑桌前，甚至挡住了大半个门框。
木之叶下意识认为大概又是在看电影，毕竟厂里除了厂长办公室，只有自己的宿舍里拥有一台台式电脑。
直到周围传来男人粗壮的喘气声，木之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厌恶的皱皱眉头，自从高中他铁了心要从生活的泥潭里挣扎出来，他便对这类的情欲失去了欲望。
木之叶一边穿起外套一边拿过耳机，打算在修理车间里蹲一会儿再回来。
挤过电脑屏幕的时候，木之叶陆也瞄了一眼那个老旧的显示屏。
480p几乎看不清人脸，更何况男女都带着口罩。
偏偏这时候摄影师给了一个特写镜头，男人摘掉了帽子，露出了眉毛上曲折的一块疤痕。
摄影师对着男人做出了一个手势，足以让木之叶陆也的脑袋嗡嗡作响的手势。
眉毛上的那块疤痕，木之叶陆也认识。
那个手势，木之叶陆也偏偏也认识。
手语里的，开始。
4.
那是木之叶第一次带外人进到自己的宿舍。
说起来好笑，佐仓想进厂第一件事就是向木之叶陆也展示了他崩开卡扣的鸭舌帽。
鸭舌帽跟了佐仓想两个年头，塑料部分终于在日晒雨淋中开裂。
木之叶修理位上自然是没有针线的，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看不得佐仓想挫败的样子。
他提出来趁午休可以回宿舍一趟，帮他补补帽子，佐仓想当然是没有拒绝。
木之叶陆也缝补到一半，才突然想起角落里堆积的没能拆封的销售品，没想到已经被佐仓想翻看了起来。
佐仓想有点尴尬，抓起桌上的笔，在手心里写字。
"以后不要买了，如果实在用不上的话。"
"谁说的，我是没空用！"
"那就现在吧。"
佐仓想迅速拆开其中一个的包装，蹲到木之叶陆也的面前，抓起木之叶的脚踝搁到了自己的腿上。
原来拆开的是小白鞋清洁刷头。
这样的视角让木之叶陆也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佐仓想的头顶。
他怎么没有发缝呢。
木之叶差点被自己的第一反应逗笑了，紧接着就看到了佐仓眉毛上一条细细长长的疤痕。
木之叶荒唐的伸手摸了一下，幸好佐仓没有躲开，不至于让他太过尴尬。
"怎么弄的？"木之叶陆也在手心里写。
"磕到了而已。"佐仓只是笑着看他。
木之叶想了片刻，把自己额头的碎发撩开，露出了上面的一块浅浅的疤痕。
妈妈给木之叶留下了好多很痛很痛的伤，但居然都能在一段时间之后消失不见。
唯独额上这一个，木之叶印象里没有带给他多少疼痛，但在他逃离泥潭的3年后还能隐隐约约看见。
"怎么弄的？"佐仓也在手心里写。
木之叶陆也犹豫了半分钟。
"磕到了而已，笨蛋。"
晚上淋浴以后，这段对话就从手心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带着佐仓想嘴唇挨上木之叶陆也额头伤疤的触感，一起消失了，木之叶陆也怎么回想也回想不起来。
还好，木之叶陆也望着脚上穿着的小白胶鞋。
原来是真的。
5.
这种时刻里，没人注意到木之叶陆也的到来。
木之叶陆也紧紧盯着480p里男人的身影，男人没有褪下衣物，只是解开了皮带跪在床上。
镜头一转，聚焦在了女人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前戏的插入和撞击，带来了女人痛苦的呻吟。
帮助木之叶陆也回过神来的，是女人的求饶和谩骂。
她在骂他。
聋子。木头。死人。
而男人从始至终都不为所动，按着自己的节奏操作了整场性事。
接下来的十二分钟里，镜头再也没重新聚焦到男人身上。
厂工们一边兴奋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交流和阅读下面的评论，似乎对于这种完全式的征服剧情很感兴趣。
木之叶陆也小跑着离开了宿舍，他一路狂奔，到达了空无一人的修理间。
几乎是踏入修理间的一瞬间，木之叶陆也才感觉到自己胯下早就肿胀不已。
6.
木之叶陆也在黄网上度过了他的整个圣诞假期。
他偷偷检索了舍友电脑的浏览记录，锁定了那个账号。
还好，这个账号是个综合账号，应该是有专业的拍摄团队打理。木之叶陆也松了一口气。
只有几个片段里出现了佐仓想的身影。
搭配的女主大多数豪放且主动。
她们应该知道的吧，叫再多，想也不会听到，想是个聋哑人。
所以为什么要叫呢，为什么要骂他呢。
木之叶陆也把声音调到静音，看完了整场影片。
这次他没能勃起。
7.
佐仓想果然在元旦过后的第一天来到了厂里，就像他圣诞放假前许诺的那样。
木之叶故意没有看他，任由他在自己周围徘徊。
太扎眼了，佐仓想居然和同事攀谈，不，攀写起来。
原来今天佐仓销售的是圣诞袜子，同事想要趁着低价为自己小女儿的明年圣诞做准备。
佐仓想为什么不能做一只可以圈养的小狗呢？木之叶恨恨的想。
佐仓想在结束了新年第一笔交易以后也没离开，坐在汽修厂的门槛上啃饭团。
别人喊他："聋想，别挡门。"
想听不见。
只有木之叶陆也听见了。
木之叶陆也冲到了佐仓面前，拉起他跑到工厂门外的树荫下，打开账号举起来给佐仓看。
佐仓反应了一会儿，开始打手语，动作又快又碎。
手语半吊子的木之叶陆也没能看懂，就这样呆呆半垂着眼看向佐仓想。
半响，佐仓停止了手部的动作，他垂下小臂，坐在石墩上，卸掉了所有的力气。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来了。"
这是佐仓想留在木之叶陆也手心里的最后一句话。
8.
佐仓想没来厂子里推销的第43天，木之叶陆也刚修理完厂长交给他的玛莎拉蒂。
亲切的和车主寒暄完，厂长转过身来在记账本上给木之叶记上了一笔新的业绩。
木之叶鞠躬谢过厂长，转身打开了滚瓜烂熟的账号首页。
都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
那43天属于超级加倍。
木之叶陆也每天都会早中晚3次的打开这个账号，他并不点进去任何一个视频，只是依靠着自动播放的5s镜头，辨别有没有他想要见到的人。
其实木之叶一直也没想清楚自己想看什么，以及真的看到了会发生什么。
实际上什么也不会发生。
佐仓想消失的第17天，木之叶就在首页刷到了以他作为男主角的更新。
他没什么变化，看来即使失去了汽修厂的业绩，佐仓想过的也还不算太糟糕。
木之叶陆也波澜不惊的看完这老套的17分钟，在心里安慰自己：恭喜你，明天就会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了。
木之叶陆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再也经不起等待和折腾。
9.
奇怪的是，木之叶陆也一天三次打开黄网账号的习惯没能停下来。
木之叶陆也控制不住，也渐渐的无所谓控不控制了。
直到第43天的中午。
这是佐仓想消失以后，木之叶第三次在手机上看到新鲜的他。
从次数来说已经不算新鲜事了。
可随着下一秒的自动播放，木之叶陆也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佐仓想是个男人。
可他走向的也是个男人。
在佐仓想的手扶上男人的屁股的一瞬间，木之叶惊跳着逃离了工位。
顾不上踹翻了的其他厂工的汽修箱，木之叶迅速躲进了男厕的隔间中。
如果不是其他同事完全没有反应，他真的会怀疑今天公司的盒饭里掺杂了发情的药物。
勃起的速度太快，发泄的速度也很快。
木之叶陆也眼圈有点红红的走出隔间，他没能看完这已经播放了一半的视频。
太恐怖了。
木之叶陆也耳边还回旋着男人求饶的娇喘，刚才发泄出来的一瞬间，木之叶竟然觉得自己也被佐仓想掐住了半边腰身，死死的压在了身下。
10.
想要再次见到佐仓想的情绪在这天下午达到了一个高峰。
木之叶陆也迫切的想要找到那张名片。
刚和佐仓想相熟的时候，佐仓想给过他一张名片。
收下时，木之叶还下意识的疑惑："你可以接电话吗？"
笔在纸上落满了字才反应过来不妥。
木之叶觉得佐仓想一定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缺陷，想要划掉这行字却还是慢了一步。
佐仓想的手臂从木之叶身后穿过，半环住他，读完了这行字。
木之叶陆也连忙摆手，表示不用回答也是可以的。
佐仓想指指那串电话号码："发短信，不过我可能回的比较慢。"
他想了想又接着写下："如果是晚上你可以直接打电话，我妈妈听到以后就会传话给我了。"
佐仓想看木之叶还在愣神，在纸上一连写了三个"真的，相信我。"
明明是当初小心翼翼收起来的名片，怎么关键时刻就找不到了呢。
11.
一直到晚上，木之叶陆也才顺利拨通那个电话。
他几乎发动了半个修理车间的厂工帮他寻找佐仓想的联系方式，最终是在同事的名片夹中找到了一张。
不是属于他的那张。
上面没有佐仓想给木之叶陆也的专属字迹。
"说起来，是有一阵没有见到聋想了呢，木之叶，你这么着急找他，是不是发现他携款潜逃了啊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同事恍然大悟的询问和下班铃声的响起，木之叶紧紧握住那张名片飞奔出了车间。
"叮…"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木之叶陆也想要挂掉重打的一瞬间，有人接起了电话。
开场白要说什么呢。
说什么佐仓想也不会听见吧。
妈妈，对，应该是伯母接到这个电话才对。
伯母您好，我是木之叶陆也，我想见想，可以拜托您帮我传达给他吗。
木之叶陆也终于做好准备开口，对面却先出声了。
"陆也…"
木之叶陆也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说了。
对面是想。
即使是第一次听到的嗓音，木之叶也很笃定这就是佐仓想。
低沉的嗓音，发音有些黏黏糊糊的，是不太标准的东京音。
随后迎来了长久的静默。
以及只有木之叶一个人能听到的，自己的抽泣声。
12.
直到佐仓想真的重新出现在汽修厂的栅栏前，木之叶陆也才结束了这长达12小时的焦虑，顺利关上了那个没想好怎么回复的短信界面。
周围响起几声感叹："聋想，我还以为你休假娶媳妇去了呢。"
佐仓想听不到，更不会回应。
他只是直直的走向木之叶陆也的方向，打了几个手语手势。
这次木之叶看懂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木之叶摇摇头，紧接着收下了一封信。
"聋想的聘书怎么下到这里了？木之叶，你说话啊哈哈哈哈哈哈"
和他们相熟的厂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开玩笑的时间。
一直到晚饭休息，木之叶才郑重的打开这封信。
13.
木之叶陆也，好久不见。
你还愿意理我，我很高兴。
我在17岁那年失去了听力，进而又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我偷偷在镜子面前看过我说话的样子，嘴唇一张一合的，很愚蠢。
医生诊疗的速度，比不过我的听觉神经萎缩的速度。四处投医无门以后，连妈妈也放弃了我的耳朵。
直到两年前我才真正明白，让妈妈真正放弃的，是家里再也供养不起的高利贷。
所以我询问了整个招聘网站上，一个高中毕业的听觉障碍者能得到的最高薪酬的工作。
糊里糊涂的合约，带给了我最丰厚的报酬和最灰色的两年。
有时候我会感谢我的耳聋。
五感中缺了一感，让我不再敏锐，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屏蔽一切我不愿意接受的信号，傲慢的客户、嘲弄的路人、甚至是工作中合作者的反馈信号。
做了四年浑浑噩噩的逃兵，还能遇到你，是我的奇迹。
木之叶陆也，很羞耻向你介绍这样的我。
如果你能接受，请留短信给我。
另外，曾经医生说助听器可以帮助我分辨一些声音，我拒绝了。但如果你愿意，过些日子可以陪我去医院咨询一下吗？
14.
"怒椰..."
"陆也！"
"穆野？"
"......"
佐仓想一边喃喃的念，一边用手语问木之叶这样对吗？
木之叶陆也一边叉着腰一边嘟起嘴来做口型，努力的纠正着眼前人的发音。
教学效果不是很明显，木之叶急得伸手扯住佐仓想的下巴和脸蛋。
"率叶！"上手辅导显然也失败了。
"啊啊啊佐仓想你笨死了！"木之叶急声抱怨。
想起他们才刚刚结束了45天的冷战期，确立了正式的关系，自己居然就忍不住急的凶他了。
检讨完自己决心收敛脾气的木之叶陆也，只能叹了口气轻轻环抱住有些困惑的佐仓想。
但下一秒佐仓想直接把他抵在墙上，轻易的用舌头入侵了他的嘴唇。
木之叶陆也被亲的喘不过气，暗暗怀疑佐仓想是不是在装聋。
15.
配了助听器的第一天晚上，木之叶陆也和佐仓想躺进了同一个被窝里。
木之叶也不是没有介意过佐仓想丰富的性经验。但是他更介意那些合作的男男女女豪放又痛苦的喊声。
有这么夸张吗？
另一边，佐仓想也在忐忑。
佐仓想还是习惯把话写在纸上："陆也，你知道的吧，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合约已经解除了。"
木之叶点点头，轻轻的吻他的额头。
佐仓想又想了想，继续写："我也不一样了，我现在能听到了。能听到你了。"
"下次再戴吧。"
木之叶陆也有点羞耻的扯下了佐仓想的助听器，打了个快点开始的手势。
吻在一起的时候，木之叶陆也觉得都挺好的。
不管是他珍爱的恋人，还是他的曾经濒临破碎的生活。
但当佐仓想把东西顶进他身体的时候，木之叶陆也才开始体会到为什么视频里的女人们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下次必须要让想把助听器戴上。
木之叶陆也在临近高潮前恨恨的下定决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