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史蒂文·格兰特，一个平平无奇的英国人，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也没有什么伟大的志向。一生中做过最勇敢的事可能就是在今年三月份卖掉了自己伦敦的房子，用尽所有的积蓄在布莱顿开了一家不到四十平米的小书店。
朋友曾劝过他不要这么做，这对于他来说“太冒险”了。是啊——当史蒂文坐在低矮的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等待客人上门时，脑子里突然闪过朋友的劝阻——太冒险了。
在商业发达的地区开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书店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只能用惨淡来形容，除去高昂的水电费和税收几乎颗粒无收。不过史蒂文并不意外，毕竟他没有优秀的商业头脑，也不像对面的宠物店店主一样能说会道、讨人喜欢，活该赚不到钱。
他抠着袖子上的纽扣，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一番自己的无能，越想越郁闷，干脆早早关了店，顺路买了一个三明治去海边喂海鸥。自从搬到布莱顿之后，他就养成了这个小习惯。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带上一点食物，坐到海岸的沙滩椅上欣赏碧绿的海水，海浪拍打沙滩的刷刷声和海鸥的鸣叫声能让他放空头脑，暂时忘记生活的压力，享受美好的自由时间。
“好了，就是这。”史蒂文喃喃自语着，找了个相对人少地方的躺椅躺下，觅食的海鸥发现了目标，在他的头顶盘旋聚集，投下几缕跳动的阴影。史蒂文掏出那个还温热着的三明治，自己先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撕下一块丢给了头顶的海鸥。
“没有啦。”不大的三明治很快被瓜分一空，史蒂文向海鸥摊开双手，证明他真的没有私藏食物。鸟儿们用审视的目光扫射了他几眼，嘎嘎叫着飞走了。史蒂文微笑着倒回椅子上，四肢放松地摊平，盯着晴朗无云的天空发呆。
或许是因为昨晚楼下开Party直到凌晨四点，而毫不隔音的地板和墙壁导致他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史蒂文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粘在了一起。等到他再睁开眼睛，天空已经从湛蓝变成了一片漆黑。
史蒂文一惊，立刻翻身而起，下意识一摸自己的口袋——还好，书店和公寓的钥匙还在。他没有带手机，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人会有急事找他。
该死的。史蒂文松了一口气，小声骂了一句。他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但肯定已经很晚了。海边的游客所剩无几，只有几对情侣还在收拾东西，看样子也快要离开。既然已经晚了，那也不差这么一会，史蒂文放平了心态，起身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夜晚的海风有些寒冷，他紧了紧外套，把手揣进了口袋里。
史蒂文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周围的人似乎已经全部离开，连海鸥都早已回巢穴休息。嘈杂的喧闹声和叽叽喳喳的鸟鸣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海浪一下下冲刷沙滩上鹅卵石的微弱声响。史蒂文深吸了一口清澈微咸的海风，再缓缓吐出，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宁静。该走了，他在心里催促自己，明天还要早起看店。要不直接去店里？距离天亮好像也没有多久。正当他纠结不定时，一抹亮眼的白色突兀闪进了他的视线。
是鱼吗？史蒂文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海面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看上去有点像鱼的鳞片，但临海的水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鱼，他根据闪光的面积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条鱼至少有自己半个身子大，差不多都能吞掉一个身材矮小的孩子了。
这太危险了，平日里来玩的孩子很多，海边不能存在如此大的安全隐患。史蒂文走近了一些，想要确认一下那到底是不是条大鱼，他不能让安全管理局因为他不确定的猜测白跑一趟。那条鱼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向岸边靠近，像块浮木似地飘在海面上，随着海水的浮动上下起伏。它越飘越近，越飘越近，最终飘到了距离史蒂文十几米的地方。
“还真是条鱼？好像死了……啊！！”史蒂文惊叫一声，满脸恐惧地向后猛退两步，差点被鹅卵石绊倒在沙滩上——那哪里是条鱼，那分明是个人！一个面朝下飘在海上的人！
那一瞬间，史蒂文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恶性事件，那个疑似尸体的东西还在慢慢向他靠近，在漆黑的夜空里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史蒂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的第六感在疯狂拉响警铃，如果这是具尸体，那凶手会不会还在附近？但要是这人还没死呢？坐视不理岂不是白白害死了一条生命？史蒂文纠结了两秒钟，决定还是先把他带到岸上来，起码不能让他继续这么飘着。
他回到沙滩上，拆下一根遮阳伞的伞柄，趟进海里，用它充当棍子去够那人的身体，冰冷刺骨的海水冻得他一阵哆嗦。那人什么也没穿，下半身并不是腿，而是一条亮闪闪的白银色鱼尾。史蒂文没有多想，他只当对方是个Cosplay爱好者，他也不是没见过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人鱼的人，只不过是眼前这人的装备格外逼真罢了。
在他持之不懈的努力下，这具可怜的“尸体”终于被他拖到了岸边。还好，还没有浮肿，还有那么一丝生还的可能性。但等到史蒂文把那人的身体翻过来时，他忍不住再次惊呼了一声——因为对方长着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醒醒……”史蒂文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只觉得他的皮肤跟海水一样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史蒂文心中一沉，活人的身体不可能这么凉，他不抱希望地将手指探到他的鼻子下，做着最后的尝试，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股微弱的气息打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还活着？史蒂文惊讶地收回手指。现在该怎么办？附近的医院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关门了，而且距离海滩很远，他没有车，没法将一个成年男性独自拖到医院去。报警吧？没错！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先报警，等警察来处理，或许以后可以做个血缘鉴定什么的，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个失散的兄弟……
下定主意，史蒂文站起身，决定去附近找个电话亭报警，可他还没走两步，忽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腕，一把将他面朝下拽倒在了沙滩上。
“啊！”史蒂文被摔得懵了两秒，鼻子撞上地面的疼痛差点让他痛出眼泪，他捂着鼻子愤愤地回过头，发现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正是他刚刚救上来的那个人。他趴在沙滩上，右手死死抓着他的脚腕，抬眼与他对视，那眼神看起来简直想将他生吞活剥——不带任何暗示的字面意思。
“你、你还好吗？”史蒂文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害怕，甚至没敢去质问他害自己摔跤这件事，“我看见你飘在海上，就把你捞上来了，发生了什么？你哪里受伤了吗？我可以带你去医院！”
对方没说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他的眼睛眨了眨，理智的光芒逐渐代替了兽性的本能，他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
史蒂文赶紧收回自己的腿，被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老天啊，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那身饱满强壮的肌肉跟他的脸怎么看都有些违和，他看上去像是在健身房锻炼了十年的、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呃，所以你要去医院吗？还是想要回家？”面对熟悉的脸，史蒂文忍不住又打开了话匣子，“你住在哪，我可以送你回去，现在这么晚了，你不能一个人躺在这。你冷吗？要不要我把外套给你——”
“不用。”这个从海上飘来的奇怪人士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他再次抬起头注视着他，声音平静而低沉，“我只需要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