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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是在皇宫里第一次见到光一的。
母亲带他去看望作为女御的妹妹,姐妹俩好久不见,聊个没完。剛待得实在百无聊赖,书也背了,琴也抚了,笑话也说了,坐得屁股都痛,就央着放他去园子里玩。他自小来宫里频繁,早知道哪里有漂亮园景,又听说女御阿姨新养了猫,于是撒娇着讨来玩。那猫一身柔顺白毛,骨碌碌的绿眼睛,着实可爱,但不太亲人,剛用糕点逗弄它它也爱理不理,最后尾巴一甩,竟从廊下跳了下去,溜进园子里不见了。女侍慌得叫唤起来,剛却笑嘻嘻的,拍手道跑快点,我来捉你啦。带着几个侍从上蹿下跳地在园子里捉猫,兴高采烈,相互使绊,笑声不断,快要抓到时却眼瞅着白毛一闪,钻进篱笆缝隙里不见了。
女侍跺脚,这要是跑到隔壁中宫那里,素来与女御不睦的,岂不找借口发作?剛却自信道不怕,我个子小,悄悄溜过去,悄悄抓回来,就算被中宫发现,她也不能对我怎样吧。
他年纪小,长得粉雕玉琢,又机灵可爱,去年还做过殿上童,天皇也宠爱他,也是庭内都知道的。女侍只好放他去了。
其实女御的居所离中宫还有段距离,是很僻静空旷的一段路,平时都没什么人经过。剛溜达了出去,也不急着找猫,东摸西看的。正逢抚子花初绽的季节,随手摘了一支含在嘴里晃荡。抚子花汁液苦涩,有咸腥味,他却咂摸出味道来,兴致盎然。等他想起来要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都开始陆续掌灯了。那猫也有灵性,见他没有恶意,慢慢又走了回来,等他想上前去捉,又跑了。如此,跟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剛于是一步一回头地走,指望着猫跟上。等转到一个墙角,他一回头,猫不见了,却多了个人,身材与他相若,穿着一身白衣服。光线昏暗看不太清脸,但看着挺素净的。
剛想这人莫不是猫变的吧?又冷不丁想起老师前日说书里讲的精怪故事,竟一时有些害怕,平日里多伶牙俐齿的人话都不敢多说。
“嗳,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那人开口问。轻轻脆脆的少年音。呜哇,会说话的妖怪哎,更可怕了。
“九条院啊。”剛回答道,声音很小,谨慎地后退了半步。
“什么?”
“九条……院啊。”剛说完就扭头要跑,可或许是心慌意乱,跑太急,被地上砂石绊了下,摔了一跤,还把手给磨痛了,实在是丢脸至极,让他差点哭了起来。
“你没事吧?”那妖怪上前来,很着急的样子扶他起来。剛这才看清楚他面容,是个俊秀少年,身着半丧。
剛装出成熟的样子坐起身,从他手里把自己袖子扯回来。“没事啦。”他把手藏在袖笼里不让人看见。
“真抱歉,我吓到你了吗?”少年说,有点苦恼的样子。“可是我已经在这附近转了小半个时辰了……都没人经过啊。我要去四条院,但又怕走错地方,惊到大人们。”
这也太不像妖怪了,剛也胆大起来。“我也要去四条院,一起吧。”
路上他们俩就互通了姓名,那少年叫光一,据他说是因为新年出生的缘故。一算日子正好比剛大百日。两人刚走了没一会儿那猫又跑了回来,这次剛急着要抓,最后是光一给逮住的,少年动作迅速,一把拎着后颈抱进怀里,给顺好毛后又交还给了剛。
两人一路说着话,光一话不是很多,但三言两语也说得清楚。原来他是女御乳母家的外孙,乳母前段日子病逝,他是来宫里报信的。他父亲是武家将军,因为得罪了前任左大臣被贬任,常年戍守偏远之地。光一母亲早逝,是外婆抚养长大,乳母放心不下他,临终叮嘱他来宫里找女御求个依靠。
剛带他去见女御。女御见了光一,听闻乳母病逝也是涕泪涟涟,又问光一学了些什么,能做些什么,光一一一答了。说话形容有度,教养不错。女御思量着安排他进近卫府也未免年纪太小,殿上童身份不够,做侍应太可惜,皇子又过了需要伴读的年纪,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安置他。遂和姐姐商量。堂本夫人看着俩孩子坐一起的样子,抚掌说剛和他年纪相仿,要不去我府上吧。这孩子看着气正心顺,有他作陪总比那些招摇女侍围着剛要好。若真是可造之才,等剛入仕之后也能成为助力。俩人一合计,觉得甚妙。女御于是隔着帘子问光一,如若去右大臣家做公子伴读,虽比不上宫里地位,但或许更自在快活,右大臣宽厚,以后也会好好待你,你可愿意?
剛原本低眉顺目地玩腿下的席子边,一听就高兴起来。他没有兄弟,与他素来交好的长姐前些日子去了斋宫,正是寂寞难耐,凭空掉下来一个玩伴,岂不开心?他转头看光一,光一只思索了一瞬就点了头,说大人费心了,又恭谨跪下,对着堂本夫人叩首说以后要给您添麻烦了。
回去的路上剛和光一同坐一辆马车,兴奋得话讲个不停,央求母亲让光一睡他隔壁,还保证一定好好背诗习文,连平日里最讨厌的骑射弓术都会好好做。光一只是拘谨地笑,坐得端端正正,在堂本主母问话过来时一板一眼地回答。家学渊源的缘故,他习过武,汉文修得少些,堂本夫人问他和歌,他磕磕巴巴地答了,虽不算高明,但情真意切,堂本夫人于是满意点头,把家里规矩讲与他听。末了微笑道,以后便把堂本家当做自己家吧。光一立刻红了眼眶,认真地应了。
如此,剛有了新玩伴。光一一开始还有些羞涩,右大臣府毕竟是京中显赫之地,府邸宏大,仆从众多。他一个外地来的孩子,人生地不熟,原本也算无忧无虑精心照顾地长大,到了陌生地方要仰仗别人各种不适应,只有小少爷和他最亲,于是也紧紧粘着剛,一步都不肯离。可他毕竟少年心性,等熟了之后也会惫懒,沉迷起游戏来比剛还投入,汉文虽然熟习了,总比不上剛,和歌倒是越做越好,但他不爱写,按他的话说太不好意思了。悄悄作弄夫子、糊弄作业偶尔也干。他胆子比剛大,剛倒是被他带着也会唱唱反调了。习武没断过,右大臣见他有天赋,还专门从近卫府里找能干老师教他。舞乐之类,原本没打算学,但剛因为自小被赞舞乐双全,总被钦点上殿表演,碰到中秋元春,更是提前好久就要准备。剛看不过去自己累得要死要练习光一却能在一边打盹,拽着他一起,发现他其实天赋卓然,就更不肯放过他,两人一唱一和,剛的舞姿轻柔曼妙,光一则另有习武之人的轻盈有力,相映成趣,引得老师都啧啧赞叹。
剛与光一亲厚,日日同进同出,功课用膳玩耍都在一起,心里也没把他当外人,撒起娇来哄着叫哥哥,光一就拿他没辙,要替他抄写作业去找厨娘要甜点。家里人也喜欢光一,吃穿用度尽善尽美,厢房就在剛隔壁,也配了好几个侍应。光一刚来那会儿还怯生生的,但谁又不爱他长得好看,又老实认真,所以日子久了府里上下也疼爱他。
等他入府两年后,堂本夫人很是满意,对光一说愿意收他做义子,正式归入堂本名下,光一却说家父尚在,改姓不成体统,推辞了。
剛对此闹了别扭。他喜欢光一,就总想着和他在一起,改姓不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吗?本来要收义子就是他好不容易向父母求来的。何况右大臣的义子,多大的荣耀啊。光一那个遥远的父亲,一年也没几次信件往来,听说儿子在右大臣府中做伴读也只是写信来敦促他勤勉兢业,勿给人添麻烦。但光一说到父亲总是很尊敬的样子,还说以后要学父亲的样子进武家。可剛知道按家里的安排自己是要做太政官的,他总觉得光一也该是,他是卿光一就该是辅,他是大夫光一就该是亮。武家那些人,他曾听闻他们用轻薄的口气谈论他姐姐,让他总觉得粗鄙。
那是剛和光一第一次闹别扭。剛发了脾气,觉得自己心意被辜负,气得说我再也不要见你了,你出去,不要住在这里。光一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突然跪下来叩首,说那我走了,感谢你的照顾。说完就要去打包行李。
剛一看他居然真的要走,更是气得眼泪珠子簌簌往下掉,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母亲解了围,说光一是个坚守的孩子,不想改就不改吧。你发脾气赶人走,真走了哭的不还是你。哄着两人和好了。
但那之后,光一就划出道来了。在人前他不再和剛争什么,剛擅长的东西他一定不擅长,老师夸他和歌做得好,他就不再做,只是练武更勤奋,因为剛对舞刀弄枪一点兴趣也无。
剛心里不开心,不开心也不能怎样,至少光一还是在他身边,在所有人里还是跟他最好,笑起来也还是那样好看。剛朝他任性他也照单全收,搞得剛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觉得好像在欺负他似的。
不久后,剛又蒙召进宫,这次是为了春祭,天皇疼爱女御,打算在宫内先彩排一遍给她看。剛要唱清音。
表演本身不值一提。但在准备的时候他碰上堂哥,堂哥比他长几岁,这次和大臣儿子一起表演剑舞。三人一起聊起来,也不知怎地说到天皇新纳的更衣,堂哥露出神往表情说那真是个美人,如果能一亲芳泽愿意用官名去换。大臣儿子也说起兵部卿的女儿,显然已经得手,说那姑娘迷恋他到日日写歌,但他根本没打算娶她。
他们俩聊得开心,剛却浑身不自在。他虽然成长在宫闱之中,听说过不少男女之事,但毕竟没经历过。堂哥最后还友好地问剛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并且做出很老道的样子说不要对一个女人动情太深。他们这样的人,不能被一个女人束缚。明明他也才刚刚元服不久。
剛回到家里时闷闷不乐。母亲还以为他表演不顺利,剛却忽然开口问:“我什么时候能元服?”
母亲愣了愣,掩嘴笑起来。“小剛迫不及待了呢。”
“我十二岁了!明年就可以了吧?”
“十三岁虽然不是没有先例,但还是有点早啊。”母亲回答道。“元服可就要入仕成亲了,你做好准备了吗?还是说,看上哪家姑娘了?”
光一在边上默默地放下了筷子。母亲想了想,又看向光一。“不过光一怎么说也比你先。啊呀,真舍不得,元服了就要做别人家的女婿了,如果剛有妹妹的话,怕是也经不住要看上光一。”
剛愣了愣,看向光一。光一脸都红了,只是不好意思地笑。
剛的心里好像被压了石头一样突然就变沉了。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元服这回事。
当天晚上剛房间里多了一个女侍。他刚刚躺下没一会儿,就被人摸进了帘子。那侍应还特意化了妆,涂黑了牙齿,抹了眉黛,点了唇,可剛平时与她不算亲近,突然被人摸到身子着实吓了一跳。
他就大叫出声:“光一,光一!”
光一在他隔壁,听到他声音就冲了过来。帘子一掀正看到女侍把他推倒在床榻上,衣服解了一半,也是一愣。女侍连忙松手,退了下来,说是主母安排我过来伺候剛少爷的,说他也到年纪了。
剛羞得面红耳赤,还被光一看见衣衫不整实在有失体统,扯住被子裹在身上。侍应大约是觉得任务没完成,被问起来不知如何回答,紧张起来,叩首请求让她继续。光一开了口:“你就说剛少爷没有问题,只是害羞,其他不必多说了。”把她支走了。
房间里只剩两人。光一只穿了亵衣就跑了过来,眼下也冷得发抖。
“那……没事的话我走了。”光一说,转身要走。
剛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勇气,叫住了他。
“你把我的侍应弄走了,你来陪我。”他说。说完就自知失言,紧紧咬住了嘴唇。光一向来顶烦别人说他女相,而且也太失礼了……
但光一没说什么,他略一迟疑就钻进了剛的被子里。他身上带着寒冬的冷意,剛打了个寒战,伸手抱住他,一点也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热度传递给他。光一也抱住了他,手还顺着他半开的衣襟往里伸,摸他的皮肤。他手倒是热,剛往他怀里蹭,黏黏腻腻地唤他名字。
他俩虽然以前打打闹闹也会亲近,但这么亲近也是头一回。剛很欢喜,也不知道为什么欢喜,总之能和光一这么亲近他就很开心。他俩磨蹭了半天,剛觉得有些异样,身体会发热,心跳得也很快,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但他毕竟还小,虽然隐约知道些男女之事,要如何做也不得法。光一其实比他还不明白,最后搞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捂在被子里还出了一身汗。
光一小声问:“要不……还是把那侍应叫回来?”
剛掐了他一把。“不要!太丢人了!快睡觉!”
光一于是老老实实搂着他睡觉。
但第二天早上,侍应来伺候剛更衣时光一还在,睡得人事不省的样子,亵衣松了一半,侍应的表情就有些玩味了。
用过早膳后,母亲叫住了剛,打发光一先走。剛急着想去看他昨天布下的篾笠有没有抓住小麻雀,打算应付几句就完了,母亲却一脸深思的表情。
“昨天晚上,你没碰我派去的女侍,跟光一过的夜?”她问。
“是呀。”剛回答。他耐着性子又解释了几句。“那女侍我不熟,还化了妆,好奇怪的啊。还不如光一呢。”
母亲摩挲着手掌,沉吟了一会儿。“也罢,你俩都还小。你只记得你是要成亲的,不可以雌伏。男人风流些无妨,雌伏可是奇耻大辱。”
剛的脸立刻就烧起来了。“您说什么呀!”
母亲却自顾地说了下去。“光一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刚硬。你不要欺负他,要好好待他。若真的有情,更要小心。”
“您说什么啊!!”剛叫起来,差点要跳着逃走。
母亲只当他害羞,抚掌叹道。“我本来想光一以后能入仕助你一臂之力……可惜啊。罢了。等你元服时我会把光一送走。在那之前,好聚好散吧。”她又叹了口气,摇头道。“真是可惜。”
“什、什么啊……”剛终于明白过来,变得结巴。“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不想女侍陪我,叫光一陪我睡了一晚而已!都是男人,做什么啊!”
母亲挑眉。“这样嘛……”她好似松了口气。“这样啊……”
“真的没有!”剛的脸都红透了,眼睛里也盈盈含泪。“您不要……不要把光一送走。”
母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剛,你是堂本家的少主人。”她只是这样说,把他遣走了。
剛心事重重地走到院子里。光一正在篾笠边等他,披着深红的大披肩,前天刚下了雪,还没全化,他冻得发抖,把手藏在护手套里,鼻尖都红了,时不时要站起来走走,见剛出来,开心地朝他挥手,示意篾笠里面有动静。
剛走过去,光一拉了他的手去看小麻雀,兴奋得音调都飙高了。他怕剛冷,把护手套解下来塞进剛怀里,剛却甩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光一终于意识到不对,抬头问他。
剛看着他担心的脸,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他撇嘴,转过头,不想看光一,可还是没忍住鼻梁一酸,掩饰地用光一的护手套遮住了自己的脸。
光一立刻紧张。“怎么了,剛少爷?”他问,也顾不上小麻雀了。
剛不出声,也不让他看自己的脸,躲在护手套后哭了一会儿,平静了下来,才放下手,看着被冻得发红的光一。
“福祸难有卜,寸心却是真。”他念了一句和歌,在光一诧异的表情中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跑去看小麻雀了。
春祭过了就是春猎,天皇好热闹,浩浩荡荡拉了一大波人去出猎,所有公卿子弟都要出席,也是借此机会挑选可用之才,因此各家无不摩拳擦掌,尤其是武家们,平时被太政官们轻视久了,总想借此机会扳回一城。剛其实特不喜欢出猎,鹿好端端地在休养生息,突然被赶起来要被追杀,总觉得好可惜。虽然有敕令说禁猎牝鹿,但抢夺猎物起来总有误伤。他也知道自己想法天真,毕竟他是连夏天被蚊虫咬了都会专门把蚊虫放跑的人,因此只跟光一提过。
右大臣家门丁不算兴旺,仅有一儿一女,剛算是老来得子,之前想收光一做义子也有这个原因。唯一的少爷如果孱弱到不能出猎,会被轻视,也会被旁族觊觎。以往他还能以年纪小为理由不去参加春猎,但如果有元服的打算,今年肯定得参加,因为不少亲王公主官家小姐们也在看,属意挑选如意郎君。这些剛心里也清楚,因此还是咬着牙随行。
光一这一年长高不少,父亲知道他学武学得好,有意要在众人面前露脸,特意为他定制了一身银甲,配了白马,连弓鞘都是新换的,箭上铮铮白羽闪闪发亮,显得更帅气了。好几个年少的女侍应都看着他发呆,被剛点名才回过神来。剛则换上了天皇御赐的软甲,骑上他最喜欢的那匹小红马,再带上几个护卫亲随,一起出发。
等天皇发了第一箭之后围猎就开始了。各家儿郎们纷纷策马冲了出去,一时烟尘滚滚。剛年纪小,还没元服,因此排在后面,光一陪着他,两人嘀嘀咕咕说小话,直到被护卫催促了才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光一猎了只兔子,兴高采烈地拿过来朝剛炫耀。他搭弓射箭的样子好看极了,剛都忍不住心动。
只是仅有一只兔子显然是不够右大臣的期待的,光一看上去也跃跃欲试,很想加入围猎的队伍,剛就松了口,让他去了。反正光一算他亲随,他猎到的都会记在剛名下。他自己则悠悠哉哉地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在猎场里闲逛。
但直到围猎结束,人们陆续回来,光一也没回来。剛不安起来,光一毕竟比起那些大人们还太小,他也担心他会不会受伤,听说坠马的话很容易死呢。他可绝对不想光一死掉。
他焦虑不安起来,派侍卫去找。光一没带回来,倒是带回了桐院殿的口信,说是在围猎中救了她心爱的女侍,要好好感谢,先带回桐院殿御所了。
桐院殿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御,收到这样的口信剛就更不安了。他去求父亲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父亲显然也听说了围场上的事故,据说是有只惊鹿冲撞了过来,差点伤到人,光一及时把女侍推开了。他挺满意光一的表现,摸着下巴说果然这孩子是可造之材,在他身上的心血没有白花。
剛只觉得不安,连母亲特意送来的甜点都没心思吃。
回到府内后,光一终于回来了,还拿了桐院殿的赏赐。他先被父亲叫过去问话,说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到厢房,剛早早就在他房间里等着,都等得快睡着。
“要睡回去睡啦。”光一说着,却也没有赶剛走,只是径自换衣服。侍应早给他准备好了洗澡水,他绕到帘子后,在浴桶里坐了下来,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好晚啊。”剛软绵绵地抱怨。“到底怎么了啊。”
“桐院殿很喜欢我呢。”光一隔着帘子说。“一定要留我用膳。还说要把女房式部配给我。”
剛立刻就清醒了。“式部?那不都得四五十了?!”
“没有啊,十五六吧。”
“十五六也比你大几岁啊!那……你答应了?”剛问。
“我还没元服呢。”光一回答。“答应太早了吧。而且我有什么资格答应啊。”他笑了一声。“这种事,得问过你父母吧。”
“父亲怎么说?”
“他说我答得对。他觉得桐院殿失势,没有必要为她的女房把正室定了。我想他对我有其他的安排。”
剛不说话,默默生起闷气。光一说话他也没搭声。光一以为他走了,径自洗完澡,用绢巾擦干,换好衣服走出来,看他还在,愣了愣。
“剛少爷打算在这里睡吗?”他问。
“今晚上你陪夜。”剛回答道。
光一又愣了一下。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熄了灯,爬上了床。剛把他扯到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好像要把他勒在自己怀里那样紧。光一也抱紧了他。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