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土方十四郎點燃紙菸的時候天空中剩下沉黑的雲層，春季的夜晚還吹著涼風，盡管時間接近夏日，風從海的另一邊送過來，帶了一點消極的鹹味。這個時間點已經是好孩子該上床睡覺的時候了，這種說法會讓人忍俊不禁，他從來都不是好孩子，一直可以算是壞小孩，打架受傷了要別人幫忙擦藥包紮的壞孩子。
這個季節天氣若是好一點，本來應該能看見春日最亮的那顆星子。土方十四郎靠在圍欄上，接下來是歌舞伎町熱鬧起來的時間，而直到天上那個冰冷的圓形在最上方時也將會是這條街道最熱鬧的時候。他吸了一口菸，吸進苦澀和死亡，據說抽一根菸會少掉六分鐘的壽命，他每天要抽掉半包菸的量，事務繁忙的時候抽整整一包。尼古丁麻痺他對這個混亂世界的憤怒，他已經不是當年在鄉下村落揮舞著刀就以為自己可以除盡惡徒的毛頭小鬼了，他現在是幕府套著項圈的狗，是新撰組鬼之副長，是近藤勇的刀。他會為了局長的理想世界揮刀，為了社會鞠躬盡瘁，直至生命燃燒殆盡，在那之前已經避開死神那麼多次了，即使現在多抽一包或是三包應該也能被放過這一點時間。
灰白的煙霧比整個夜晚都要亮一些，他吐了很長的一口氣，反射著樓下閃耀的燈光，歡笑聲和酒精、尖叫、攬客的說詞混雜在一起，一起被吞咬，又被吐出。他不怎麼喝酒，倒不是喝不了，只是比起那些東西不如選擇美乃滋更為美味，取而代之的壞習慣可能就是抽菸。
這個世道每個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喜好，有的人喜歡醋昆布有的人吃紅豆蓋飯，有的人在運動完都要來一杯哈根達斯，也有人點了聖代還要加點辣醬，抽菸或是美乃滋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種。不論是甜食成癮的無用大叔或是用極辣仙貝當禮物送人的病弱女性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接觸這種東西。
卻都會比他還要早離開這個世界。
即使他一天抽掉半包菸想要追上他們生命耗盡的速度，可只要他愈抽，似乎他們的生命也愈短，終究是追趕不到。土方十四郎伸出手卻抓不住沖田三葉，從以前他就不敢握住那隻手，怕弄髒了對方，害怕給予不了她應得的幸福，卻在真正想要抓住的時候落空。
沖田三葉總是在笑著，在他眼裏，她的笑容帶著清澈的關心，輕輕的叫住他，在花瓣飄落的廊下拿著醫藥箱，包紮手法熟練又溫柔。土方十四郎曾經覺得自己在那雙眼睛中看見對自己的期望，他知道那是希望他能夠更注意自己身體的擔憂，他知道那是對自己過上安穩生活的期望，可又害怕著倔強著說著冠冕堂皇的藉口說自己無法給予對方幸福。
在夢裏，沖田三葉從他手中抽開的時候也是淺淺的笑著，那時候櫻花盛開彷彿落雨，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對自己告別。紙菸差不多燃盡，土方十四郎將火星壓在生鏽的欄杆熄滅，隨手丟出去時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光，他呼出一口氣，煙霧緩緩的散開在這沉黑的夜晚，樓下傳來努力生活的熱情。他閉上眼，強風吹亂他的頭髮，黛黑溶入夜色之中，有什麼引起下方的譁然和驚呼。
直到他被允許去見那張思念的臉龐之前，他還有時間能再多抽一根菸。
FIN／Shagi. May. 26th-27th.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