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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四点，澈被蔻蔻叫去地下赌场叫白逸回家。
他不知道她哪来的钱打这么久麻将，但知道她肯定输了很多。
白逸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如果她在赌场呆很久，肯定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输钱。
地下赌场开在一栋烂尾楼的地下室，长长的走廊里铺满烟头，墙面发黄，小广告无数，其中就有澈好几年前亲自刷上的诚信洗钱。
尽头几个房间人声鼎沸，白逸就在其中一个地下室里。每次她来赌博都有些人专门盯着她，防止她出老千。
澈从门口探头进来:“老板，回去了，有活。”
白逸桌面上只有稀稀拉拉几张钞票，她正拿着一块五万。
她瞥了一眼手里的牌，说:“这一把马上赢了，这就走。”
过了一会，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把澈拉到自己怀里搂着。
“我是女老板，这是我包养的小白脸。会开车会做饭也会家务，杀人放火也略知一二，长相嘛……”她捻了捻澈脸边的碎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经常被人当成女孩。”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白逸嘴里很少同时说出这么多认可别人的话，澈吓了一跳。他抖了一下手，一块白板从袖子里掉入他的手心，他递给白逸:“别闹了，你不是差这一张牌就和了吗？快拿走。”
白逸却没有接受他的帮助，只是说:“肯定物超所值……”
“白小姐，你可是输了八十万狄斯币，这臭小子能帮你还上？”
“我是说……”白逸笑了。“他绝对值这个价。”
“我操。”澈终于听明白她在说什么，“白逸，我劝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白逸扣住他的手，澈便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如果不把你抵押出去，我的摩托车就要被这帮老头拆了。”
说完，她不忘把澈手里的麻将拿走，把一副整齐的牌向前一推:“大三元，我和了。”
“……”
白逸卷钱跑路的速度永远很快。留下澈和一帮臭打麻将的面面相觑。
澈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不少人都臭名远扬。至少有一半都是他不愿招惹的辛迪加黑帮，他举起双手，陪笑道:“白逸瞎说的，她输了多少？我陪大家下。”
“把他抓起来！”有人喊道。
澈很快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事实上，他有一万种办法逃跑，但他还是翻了个白眼，默默举起手。
“各位老爷大人有大量，不如今天放过我，我保证把白逸绑回来。”
很快他就被五花大绑，嘴巴胶带封住，衣服里的假牌假扑克都被搜了出来，和他一起被扔在角落里。等到这帮子人散了场，他已经低着头睡着了。
♝
……这家伙怎么办？
他恍惚听到有人说话。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已经分赃完毕了，除了自己——白逸留下的抵债品。
“王老板，白逸今天输给您的钱最多，不如您留着他，要他真有白逸说的那么多本事，也是可堪一用，如果不是，那您要杀要剐都行。”
澈抬起眼睛看他们口中的王老板，他一个人几乎占了两个人的位置，此刻正在剪雪茄。他不说话，便没有人敢再吱声，等他慢悠悠地点上烟，抽了一口，伴着浓稠的烟雾终于开了口，似乎他的声音也充满了沙哑的烟味:“人留下，剩下的钱你们分了就是。”
有几个人顿时喜笑颜开:“老板大度！”话毕撕了他嘴上的胶带，又踢了他一脚，说:“还不快谢谢老板！”然后凑起来咬了几句耳朵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澈一直等他抽完这根烟。
“你是禁闭者。”他没有用问句。
澈怔住了，他点了点头。
又补充道:“我能力很弱的。”
“没关系，足够用了。”胖子把他拎起来，扔进自己的副驾驶——我靠，我要被解剖了——澈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挣扎起来，胖子看他不老实，便劈手给了他一巴掌。
“哎哎，不带打人的。”澈忍不住握住身后的匕首，加入白记多年，他很久没有受到这样憋屈的待遇了，如果不是蔻蔻早有交代，他现在已经割下面前这个人的脑袋。
只是他也没想到白逸居然把他当成赌注输给对方。
“老实点，不然……”胖子拿出一根注射器，里面装满红黑色的液体。针尖抵在澈脸上——他的嘴角还因为刚才那一巴掌隐隐发红。
狂厄病毒。
澈的瞳孔像猫科动物那样紧缩起来。他对这玩意儿的痛恨远大于恐惧。
♝
“能弄来这东西，王老板也算是有点手段。”他试着套话，“您这么有能耐，怎么会相中我这样的杂鱼？”
胖子拧过他的下巴:“你，真的是白逸的相好？”
“……”澈很想呸一口白逸给自己胡编乱造的这个狗屎身份，但任务在身，他只好放软态度:“对对对，她就好这一口。”
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逡巡过他的脸，一直向下到颈部和锁骨，澈不愿和那种湿滑的眼神对视，便看着车顶开始胡编乱造:“白逸这人可变态了，她特别喜欢玩猎奇的，我早就看她不爽了。王老板您大人有大量，看着也不像、呃……好男色的，不如放我一条生路，白逸非常有钱，欠您的钱肯定能要回来的。”
“道上人都知道白记实业负债累累，你被她骗了还不知情？”
“……哎呀，这个坏女人！”澈觉得自己的脸要僵了，尽管白记几乎所有需要隐姓埋名的卧底工作都由他负责，但演得这么想笑还是头一次:“可是她说她会给我很多钱！”
“没事。”胖子笑了:“你配合的话，会捞到很多钱的……禁闭者。”
在辛迪加，感染者或禁闭者失踪并不是罕见的事情，但禁闭者终究是少数，在黑市上单纯是禁闭者的血也可以卖出极高的价格。如果仅仅是倒卖人口还好说，但很他们想做的明显并非如此。
胖子把车开到地下竞技场附近，黑帮们常在这里接头。到了深夜，竞技场仍然人声鼎沸，不少人刚刚散了牌局就来这里赌钱。
“您不会是想让我上竞技场吧，我就一小白脸，可干不了这个。”
“比这简单。”王老板把他押下车，带到旁边一座没有窗户的建筑里。这里是臭名远扬的“羊圈”，是关押竞技场比赛者的地方:走投无路的穷人、感染者、野兽、死役都被锁在这里，角斗场上的东西越是猎奇，赌徒们就越热衷于下注。
刚一进门，就有枪口对准他们。王老板终于不复那种趾高气昂的态度，反而拘谨起来:“我搞来一个禁闭者。”
“普级？”问话的人全身上下用黑色围了个严实，但仍然遮盖不住他从新城带来的那股子令人厌恶的傲慢:“你从哪弄来的？”
“他愿意合作。”胖子解释道:“白逸养的小白脸。”
这番话反而加重了竞技场的人对他的戒备:“给他注射点狂厄病毒看看。”
“等等。”澈说，“让我干啥都行，我这人最怕疼了。”
新城来的那人靠近他，扯开他的眼罩，澈没有退后——那只看不见的眼睛上竖着一道深深的疤痕，虽然还能睁开，但瞳孔已经褪成了黯淡的灰色。
“你被人虐待过。”他如此下了定论。
澈从他身上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恐怕他也是新城的施虐者之一。澈极讨厌这种人，只是答道:“您肯定比我见多识广。”
黑衣人又审视了一下他，对胖子说:“把他带到里面去。”
“里面”指更深处的房间，澈只知道这里关的是角斗场的奴隶，却没想到这里几乎是人间地狱般的光景。恶臭扑鼻的狭窄房间里挤着十几个人，有些显然已经死了，有些正在变成死役。胖子和黑衣男都不愿进来，澈被推搡进去。
“你是禁闭者，不怕感染，所以你负责给这些人注射狂厄病毒。”
胖子从门口的小窗对他说:“一针一万。”
澈扫了一眼那些奴隶，有些甚至还是少女，身上全是伤口，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们……”
“挺缺德的。”他评价道。
“黑帮花大价钱养这些半成品。”胖子递给他几个封装好的注射器，“泰德他们和新城政府搭上线了，你放心，油水少不了你的。”
那也得先从这一屋子怪物里活下来才行。澈看着注射器上的帕尔马标志，刚才黑衣人靠近他时，他从对方身上摸到了一个U盘。
那是环研究院的东西。澈对新城这些莫名其妙的机构不感兴趣，也不知道白逸从谁那里接到的委托。
在他脑门后面，抵上一把手枪:
“去给那个女孩注射，你应该能做到吧。”
“啊——”澈拉长音节，“我的眼睛好痛，要瞎了……这里狂厄病毒太强了……我……要暴走了！”
在胖子愣住的瞬间，澈的匕首插在他的脑门正中，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射中了身后的死役。那一滩烂肉都开始动起来——这十几个人竟然已经像橡皮泥一样融在了一起，成为一具巨大的尸骸——比起人，更像是多足目的昆虫，蹒跚着向他爬过来。
“救命……”说这句话的人正在融化，他的右腿已经彻底和怪物融为一体，剩下的部分则在地面上拖行:“我还……没死，救我……”
另一个只剩上半身的死役则喊道:“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澈晃了晃门把手，铁门从他刚刚进去就被锁上了，只有小杰从胖子脑门上离开，自行飞回他手里。
“行吧，至少不是白逸那样的怪物。”他甩掉刀刃上的血和脑浆:“我这个小白脸应该应付得了吧。”
“说谁是怪物那？”
白逸的脑袋从门口冒出来。
“至少这家伙不会把我卖了。”澈堪堪躲过怪物的攻击，房间太小，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余地。墙角的小姑娘是刚被送来的，虽然没有被融合，但早就吓得动弹不得。
“是谁说我是变态的，我好哪一口？嗯？”
澈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在王老板身上安窃听器:“你那恶趣味白记谁不知道？”他挥刀砍断怪物袭击小女孩的手，抬高声音喊道:“蔻蔻，你说呢？”
不远处传来蔻蔻的骂声:“你们他妈贫完了吗，我要顶不住了！”
“就快了……钥匙在这。”白逸从胖子尸体上摸了半天。
她刚打开门，那毫无人样的怪物就猛地冲出去，蔻蔻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无数条手和腿在她身边掠过，她挡住的追兵都是“羊圈”的管理员，地下竞技场的走狗。但此刻他们才像待宰的羔羊，被自己亲手养出来的怪物撕碎，吞食。
澈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个新城来的人呢？”
“我把他杀了。”白逸说，“他——”
她指向的地方只有一滩血迹。
“不能让他逃走。”蔻蔻只需要看澈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白逸，你去追他。我可不想跟新城的人作对。”
白逸愣了三秒，她许诺道:“……我五分钟后回来，你们拖住它……不能让这种玩意跑到辛迪加地面上去。”
“给你八分钟。”澈站到蔻蔻身后，架起武器:“放心，小白脸对付不了你，还对付不了这东西吗？”
“你是小白脸，我可不是。”蔻蔻声明。
“……”白逸没有说话，她点了点头，离开时澈只看到残影。那是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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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此，完全死役化的怪物也并不好处理，杀死那几个竞技场的人之后，它似乎更加残暴了，更何况房间里还有个尚未失去意识的小女孩。
身后的女孩在发抖，M值浮动得很厉害。蔻蔻几乎退无可退了，只能挡在她面前——这种做法经常被白逸和澈拿来嘲笑，但如果换了他俩，八成也会这样做。
自己肯定也绞尽脑汁想一些嘲讽的词笑话她们。
很久以前她初遇白逸的时候，她和澈正在被追杀，好像比这好不到哪去。澈替她挡了一刀，被白逸提了好几年。
“那么漂亮的一只眼睛，就因为这种事瞎了。”她的语气总是略带轻佻，仿佛真的漫不经心。
澈总是懒得回复她。
“呜……”
澈被甩在墙上，胸腔嗡嗡作响，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奇怪的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他也没想过死。
辛迪加是一个离死亡很近的地方，但是他不介意像狗皮膏药一样活着。毕竟自己要是死了，白记在那两个女人手底下很快就会玩完。
他捡起武器，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你还行吗，不行就到我身后来。”蔻蔻嘲讽他，她的兜帽掉了，头发被血糊在脸上。
“你才是，要不要先跑路啊？”澈说，他几乎砍掉了怪物的所有肢体，只剩下他们的头，五官已经扭曲在一起，眼睛流出红色的血泪。
“小心！”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声线，蔻蔻被猛地推开。少女被怪物身体里射出的红色液体淋了一脸，那些液体立刻开始冒烟，腐蚀她的身体。
“我操。”澈愣住了，蔻蔻捂着脑袋爬起来。怪物反而没有再攻击，它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发出凄厉的嘶鸣。
在这一瞬间，白逸像一颗子弹一样从楼上跃下来。白虹的刀光如同闪电，贯穿了怪物头顶的核心，她突刺的动作毫无犹豫，刀尖一直没入血迹斑斑的水泥地面。
怪物的哀嚎就这样戛然而止。
“……快送她去彼岸诊所。”蔻蔻边说边要把小女孩抱起来，“……也许……”
澈没有说话，只是拦住了她。
那些被毒液腐蚀的地方，正长出暗红的纤维，慢慢和怪物融为一体。
“……”
“谢谢你们。”她忽然开口了。“到刚才为止，我都很羡慕你们……能像家人一样。”
三人都没有说话，蔻蔻努力挤出一个很丑的笑容。
“但是我其实也有家人啊……虽然从小就被扔在辛迪加街头，但是被关在这里的一个月，我一直和它……和他们在一起。”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还是急切地想要把这一切说出来。
“每次注射都是他们用一只手臂替我，帮我蒙混过关。直到刚才为止，他们从没有伤害过我。”
她说的很着急，仿佛不愿再多活任何一秒了:“虽然我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样子，但也许，这就是家人吧，现在我也要变成他们了……我、我们很感谢你们……能给我们带来……解脱。”
“……”
白逸猛得拔出嵌入地面的白虹，金属与水泥摩擦出火光，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
她抖掉刀刃上的血，寒光有一瞬间照亮了她的脸。
很反常地，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走吧，你要的货。”澈把U盘丢给她。“胖子的车还在楼下，后备箱里还有一行李箱现金。”
那种冷漠的表情似乎只持续了那一瞬，白逸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
“累死啦！”她笑嘻嘻地说。她两手分别搭在蔻蔻和澈的肩膀上，把三个人拢在一起。
看到澈嘴角的血迹，她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突然亲了一下他的脸。
“我操，你干什么！”澈大呼小叫地挣开了她。
“我是女老板，你是我的小白脸，我亲你下不是很正常？”
澈听不下去了，他开溜的速度比白逸还快，骂骂咧咧地跑下楼开车，白逸看了看身边僵住的蔻蔻:“怎么啦，你编的剧本，吃醋啦？我也可以亲你一下哦。”
“滚滚滚！”蔻蔻把沾满血污的棍子竖在她的嘴唇前，“别把我扯进来！”
白逸看着蔻蔻走出门的背影，喊道:“你不坐我的摩托走！？”
“我和澈一起开那死胖子的车去黑市卖了！”
“嘁。”白逸直接翻过倒塌的墙壁，从二楼跳到地上，她的摩托车就在旁边，第九机关那个蜘蛛女急着要她手里的U盘，她也不愿让客户久等。
黎明前的风吹过她耳边的碎发，凉凉的。白逸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她想起刚刚澈离开的背影，耳朵是通红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