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他头一次见到那位客人的时候,真是被吓了一大跳。虽说现在是有许多新鲜的时尚的东西传入了城中,但那位客人的打扮却也不像是西洋的风尚,更偏向于古朴那一路,但是看那怪异的发色和身上遍布的条纹状文身,只会觉得怪异到了极点。客人只是径直的走到了店中,他与东家缩在内室之中,隔着门帘迟迟不敢上前迎客,还以为是来砸店的。后来东家直接将他推了出去,他才战战兢兢的问客人想要什么。那位客人并不想要搭理他的模样,只是自顾自的在店中看了一圈,指了指货架最上方的一匹布料,他从善如流拿了凳子过来,踩着凳子将那匹布料取了下来。然后客人又绕到柜台后面,示意他再去取柜台旁第三匹展示出来的布料。两种花色具不相同,一匹绀青色底带茜色瞿麦纹样,一匹紫菖蒲色底带银鼠色樱花纹样。那位客人的作风有些独断专横,直接说拿来尺码表,他将尺码表递上,就看到客人直接扯下两页,在上面迅速地填齐了款式和数字。他接过来,看了看,一个衣长略长,肩背稍宽,若是真人应该有一米六几,纹样要的绀青色那一匹,另一个衣长短些,溜肩细腰,光看尺码,就能得知是一位少女,纹样要的是活泼点的那套。
他问:“是两位小姐吗?”那客人也不答,只让他早些将衣服做出来,然后又从店内取了几套寻常衣物,间杂一些男装,依旧尺码不同,看来真是两位女子要穿的衣装。他见客人的衣着和打扮,不太像是有正经营生的绅士,或者富豪权贵家中的侍从,反而更像是街上无所事事的流民,真也不知道他买这么些衣物是有何用处,所幸客人出手倒是大方,也匀给了他不少小费。他便喜笑颜开地将那些成衣一件件整齐叠好放入包裹之中,问客人地址何在,以便制好和服之后送上门去,客人话也不说,直接提走了包裹踏出了门。东家这才从内室之中出来,柜台前多了两匹刚选出来的布料,店中展示的服装空了些许,他将那两页尺码表递给东家,东家拿来看了半天,只嗫嚅着说哪儿有不量体裁衣的女人,怕莫是惹上大麻烦了。
他却分外好奇,只将店门前的门帘拨开,探了身子朝外觑眼张望那位客人的踪迹,客人发色奇异,一眼便能见到客人从街头一家和果子店中出来。他追上前去,走到那家和果子店中,这是他熟悉的门面,常隔三差五来买些糕点送回家中。门面不过五平米,只有一位阿婆在照看,金锷饼、荻饼、蕨饼、椿饼、柏饼、樱饼、团子、汤圆、馅蜜、羊羹、外郎等一应俱全。他买下一碟丸子,便向阿婆搭话,问方才那位客人买的些什么,是给谁买的。阿婆有些耳背,说话虽语调温柔绵长,但音量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升高,他问了许久,阿婆才说:“买了一盒饼,一盒麻糬,一罐生姜糖,给他——给他的——他没说,我也没问。”
于是他又有些兴奋地回到店中,东家已入了内室收捡剪刀和粉笔,他将空出来的展示台重新挂上时新的衣装。慢悠悠地站到柜台前,将那位客人留下的那两页尺码表拿出来,仔细地看了又看,像是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师从东家已有数载,经他手量过的衣衫更是有近百套了,只见得数字编成的尺码便依稀能在心中描画出此人的体型身材,若再观所选的布料材质与花色,有时候更是连衣主的个性及相貌都能描摹出六七分来。这一件可称作管中窥豹一叶知秋的本领,无甚大用,安于普通人身上,也不过给日常生活多添点趣味罢了。再则,如东家所说,女人在选择衣着方面,都会量体裁衣,以图让精美的衣服更贴合自己的体态。他们这些裁缝多能见到顾客的模样,以数字绘成的模糊画面在见到真人时都褪下了那层精心勾织的面纱。
但这次不一样,太过不一样了。那位客人古怪的容貌和古怪的打扮,让人在震撼之余还有惊悚,若再深究其举止更是令人胆寒。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客人,那苍白的肤色和面上诡异的笑意,还有行动之间的桀骜狂狷,都带着莫名的隔阂感,仿佛客人与他们并非同处于一个时间和空间之中,或者说,有种非我族类的错觉。简直,简直就像……他说不出来内心的那种突兀感。他再次看向那两页尺码表,又觉得不像。那字体还是人的字,写下的数字虽然是冷冰冰的数字,字迹也是冷冰冰的蓝黑色,但依旧是手写下的,带着点热切的温度,仅用二十几个尺码就精确地描绘出了两名女子的形象。很明显的,只要见到这两匹布的花色,就能得知是两名年纪十分年轻的女子,或贤淑或娇憨,或温柔或活泼,传统、内敛,笑起来眼睛会稍稍的眯起,总是笑,那般年纪的女子一旦笑起来都会迷人得超脱长相的美丑,又或是稍显严肃一些,换句话讲,是不轻易在陌生男性面前展露笑意。他再次地,以一种恶寒的心态回想起了那位客人的模样。为两名妙龄的少女制衣,且出手大方,对少女们的体态那般了解,也不像是良家的侍从或小厮,他忍不住揣测这三者之间微妙的关系。思来想去,他又仔细的看了那些数字许久,颈围和腰围纤细,臂长和臂围更是窈窕匀称,胸围和臀围的尺寸不可避免的带了些艳色的猜想。但毫无疑问,这两位女子定然十足的美丽,不是指容貌的娇艳,而是他所能从客人的态度和这些数字的描画中寻找出来的细节里感受到的韵味。
打烊后回到家中,倚在枕边,他依旧在心中模糊的幻想着这两名少女。应该是长发,梳得整齐光亮,鬓边抹得薄如蝉翼,别上角簪或是玳瑁簪,也或者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银簪,但决计不会是木簪,因为那位客人并不寒酸。点染胭脂和官粉,双眉用碳制或是黛制的眉笔画成纤细秀美的柳叶状,而非从西洋传来的那些浓冶的妆品。面上只有浅淡的白色、青色、红色,五官纤小精致,眉眼秀丽娇气。可能是未出阁的闺秀,也可能是新嫁的少妇,不会是女学生,女学生都要自己到店中制衣。气息清幽,步态翩跹,着足袜与否倒是不太重要了,因为少有人会关注除了妆发及衣着之外的地方。嗜甜,使用的器具一应小巧,以青色或是漆色的方碟承装茶点,也或许是白瓷的圆碟,杯盏与碟具是一套,品用浓酽的抹茶或是清淡的玉露茶。餐桌相对,在客人的注视下沉默地进食。客人在她们身边,也可能只是在暗处观察她们。他喉中有些梗塞,对两位少女的幻想始终摆脱不了那个怪异的客人的阴影。又或者说,他只能从那位客人所表现出来的细节中猜想那两位少女的身份和个性。
第二日,他赶往店中时顺路在阿婆那里买了两片生姜糖,含在口中。打开店门,并将店面中的衣架和展台摆放好,那片糖的辛辣在舌尖上变得刺痛,他皱着眉,用牙齿嚼了两下,挤出的姜糖汁让他有些不忍下咽。哪儿有女孩会喜欢吃这样的糖片,客人昨日定然是买错了。囫囵吞下姜片后,东家已入店进到内室开始裁剪工作,他隔着门帘觑看,正是昨日的两匹布料。因客人要得急,而且东家也急于摆脱这笔生意,故才要将两件和服尽早制出来。他手艺还未学到家,这般的订制成衣轮不到他来上手裁缝,也就只能站在一旁观摩学习。数日之后,两件成衣已大略有了雏形,以手工针钉合了缝线边缘置在展架上,两位少女的体态就通过这样简略的形式展现在了眼前。他攒了些边角料依照东家的吩咐缝制了两个小巧的手包,又取了不同花色的碎布片作了几枚蝴蝶结缝在手包上。都是时新的款式,即便是最守旧的女人见过之后都会爱不释手。
东家正在挽线,见他做出两个色彩艳丽的手包就打趣的笑他,说:“万一是两位已婚多年的夫人呢。”他面色微红,便把手包收到了柜中,隔了一周后才悄悄取出来,将上面的蝴蝶结裁下,用茜红色和淡紫葡萄色的缎带做了两个发箍,将蝴蝶结缝在了发箍上面。他才不认为这两套衣服的主人会是年纪较长的妇人,明明就只能是两位妙龄的少女,要不然那位客人也不会那般精心细致的为她们置办衣物。他沉默地将崭新制成的和服叠好,然后再将发箍分别放进白绸布袋里,与和服一同装入写有店名的纸盒内,又用风吕敷包好置于店内的储物柜中。他心中有些雀跃,有些期待,不管这两位少女会否来到店中取衣,她们都能见到自己为她们所做的礼物。
这家店打烊的时间通常不固定,一般都是看到天边已没有了夕阳的霞光,尔后再等大约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模样,方才打烊。夏天打烊稍晚些,冬天打烊就要稍早些。莫名的,他觉得取衣的客人会在夜间才到访店中,跟客人来订衣时是同样的时间。街上夜市的灯笼刚挂上不久,夜间的繁华初露端倪,客人就来到了店中。客人还是跟上次一样寡言少语,只是来到柜前,他就知道了来意。兴许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原因,在没有看到客人身边的少女时,他也未觉得失望,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客人,客人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般的骇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只要稍稍靠近一点,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连与客人打招呼时都有些声音颤抖,但他在将包裹递于客人时,依然问道:“请问这两套衣服是要送给您的妻子们的吗?”
客人正要踏出门外,忽地就停下了动作,慢慢的转过了头。他不敢喘气,因为客人的眼神诡异到了极点,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闪烁出了些非人的色彩,客人说:“是的。”
等到布满背脊的凉意渐渐散去之后,他才渐渐回过神来,而客人早已远去。他促急地跑到阿婆的店中,问那位客人方才又买了些什么。阿婆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手搭向耳边,张着嘴大声的“啊啊”应答着他的问话,他已急得受不了阿婆的慢吞吞。眼睛飞速的在摊位的空处上寻找,樱饼少了两枚,羊羹少了一碟,丸子少了五碟,落燕还剩三盒,麻糬根本没有动,金锷饼少了两枚,馅蜜少了三碗,椿饼少了四枚,柏饼少了六枚,生姜糖没有变,金平糖少了三罐,荻饼多了两枚。线索太过杂乱,根本看不出来客人买过些什么。阿婆的手指点了点柜子左边堆放着金平糖罐的地方,然后伸出两根干枯但洁净的手指,说:“金平糖,两罐,给他妻子的。”
东家正在内室收拾桌面,将线头和碎布用一个大袋子装上,这些边角料可以做些小饰品,也可以卖给收布头的商贩,甚至于是搅碎了做床毯子出来,反正裁缝这一行方方面面都要物尽其用,半点不会浪费。他走进来帮东家一同打理,用抹布擦干净了桌面上的粉笔灰,然后又清扫了地面上的垃圾。两张尺码表被用大头针钉在墙壁的海绵垫上,他倾身,凝视着上面早已铭记于心的数字。看了半天,直到东家唤了他三两声才移开了目光。他发觉自己的眼前只能浮现出那位客人的模样,那般恶浊又乖僻的男人,一见到那客人,无论是谁都只能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恶寒之意。神态、举止、言语,充斥着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违和,仿佛那位客人的存在就是要于一切的生物及制度作对。他有些恶心,脊椎瘫软酸痛的支撑起沉重的头颅,胸腹之中郁结起疼痛感和作呕欲,某些疯狂的想象在脑海中开始肆虐。
恶心,只能是恶心。
【二】
之后的几日,他因过度的思虑和郁结大病了一场,东家与他交情匪浅,暂准了他一周假期用以养病,还时常来到家中探望他。伴手礼是一盒饼,只叫他分给家中弟妹。待东家走后,他随手打开礼品盒,取了一枚金锷饼咬了一口,内里软糯香甜的红豆馅腻在舌头底下,味如嚼蜡。但那熟悉的滋味却让他振作了不少,他拖起病躯勉强洗漱一番,吃了些粥食,捱到傍晚方才出门。夜市初初开张,景象是日日所见的繁华扈盛,各处牵起暖黄的灯光,小吃店俱都爆满,卖关东煮的,卖杂碎的,卖冰淇淋的,卖沙冰的,卖烧烤的,卖烤红薯的,卖干果蜜饯的,卖发饰的,卖小人书的,卖杂志的……挑着担着,或席地摆摊,或大张门面。每日都看着这样市侩又热闹的人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与路人们摩肩接踵,男女老少,美丑高矮都成了虚,一应都是这片夜市的背景和细节,分不清主次,也就只是为了这条街上的繁华添了些氛围而已。
他因病而步履虚浮,走在街上却仿佛走在云端,心跳如鼓,冷汗直冒,但若他停下步伐,他生怕自己会就此倒地死亡,也就只能随着人流到处漫无目的的闲逛。零食的甜味和辣味混合在一起,飘荡在空气之中,氤氲成如梦似幻的可嗅闻得到的人间烟火气,人的气味反倒变得浅淡了,不过他嗅觉从来就不太灵敏,也无所谓闻不闻得到其他人身上的气味。他被推搡着,挤压着,像是随波逐流的一片烂叶子,偶尔撞到河心石的边角,换个边儿,继续往前走,晃晃悠悠着就到了他注定要到的地方,见到了注定要见到的人。
眼睛本能的就抓住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身影,不熟悉,但印象极深。蝌蚪群里钻进的水蛇,根本没人能够忽视那个身影的存在,那位客人就站在阿婆的门面前。他的浑身震得失去了引力,就悬浮在原地,悬浮在人群之中,看着客人,或者说,看着客人身边的那两位少女。她们穿着他最熟悉的那两套衣服,绀青色和紫菖蒲色的振袖。稍高一点的那位,并未盘发,而是任由头发散垂在肩上,左鬓压了朵细工紫藤花簪,双耳戴着芒上月花札耳饰,谦卑的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另一位少女年纪看起来更小一些,披着一件鹅黄色羽织,盘发上别着一枚嵌珍珠的玳瑁梳,神情亦是见不分明。少女们的身份呼之欲出,年纪幼小,姿容相仿,分明就还是一对姐妹,这对姐妹亦步亦趋的走在客人的身边,说是那名男子的妻妾,恐怕根本无人会相信,但她们偏偏就是男子的妻妾。年纪较小的那位,观其衣着和配饰,怕还是大妇。
客人与她们,就像是普通的丈夫带着妻妾游玩夜市,为她们置办衣物配饰,为她们购买吃食甜点。妻妾年幼,还是少女的模样,跳脱活泼,沉不下心,丈夫也自然怜香惜玉,分外疼爱,更何况还是姐妹同嫁,更是珍之如宝。这些行为常人都可理解,都可接受,可那位丈夫却是个这样的——不像人的人。嫁给脚夫,嫁给屠户,都不会让他如此震惊。然而,这样美丽的一双姐妹竟嫁给了一个鬼一样的男人。他仿佛窒息一般,头晕目眩,看着客人带着妻子们将要消失于街口,连忙拨开人群追上前去,他忍不住想要追随他们的身影。
他们行得很慢,在夜市上闲逛,每一个摊点都要看一看。男人显得有些不耐烦,而姐妹俩也是战战兢兢,似乎被夜市上这么繁忙的人流给吓到了。两姊妹一路上从未露出过笑意,就是看到十字路口的猴戏杂耍也未能展颜,乖巧顺从地跟在丈夫的身边,表情冷漠又麻木。他莫名愤怒,不是因贪图而生起的嫉妒之心,只是单纯为少女们的婚姻而愤恨。虽然尾随并非君子所为,但他就是想借此深究这家人的来历和底细。他们转过三两街口,走到夜市边缘,只剩下一些卖杂货的冷清商铺,连街灯都昏暗了些许。夜市连缀着一座公园,公园外围有圈人造河流,正门搭着一栈浮桥,男人伴着妻妾正倚在浮桥阑边。他走过去,欲装作只是路过,以便贴近一些仔细看一眼少女们的面容。只看一眼,看得分明了,他就掉头离开,第二天绝对忘掉这大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特别是这对少女的容颜。
他走过去,步履虽然看似平稳,面色也如常,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都快迸出了胸腔。他经过她们,眼神略略瞥见得一眼,在昏暗的冰冷的灯光下,她们的面容露出斜斜的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之中,但足以让他看清她们的瞳色。他想对着她们微笑,情不自禁的微笑,但下一秒那两双眼瞳瞬间就从冷漠变为惊骇。敷着官粉原还带着些红润的面容变得惨白,瞳孔缩小了一圈,尖利的看着他。他想问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的惊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脖颈以外的下半身所在,也感觉不到方才蓬勃跳动的心跳,血液仿佛从身体之中喷涌而出,他在沉坠,直到看到天际的月亮,硕大、洁白、明亮,他都还未察觉到发生了何事。耳边血液奔流的嗡鸣声渐小,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黯淡,连剧痛都还未能蔓延至全身,他还在回味着两位少女的面容,即便是惊恐的、无措的,半藏于阴影之中,他也觉得满足而惬意。
猗窝座将那枚犹在拳拳跃动着的心脏承于右手之上,他朝着还在呆愣的妻子们扯出一个笑,然后直接将这枚心脏举到嘴边以牙咬破,温热的血汁和筋道的纤维在口中弹开。他的吃相对于一只鬼来说颇为斯文,像是在品鉴,但也不失朵颐的爽快,嘴边连血丝都未沾染上,除了手上的血迹略显粗野和狼狈之外,别的,几乎无可挑剔。这名不自量力不知好歹的尾行者,不管他的心思有多龌龊或是缜密,但也猜不到其中的真相和自己的下场竟是这样吧,躺在血泊之中,双目大睁着,失了心脏,剖胸而死,怪异的是,脸上居然还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猗窝座舔净手指上的血渍,看向正想要伸手为那名尾行者合上眼睛的炭治郎,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扛在肩上,尔后又抱起旁边的祢豆子,三两下便跃入了黑暗之中。
没能将那具尸体带回来,猗窝座有些遗憾,但后来在路上回味起那颗心脏的滋味,又觉得不过如此,病中之人的心脏带着孱弱的气味,连肌肉都变得塌软,没有太大的吃头。他抱着这两兄妹回到山中的陋居,一打开门,他们二人就似完全忍受不了一样,挣扎着离开了他的怀抱,然后忙不迭地进到了屋中。他们的木屐底部还染着血迹,走一步便留下一道血印子,越是走到里面,越是将屋子染上血味。炭治郎脱下了木屐,与妹妹的木屐一起拿到后院取水洗去沾上的血污,尔后回到屋内与祢豆子一同打扫被弄脏的室内。猗窝座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小题大做的洁癖,只是还有些微忿,觉得让那人就这样轻易死去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了。他走到祢豆子身旁,将她揽入怀中,她身上亦有血的鲜甜气味,沾上了一点,就很难打理干净。她皱着眉想推开猗窝座,也推不动,只能任由猗窝座抱着她。帮她摘去发上的发梳,她的长发垂坠下来,蓬松鬈曲的堆在背后,堆在猗窝座的怀里。手也不安分,直接解开了她的腰封,她想唤她的哥哥,但嘴唇只张了张,将唤欲唤的模样,然后便闭了嘴。伸手制止猗窝座的行动,要哭不哭的说着:“今天不想要。”
“因为我吃了人的缘故吗?”猗窝座问。
祢豆子面上惊慌的表情都凝固了,但她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小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事。”
猗窝座笑着,他的胸腔贴在祢豆子的背后,能感觉到里面震了震,他说:“轮不到你喜欢不喜欢。”他早就知道,如果他吃了人,这两兄妹的抗拒会更加激烈,有时候甚至会与他撕咬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难免会有些扫兴。他们总能凭借敏锐的嗅觉闻到他身上新鲜的血肉气息,当夜态度就会变得异常的冷漠。所以猗窝座经常会在吃过人后向他们求欢,看他们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分外有趣,只是当着他们的面吃人,却还是少有。炭治郎从门外走进来,便看到猗窝座抱着祢豆子,他径直走上前来,将妹妹从猗窝座怀里拉过来,低声说:“今天请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他已换下了今夜那套振袖,只穿了身寻常男子在家中所穿的棉质浴衣,摘掉了鬓边的发簪之后,他分明还是个少年的模样。身量不高,但是也不见得太过魁伟,还是模糊的少年的体态,故而在今夜着女装的时候也不显得突兀。
猗窝座看着他,问:“为什么要换下来?”
“脏了。”他说。
但猗窝座今夜是想要同身着女子装束的炭治郎交欢的,把他揽进怀里,他身体一如既往的僵硬着,像方才走在街上一样僵硬。脱去祢豆子身上菖蒲色的振袖披在炭治郎的肩头,猗窝座将两兄妹分别揽坐在自己的膝上,他撩开他们颈间的发丝,以手指轻抚着腺体上的标记,说:“再脏能比这个脏吗?”又抱住炭治郎,看着他不甘愿的双眸,“你答应了的。”将炭治郎放倒于地面之上,他匍匐低身,如往常一般,在祢豆子的啜泣声中,进到了披着女子衣物的少年身体里面。炭治郎沉默地张着腿,接受了猗窝座漫无止境的侵犯,他麻木的看着黑沉沉的天花板。猗窝座的动作,有节奏似的,伴着祢豆子的抽泣,刺入到了肉体之中。最后抵着他最脆弱的地方,猛烈的进犯其中,喷涌出属于鬼的浊液。他被咬着,被鬼咬着锁结,在这样一间陋室的地板上,纠缠着浅紫色的素雅和服,于昏沉的情欲的热气之中再次接受鬼的授孕。
炭治郎斜卧于地面,祢豆子蜷在他的怀中,像是被惊吓到的小动物一般,拱在他的胸膛之上,轻声的呻吟着,双手纠缠着兄长的衣袖,猗窝座的手揽在她的腰肢上,从她身后进入,细微的缓慢的动着,虽是在与祢豆子交合,但他的眼睛却看着兄妹二人。他们每次都双目紧闭,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的惨相忽视一般。门没有关好,窗外的夜风一直往房间里吹着,炭治郎冷得有些发抖,紧紧抱着祢豆子的身体,祢豆子却面颊绯红,从脖颈处流下了几滴汗珠。她一直埋首于兄长的胸前,喘息和呻吟俱都变作了细碎娇气的声音。猗窝座一一抱起他们放到床上,然后再度地沉迷于这般单方面火热的情欲之中,青涩还未尽成熟的身体,只有一昧的抗拒,虽能勉强配合,但到底说不上热情,几乎每一次结合都是强奸,但这也令猗窝座兴致盎然。
他没有做太多次,就已经有些尽兴,倚靠在床头将被褥拉到赤裸的两人身上。他们困倦到了极致,特别是祢豆子,她本就很嗜睡,每次做完后,不过几分钟就要沉进睡梦之中。炭治郎倒还没那么疲乏,只是环抱着妹妹,离得猗窝座远远的,眼睛也还睁着,不知在看向何处。他凑上前去,掰过炭治郎的肩膀,咬了下腺体的部位,牙齿下的肌肤微凉,充盈着炭治郎的气息,被他咬过之后,炭治郎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就沉入了放松入梦的境地。
反正他们俩从来不会在猗窝座面前真正的温顺乖巧,炭治郎已失眠了很久,每次都要做得极困乏或是被猗窝座咬过才能睡着。不过,这样的情形,对猗窝座而言却是再好不过了。
【三】
这两兄妹大概是在四个月前被猗窝座掳来的。一时兴起也罢,蓄谋已久也罢,但事实就是被掳到了这座山中陋居中。作为只能在黑夜行动的鬼,猗窝座也需要寻找到一处能暂供休憩的地方,然而他又时常远行去寻找能吃的猎物,故而住处经常变换。两三年就得换一次,连他自己也数不清究竟换过多少住所了。有时候是随便一处山洞,有时候是租下一栋城郊别墅,有时候干脆躲进下水道之中,更多的时候还是像现在这样,在偏远的山中找到一所被遗弃的屋子暂住。作为鬼,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反正除了被阳光照到和被日轮刀切下头颅以外,都不会死去。日子也就囫囵过下去,唯一的兴趣也就是物色世间强者,或击杀或吃掉,至少在长久的岁月之中也还有着点寡淡的乐趣。
以前的人间世,只有白日才是热闹的,到了晚上就显得冷清,唯一有点人气的地方就是城市之中。鬼也不可避免的离城市较近,狩猎也好,玩乐也好,就近原则是最可取的。近几年,夜晚变得热闹了许多,就是山下的小镇也能在黑夜里灯火通明。不过这一切对猗窝座而言,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人类这个整体从生理上而言就没有出现过太过突出的变化,真正能引起他兴趣和敬佩的强者他也没遇到过多少。人类中的至强——鬼杀队的柱们,殒身于他手的不知几多。他自也吃得尽兴,仿佛黑暗中看不清面目的野兽入到了羊群之中大肆扑咬,却没有一只羊能得知他的真面目。
有着点变化的大概是他,在掳来兄妹俩的当夜,他本想吃掉炭治郎,但炭治郎却突兀的分化为了地坤。连吃也吃不了,只能被扔在角落里发情,勾引周围的天乾与之媾和。猗窝座在屋子里,在炭治郎的气味里走来走去,狂躁且愤怒,散发着恐怖的不满气息,直到他扑上前去,咬住了炭治郎的脖颈。少女拍打着他的肩头,但依旧无法阻止他的动作,反而被猗窝座摁倒在兄长身旁。两兄妹在同一夜失身于一只鬼,不管是衣上的落红还是身体的气味,以及最直观的,脖颈处的咬痕,都毋庸置疑的彰显了这一事实。不止是他们要疯,更疯的还是猗窝座,那几日被信息素和傲慢冲昏了头脑,等到情期结束之后,才清醒过来,看着缩在墙边一角的两兄妹,他才想到,既然连人都能吃,那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算太过离奇。反正他是鬼,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也可以算作理所当然。
在炭治郎的情期之后,紧接着便是那位少女的情期,地坤之间的情期总是撞在一起,更遑论是血亲兄妹,而且还与同一位天乾有过交合的行为。在黑暗中,猗窝座根本分不清怀里所抱的人究竟是哪一个,两个地坤的气味肖似,同在情期里,浓郁的混合在一起,又夹杂着他自身的气味,被他标记后的气味,或许是在炭治郎的身体内锁结,而嘴里却咬合着他胞妹的腺体。他们一直在哭,也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而哭,还是因为疼痛而哭。这一场漫长的媾和,处处透露出诡异的违常。鬼与人,一位天乾与两位地坤,年幼的刚刚分化的孩子,还未仔细地感受世间的快乐,了解情欲的幽邃和奥秘,却被迫在这种险峻的情况下,突兀的就得知了作为地坤会面临的命运。他们在猗窝座的侵犯之下发着抖,直至被推上高潮的巅峰,还在无措的攀着猗窝座的肩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纯洁的身体已被玷污,带着伤口和淤青,还有——咬痕,气味中掺杂了鬼那恶浊的腥气,他们确实被猗窝座夺走了贞洁,且与猗窝座完成了所有结契的步骤,成为了他的地坤,们。
若说是恼怒,猗窝座也不知要向谁发火,若说是欣喜,那未免太过下流。有的,只有冷漠,对自己也冷漠,对他们也冷漠,对此事的反应也冷漠。两兄妹还在情潮的尾端,因脱水和饥饿,以及过度的性事而昏睡着,总不可能直接将他们扔到外面,就此撒手不管。两个人,与一只健硕强壮得非人的鬼经历了数天数夜激烈的交合,若不是还能嗅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连猗窝座都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炭治郎最先醒来,想从猗窝座手上想要拿过盛水的杯盏,然而却使不出任何力气,只能轻轻碰到一下冰冷的杯身,手便垂落到了身前。猗窝座给他喂了些清水,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伏身护住蜷卧于身边的少女。那防备似的遍身都是破绽的姿态令猗窝座发笑,他毫不客气的将少女从炭治郎身下拖出来,摇晃了两下,少女才虚软地睁开了眼睛,见到眼前正是这只骇人的鬼时,便惨白着脸色想要挣脱。猗窝座作势想要咬她,却被炭治郎伸手一把捂在少女的脖颈上,猗窝座笑着放开了她。
那日是个晴夜,不需要点灯,光是明亮的月色就能照见得室内的陈列。四处都是灰尘和蛛网,窗户不知破损了多少年,木门也早已裂开,被风一吹就似乎要从门框内倒下来,别的就只剩几具置物的柜子。猗窝座将屋中仅剩的几个完好的碗、罐、碟、杯找出来,以清水洗净,幸好院内的老井还未干涸,犹然能够取水。后来里面被祢豆子放进去了两尾艳红的金鱼养着,猗窝座想用桶将金鱼捞起来,却总也不得其法。屋中也并没有什么能供人类,特别是虚弱的刚经历过情期的地坤能吃的食物。他走到门前,朝屋内看了一看,发现炭治郎还在抱着妹妹紧张地望着他。他下山走到镇上,此时已是子时,莫说粮店,就是夜市也都早就关门了。猗窝座直接破开粮店的大门,扛起一袋米,扔下几个钱就离开。
回到山中陋室时,他没有进到屋中去看两兄妹的情况,反正他们现在连站起身都难,更别提逃跑。汲了井水,淘了米,点起了回山时顺路捡的几根枯柴,他用破了口的陶罐熬了米粥,碗几乎完全不能用,只能用杯子盛着。推开门,扬起屋中的灰尘,在炭治郎惊恐的目光中将那两杯粥放在他们的面前。猗窝座在旁边揣着手,看着炭治郎皱着眉用杯盏喝粥,而那名少女却还迟迟未能醒来,将杯沿放在少女唇边,也不见张嘴。炭治郎含了一口粥在口中,以嘴哺喂给妹妹。他没有多管这两个兄妹之间的事情,能每天给点饭吃也算是他大发慈悲了。
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缩在早已荒废的储物的地下室中,什么都看不见,也巴不得什么都看不见。成为鬼之后,五感也有所提升,连上面微小的动静都听得到。反正人一直都在,他也不信他们能以那么虚弱的身体逃走。夜间,他从地下室中出来,便看见那位少女已经醒来,膝坐于墙边,面色也不像昨夜那般困倦苍白,反而带着些红润,但一见到猗窝座就有些不安地想要起身。室内沉积多年的灰尘业已除净,只是依旧破损,多处杂乱生草的地方也被拔掉,整间屋子显得空旷。炭治郎和少女的羽织被铺在一角,当作一处干净的床铺。他才发觉少女身上只着了一件襦绊,被掳来时所穿的振袖已被洗净晾晒在了院中,与她兄长的鬼杀队服晾在一起。炭治郎挽着衣袖从院中走回来,双手捧着几个杯碟,他的神情莫名,只是走到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碗橱旁将盛具放入其中。
白天时那快要崩溃的哭声从嚎泣逐渐变为抽噎,他早就听得腻烦,临到现在两兄妹却突然变得平静,反而让猗窝座有些无措。他们只是将屋子打扫干净后,就蜷缩在一角困倦地睡着,仿佛屋中的猗窝座是突兀闯入的一员一般。这里,实在太过简陋了。能容一只鬼藏身,但决计不适合让两名地坤生活在此处。他们衣着单薄地互相依偎在墙角,怎么看怎么可怜。猗窝座没想过要豢养人类,更没想过要一下子豢养两个。他脑子里少有为人时的记忆,也不太知道人如果要生活除了食物还需要些什么。两兄妹只有来时的那套衣服,总需要换洗,要多买几套。还有他们的食物也要器皿烹调和承装,碗筷、杯盘,这些都需要。要给他们喂食,柴米油盐,都不能少下。床褥也需要置备,总不可能让他们一直睡在地板上。甚或梳发的篦子、洗漱的胰皂、照明的油灯这些都是必需品。他抱了一大堆东西从山下回来,一件一件的放到屋中,总算将这处陋室装点得稍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了。
“还缺什么?”猗窝座问。
炭治郎垂着头慢慢的铺叠着被褥,许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猗窝座不会轻易就放走他和祢豆子。猗窝座见他神情漠然,也不多说话。他们俩吹熄了灯烛,合衣睡在了一处。猗窝座这夜没有出去吃人,也没有那闲心去狩猎,只是倚在墙边,见着那位少女蜷缩在炭治郎的怀中,他伸手撩开少女的长发,露出了脖颈左侧崭新的永不会愈合的咬痕,他还知道炭治郎身上同样的部位也有这样一道咬痕。这算什么呢,算个标记,算这两兄妹做了他的地坤的证明,算猗窝座从此以后要对这两道咬痕负责到底的证明。怪诞又荒谬。猗窝座看了许久,还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指腹下的皮肤温热柔软,齿痕则带着些粗糙的质感,本是白净的脖颈,突兀的就印上了枚丑陋的牙印,且这一生都摆脱不了。他对这样凄惨的命运着实笑不出来,但却隐隐有着些诡秘的兴奋之感。
问那少女叫什么名字,少女从来都不回答,猗窝座又舍不下面子去问炭治郎。这两兄妹之间默契十足,根本不需要直呼名字就能互相应答,猗窝座横插入他们中间,不伦不类,他索性也忽视自己身在契结关系中的违和感,只当养了一对开销略大,而且不会撒娇的恶宠。因着猗窝座只能在夜间出行,他干脆让两兄妹与他一起昼夜颠倒,夜里总算能见到除开他们睡觉时的其他模样了。他们怨言颇深,原本能通过睡眠免去与猗窝座共处的时间,但现在偏偏在夜间都要见到猗窝座。他们总也不回应猗窝座的问话,偶尔他一时心火起,想要发作但见到他们病态苍白的容颜却又无从下手。
他不会豢养人,自然也不懂该如何与自己的地坤们相处。一旦靠得太近,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紧张气息,让他又好气又好笑。若是再更轻佻一点,手抚上他们的脖颈,更是抖得不成样子,若再深入怕是要哭出来。两兄妹很抗拒猗窝座的接近,上一次的事情让他们对猗窝座如避蛇蝎,但若是猗窝座真的要扳过他们的脖颈咬住腺体,他们也无从拒绝。猗窝座也通过这样恶劣的事情,逐渐上了瘾。若要与他们交合,他们恐怕只会哭闹个不停,他对于这两具未完全长成的身体也并无太大兴趣。回想到第一次交媾时,印象较深的也就只有那些细嫩的肌肤和齿间咬合住腺体时的满足感,至于高潮时的酣畅淋漓似乎还比不得前戏中所能得到的细微快感。
他从身后抱住那位娇小的少女,面前的炭治郎惊慌的唤了声,尔后他在炭治郎厌恶恐惧的目光中,咬住了少女的脖颈。少女的挣扎在一瞬间就变得僵硬,被咬住脖子的地坤都会这样,因腺体处的刺激而暂时丧失知觉,陷入某种古怪的平静中。
猗窝座凝视着炭治郎慌乱的脸,低声的重复了声:“祢豆子?她叫祢豆子吗?”
炭治郎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祢豆子从他怀中抱过来,少女静静地躺在兄长的臂弯中,炭治郎轻声地安抚着她。猗窝座能看到他的眼睛,一直盈着泪水,仿佛妹妹被咬比他被强奸还要让他伤心一样。
【四】
时日一久之后,猗窝座就知道祢豆子最不喜欢被人咬自己的脖颈。但偏偏她比她的兄长还要能惹是生非,时常让猗窝座怒火中烧,她是一贯被炭治郎偏爱惯了的胞妹,许是敏感的察觉到了猗窝座的某些个性,所以有时还会故意激怒他。反正猗窝座又不会真的动手打她或是吃她,而且猗窝座似乎对性方面的行为也不是太热衷,即便是有了契结,猗窝座之后也没有对他们动手动脚。
但这不代表不会动牙齿。
他常常咬祢豆子,因为祢豆子是两兄妹中最不听话的那一个,每次一咬她,祢豆子就变得安静下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被咬得多了之后,祢豆子也像炭治郎一样,不愿意理他了。猗窝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这两人与他契结也不是自愿,他强行咬他们也不过是多添一桩无有大碍的罪孽罢了。他把咬这种行为当作惩罚,当作训诫的手段,在之前他也没有咬过别的什么人,也未对其他地坤的脖子垂涎三尺,觉得肮脏是一方面,没怎么接触过人也是一方面。他曾有过去花街玩乐的经历,挑过一位极为知名的地坤花魁,那位花魁因着性别的优势在花街声名鹊起,猗窝座也颇为好奇,渔色也罢,猎艳也罢,但总之,他成了花魁的入幕之宾。拉开纸门进到茶屋的包间之中,那是他与花魁第一次见面,他先前从未见过几位地坤,更遑论是出卖肉体的地坤,因着那本来就是一桩钱色交易,他自也表现得坦荡而放肆,他的目光直白的看向了花魁的脖颈,颀长而秀美,皮肤上涂画着蜿蜒妩媚的图案,光洁的腺体掩映在珠花垂坠的流苏下,他嗅闻到了地坤的气味。说不心动是假的,可一旦想到那个部位被许多人亲吻啃噬过,他就顿时索然无味,嘴里的唾液也变得干涩起来。之后他也见过一些地坤,未婚的拉高了领子,或用一方手绢系在颈间以图遮掩住未被咬噬过的光洁肌肤,已婚的则大大方方露出颈间的标记,一枚丑陋的天乾的牙印。时至今日,西洋的风尚传入日本国内,无论已婚还是未婚的地坤都流行颈戴丝巾遮住腺体,也算是在强调地坤身份的重要性。
猗窝座从未见过炭治郎和祢豆子羞怯的将颈间腺体藏起来的模样,估计是年纪太小,还用不着这样欲盖弥彰。但也就是因为年纪太小,腺体却被咬出了那么深的一道标记咬痕,方才显得怪异和罪恶。猗窝座不会刻意去看别的地坤的脖颈,但对于两兄妹的脖颈他在意到了极点。既想让他们露出来,好令他时时刻刻都能确定标记的存在,又想让他们藏起来,像那些成熟的地坤一样,展露出迷人的羞态。猗窝座在他们身上见不到什么能激起情欲的特征,除了散发着气味的腺体,别的,一概都还是孩童的模样。祢豆子或许发育了些许,双乳渐渐变得秀气挺拔,臀部也日渐丰满,但光是看脸,却还是一副圆润幼稚的模样。即便是被猗窝座咬过之后,也只有茫然无知的表情,对于情期时的情事更是恐惧到了极点。炭治郎则更少有带着性意味的一面,他并非猗窝座偏爱的女性,少年略显纤细的体态,身体的曲线太过模糊,若除开了交合时的湿润和温热,也同样刺激不了猗窝座的爱欲。只有脖颈,才稍稍展露出了一丁点值得猗窝座瞩目的特征。
有时候炭治郎会制止他去咬祢豆子的脖颈,在看到猗窝座喉头滚动吞咽唾液的动作时,会干脆偏过头,让自己的腺体露出来,帮祢豆子承受这一次的啃咬。他被咬后的反应不像祢豆子那么大,不会无助地缩成一团,而只是僵硬的站在原地,扶着墙或是靠在猗窝座身上一小会,然后红着眼眶慢慢的等待喘息平复。这时的炭治郎方才显出些迷人的地方,会因为天乾的信息素而颤抖而情动,甚至身上的气息变得稍微浓厚一些,更像一位成熟的地坤。即便那味道依旧童稚青涩,即使是被天乾标记之后,也完全改不了其中的纯真。祢豆子也是同样的,气味虽变了,但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没有掺杂丝毫的情欲在里面。他们的举止和言语也幼稚得有些可笑,半点看不出是契结后的地坤,反而更像是不知何为肉欲的处子。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的性经历太过粗暴仓促,他们也未能从中得到什么快感,只有疼痛和恐惧,于是将那一次当作了一场刑罚,而非长大成人的初体验。
夜间,猗窝座照常在外杀了人吃掉。他做鬼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对地坤对女人没有什么品鉴之言,但是他对吃人倒是很有一套。有时候让他自己盘算一番曾经吃过多少人,他都算不出来。他饮食也就只有食人才能得趣,寻常人类的食物入到口中只能称作味如嚼蜡,吃过了人肉,哪儿能再去吃那些劣等的饲料。人四肢上的肌肉通常大有可吃之处,小腿肚,大腿肉,手臂,小臂,连带着肩膀处的肉也有软嫩柔韧的吃头,这些地方适合朵颐,三两口以牙撕开,大嚼,这般食用得来的饱足感最强烈。但这也不算多有品,肉虽多,可吃上上百个也吃腻了。他爱吃内脏,虽然有些麻烦,还要撕开胸腹,撕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要将胸腔中承装的内脏弄破。肺和肠胃是不会要的,这两个器官最脏,肺里全是灰尘,一股子发呕的臭味,肠胃更不必说,一切管辖消化的脏器都脏。其余肝、心、脾也算能吃,心脏最好吃,也是猗窝座最喜欢吃的部位,就是太过麻烦。撕开心脏上面的血管和筋膜,这块永不停止的血泵是人身体中最强韧最有力的一块肌肉,咬一口在嘴中,血汁从肉中挤出来,腥甜又有嚼劲。内脏的吃处也就只有这些,大抵都脏,脏到了极点,人身上最脏的地方都在被皮肤和肉膜包裹的肚腹之中。
但其实人身上还有一个部位值得一吃,它大概可以譬喻为鱼唇、鸭舌、鹅肝、鸡胗、猪脑、裙边,量少难得,若想朵颐却总也不尽兴,味道也奇怪得很,少有鬼能够接受。吃的是个新鲜乐趣,所以猗窝座偶尔也吃吃眼珠子,留在最后吃。眼珠挖出来会连着些脑髓,他不爱吃脑髓,嫌弃腥。而且那些血管看起来太过黏腻恶心了,一并扯掉,只留下两枚光溜溜圆滚滚的眼珠子。捧在手心里,沾着血水,失去了生机的瞳孔也没有了光彩。经过他手的眼珠子不说八十对也有一百对了,色彩各异,浅黄色的、褐色的、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偶尔也有紫色的。不管生前有多漂亮,死后都是相似的黯淡,一口一枚,通常牙齿咬的第一下是咬不破的,唯有在口舌中抿住,将眼球抿出微微一点凸尖,然后轻轻咬破,内里的汁水伴着玻璃体就吸到了舌上。味道不算多好,但吃得有趣。
猗窝座方才食用完毕,剜了那人的一对眼珠子握于手中,放在河中淘洗了十几次才将那些淋漓的血水洗干净。他手指上还沾了些油腻的脂肪,无论怎么清洗都洗不掉那层黏腻的感觉,也只好就这般回到陋居里。他知道自己身上都是血液的气味,杀了人后这股腥气会缠绕在身上四五天,且不会散去,只会沉淀下来,覆在皮肤上,渗进他的鬼肉鬼血之中。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这样贸然进去会发生什么,可他早有准备,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太在意那两个人类小孩的看法。若他们不满或是要与他对峙,那猗窝座就将手里这对眼珠扔他们面前,让他们也让猗窝座自己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他如往常一样,如先前的那十几天一样,推开那扇要倒不倒的门,从阴影中慢慢现身,走到屋中。他先看到炭治郎转过了头,神情凝重的望着他,祢豆子也反应了过来,确认了一番,然后掩面不再看他。
“你身上有人的血味。”炭治郎说。
“我刚才吃了人。”
猗窝座漫不经心的回答,然后将手里那对眼珠扔到了炭治郎膝边。啪嗒一声,黏腻恶心的撞在木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蹦到了炭治郎的手里,他犹如被火灼烧了一样将那对到处乱蹦的眼珠从身上抖开。眼珠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停在了地上。
那是一对灰暗的失去了光泽的金红色眼珠。
祢豆子捂着嘴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食道中的酸苦烧灼在翻腾,带动着颈边的咬痕也在发疼,她望着那对略有既视感的眼珠,既恐惧又恶心,更多的是绝望和愤恨。炭治郎知道这只鬼多半又是在拿他和祢豆子取乐,跟平时猗窝座总是想要咬他们以便欣赏他们不满又无从拒绝的窘迫模样是一个道理。但他完全抑制不了心中的愤怒和耻辱,他说:“你没必要以这种方式来试探我们。”
“没有试探,只是想看下你们的反应,果然有趣得很。”猗窝座弯腰将那对眼珠从地上抓起来,从破窗处扔到了屋外,他扫视着这两人,继续说,“他就这么重要?不过一个死人而已。”
“炼狱先生即使已经去世,但他生前留下的东西也比你有价值得多。”炭治郎道。
“是啊,他留下了两个地坤给我。”猗窝座笑着说。
炭治郎听不懂他话中的轻浮语气,只是辩解着:“那只是因为你太卑鄙了,非要绑架我和祢豆子。”
猗窝座并未再开口对答,炭治郎的义正言辞和伶牙俐齿他总也辩不过,他走上前去伸手抱过祢豆子在怀中,祢豆子格外抗拒。也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恶劣行为,还是因为他身上腥浓恶浊的血味。他的拇指抬起祢豆子的下巴,让脖颈处的咬痕露出来,然后往那里轻轻吹了口气,祢豆子瑟缩了一下,挣扎着想要躲开。
猗窝座朝炭治郎问道:“杏寿郎也是天乾,那他有这样看过你和你妹妹的脖子吗?有这样将你们抱在怀里过吗?”
炭治郎羞窘的说:“炼狱先生才不是这样轻浮之人。”
“他既没有咬过你们,也没有抱过你们,那你们为何要对他如此念念不忘。”祢豆子妄图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却被他紧紧抱着,半点也动弹不得。
“你问的问题太古怪了。”炭治郎说,他不明白为何猗窝座非要歪曲他们与炼狱先生之间的关系,更不明白为何猗窝座为什么要一直强调炼狱先生。
猗窝座将祢豆子抱坐在膝上,尔后一把拉过炭治郎的手,将他揽入怀中,他怀抱着这对兄妹,凑近他们的脖颈嗅闻他们的气味。未在情期之中,依旧清淡得像是孩童的气味,他们在他的怀中僵硬的坐着靠着,不敢乱动,生怕又被猗窝座咬上一口。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觉此时无话可说,只能揽抱着他们,即便对方半点也不情愿,但猗窝座觉得十分有趣。他们完全不知道要与天乾保持距离,更不可能会知晓天乾们的龌龊思想,或许还一直以为这世间只有他这个天乾才会做出那些肮脏的事情。
“杏寿郎也想对你们做这样的事情。”猗窝座说。
他看到炭治郎和祢豆子的脸上出现了同属血亲的肖似的疑惑表情,他补充道:“杏寿郎想咬你们,标记你们。你们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因为每一个天乾都这样想。”
“你在说什么胡话?炼狱先生在世的时候哥哥还没有分化。”祢豆子冷淡的说。
猗窝座的脸埋向她的颈间,张开嘴唇,吮吸了一下她的腺体,她的眼睛涣散的无措的睁着。猗窝座唇边的唾液还未拭净,他说:“做了我的地坤,就不准去想别的天乾,之后就没这么简单了。”
炭治郎抬头看着他,好似他是一个什么荒谬可笑的东西一样。他闭上眼睛靠在猗窝座的肩上,任由猗窝座亲吻他颈侧的皮肤。最后这只鬼还是没有忍住,直接合上牙齿咬在了他的腺体之上。熟悉的厌恶的火花在眼前一闪而过,炭治郎的后颈有些发凉,而被咬住的颈侧却湿润而温热,他的头脑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对金红色眼珠沾着灰尘滚落到地面的一幕。
【五】
猗窝座的身上总是带有血腥气,寻常人根本难以忍受这样的味道,更遑论是炭治郎这般嗅觉异常灵敏的地坤。每次猗窝座吃过人后,炭治郎总会察觉到,皱着眉走到一边,在角落里点燃一把艾草或是蒲公英。猗窝座不太喜欢那种草药燃烧后的怪异气味,但屋中的两位地坤却会在嗅闻到他身上的腥气后十分难受,于是他也由得他们这样做。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之后的日子里猗窝座又吃了几个人,于是也就每况日下。他们的契结本来就是不容于世的,鬼与人之间是由某种怪异的食物链联系起来的,但猗窝座却打破了其中的一些规矩,当然会在与炭治郎和祢豆子相处的时候处处透露出诡异和违和。猗窝座做鬼的这么些年来,也有听说过鬼与人之间的一些淫猥之事,但结果,无一例外的都是与人做了鬼的腹中餐。至于鬼与人类地坤标记成结,更是闻所未闻。因为鬼的牙齿在面对人类的肉体时,通常只会撕开他们的皮肤,咀嚼他们的血肉。
猗窝座行事没有太大的章法,或者说鬼在面对人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章法。他热衷于看这两兄妹受惊或是愤怒的神情,如果过于冷淡了的话,于猗窝座而言反而失去了趣味。他想跟他们说话,说什么都可以,连吵架都行,但他们却越来越沉默,有时能听到兄妹二人之间在小声说话,可是也仅限于日常的交流。猗窝座也挺乐意听他们说话的,炭治郎从来就不喜欢跟他说话,也从未见过他对猗窝座说的话中是温和的语气,更多的都是压抑的愤怒,可是他跟祢豆子说话的时候就格外的温柔,轻声细语的,有些让猗窝座惊讶。祢豆子在先前还经常跟猗窝座拌嘴,话中带刺,有时候猗窝座还要反应半天才知道刚才她是在讽刺自己,后来也不见她来与自己说话了,她只与炭治郎交谈,祢豆子在炭治郎面前语气就很乖巧,带着点撒娇的意态。这兄妹俩相处倒是亲昵又和谐,唯一的违和就只有猗窝座。
此时已近秋季,山间的夜风也开始变得有些冰凉。祢豆子坐在院中慢慢的梳发,她的头发是发中乌黑光亮,但到了发尾就格外的干枯,炭治郎总也不让她在屋内梳发,因为每次一梳就会梳断一大把头发。她只穿了件单衣,在凉风徐徐的夜晚看起来很是单薄,衣袖垮在肘间,露出洁白的小臂,她本来生得就不算浓艳,唇色较浅,眼睛是一双圆而大的杏眼,在月下看来只觉颜色浅淡,根本无甚美丽之处,又兼举止稚气,即使是在梳发,但动作也显得莽撞,毫无韵味可言。猗窝座见她收起木梳,推门进到了屋中,他也跟随进去,便见屋内放着两盆清水,炭治郎背对着他,正半身赤裸蹲坐于水前洗浴,祢豆子跪于兄长面前,刚将腰封解下,手指牵着衣襟,胸脯敞开。他们受惊似的望向猗窝座,未待猗窝座转身离去,炭治郎就已经拉过放在地上的羽织披在肩上,以臂展开,既遮住了自己也遮住了祢豆子。猗窝座退出去,掩上了门。
过了些时候,两兄妹已洗浴完毕,炭治郎着了一件浴衣,额发散下来,连耳饰也被摘下放在了枕边,他膝坐于屋内,此时倒没有方才那般狼狈。他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发梳,为祢豆子梳发,她的长发刚刚才洗完,还淋漓地滴着水,背后的衣物尽被打湿,紧贴于皮肤之上,隐约得见粉白的颜色。等到祢豆子的长发半干的散堆在身后时,炭治郎才将发梳收起,放在旁边的置物柜上。屋内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猗窝座推门进来,炭治郎和祢豆子无处可逃。明明上半夜猗窝座还以为祢豆子毫无韵味可言,但在他解开祢豆子的衣衫,将脸埋入那对娇小柔软的乳房中时却又觉得销魂蚀骨。两兄妹想要挣脱,却仍旧被猗窝座抱回来,放在床上,褪去单薄的衣衫,赤裸地蜷缩于他的目光之中,他同他们交媾、合衾,像是在与自己的妻妾们欢好一般。看着炭治郎抱着正在因高潮而恍惚的妹妹轻声安抚,猗窝座才想到,这对兄妹本来就是他的地坤,说是妻妾也不为过。
之后他也并不经常与祢豆子交合,更多的是向炭治郎求欢。抱着些莫名的想法,他不太想与祢豆子之间只有纯粹的肉体关系,因为祢豆子在与他做的时候总是哭得万分可怜,而炭治郎却不会哭,甚至还会极力的配合猗窝座,仿佛这样猗窝座对祢豆子的兴趣会减少一样。猗窝座不太喜欢与男性结合,即便炭治郎是地坤,但他也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他更偏爱女子秀美温柔的姿态。每次与炭治郎做之前,猗窝座的心情都有些微妙,既想要得到肉欲的发泄,又抗拒与少年交媾,不过这些纠结在进到炭治郎身体中极端隐秘的内媚之所时都烟消云散了。然而,在下一次向炭治郎求欢的时候,这种复杂的心绪还会开始翻涌。
作为鬼的猗窝座不会考虑太长久的事情,因为时间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人的世界日月轮转,而鬼的世界轮转的只有一轮月亮。炭治郎和祢豆子成为了他的地坤,在先前他对此没有别的打算,既想不到之后该怎么处理这两兄妹,也想不到之后要如何对待他们。猗窝座处于一种畸形的永恒状态,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同时定格于变成鬼的那一刻,但炭治郎和祢豆子作为人却始终都处于变化的状态。天气变凉了,需要添衣加柴,每日除了三餐还需要饮水,更何况他们还在生长期,猗窝座能感受到他们几乎每天都在长高一点,袖口不过半月就露出了手腕,连炭治郎的头发都快要长得过了肩。
但两兄妹还是日益可见的消瘦了下来,在猗窝座陪着他们度过第二次情期的时候,他才发觉到两兄妹的压抑。祢豆子被他抱在腿上,一直小声的啜泣,想要往自己的兄长那里爬过去,他放开了祢豆子,少女立时进入了兄长的怀中。两位地坤互相环抱着,当体温开始接触到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摩挲爱抚了起来。祢豆子的脸埋在兄长的颈侧,亲吻着兄长的腺体,炭治郎的手放在她的背脊处轻柔的抚摸着,气息交融在一起,肌肤贴合在一起,猗窝座想要将两兄妹分开,但是祢豆子只要被他一拉开就大哭,也就只能由得他们抱着,慢慢将汗湿的衣服褪下,两具赤裸的身体散发出高热和欲气,肖似的容颜凑得极近,连猗窝座都怀疑他们俩会交换一个湿热的深吻,但他们只是拥抱着,无助的拥抱着。双腿间的穴口淌出汁液,泛着情欲的艳红,叠合贴近,等待着他们共有的天乾进入其中,猗窝座喉中哽咽,他分不清这是色欲的天堂,还是艳情的地狱,但依旧伏身上前,将这对兄妹压于身下,与他们极尽缠绵和激烈的交欢。
到这时候猗窝座才能勉强忽视这还是一对未能完全成熟的孩子,祢豆子的胸乳依旧还是那般青涩半圆,佝偻着肩膀阻止他的亲吻,昏昏沉沉的呼唤着自己的兄长,炭治郎承受着他的进犯,被猗窝座进到极深的部位,重重的捣弄着,早已失神得无法回应妹妹。他轮流与他们交媾,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既要照看祢豆子,又要顾及炭治郎,哪一位都不能冷落。做到后面,连猗窝座都觉得太过出格,两兄妹的身体上尽是他留下来的咬痕和吻痕,腿间浓白的浊液肚腹之中承装不尽,只能溢出来,汇聚于褥间同一片地方。他怀抱着疲惫不堪的祢豆子和炭治郎,咬他们,吻他们,仿佛这一次的情期没有尽头似的。他看着身边因餮足而安睡的两兄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还赤裸着,蜷缩于被褥之中,困伏在猗窝座的身上,或挽着手臂,或趴在胸膛,极依赖他的温度似的。两张稚气的带着泪痕的脸,靠在文身上面,怪异、淫秽。他终究不能将他们当作两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地坤,他只能将炭治郎和祢豆子视为自己的契结伴侣,视为自己的妻妾。
天气已经转凉,夏时所盖的被褥略显单薄,猗窝座给他们买的衣物也渐渐不太合时合身。再次下山,为两兄妹定制了两套振袖,买了一些秋冬的服装,途经一家和果子店时买了几份甜品。屋中的那只衣箱已经塞不下两兄妹的衣服了,又换了一个新式的立式衣柜,还顺便为祢豆子置备了一座小巧的梳妆台,免得她的那些发绳、梳子、镜子总是到处乱放。还在陶厂里买了两只花瓶、一套调料盒、一碟香案,老板见他东西买得齐全,又赠了一副浮世绘。他回去后,将破损的窗户换成了玻璃窗,花了一周的时间与炭治郎一同修缮了屋顶散乱破损的瓦片,门暂时还没有换,那处的残破像一道突兀的伤痕。祢豆子在院子里移栽了一些鲜花,死了一半活了一半,虽然结果不太完美,但也可以接受。炭治郎将那些蔫巴巴的野花拔掉,种上了一些时鲜的蔬菜,整个院子看起来总算有了点人气。屋内的陈设也充盈了不少,只是处处透出怪异,这处陋居本就十分陈旧,墙壁斑驳,结构简陋,只得一室,而其间家具装饰却无一不精致昂贵,便就显得不伦不类。
等居所大致收拾好了之后,猗窝座已取回了先前就定制好的振袖递给了他们。炭治郎不肯穿上那套绀青色的振袖,以为猗窝座是在借此羞辱他,但终究还是迫于猗窝座的威胁换上了振袖。炭治郎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体态纤细,即便是穿上振袖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反而因为身高较女子更为高挑,而显得窈窕。自被猗窝座掳来后,他就再未修剪过头发,而今已长至能披散在肩膀上,换上女装之后,根本就是一位秀美的少女。
炭治郎想要下山,去哪里都好,总之不想再呆在这处压抑的小院,猗窝座并不太想将两兄妹示人,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到了山下,到了久违的人流之中,也未见他们有过展颜,反而氛围变得更加沉闷。原本有些雀跃的祢豆子在察觉到了猗窝座的意图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他们沉默着,皱着眉显示出焦虑的神情。炭治郎从来不会主动与猗窝座交流,也就不会问他的态度是如何的,但其实猗窝座也很好懂,炭治郎轻易就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得知他的目的和态度。在先前炭治郎万不敢想到这样一种离奇的事态,但它确实发生了,炭治郎觉得好笑,其间更有些荒诞的意味掺杂在里面。他与祢豆子能抽离性的要素看待这段关系,但是猗窝座却完全摆脱不了肉欲的枷锁,甚至将他与祢豆子视作自己的伴侣,并渴求两兄妹的回应。
当猗窝座抱住他的时候,他恍惚的看着窗外,祢豆子将他抱在怀中,他想向祢豆子大喊快逃,但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揽住猗窝座冰凉的后背,靠在祢豆子温热的双膝上,任由这只恶鬼闯入自己的身体里面。熟悉到几近麻木的快感喷涌进头脑之中,炭治郎捂着脸流出了泪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猗窝座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方才莽撞的动作弄伤了他,手抚上炭治郎的小腹,摸到了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肌肤,那里滑腻温热得让猗窝座有些头晕目眩。
猗窝座问:“又没有受伤,你哭什么?”
“这样做是不对的,太怪了,真的太怪了。”炭治郎说,他面色苍白,闪躲着猗窝座的目光,并顺势将猗窝座的手从身上拿开。他披着单薄的衣物,缩在屋内一角,连祢豆子都没办法安抚他那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快要崩溃的情绪。
【六】
如若要审视鬼的世界,那就不能代入人的视角,但若以鬼的立场来看待这些事情,难免会令行文散发出腥浓的恶臭,令看客不适。所幸,猗窝座还是不太一样,以他的角度来看某些事情,就能得知鬼与人、鬼与鬼之间极大的分歧和矛盾。上弦之间的集结,少有,猗窝座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半天狗和玉壶还是在一百一十三年前,他扫视过他们,想着这次被击杀的上弦究竟是哪一位。猗窝座在鬼中亦是格格不入的,故而其余的上弦面对他的态度也颇有玩味之处,玉壶和半天狗乐意与他打招呼,甚或是如同人一般寒暄,他们的聒噪和乖僻倒也显得有几分亲切可爱,猗窝座不会理睬他们,但他表现出来的冷漠却有些欲盖弥彰。他并不喜欢与作为同类的鬼交流,那些交谈带着违常感,明明是鬼,却使用人的语言,讨论着冷酷阴鸷的事情,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猗窝座的疏离常引来其他上弦的好奇之心,比如上弦之贰童磨。猗窝座不喜欢他脸上虚伪的笑容,也不喜欢他轻佻的举止,童磨作为一只鬼显得太过纯粹,他的恶,与生俱来,即便是以温和的微笑作为掩饰,但其狂妄扭曲的思维却还是以言行中理所当然的乖张彰显了出来。童磨恶得毫无底线,邪恶的肆无忌惮凝结成了神性的光华璀璨,他对猗窝座的兴趣源于好奇,源于怜悯,好奇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了这般矛盾的上弦之叁,怜悯猗窝座作为鬼居然还在恪守着某些信条和底线。所以当他嗅闻到猗窝座身上的气息时,似有些惊讶,但又恍然大悟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算出人意料。
“猗窝座阁下居然会同人类交往至如此深入的地步吗?”童磨贴近了猗窝座一点,以便仔细分辨他身上与之契结的两位地坤的气味,“还是两个年幼的孩子,真是可爱,毕竟味道闻起来这样香甜,我呀,真想亲眼见见他们的模样。”
猗窝座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反而冷眼觑向他。
“好可惜,我不是天乾,没办法像猗窝座阁下那样感受与人契结是什么滋味。”童磨合上了扇子,“不过连猗窝座阁下都能沉溺其中,我猜一定很愉悦吧。”
猗窝座直接以拳击碎了他的下颚,然而童磨再生愈合好伤口之后却还在笑着,滔滔不绝:“猗窝座阁下,为何要如此生气呢,我又不会觊觎同僚的地坤,顶多是对你表示恭喜而已。”他以一种端正且亲和的姿态表达了对猗窝座的艳羡和祝贺,却无论从何种角度来审视都宛如讽刺,至于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大概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猗窝座厌倦于与童磨之间的针锋相对,上弦之中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排位比他高的上弦之壹和上弦之贰,妒忌有之,厌烦有之,但总之不是什么好情绪,作为上弦之贰的童磨则最遭猗窝座嫌弃,因为童磨总是能变着花样让猗窝座讨厌他。
对那些恶得各有千秋的同僚,猗窝座始终都是或嫌恶或冷淡的态度,能得到他青睐的大概也就只有授予鬼血让他得到不死之身的鬼王鬼舞辻无惨了。对于这样一位恩人,猗窝座并不吝惜献上自己的忠诚,虽说无惨偶尔展现出来的歇斯底里也会让他烦躁,但大抵来讲猗窝座从无惨那里得到的优待远比受到的苛刻要多得多。
“无聊透顶,永远都是人类部分残留更多的鬼最先被击败。”在无惨告知在场所有上弦妓夫太郎兄妹已死于鬼杀队之手时,他如此评价道。无惨的话偶尔透出剑走偏锋的智慧,于鬼而言则更宛如生存的要诀——作为鬼,需要以拥有人性为耻。然而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悖论,所有的鬼都是从人转化为鬼的,鬼终究不能斩断人性的脐带,将自己从肉身中脱胎。
不过童磨倒觉得多点人性也不算什么坏事,太过一帆风顺反而少了乐趣,古往今来的传奇、话本、小说、电影都在里面加足了跌宕起伏的剧情,看来顺遂的鬼生也需要添入些许坎坷才能更加有趣。像猗窝座那种鬼就很好,他的困囚和纠结定然五味陈杂到了极致,所以童磨才对他产生了这样大的兴趣。不吃女人,不吃地坤,还与两位年幼的地坤契结,若不是出于对猗窝座的了解,他恐怕还会以为猗窝座已堕落为了贪欢求色之徒。童磨对猗窝座的地坤们虽然好奇,但也不会过于刨根究底,他以前也有过想要与人类为伴的念头,也曾将之付诸实践,只是结果不太圆满,便再也没有在这方面浪费过时间。
童磨见到猗窝座远去的背影,暗暗发笑。
他会得到的结局本来就可以轻易预见,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离开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的无限城后,猗窝座骤然落入到了黑夜中,鸣女的传送似有意与他作对一般,非要将他放在远离陋居将近两个城市的地方。眼睛有些许的不适应,电灯的普及给鬼也或多或少带来了些便利,至少足够让无惨将无限城装点得犹如青天白日之下,好似见到了暌违不知多少年的阳光。不过猗窝座对太阳倒是没有太大的执念,他没有人类时的记忆,自然也无从得知白天究竟是什么模样,行于黑暗之中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屈辱不堪的事情。城中有更夫巡夜,远远能听到敲了五声铜锣,拖长了调子唱到:“平安无事——”此时已是凌晨,天际的层云遮住了月光,夜间浓雾弥漫,走到离近城市的地方时方才看得清路面。他想着,之后要买一盏灯笼,便于祢豆子在夜间出行,若是祢豆子提着一盏小巧精致的纸灯笼行于云烟缭绕的竹林中,那必然十分窈窕秀气。
行到山前时,猗窝座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他没有闻到两兄妹的气味,只是在空气中略略的有着些残存的味道,夹杂着浅淡的皂角清香,但这是院中所晾晒的被单所散发出的气息。猗窝座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只能哂笑。将门推开后,屋内陈设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玄关处所放置的花瓶里换上了一束鲜花,被褥收进了柜子当中,屋内有些空。猗窝座将灯点上,打开衣柜清点了下衣物,发现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少。两兄妹还身着当夜的衣物,走得匆忙,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已顾不得发怒,连忙下山追去。
要寻找自己的地坤简直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情,但是此事的发生难免会让猗窝座感到恼火。一对十几岁的已契结地坤,深夜还在外面徘徊,即便是逃跑,时机也选得太不恰当了,要逃也应当在白天逃走才好。他在先前以为契结只是咬一下而已,但万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只要他去感受,就能理所应当的知道炭治郎和祢豆子的方位,清楚得不能再清楚,这种可怕的默契让猗窝座有些慌张。这仿佛将契结的后果昭彰了出来——他要永远与这对兄妹连接在一起,只有死亡才能让他跟他们得到解脱。这无疑又让猗窝座身上人的部分多添了一分,无聊透顶的人的部分,像是阑尾、智齿这些未完全退化消失的器官,没有丝毫用处,反而还会因为各种大事小事而疼痛发炎,在使坏的时候偏要隐隐作痛,占据所有的注意力。
他左手手腕处的皮肤变得烧灼,恶心的烧灼感,天乾的气味从那个部分散发,最是浓郁的地方。在他刚成为鬼的时候,猗窝座就通过腕上的气味分辨出了自己是一名天乾。祢豆子有时会拉住他的手腕,鼻尖轻轻触碰一下,他不懂她是在好奇还是在勾引。炭治郎排斥他的手腕,宁可与猗窝座肉身结合,也不愿意如此近距离的嗅闻到他的气味。两兄妹在进入情期的时候,会让他的手腕也发烫,仅仅是发烫而已,没有别的反应,猗窝座甚至以为那只是一种怪异的错觉。他们细密的亲吻着猗窝座的手腕,嘴唇贴合在皮肤上,说是亲吻,反而更像是吮吸,那滋味犹如附骨之疽。未完全度过口唇期的半大孩子,表达情欲的最直接方式就是如此,巧借口腔唇舌咽喉的蠕动沉浸在天乾的气味之中。即使左手被砍下后,再生得到的新臂也依旧能通过契结感受到那股灼热,这种微妙的连接,并不能让猗窝座感到愉悦,他只觉得恶心。
进到城中之时,长街上已有了寥寥的人影,有睡在街头的乞丐及疯子,蓬头散发,黄皮寡瘦,既不像人,也不像鬼。猗窝座经过他们的身边,便能听见他们含糊不清却颇为凶恶的骂声,骂的什么也听不清楚。这等劣质的食物,猗窝座正眼都不会看他们。但在他穿过这条流民巷想要去找寻的时候,却正正停在街口,远处的天际已有了初露的曦光,他若再不找一处地方躲避,他就要暴晒于阳光之下了。周遭的嘈杂仿佛已经被朝阳的热气蒸干,天光一亮,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要藏起来,那些乞丐卷起了草席钻入更龌龊的黑暗之中,瘦得像死人的疯子拄着杖大剌剌的走到路中间,从猗窝座身旁经过,遍身脓疮,散发着恶臭,高声地、嘶哑的唱着歌,朝正街走去,又被商贩们一把推了出来,倒在泥水中大哭。他该走了,快要暴露于阳光中的恐惧催促着猗窝座从人间逃离,这里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所在。
但是他已经嗅闻到了他们的气味,他也知道他们正在不远处,连五十米都不到的地方,浅淡得捉摸不定,而且惊慌得就要逃开。猗窝座没有犹豫,直接冲入了正街内,掀开左侧第三家茶屋的帘布,两个孩子站在屋中看着他,神情说不上有多动容,反而是强作镇定的苍白。猗窝座抱起他们走到街上,尔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将要烧到他皮肤上的阳光。祢豆子和炭治郎同样沉默,靠在他的肩头,像是两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在颠簸之中软绵绵的抓着他的手臂。猗窝座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们的那夜,亦是如此,抱着他们逃入黑暗之中,逃到没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炭治郎说他是胆小鬼,这句话曾让他耿耿于怀,甚或于现在都有些在意,当时他感到恼怒和羞辱。而现在的情形也差不多,但是猗窝座却为炭治郎的沉默而恼怒,他期待炭治郎能说些什么,可直到他抱着他们回到陋居,炭治郎也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此时的猗窝座阴沉而可怖,低喘着,胸腹起伏,沉浸在屋中的阴暗里,蒙上一层死白的灰,唯有金色的鬼目凝聚着闪烁的光芒,于黑暗中,像是受伤的野兽的双瞳。他身上残存着丝微被阳光灼烧后的伤痕,皮肉翻烂,淌下血汁,淋淋漓漓的滴在地板上。那些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烂肉像蛆虫一般在沉重的呼吸声中蠕动,翻搅着白与红的恶景。猗窝座所显示出的污秽丑恶足以令人胆寒,两个孩子瑟缩的站在角落,面对他的虚弱,一言不发。
这日着实晴朗,即便是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也依稀有丝微的光线透入屋内,他看到祢豆子赤着双足靠站在炭治郎身后,想来方才是将她的木屐掉在了外面,炭治郎眉眼低垂着,紧张地牵着妹妹的手,他的目光说不清在看着哪里,许是地面的光斑,也许是猗窝座的血液。他们的气息回到了屋内,是朝阳熏蒸之后沤酿出的馥郁甜香,混合着白檀和沈丁,以及淡淡的炼蜜香气。昨夜祢豆子烧过香丸,现在都还缭绕于室,但猗窝座觉得那是多此一举,反正这些都已经被他身上血液的腥臭给污染了。
【七】
祢豆子慢慢的走到外面,掩上了门,双足踩在粗砺的碎石和黏滑的青苔上有些不适,她汲了井水,涤净了足底的污秽,尔后才捡过旁边草编的足履穿上。院中的被单还没有晾干,摸到边角处还有微凉的湿润感。早上的阳光很好,只是她久未见过这般明媚刺眼的光线,难免眼睛酸涩,眨了眨眼睛就落下些微的眼泪出来。她以衣袖掩面,沉默地哭着,生怕让屋中的人察觉到她的软弱,只是依然惴惴不安,她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徘徊在空旷的院中,不管如何整理那些乱得井井有条的事物,都依然觉得静不下心来。方才猗窝座一把拉过了炭治郎,羽织脱下来扔到了地上,那只鬼将哥哥所穿的涅色着物扯得凌乱不堪,哥哥承受着那只鬼的进犯,低声让她从屋中退出去。他总是这样,以受难的形式保护着祢豆子。她走出来,走到外面,走到光线之中,虽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但依旧遍体生寒。她宁愿与哥哥一同受难,都好过这样无助的观望。那扇门虽残破,但却莫名的忠实,从里面上了锁,她在外面一边哭一边拍门,始终没有人回应她。
猗窝座总是不太喜欢炭治郎,可在某些方面却又觉得这孩子显出了一些迷人的特质。赫灼色的双瞳在黑暗之中像两星明亮的火种,即使未曾见过他的笑容,但猗窝座也知道若炭治郎微笑起来,必定很可爱。临到此时,面对浑浊欲望的炭治郎,他所表现出来的惊慌和无措,亦有别样的韵味。对于肉欲,炭治郎一知半解,充斥着畏惧和排斥,快感是幽邃的事物,既能炽热烧灼得令他抵达欲望的巅峰,又能让他堕入冰寒的深渊。其间的战栗和疼痛是恐惧的来源,亦是快感的末梢,与鬼之间的交媾更是将这份矛盾推向了极致,他从这些背伦的行径中得到了些畸变的后果。那些暴烈和狂躁被骤然打断,猗窝座从未见炭治郎哭得这般可怜过,蜷缩着,将胸腹卷起,藏起来,拢着方才扔在地面的衣物,脸深埋于织物中,似极疼痛的模样,浑身都淌着冰冷的汗水,虚弱地颤抖着,有暗色的血液从他身体中流出来。
那扇门上已被锈蚀得不堪的铁栓零件散落,掉在地上,门轰然倒地,阳光将屋中的景致切为两半,猗窝座抱着炭治郎隐藏在黑暗之中,少女冲上前去,将兄长抢入怀中,她看到了血迹,却不知为何会如此,她看着炭治郎苍白脆弱的神色只能忙不迭的安抚,兄长缩在她那细瘦的臂弯里,一直小声地唤着:“妈妈……妈妈……”那些浓厚的血液从他的腿间流下,掉落出了枚宛如葡萄般大小的浑浊肉块,祢豆子的眼睛仿佛被刺了一针,她不明所以,只是愣愣的看着它,既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猗窝座让她下山去找医生,她才如梦初醒。到了傍晚的时候另一枚胎囊亦掉了出来,祢豆子用手帕将其包在一起,埋在了花下。她并未觉得那些血淋淋的肉块有多恶心和恐怖,只是徒劳且茫然的悲伤着,将那方淡紫色的丝帕整齐的叠好,有血丝氲出来,像还带着活气一样,把丝绢染作斑点的血红。她想再柔软洁净的事物都比不得兄长的身体,它们想回去,回到那温暖安全的所在,而非栖身于现在这方冰冷粗糙的手帕内,像两枚被过早摘下的芍药花苞,还未开过,就已颓唐的埋于土中。她问兄长还痛不痛,炭治郎没有说话,只是翻身背过她,疲倦地睡了过去。她也同样的疲劳,但却毫无睡意,坐于院中,看着山下繁华的夜景,有着恍如隔世的喧嚣。此地并非一所囚牢,而是一座墓园,沉眠着兄长的两个孩子。
猗窝座感受到了祢豆子的视线,但他却垂下了眼睛,拉着不情愿的她进到屋中。他总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两兄妹感到开心,事到如今,更是不可能再让他们展颜。祢豆子抱着炭治郎,像往常一样,蜷缩于兄长的胸膛上,无助的依偎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她并未觉得有太过暴烈的愤怒,而只有茫然的悲伤。猗窝座靠坐在墙边,他伸手想要触碰炭治郎的脸,却被祢豆子拍开,她说:“你的手太冷了。”
他将手缩回来,在灯下看着他们,炭治郎已睡熟了,只是眉头还颦蹙着,极不安稳的模样。祢豆子撑手托于腮边,长发披散在胸前,凝视着猗窝座,她小声地、困惑的问他:“哥哥吃完药后明天就能好起来吗?”
他沉默了良久,才回答说:“大概不会。”
“哥哥身上的伤每次都好得很快,这次应该也一样”祢豆子说。
猗窝座想说,这不一样。但某种难堪的情绪让他的喉舌干哑,一句话都吐不出,便只能僵坐在原地。他看着这对兄妹,相互依偎着睡在一起,明灭灯火之下,肖似的容颜有着相同的稚气。他也见过抚摸过他们衣下的身体,是属于孩童而非成人的丰润肌肤,连气味都未尝带过成熟的醇香,而是寡淡的纯净,即便是被鬼的气味所玷染,都依旧保持着纯粹的孩童的基调。他曾对他们说过一些类似于性方面的污言秽语,或是单纯的与他们调情,可他们只表现出了困惑的神情。猗窝座曾觉得索然无味,直到他无意中看到炭治郎羞惭的用羽织遮住与胞妹的裸体,他以为他们已经懂了爱欲的内涵,于是便撇去了先前的轻视,转而向他们求欢。他们会哭,犹如受惊的小鸟或是掉入陷阱中的幼鹿,但亦会在那些激烈的情事之中眼角绯红,轻喘着,战栗着得到快乐。他们成熟了,猗窝座能够与之交欢,且需要猗窝座与他们交欢,但其后果却完全出乎猗窝座的意料。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炭治郎不仅是人类,且还是个孩子,他居然以如此的孱弱之躯接受了猗窝座的苗种,像是将狮子的精液滴入蚂蚁的产器中一样,怪诞而荒谬,但猗窝座确实授孕于他。当那两枚污秽背伦的胚胎着床于稚嫩的子宫之时,炭治郎就彻彻底底的被上弦之叁玷污了。猗窝座猜想得到,这个孩子完全没有打算要做一位母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成为母亲的,就连现在他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大概是像祢豆子一样,只以为是从身体里流出了血液和肉块,原因是简简单单的——受伤。
炭治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轻声问了句:“它们呢?”
“我埋在土里了。”祢豆子说。
“那就好。”他似安心了。
猗窝座听着他们对话,连他都能感觉得到其中的怪异和惊悚。他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完全不懂。他们与猗窝座契结了,但不知道契结代表着什么,炭治郎流产了,但他不知道婴孩代表着什么。他们只是接受此事的发生,接受当时的恐惧和慌乱,但完全想不到这些事情会产生怎样的后果。还是孩子的炭治郎怎么可能懂得这些事情,他一直以来就是以一颗纯洁的孩童的心灵在承受着这些荒谬又污秽的事情。作为一个孩子,被标记,被授孕,成为猗窝座的妾室,甚至是成为一位母亲。他都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只是茫然无知的任由事情发生,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发生了怎样的转变。但猗窝座宁愿将这一切都藏起来,不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免得他们又多承受一份不该他们承受的伤痛。
猗窝座从背后揽过炭治郎,闭着眼睛咬住那处稚嫩的腺体,少年没有挣动,只是默默承受了猗窝座的牙齿。腺体处的气味依旧馥郁,炭治郎的信息素从齿舌蔓延至口腔,混合着唾液咽入腹中,猗窝座感受到了平静。他想要永远都能咬着自己的地坤们,抱着他们,让他们靠在自己的肩上,即便没有爱语和缠绵,只有嫌恶和抗拒,可猗窝座也觉得很知足。他所求的很少,从来就不会像无惨那般奢求重回阳光之下。但他亦想要得到从未得到过的事物,想要满足从未满足过的欲望。他抱着他们,三番两次从朝阳下逃走,宛如在光天化日之下窃走了两样无价之宝,得意又羞耻地躲过烈日的烧灼,怀抱着两轮小小的太阳逃入黑暗之中。炭治郎和祢豆子的战栗是他抖擞的良药,他只想要从他们那里攫取,攫取什么都可以,猗窝座并不觉得自己能得到太多的东西,便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眼泪同等于微笑,将颤抖同等于拥抱,将仇恨同等于爱恋。然后,他就在知道自己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时,失去了它们。医生告诉猗窝座说月份太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是了,连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或许都是两个人,要不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死去。
他记起曾有一日,那是许多年许多年前的某一夜,那时应该还是江户时代,在夜间只有清淡的月光,和星点的萤火虫,天际的光芒是温润的玉色。他在斩杀掉了一队鬼杀队员后,舔舐着手指间的血,拖着一具还算能入得眼中的食物经过了一座山上的庙宇。庙宇建在山腰之上,飞檐垂下两盏黯淡的灯笼,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山间的白色荻花中,诡谲地遮蔽了灰白的月色,剩下橘红的光影在跳动,他扛着尸体向山上走去,忽而临到一处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遍地都摆放着花岗石雕刻成的地藏像,一尊尊整齐地排列在坡上,每尊都披上一方小小的红围,五官质朴童真,眉心白毫相,其间供奉着玩偶、风车、香烛、鲜花、糖果,间或三两果品,火柿、柑橘,亦有柏饼、荻饼。有的地藏因年代久远身周已生了青苔,连眉目也已变得模糊,红围老旧抽丝,新奉上的地藏像则还能得一簇鲜花,置于座前。此处被僧侣细心供奉,每日诵经洗尘,算得一片净土,其间二十多盏或白或红的纸风车呼啦啦地在夜风中转动着,火红的枫叶落到这些小小的地藏像身上,遮住了夜露的冰寒。
猗窝座觉得此处僻静安详,着实是一个用餐的好地方,便于坡前席地而坐,拉过尸体一番大嚼,于成百上千座水子地藏的面前吞噬新鲜的血肉,那群蜉蝣似的无垢稚灵,则借以冰冷坚硬的花岗石像,朝他投来好奇哀悯的目光。无非一堆无用的石像罢了,生而不成人形,早早就断绝于母胎之中,若得供奉也只是徒劳无益,灵魂又不会借石像而重生,更何况是从来就没有得过完全肉体的婴灵。将那些孱弱无能的哀思寄予这些不倒翁、陶泥猫、人偶、水果糖、甜点之中,也不一定就能使他们于三途川上开开心心地遁入轮回,僧侣每日诵念的地藏经也只安抚了活人的心灵,剩给这群孩子们的无非一座座冰冷的石像,说是超度,还不如当作困囚。他将吃剩下的骨节和肉块一枚枚的放于这些水子地藏旁边,或看到有些地藏像面目讨喜,就扯下一大块柔韧饱满的筋肉,供于座前。唯有新鲜的血肉方能满足枉死的魂灵,他们给他一方能得安然进食的净土,他也可以回报他们能从苦海中解脱的肉体。
他想他应该献上自己的血肉,从父母那里得到的血肉应该是最适合的,但是行到祢豆子埋下他们的花前时,他看到了新翻开的泥土,被紧紧的盖上,用一些散碎的花瓣掩上,隐藏了其下的不堪,待要动手剜下肉块之时,他才想到自己是一具龌龊的鬼身,鬼的血肉拿去更是无用,说不定还会玷污了纯真无垢的魂灵。
【八】
到了凌晨时,下了一场秋夜雨,气候愈加冷了。猗窝座摸到炭治郎的肩膀,依旧是一片凉意,给他多盖上一层毯子,也不见暖和起来。就取了些柴火生于炉中,火声噼啪作响,惊醒了祢豆子,她本就无甚睡意,只模模糊糊的看着猗窝座往炉中添柴。此时已过了仲秋,一场雨就是一场凉,天气愈加寒冷,猗窝座点算着屋中的储物,须得为两兄妹置办过冬的衣物,床褥也需要买得更厚实一些,柴薪也要储存更多,免得到了冬日不太好买。还有那扇已被推倒的门,早该换了。临到这时再来仔细审视他们所住的地方,猗窝座只觉寒酸过头,虽说东西并不缺少,可依旧不像是人住的地方,他将炭治郎和祢豆子储在里面,让他们衣食无忧,但未免也太过小气了些,像是养在别处的情人,而非跟在身边的妻妾,塑料盒子里承装的宝珠,怎么看怎么违和。
白日里祢豆子为炭治郎做了一些食物,他面色苍白,毫无食欲,吃得很少,宁愿多喝几口热水,喝下之后仍旧躺于床上,皱着眉,迷糊的睡着。虽不像昨日那样疼得一直呼唤妈妈,但还是下意识地手放于小腹之处。猗窝座看到他在哭。他不知道炭治郎是因为疼痛而哭,还是因为悲伤而哭。他蜷缩在床褥之间,像个无助的孩子,而非丧子的母亲。一个小小的,还是孩童的母亲。猗窝座问他想要吃什么,他一概不回答,只说不想吃药,但祢豆子刚刚才熬完一碗浓黑的药汁端过来,炭治郎皱着眉喝完之后,有些颓丧的说:“大概要过几天才能好了。”他像是根本未从这件事中得到太多的痛苦一样,只是在慨然体内血肉的流失,以及伤口的隐痛。
数百年来,猗窝座都没怎么碰过厨具,只给这对兄妹刚被掳来的时候,给他们做过一些食物,大抵都是些清汤寡水的薄粥,先前也有做过肉食,但两兄妹只以为那是猗窝座戏耍他们,给他们做的人肉,一口都没有动过。之后等他们稍得自由能够走到灶前生火的时候就再也没有给他们做过,因为他们很讨厌猗窝座给他们下厨。祢豆子尤其厌恶,总是说这样很失礼,就是接过食物也依旧只能吃一两口。猗窝座虽然知道这是地坤的防备心理,但当时还是想笑,他说:“我不给你们吃的,你们会饿死。”
“不吃就是不吃。”祢豆子说。
“为什么?你害羞了?”
“因为你是大坏蛋!”
她与猗窝座大吵了一架,猗窝座嫌她嘈杂,直接弯腰揽过她,咬了她的脖子。当腺体被咬住的时候,少女是变得安静了,眼神恍惚地靠在猗窝座怀里,猗窝座将她放开,她慢慢的爬到角落里,捂着脖子上的咬痕,被他气得直掉眼泪。之后她依旧不吃猗窝座给她的食物,直到炭治郎揽过了烹饪的工作,祢豆子才不至于绝食下去。猗窝座也知道祢豆子并非爱使小性子的那类女性,她的厌恶十分直率而坦白,不掺杂丝毫别的情绪,但他就是乐意逗弄她,看她生气委屈,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可怜。虽是一个柔弱的小东西,但也分外解颐。炭治郎则从来不会跟他对着干,能有多驯顺就多驯顺,有时候看他在面对自己的亲近和调戏时却表现出忍耐的模样,则让猗窝座更加烦躁,猗窝座宁愿他像祢豆子一样能够与自己吵架,就是动手也好,反正猗窝座不会真的生气。祢豆子的惫赖很讨猗窝座的喜欢,他更喜欢有些脾气的地坤,但炭治郎一昧的顺从却总是少了些味道。
夜斜了下来,昨夜下了雨,今日分外的晴朗,日头西沉之后,竹林中渐渐弥漫开乳白色的云雾,是湿润的微凉。猗窝座只用了一盏小炉生火,祢豆子在旁边添着柴薪,内中药材的精华渐渐通过文火熬榨出来,她下午已熬坏了一锅药,被猗窝座嫌弃了半天,现在虽与猗窝座单独相处,但依旧不想见他,只是回避,凝视着面前的火候。她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捧到炭治郎面前,炭治郎已起来了,坐于屋中,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辛苦你了,祢豆子。”她低着头,将碗放到旁边。哥哥吃药并不会太艰难,等药放得温热一些之后,便会端过喝光。炭治郎的神色带着久睡之后的昏沉和麻木,连眼睛也似抠索了进去,像久病在床的父亲,也像刚刚生产之后的母亲,是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病态和疲倦。祢豆子轻轻拉过他的手指,虽是温热的,但却僵硬的蜷曲着,他将手从祢豆子那里抽回来,端过药碗一气喝了下去,放下碗后却皱着眉半天没说一句话。
“要吃糖吗?”祢豆子轻声问。
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展眉笑道:“不要那么沉重,很快会好的。”
祢豆子拉开被子,钻到他的身边,揽住他的腰。在她分化之后,她少有这般与炭治郎如此亲近的机会,但是在被猗窝座掳到这里时,她却不得不数次从兄长那里汲取温暖和力量。不算撒娇,只是这样抱着,依偎在兄长的怀中就足以令她感到宽慰。她有些想家,想那处容纳了家中七人的破旧茅屋,想母亲,想竹雄、花子、六太、茂,还有去世已久的父亲,那处茅屋与她们现在所在的陋居是相似的简陋,一贫如洗,她白日里帮镇上富庶人家浣洗衣物赚些零钱,夜间则为家人缝补衣物,作为家中的长子和长女,她与炭治郎一样早早地就承担了繁重的工作,但是幸好,还有家人的陪伴,现在想来好像并没什么太辛苦的地方,有的,只有欢乐,每天都能听到弟妹们的笑闹声。
那只鬼熬煮的鸡汤无甚滋味,只添入了些盐巴和草药,想是煮汤的时候没有撇去浮沫,整个汤质掺杂着并不鲜美的灰色。炭治郎有些厌烦他惺惺作态的讨好,但若是不接受他的好意,必定又是一场争吵。接过碗来,小口喝进去,炭治郎以为里面还放了人肉和人血,他喝得极是委屈。小时候他曾饲喂过家猫,一只圆乎乎毛茸茸的橘色母猫,眼睛又大又圆,像是蜂蜜色的琥珀珠,性情极温顺,腿有些短,身上的毛细软得比油还要滑腻。家中的弟妹,包括母亲都十分喜欢这只橘猫,他经常从屠户那里提了没人会买的猪肺回到家中,母亲将猪肺洗净切成小块,用一口大锅洒点细盐煮一早上,然后用冷水过两三遍,期间橘猫会一直围在灶前忙不迭的喵喵直叫,尾巴在母亲的脚前扫来扫去,直到肺块做成,用小碗盛着放在炭堆前,它方才直奔过去狼吞虎咽。炭治郎好奇为什么橘猫这么爱吃这种嗅来极腥的肉食,便也偷偷取来一块放嘴里,还没等嚼就乖乖的吐了出来。猗窝座做的东西跟猫吃的那些猫食嗅起来味道差不多,但炭治郎还是忍受着这种可怕的东西强行喝了进去,喝完之后背脊发冷。猗窝座喂他,跟他喂猫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橘猫情愿,而他不情愿罢了。
炭治郎问:“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猗窝座瞥他一眼,说:“加了半根脊骨,才二十来岁,刚刚卸下来,新鲜得很。”
“我还以为你加了人脑花。”
“那东西不好吃。”
现在也没好吃到哪儿去。炭治郎心说。
这只鬼阴鸷易怒,炭治郎半点都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有时候大抵能猜得中他的想法,比如猗窝座对他和祢豆子的行为总是带着点底线似的,但又不知道底线是在哪里。或许鬼就是这样,行事乖张,脾气暴戾。在先前杀鬼的任务当中,炭治郎或多或少的知道鬼大多数都是怀着一腔执念才堕落为鬼身,而在得到永生并失去阳光之后会对先前的一些往事抱有偏执。于他而言,鬼都是可悲的徘徊于世上的游魂,得了一具扭曲的身体,便也将心灵也扭曲了。猗窝座的执念是什么,他猜不到,也不想去问,就是知道了也毫无意义。这只鬼将他与祢豆子藏在这里,对他们做一些极羞辱的事情,而有的时候却又分外怜惜,其间反复无常简直让炭治郎匪夷所思。即使是从鬼杀队那里得到的信息里,将人当作玩物当作奴隶当作食物者皆有,但从来没有过像猗窝座这样的鬼,居然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妻妾。或许比妻妾还要低等一些,发泄性欲的对象而已。
他轻轻捧起猗窝座的脸,凝视那一双微微闪烁的鬼目,“上弦”,“叁”,汉字錾刻在瞳仁之中,这般的反常让猗窝座不像个活物,反而像是件物什。这鬼平时盘卧于黑暗之中,虽有着人的姿态,但其外貌和举止却与人大相径庭。炭治郎自觉猗窝座并非是能正常交流的事物,或许他们之间的语言相通,甚至猗窝座还能使他怀孕,但终究不是同一种族,抛去那畸形扭曲的皮囊,炭治郎依旧找不到属于人的灵魂。他不禁怜悯,但更多地则是悲哀。猗窝座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腹上,隔着层层的衣物依旧能感受到冰冷的死气,炭治郎说:“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的子宫中渗流着血液,濡湿着伤口,摘去的不是胎囊,而是终将成为腐肉的病瘤。与其让它们突破生门可悲地降生于世,还不如就此打住,化作一滴腐浊的脓汁早早消散。这道理,祢豆子不懂,她只看到了烂肉和血液,她只沉湎于兄长的伤痛之中,猗窝座亦是不懂,他只是在借着肖似人形的鬼躯拙劣的模仿人类的情感罢了。只有炭治郎懂,只有他才是真正受到伤害且抽身出混沌的悲痛,转而开始思考将来的那一人。他不知道猗窝座明不明白自己的行为实为亵渎,而非爱欲的表达或对美好的追求。那些通过暴虐的性事而串联起来的契结关系,还有因钳制他人自由而结成的虚假婚姻关系,以及最可怕最悲痛的,经过这些强制的行为而生成的子息,本该降生于万众瞩目的期待之下,而今却任其成为了强奸的产物,从自生根发芽伊时就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龌龊和怨念,于是只能让这畸变的胎果掉落,于泥土中腐烂,罪孽留于他与猗窝座就好,不必殃及无辜。
他还是很想很想离开这里,回到人类社会当中,这般被刑囚的时日愈来愈长,连他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脖颈处的标记以及腹中撕裂的疼痛,像是烙印,像是罪证,向世人揭示他曾委身于恶鬼,并留下了耻辱的痕迹。炭治郎慢慢的推开了想要抱着他的猗窝座,目光转向旁边,祢豆子正借着月色清扫窗台上灰尘。他喝了一点放在旁边的热水,但腹中的作呕欲却还在翻搅,牵扯着喉管在痉挛,他突然觉得已经被染上恶鬼腥味的自己也是同样的肮脏且下流。炭治郎在先前完全都不明白这些,即便是被猗窝座标记,被猗窝座三番五次的侵犯,甚至是怀上鬼的婴胎,他都没有太多的思虑,甚至将其当作刑罚,以为熬过这些凄惨痛苦的事情总能让一切回到原点,但现在他却像是顿悟似的,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归以前的纯真,将自己当作一个干净少年,只能永远的身负这枚标记直到死亡,且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已被恶鬼玷污,并会以猜疑、古怪的态度来审视他的经历。炭治郎没有再去看猗窝座,并打算以后都不给猗窝座任何虚假的缥缈的希望,让他错以为自己能跟人结合,本就是一件蠢事。
“你刚才身上有杀气。”猗窝座说,“你倒总算有了点脾气了,一直憋着总不好受吧。”
他那般游刃有余的轻佻让炭治郎发笑,猗窝座看着他的笑容,却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九】
猗窝座将手从炭治郎腹上收回来,少年的模样带着憔悴的病态,即便是带着点轻微的笑意,也依旧不见几分愉悦。这种敷衍的态度让猗窝座有些恼火却又不知怎么发泄,炭治郎神情冷漠,只是转过目光不再去看猗窝座的眼睛,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猗窝座无法,便只得收拾起屋里的狼藉起来,胡乱扔在地上的衣物和碗筷,被翻得乱糟糟的散碎物品,虽说大体还算是整齐的,但愈小的屋子稍有半点不洁,就会格外显眼。炭治郎和祢豆子洁癖严重,猗窝座大抵也有一些,他连吃人的时候都还会顾及几分颜面,更别提看到屋内陈设杂乱,那就更加让他糟心。按说一只鬼不会对“生活”有这么多的规矩,但猗窝座偏偏就是会顾这顾那,他自己认为这是还在当人的时候留下来的一些后遗症。大多数鬼都还会残留着点以前的习惯,也就使得那些还存着些理智的鬼看起来似乎还有着人的影子。特别是拥有上弦实力的鬼们,虽说形体和外貌与人类有所差异,但若细细观察,在其暴虐冷酷的行为之下,还是以人类时的经历和心理塑造了扭曲的心灵。有些鬼可以称得上是离群索居,但他们的生活习惯也还是保留了人类的特点,像是修习剑术或者烧制瓷器这些行为根本就是人才能去做的,也有些鬼的拟态做到了极致,就是混迹于人类社会中与人类建立起族群关系或者社会关系也不是不可以,据猗窝座所知,还有好几只鬼因为拥有不死之身和血鬼术而被愚昧的人类奉为神祇,而鬼王无惨甚至还经常以各种形态进入人类的家庭之中。大抵来讲,鬼与人之间是一种奇异的寄生关系,从人群中突变而生的鬼,不仅要吞噬人,还要与人类共生,无怪乎炭治郎会觉得鬼是可悲的生物。
只不过很少有人去追寻鬼在为人时的经历,光是看到那扭曲的形态就足以使人惊骇憎恶,几乎不可能以同理心去感知鬼的情感波动。更何况,大多数的鬼似乎也并不需要这些孱弱的感情。可是一旦相处的时日一久,或是鬼并非极恶之徒,也还是能多多少少能够交流一番的,例如先前炭治郎和祢豆子曾遇到过的并不以人为食的珠世小姐,又比如面前的猗窝座。猗窝座作为上弦之叁,且还以挑战强者为乐,杀死的鬼杀队成员乃至于柱也不知有几多。炭治郎和祢豆子从来不会过问猗窝座关于他以前的事情,而猗窝座也很少表现出除了凶恶和暴虐以外的情绪,再加之他那些古怪的行为,祢豆子曾荒唐的认为这只鬼有可能是因为丧妻才堕落到此种地步。但事实究竟是如何,或许并不太重要,也无人会关心一只鬼因何而变为鬼,左不过是自甘堕落方才放任自己的欲望伤害他人。食欲也好,情欲也好,杀欲也好,总之将私欲放大,而置他人于不顾,空然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只剩下欲望的黑洞还在不尽的吞噬所有的事物。这种生物,又怎可亲近。
大概猗窝座是上弦之中最没自觉的那只鬼,其他的上弦或多或少知道自己成为鬼的目的,而他却滑稽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凭着懵懂的本能行事。无惨喜欢他无意识流露出的人性的一面,他的矛盾给无惨带来了一些乐趣,或许是觉得未完全断绝人性的鬼颇有可取之处,剔除了为人时软弱的糟粕,剩下些宝贵的特质,但猗窝座自己却有些煎熬似的将之称作无聊。鬼或许能更敏感地察觉到猗窝座的异常之处,可于炭治郎和祢豆子而言,却还是太过暴戾。光是吃人这一点,就难以忍受。他从不掩饰这一行为,也并不觉得羞耻,甚至还理直气壮的将人类当作食物,于是也就彻底将界线划清。至于更深层次的,有关于炎柱的血仇,无有人提及。有时候猗窝座也会感到奇怪,三番两次的提及炼狱杏寿郎的事情,两兄妹的表现都有些消极,愤怒大概是有的,但是并不会因为此事而过于与猗窝座争辩,或许是早就因为实力的差距而放下了此事。他去问,炭治郎便沉默,祢豆子便垂泪。得到的反馈无趣至极,时日一久,连他自己都有些淡忘。
现在,只要他一去亲近炭治郎,祢豆子就显得嫌恶和排斥,生怕猗窝座又去招惹自己的兄长。猗窝座觉得好笑,炭治郎的身体还在滴血,他最多也不过是亲吻下炭治郎的嘴唇,怎么可能做得过于深入。但于祢豆子而言,这鬼毫无底线,指不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炭治郎则有些厌倦,连反抗都不想反抗了,若是猗窝座想要在他身上发泄情欲,他也无所谓。他躺于柔软的被褥之中,身着整齐的着物,任由猗窝座将被子掀开,他的眼睛微微的闭着,鬼压在他的身上。这种稍带沉重而恐怖的感觉已经熟悉,但还是无法习惯,他本就排斥与鬼之间的厮磨,嗅闻到猗窝座身上的气息,则只有恐惧欲逃的冲动,而今已有些麻木。猗窝座的嘴唇在炭治郎的脖颈处流连,带着些蒙昧的意味,像是欲伺机而动一般,寻找着咬合的时机。每当这种时候,炭治郎就会以为猗窝座是想要将他吞吃了。他没被别的天乾咬过,也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是如何进行咬的,但鬼的咬,他再熟悉不过了。那力道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猗窝座的尖牙有些锐利,但他从未将炭治郎和祢豆子咬伤过,顶多留下淤痕。可不管怎么讲,猗窝座都还是一只鬼,将自己的脖子置于一只鬼的牙齿之间,任何人都要胆寒。炭治郎的恐惧更多的是对死亡的恐惧,至于对情欲的恐惧却似乎也并不那么强烈。散漫开的热度,带着些温暖的湿意,尖利和柔软交织在皮肤之上,腺体被挤压着,意识开始涣散不清,身体都是瘫软的,像是被迫融化的冰,淅沥沥的滴着水。天乾大概只喜欢咬,亲昵的时候要咬,愤怒的时候也要咬。炭治郎分不清为何猗窝座要咬他,只是放松了呼吸,沉默的接受,渐渐地睡着。
祢豆子拉扯着猗窝座的肩膀,低声的说:“不要这样。”
鬼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疲倦而悲伤,无措的拉着他的手,垂着头,有看不见的眼泪从她的面上滴下来,像是无声的雨。“哥哥现在不能做那种事。”她的手放开了猗窝座,颤抖着解下腰封,将衣襟缓缓拉开,底下单薄洁白的肌襦绊包裹着纤细曼妙的身体,亦一同褪去,将胸乳敞开,衣物尽数披于肩头,犹如初绽的白昙,依稀得见层层花瓣下柔嫩的花蕊。她羞赧到了极致,赤裸的身体在黑发与衣装的掩映下颤抖着,直到猗窝座一举拉下她的衣服,秀美的少女就被从花瓣中剥离,啜泣着被猗窝座采撷。祢豆子的身体柔软而轻盈,被揽于怀中也似无骨,更何况她还这般主动邀宠,虽生涩羞耻,但其姿态和神情在猗窝座看来却万分娇美。那敞开任由取索的肉体已有了几分窈窕,肌肤莹润如月色,又兼乌发秀目,更是得见妩媚。猗窝座知道她不是故意流露出媚态的,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向鬼求欢,只是她那欲要推拒却又不得不承受的模样十足动人。他们就在屋内的一角交合,乱散的粉色和服铺于地面,点缀着飞燕和樱花的纹样,又被细碎的动作搅得失了那秀气的意态,只剩下垂泪的颓姿。她一直不肯出声,只是流着眼泪,双颊泛着蒸氲的红霞,猗窝座在她的身体中翻搅冲刺,鬼的凶恶由祢豆子一人承受。她在那里裹着衣衫半天都没有说话,光裸的双腿闭合不上,勉强被衣角遮住,浑身都是淋漓的汗珠,犹如栖身于一隅的花枝、美玉、月光。猗窝座慢慢伏下身去,亲吻上她那还在因恐惧和刺激而颤抖的肩膀,随后含吮着她的胸乳,听着那怦动的心跳,逐渐冷静下来。尔后,再次抱着她,又与她酣畅地做了数次。少女一直没有拒绝过,只是乖巧却害怕的让猗窝座挤进来,至于在那些激烈的动作中是否有得到除去羞耻以外的东西,祢豆子也说不清。
她问猗窝座:“我会像哥哥一样怀孕吗?”
猗窝座没有回答,而是用衣物擦净她下身的不堪,地坤的湿润和天乾的恶浊混合在一起,从白皙的肌肤上缓缓滑落,她亦在流着眼泪,惶惑而惊恐,她问:“如果我怀了孕,你可不可以放过哥哥?”鬼的手摁在她温热的小腹之上,少女的身体不像她的兄长那般伤痕累累,几乎可以说是光洁如玉,到了腹肉这种地方,更是柔软可爱。内里潜藏着一枚精致小巧的子宫,方才猗窝座抵于其中为少女授孕,浑浊的精液充盈于子宫之内,总会有幸运儿能找到机巧所在,结成胚胎不过是时间问题。猗窝座不说话,而是将她抱回到炭治郎身边,逋一接触到兄长身上温热的气息,祢豆子便困倦的闭上了眼睛。两位地坤卧于床上,是猗窝座与之合衾共枕的妻妾,他先前完全没考虑过要让他们怀孕,但是现在却又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却又无果,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他又并不太在意这些事情。只是祢豆子和炭治郎还是年纪太小,那童稚的模样半点都看不出能做一位母亲,更别提若要使得他们腹中孕育,衣衫鼓起,这份亵渎简直罪恶到了极致。祢豆子方才天真的发问,根本察觉不到这意味着何种后果,为鬼诞育后代?在有过契结标记之后,还要产生这样的累赘,以使自己的身体完全丧失自主权。炭治郎会彻底心死,祢豆子会彻底心碎,他们还是孩子,本就不该承受这样的事情。
祢豆子的长发铺散于被褥之间,她慵懒的睡着,经过昨夜的媾和之后,猗窝座的气味一直缭绕于她的身上,光斑透过窗帘在昏暗的屋内跃,炭治郎的眼睛凝视着胞妹的脖颈,那里有着新咬合的牙印。他问祢豆子是不是猗窝座强迫了她,她没有回答,只是挽过长发盖住了面容,小声的啜泣着。他抱住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为祢豆子洗浴,清透温热的水溅洒在那纤柔的身体上,妹妹的肌肤泛着温润的粉色,有霭霭的雾气蒸腾出来,她似泣非泣的笑着,她说总算能够理解哥哥的感受了,“太肮脏了。”她说。
炭治郎说:“一点也不脏,祢豆子只是长大了,愈加的美丽可爱了。”他从衣橱中取出一套崭新的振袖给祢豆子穿上,薄柿色的绸缎上绣着斑斓的芍药和牡丹,他以为美丽的衣着能让妹妹高兴些许,就如猗窝座以为的那样,将那些富丽堂皇的事物带回来,讨好自己的地坤们,不过炭治郎的目的则更为单纯。但当祢豆子站于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却不可抑止的发着抖。点染着的浅淡脂粉,和举手投足之间的姿态,那分明是位玲珑精致的少妇,而非一位懵懂纯洁的少女。她怔愣于原地,既觉得耻辱,耻辱自己竟委身于一只恶鬼,又觉得高兴,高兴自己竟能出落得如此的美丽,甚至连那只恶鬼都因为她的美丽而意乱情迷。她放下了镜子,脱去了那些精美的服饰,转而换上一件素衣,她看向兄长,已成为过母亲的兄长,他面上的温柔笑意依旧与以前无二,祢豆子方才安下了心。只要有兄长在身边,她似乎也能忽视从腺体处散发的已契结的气息,假装自己并非恶鬼的地坤。
【十】
猗窝座并不太追求所谓的永恒,他大概是更偏向于追求巅峰的鬼。但有时候他也能察觉到时间对于身边事物的摧残,总的来讲,人类还是在进步着的,但对于个体的人来说却无异于是摧残。他作为鬼已活了数百年,曾见得婴孩变为老翁,也曾见得青瓦泥墙变为高楼大厦,时间这一事物对鬼来说无甚意义,但对于人而言却是不容忽视的客观要素,能使弱者变为强者,也能使强者从巅峰陨落。那些人类,一代代的人类犹如开过一瞬便熄灭的烟花,虽然有曾绚烂夺目的瞬间,但终究是变为尘土坠落。他不曾与人如何亲近过,也不曾过于敏感的察觉到人类的变化,岁月的变迁唯有在猛然回首时方才能恍然大悟。炭治郎和祢豆子与他契结也不过小半年而已,他已觉得他们长大了不少,十几岁的孩子本就生长得极快,而今再去细细品味更是能看出他们的变化。炭治郎将已长得颇长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了细长纤瘦的脖颈,以及脖颈上的咬痕,他着装极一丝不苟,薄墨色的着物外罩一件绿黑相间市松纹样的羽织,不如才来时那般的狼狈,也不像初见时那样的稚气,反而更像是已有了几分自觉的新婚妻子。猗窝座喜欢他的模样,光是远远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可若要伸手揽入怀中,炭治郎则会显得死气沉沉,像暴雨骤降前沉闷又喧哗的死寂。但猗窝座觉得他在某些地方却很吸引人,不是单指容貌方面的吸引力,炭治郎的额上有一大块显眼的疤痕,甚至可以说是不美的,他的吸引力体现在别处,猗窝座能感受到他那忧郁的表面潜藏着炽热的感情,是被阴云遮蔽的太阳。
两兄妹长成了些许迷人之处,若再过两三年,炭治郎和祢豆子一定能成为姿态美雅的地坤。猗窝座见过的女人和地坤不知有几多,风华正茂的有,年老色衰的亦有,美丽的有,丑陋的亦有,于作为鬼的猗窝座而言,他们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魅力能够得到猗窝座的注视。但炭治郎和祢豆子却不一样,他乐意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熟,看着他们从年幼直到衰老直到死亡。左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而已,这期间能给猗窝座漫长的鬼生增添一些流光溢彩的回忆。至于这等回忆是不是由恐惧和厌恶构成的恶浊的红与黑,猗窝座也无所谓,他自然也能在恐惧和厌恶之上缀以色泽鲜艳的宝石珠玉、绫罗绸缎,让这些暗涌深流的消极感情得以变得璀璨夺目。
山上的空气总是带着些湿润,在夏日是闷热的湿润,在冬日则是生冷的湿润。从竹林和泥土中蒸腾而出的夜露,浸在衣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冰冷,晾在院中的巾布和衣物好几日都不会干。以樵拾取暖并不太能满足两人的需求,夜间的柴火常常烧到一半就熄灭,炭治郎常将睡得迷糊却又冻得发抖的祢豆子抱入怀中,可依旧不够温暖。猗窝座这才想到还是应当搬出这间陋居,不管如何往内中添足了家俱和装饰,其摇摇欲坠的残破结构终究无法承装他的两位妻妾。他在另一座城里物色了一套洋房,家装齐全,只要稍作打理并置办一些常用的物件就可入住,但炭治郎和祢豆子都不喜欢洋房里的景致,后来还是搬入了一座和式的山间庭院,老旧、腐朽,杂草丛生,需要自行修缮许久才能勉强住人。他们要走的第一夜,猗窝座想将陋居中的一些陈设一并搬走,比如祢豆子的发梳和玄关处的花瓶,还有一套青瓷的茶具,但两兄妹什么都没有带,只是站在院中沉默的等待着猗窝座带他们去到山间庭院中,好似这里的一切于他们而言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累赘。
那处山间庭院怕是有好几年都没有住过人,竹帘残断,院中荒草已蔓延至了室内,猗窝座在打整的时候还将地板和石子路弄得破损了。炭治郎和祢豆子当夜整理出了一间向阳的房间,他们并非生活骄奢的那种人,只一间小小的房间也能过得很好。取了巾布和清水抹干净沉淀了数年的灰烬,整个房间都湿淋淋的,他们打开窗户透气,便看到院中已经堆积起了成山的被割掉的杂草。猗窝座没有请其他的帮工来修缮庭院,一切都是自己动手,不过他动作还算麻利,炭治郎和祢豆子也能帮上许多。等到了第二夜几乎整座庭院都已被清洗了一遍,那些坏损的物件尽被丢弃,原本杂乱无章的庭院变得有些空旷,猗窝座又陆续买了许多家俱搬进来,也算勉强能够住人了。只是四处都还散发着霉味,各处角落都被猗窝座点上熏香,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整座庭院才有了点人气。之后他的精力放在了装饰院中的花草上,也不需要太过仔细,反正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在花市上购置了许多盆栽,又在院中植入了成片的梅树,此时还是初冬,现在的梅树上面虽结了些许花苞,却还是如萌芽一般大小,枝枝蔓延虬结清癯的梅枝瘦骨现在还看不出有多美丽,若能等到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就能看到院中的梅花开放。
这间庭院的前主人似乎是一位有着家学渊源的学者,也有可能是小说家,有一大间书房,蚁穴似的,密密麻麻各处堆砌着泛黄发霉的书籍,猗窝座翻了翻那些书,年代久远,缺乏保养,大多数都被衣鱼蛀得根本无法阅读,于是便与祢豆子一同挑选出了那些破书扔了出去,又置备了一套西式的书桌椅,与庭院的整体风格有些脱轨,但祢豆子很喜欢。如此过了小半个月,这座被精心打理过后的庭院多少能看得出主人的别出心裁和生活情趣,大抵都是祢豆子和炭治郎的风格,猗窝座只管随着他们的心意来备办物件。厨房和正厅一角随处可见的糖果罐和饼干盒,还有置于储物柜上的茶叶罐和茶具,猗窝座觉得繁琐,但又颇有趣味。从人类的饮食之间就能得见许多的乐趣,不像鬼,鬼只要吃人就可以了,但人可以将食物做出各种花样。自搬到庭院中后,兴许是生火变得更为方便了,所以在除却三餐主食之外,炭治郎有时候还会准备日常的零食和午后的茶点。猗窝座每次见到他们进食,就会觉得有了点人间烟火气,特别是炭治郎闲散的饮上一杯热茶时,他颦蹙的双眉都会舒展些许。他的手很巧,以前猗窝座曾见他砍下竹子削成竹篾用来编织篮筐和簸箕,还为祢豆子编过许多竹篾玩具,小青蛙、小螳螂、小金鱼这些,一一摆放在柜子上面,或用棉线串起挂在屋中,只是这些都未能从陋居中带过来。不过炭治郎似乎在庭院中找到了些新的乐趣,猗窝座与他们在集市上采购了许多五谷菜蔬和调味品,将厨房塞得满满当当,常能见到炭治郎在厨房里忙碌,他可以花大半夜的时间熬煮一锅红豆,然后用一具小钵将红豆碾磨成细细的红豆沙,又蒸了板栗和番薯捣成泥,忙活一整夜只是为了做一碟羊羹。他也会用稻米、芝麻、花生、核桃和着饴糖炒成米饼,祢豆子总是很喜欢吃这个,吃得太多,上颚被脆硬的米饼划伤,有一两天都不敢吃太过辛辣烫热的食物,有时候也会分一大半米饼给猗窝座,只是猗窝座吃不出什么味道。他也会用炉火煨烤小鱼干,那些鱼不过是鱼市上的边角料,花点零钱收了来,一共二十来尾,每尾不过一指长,炭治郎用小刀剖开鱼腹掏出内脏,淘洗干净稍稍晾干,借着将要熄灭的炭火烘烤,而后用剪刀把这些小鱼干剪碎,还嫌不够细致,又花了许久的时间碾成鱼粉,用一个玻璃罐收捡起来,每次吃完主食后余下的剩饭都要用一个陶碗装着,舀两勺鱼粉往陶碗里拌匀,放在院中一角,不过一刻钟就会有一只瘦骨嶙峋的狸花猫过来乞食。等到那只狸花猫叼着一窝花色各异的小猫放到后院的柴堆里面时,猗窝座才知道那是只刚刚生育后的母猫。炭治郎还会点豆腐,将买的黄豆泡软了后用那方小小的石磨磨成浆糊状,过筛之后又过滤,留下的豆汁倒进大锅之中熬煮,调了白醋汁倒进去,等到豆花稍凝,倒入模具之中,压上一叠青瓦,过得一两个小时取出来后就是一块豆腐。炭治郎只做过两次,嫌弃麻烦,或许他也只是为了试试院内的那方石磨是否还能派上用场,第一次炭治郎做了油煎豆腐作为零嘴,在廊下与祢豆子就着玉露茶品用时引来了两只失去怙恃的幼狐,便将油煎豆腐都喂给了它们,后来炭治郎和祢豆子也没有再见过那两只幼狐,到山上找了一圈也不见有狐窝,兴许是饿死在了某处。第二次是立冬那日,炭治郎难得有了些好心情,又做了豆腐当作寿喜锅的材料,猗窝座陪着他们吃了两口,但两兄妹却莫名的沉默,他逗着他们,想要让他们喝点酒水,奇异的是,炭治郎和祢豆子都没有拒绝。炭治郎从柜中取出了前主人留下的白瓷盏儿,给祢豆子倒了杯底,给自己倒了半杯,幸得是不算多烈还极甜的酒糟,他只与祢豆子喝了一两个来回,便放下了酒盏。之后炭治郎用剩下的酒糟做了一大锅酒酿馒头,与祢豆子又吃不完,只能晒干成馒头片,闲来无事掰碎了分给偶尔飞到院中歇脚的鸟雀。
虽说庭院已有了几分人类住宅的模样,但因是万物暂息的冬日,却显不出多少生气,院中的梅树颓唐枯瘦,搬入的花草只是突兀的摆于一角,炭治郎和祢豆子将庭院收拾得太过干净,反而少了些热闹的景致。可当猗窝座见到他们时而膝坐于桌前剥柑橘,或是清扫院中落叶的时候,却也还是有些动容。或许会这样与他们度过几十年的时间,这是猗窝座能想到的接下来的一切事情。再过数年,他会带着炭治郎和祢豆子搬到另一处地方,或许是城中的公寓,也或许是乡间的茅屋,照样不带任何行李包裹,将一切重新打点整齐,以新的面貌度过一段时间。他们或许会以这种看似流浪的形式有条不紊的生活下去,走遍日本的所有地方,带他们去看猗窝座曾经看过的经过数度变迁或是永恒不变的景色。
猗窝座夜间猎食回来,他吃得饱足,以求接下来的几个月都不会感到饥饿,虽说有涤去身上的血渍,但周身依旧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幸而冬日的空气干冷,被衰败的落叶腐土的瘴气所覆盖,竟一时不太能嗅闻出来。炭治郎当时正在廊前坐着,听到了猗窝座的脚步声,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上的表情在月下显得苍白、觳觫。在猗窝座靠近他的时候,他趑趄着想要站起身,但最后还是恢复平静坐在原地,目光虚浮的望向不知哪处,似乎已经习惯了猗窝座的食人恶行。祢豆子在院中攀着梅树借着月色仔细察看枝丫上玲珑如珍珠的花苞,她有些失落的告知他们原来植下的梅树都是白梅。
炭治郎问她:“白梅不好吗?”
她说:“下雪的时候,雪落在白梅上是一个颜色,开与不开没什么两样。”
“但能嗅到气味。”炭治郎说。
猗窝座觉得他们还能有闲情逸致关注这样的事情也是稀奇,他少见兄妹俩探讨这类生活的情趣,他们总是一副郁郁的模样,有时候连着三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之后祢豆子就对院中的梅花失去了兴趣,就是有时候炭治郎让她过来看花苞膨成何样了她也不愿意看,她的无情倒是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中展示了出来。
【十一】
那之后,天气却始终未能彻底降温,等了许久的初雪也未降下,未免有些扫兴。只是天空一直晴着,空气愈加干冷,炭治郎的手与脸开始出现皲裂的冻伤,用膏脂涂上方才好了一些。祢豆子打了热水绞了毛巾一点点的为他洗手搽脸,虽只是一些小小的裂口,但里面渗出些血丝也显得颇为惊心。先前炭治郎的手上有因长年劳作和习剑留下的老茧,半点不像一个少年人的双手,手心凸起的骨节处有好几块硬厚的茧子,虎口处更是磨损不堪,现今却消减了不少,用热水煨湿之后竟看不太明显了。祢豆子为他双手和脸颊擦上油后,就不再准他做家务,非要等到伤口养好才能碰冷水。炭治郎虽为妹妹的体贴而欣喜宽慰,但难免有些怅惘,大致算了算时日,才发觉自己已有半年未曾拿过刀了。他先前所用的日轮刀大概遗落在了与猗窝座进行遭遇战的那一夜,
【猗窝all】雨四光
【一】
那夜的月亮带着鲜红的光晕,死沉沉孤零零的挂在树梢上。
像猗窝座这些鬼,这些无法得见天,只能于黑夜中徘徊的可怖生物,恰巧能从月亮中得到些宽慰。至少月亮的光辉借于太阳,月色也能勉强充作日光,更何况以月亮的千姿百态,未尝不比太阳来得美丽。只不过这猩红的血月,带着些妖异的疯狂。猗窝座也无心去欣赏这些,他从来也没有这样风雅的闲情逸致。红色的、刺眼的月色落在身上,落在漆黑的地面上,除了景象诡异和色彩黯淡,让他心烦意乱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正要到了,山间的旧屋,应说是建在向阳的好地段,只不过现在已成了向月的好地段。大夏天的,平白无故多了一分冷,可惜猗窝座感受不到月的冷清。他将门推开,门外的月色便涌入了屋内,像血液淌了半屋。那对兄妹浸在月色里,身上裹了一层阴森可怖的红,两双眼睛惊惧的睁大了,闪动着不详的光芒。
猗窝座当初掳来这两兄妹只是顺手为之,充作口粮,盘问逼供,大有可用之处。
如今他饥肠辘辘,正待肆意大嚼。
他走近些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恰好能将他们因恐惧而颤抖的模样纳入眼中。对于这般懦弱的姿态,猗窝座嗤之以鼻。他大概还记得,这个额头上有疤的少年叫做灶门炭治郎,对于炭治郎怀中所抱的少女却是毫无印象。猗窝座蹲下身,伸手,她瑟缩着,撩开少女的长发,便看到了她脖颈处的腺体,并不凸显,只是稍稍一道浅浅的印子而已,因少女的恐惧,皮肤紧绷,血色尽退,而显得明显了些。只看了一眼,少女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长发也散落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猗窝座就笑,说:“确认一下而已,你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尔后他的眼睛就盯住了正紧张地抱着妹妹的炭治郎。
眼神接触最好不要有,虽说有时候欣赏猎物们恐惧绝望的表情也是一件颇有趣味的事情,但是未免会有些扫兴。进食的时候还是安静点比较好,不要有求饶,不要有谩骂,就如此安静的、沉默的接受自己的命运。幸得这两兄妹都不是嘈杂多言的人,即便是被抓来,也不曾有过太多的言语。
猗窝座将少女拨开,炭治郎还倾身想要抱回来,结果就被他一把抓起,扯住了领子举在眼前。眼睛被迫与那双可怖的鬼目对视,一阵恶浊的作呕欲在翻江倒海,炭治郎嗅到了这只鬼身上的血腥气,经年累月,长久不散,沉积着,堆积着,散发出污秽和病态。他的嗅觉本就敏感,对于这样的气味更是让他难以忍受。
“恶心吗?可怕吗?”猗窝座问,他面上的笑意带着些狰狞,“没关系,很快你就闻不到了,我会先划开你的喉管,然后你就会沉浸在自己的血液里面,感受自己的气味有多恶心。”
他掐着炭治郎的脖颈,以牙抵上那里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些纯净的气息,就是个未分化的小孩的味道。如炭治郎这般年纪的应到了分化之时却还未分化的小孩,他吃得很少,但也不是没吃过。牙齿落在肌肤上,咬合住,舌尖不可避免的舔到了炭治郎的肌肤,味觉变得怪异。不是因紧张而落下的冷汗,或是小孩本身无甚味道的寡淡口感。被猗窝座的牙齿咬住的,分明是一个地坤的脖颈。在被他的牙咬住的一瞬间,炭治郎原本恐惧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嘴里的味道让猗窝座的头脑有些恍惚,他直接扔开了炭治郎。
少女连忙爬到了哥哥的身边将他抱起,她的手扯开了炭治郎的衣领,看到了哥哥的脖颈上被猗窝座咬下的牙印,略显红肿,带着些肮脏的唾液,暴露在血色的月光之下,夺目而淫秽。她警觉地望向猗窝座,将哥哥护在怀中。猗窝座阴沉的捂着自己的嘴,口腔里面残留的炭治郎的味道让他的唾液尽情的分泌着,陌生的地坤的味道。这并非是一种满足或者艳情的体验,反而有些让他觉得受辱,他居然咬了一个小孩。
空气中的气味正迅速的蔓延,猗窝座能察觉到这是从炭治郎身上散发的气味。炭治郎正蜷曲在妹妹的腿上,紧蹙着双眉,似乎还未曾从刚才的咬中清醒过来。猗窝座将他拉过来,少女慌忙的伸手向要夺过自己的兄长,却也敌不过猗窝座的力气。猗窝座用手指抬起炭治郎的下巴,查看他的脖颈。
明明将他掳来乃至进到屋中的时候,炭治郎都是没有分化的小孩。他的手指碰上刚才被咬过的部位,那里蒸氲着高热,正随着呼吸而跳突,怪异的触感令猗窝座下意识的就想要将手缩回来。他将鼻尖凑近,那浓酽的气息毫无疑问的说明了事实。夹杂着一些腥污的血气,那是猗窝座刚才咬过之后在炭治郎身上留下的气味,余下的,尽是炭治郎本身纯净的刚分化的地坤的气息,只不过被污染了而已。
“不要咬哥哥。”少女在哭泣,“求求你了。”
猗窝座看着她,然后将炭治郎抱入了怀中,在少女错愕的目光中,埋首于炭治郎的颈间,再一次的,咬住了他的腺体。呼吸拖得绵长,连骨节都变得塌了下来,犹如昏睡一般,炭治郎就这样在猗窝座的怀中放松着,眼睛涣散地看着不知何处,连手指都无法弹动半寸。他听到了祢豆子的哭声,尔后他的手臂被拉住了,是祢豆子想要将他从那只鬼的怀里抢出来。脖颈处在发烫,既有被咬之后的疼痛,也不知所谓的烫热。身体变得虚软,不由自己,血腥气笼罩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那只鬼冰冷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触碰到了他的皮肤,不知名的恐惧降临到身体之上,让炭治郎本能地想要逃跑。
猗窝座将炭治郎扔在了地上,看着这个孩子在匍匐在冰冷的地板上,淌着淋漓的汗水,那些烧灼浓郁的气味郁结在空气之中。不是山中的草木气息,也并非这压抑的血月气息,而是诡谲的染上了腥气的纯净味道,半步踏入了成熟的边界,然而另外半个身体却还停留在童稚的阶段。因恐惧和情欲而在月下颤抖瑟缩,将自己竭力蜷曲起来,以免彻底暴露在猗窝座的视线之中。炭治郎闭着眼睛,祢豆子微凉的手指覆上了他的额头,他有些神志不清,小声的说着些什么。
门是紧闭上的,唯有窗外透出点渗满了热气的潮风,连猗窝座都觉得汗液开始从冰凉的皮肤中渗出来。存在感最强的还是气味,无处不在的气味,两个年幼的地坤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挤占了整间狭小的屋子。他嘴里的唾液因嗅觉的刺激而分泌,吞咽不及,便就自嘴角滴下。那两兄妹,光看面容和体型,仍旧还是幼态的模样,身体裹在单薄的宽衣之中,滴着汗水,浸着泪水,在猩红的月下,显出病态的、惊惧的欲情。
炭治郎在发情,这是唯一可确认的事实。猗窝座想笑,他就这样看着一个小孩在发情,那分明还是个小孩,不管怎么看都是单薄的显不出任何诱人姿态的体型,连残留在他嘴里的气味都是寡淡的带着些孩子的苍白无味。他浑身发着热,连带着心脏都似被紧握住了,刚才咬了炭治郎后,那种舌根发软的滋味一直还在。因口腹之欲而掀起的肉欲在开始翻滚,令猗窝座感到龌龊的本能在作祟,本该抛却的仅属于动物的本能。
他将少女推开,直接将炭治郎压于身下,湿热的淌着汗的正在发情的地坤,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张开嘴喘息,温度开始涨高。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做。”祢豆子恐惧的哭着,她扑上前去,抓住猗窝座的手臂,那只正在分开炭治郎双腿的手。
哥哥的眼睛半阖着,双腿在被猗窝座摸上时就一直在颤抖,那里的肌肤白皙而细腻,在月色中都几乎看不出纹理,只有一片如镜的光滑,却被猗窝座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指上俱是青黑色的文身,映衬着哥哥的皮肤,显得狰狞可怖,祢豆子的喉中顿时干涸而涩哑,她说不出话来,而是呆愣愣的望着那双手抓握住哥哥的大腿,尔后一举分开,将哥哥腿间的部位暴露在眼前。
她不知所措的流着眼泪,在那只青黑色的手抚上淡红的穴口时,她嚎哭着咬住猗窝座的手臂,试图阻止他的动作。猗窝座没有阻拦她,反正以她那小猫似的力气,根本都伤不到他。手指抵上去,只轻轻的碰了一下,尔后移开,带出一丝黏着的体液。刚粘在手指上的时候还是灼热的,等到离开了炭治郎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冰冷。
炭治郎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腕上,没什么温度,只是潮湿的腻着汗气。少女的身体阻碍在他与炭治郎之间,她扑在炭治郎的身上,庇护着兄长,用手推拒着猗窝座的上身。她那满面泪痕的狼狈模样,被恐惧和震惊骇得失去了血色。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态,突如其来的就因这般肮脏沉重的性场景所震撼,连头脑都是空白的。完全没有应付这种情形的经验,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哥哥与她在某一天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她嗅闻得到陌生的天乾的气味,为哥哥所激发出的情欲的气味,她尚不能得知这就是情欲的气息,但已让她本能的有些恶心和恐惧,背脊在发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想要逃跑。她的再三阻拦让猗窝座有些烦躁,这也是个地坤,不能吃,没有用,只能扔一边不管的地坤。他再次推开少女,拎着她的衣领丢在旁边,然而少女却仍旧想要靠近炭治郎,保护她的哥哥。猗窝座直接抓起她的肩膀,在她迷茫的眼神中,掰过她的脖颈,精确而狠厉的咬住了她脖颈左侧的腺体,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变为了轻微的啜泣,蜷缩为乖乖的一团。
齿间漫溢的地坤的气息与方才的味道有相似之处,但猗窝座能察觉到细节方面大相径庭。他将少女放下,她倒在炭治郎的身边,双手不自觉的抱住了炭治郎的身体,腺体被印下了一个深深的齿痕,脖颈处泛着红潮,一直在发抖。只是再也没有了哭声,总算安静了下来。
喘息声还在,炭治郎的气味更加浓郁。猗窝座看向他,他的衣衫散乱着,几乎被汗水浸湿,满面皆是绯红,眼睛微微的眯着,双腿还在猗窝座的腰间磨蹭,那灼热的温度熨帖着猗窝座。这分明就还是个孩子,即便是现在在发着情,但其姿态和举止尽是孩气。下巴微扬着,眼睛半眯着,不能说是发情的媚态,只能说是发情的幼态。透出畸形和扭曲的诱惑,张开的腿间不止有汗水滴落,还有幼稚的情液从穴口中溢出。
扶着性器抵在穴口之上,隔着阻碍,进不去,那处穴口紧闭着。虽然是湿润的,但到底尺寸不合,强行缓慢的破开。炭治郎的指节在地面握得惨白,他的身体紧绷着,直到被天乾的顶端被含进来,腹中的肉细细的抽搐一下,淌出了一股热流。他张着嘴,想要发出些痛苦的呻吟,然而只能吸入高热的空气。他流着泪,感受到酸涩的痛苦从后穴从尾椎渐渐蔓延至全身。他想说拒绝,他想说不要,然而发不出任何声音。等到那烫灼的坚硬的性器彻底贯穿炭治郎的身体之时,他已无力地瘫软在地面,任由猗窝座握着他的腰,用性器挑弄着他的身体里的血肉和黏膜。像是用刀刺破了果实的皮肉,滴落下青涩的果汁,捣烂了内里的果瓤,触碰到了脆弱的果核。
猗窝座的眼睛没有看着炭治郎,亦没有看着他身旁的祢豆子,而是浮空的望着落到他们身上的血红月光。或苍白或潮红的皮肤,淌着汗珠,将月色一凝,就成了血滴,他们在流血。耳畔只有血液汩动和心脏紧缩的声音,轰隆隆,穿透鼓膜,穿透胸腔。他在炭治郎的身上大动,那些血肉缠裹着他的性器,带出热气和喘息,黏着血丝和体液,比这夏夜还要沉郁和闷热,比这月光还要妖异和诡谲。
被他进入的身体太过稚嫩,仿佛稍微动得一动就会被捅穿,就会被刺破,甚至就此从腹部开始裂开,劈成凄惨的淋漓的两半。炭治郎也确实被他粗暴的动作弄伤,在昏沉的媾和之中流着眼泪,无助地抱着他的胞妹。少女的蜷缩在兄长的臂弯之中,随着猗窝座的动作一起起伏着,散乱在地面的长发晕出暗红的光泽,但她的处境并非炭治郎那般绝望,而是不安的恐惧的沉浸在天乾与地坤交媾时所散发的情欲气味之中。
猗窝座以手掐住炭治郎的脖颈,他以一种几要令人窒息的频率刺穿着炭治郎的身体。这个孩子绝望的哭着,任由野兽一般的天乾在身上肆虐,而那些浑浊的欲火却还在蔓延,炭治郎赤裸的身体泛着红,浑身都是汗水,被他的手掐住的脖颈处更是黏滑。鼓动的喉头,呻吟哭泣时颤抖的气管,都在单薄的皮肉下生气勃勃地蠢动着。猗窝座的右手心恰好握在腺体处,那里依旧烫热,他的手下意识的就想要松开。
不能松,不能松,松开的后果难以设想。他有些慌忙的将炭治郎的脖子掐得更紧了。
炭治郎窒息着,浑身都是紧绷的状态,抵于柔软生殖腔内的性器被抽搐的穴肉缠裹得快要泄出。猗窝座一同屏息着,疯狂的在这个刚刚分化的地坤的身体之中抽插,在将要高潮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些杂乱无章的火花,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以迅疾的速度,俯身——咬住了刚才一直被他捂住的,炭治郎的腺体。当炭治郎的味道因被牙齿挤压而从腺体中溢出之时,他的舌头和口腔吞咽着年幼的地坤的信息素,席卷全身的快感从舌尖和鼻腔蔓延,最后传到下身,他下体处的结因着这般的刺激而膨胀,卡在炭治郎的穴口内,他就这样与炭治郎媾和着成结。被猗窝座锁结的时候,炭治郎一直掉着眼泪,那些温热的泪水落在猗窝座的手上,他冷漠的蹭到了身旁少女的长发上。
祢豆子恍惚的睁开眼睛,脖颈处的刺痛依旧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她看到了猗窝座正与哥哥交合相连的样子。她面无血色,微微的张着嘴唇,然后看着猗窝座的性器从哥哥的身体之中抽出来,带出白浊的精液,黏在哥哥汗湿的腿间。她轻轻捧着炭治郎的头,看到了哥哥脖颈处的咬痕,那枚永远都不可能愈合的咬痕,无声的痛哭。
“哭什么呢?”猗窝座沙哑的说,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一阵燥热的热气吹过。
祢豆子啜泣着:“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猗窝座被她的天真所打动,他伸手,将她抱过来,她僵硬的不敢动弹,那些黏湿的汗液和欲气令这个少女陷入了恐慌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猗窝座问。
祢豆子咬住了牙齿,不肯回答他。
猗窝座笑起来,脱掉她单薄的衣衫,像刚才脱她哥哥的衣服一样,少女蜷缩着后退着,因惊慌而哭泣挣扎,最后退无可退,被猗窝座按在了哥哥的身旁。她看到了哥哥的脸,在热潮期中的绯红,沾上了泪痕,眼睫纠缠着泪水。祢豆子扑在他的怀中,无助的嚎哭着,她说:“哥哥,我不怕,我什么也不怕。”
两位年幼的地坤赤裸着,匍匐于杂乱的衣物之间,受着恐惧和性欲的紧逼,对死亡的恐惧,对肉欲的恐惧,将这间屋子的空间紧缩得愈加狭小。猗窝座分开少女紧紧合上的双腿,根本不用花丝毫的力气,只冰凉的手指抚上去,就颤抖着失去了力道,往腿间的私处摸去,那里细软柔嫩,许是还未发育完全的缘故,连毛发都无,光洁白净。洁白的花苞,紧紧的闭合着,她未在热潮期,在她身上嗅不出丝毫欲望的气味。但猗窝座的情欲是由她的哥哥炭治郎所挑起的,这两兄妹的气味带着血亲的相似,他亦如方才那般勃起,昂扬的性器触碰到少女的腿间,她畏惧的哭着。
没有了求饶,只是哭泣,因恐惧和绝望而哭泣。
他骑跨于祢豆子身上,骑跨于这两兄妹的身上,将方才为炭治郎破过身的性器再次抵于他妹妹的腿间,贴合于温热的缝隙之中。那处的穴口同样的窄小,他看到了鲜红的处子的膜瓣。稍稍一用力抵入,身下的少女便在哭叫,那里撕开了伤口,有血液流出来。猗窝座失了耐心,直接了当的撞入了里面,少女的身体颤抖着痉挛着,沉闷的哭声被埋在兄长的胸前。是与方才完全不一样的紧致,那处更为短窄,刚进到一半深就似已入到了尽头,顶到了柔软的事物。少女随着他试探的动作而抽泣,绷紧了身体承受着痛苦。
猗窝座握住她的腰,纤细得只有一搂,未完全褪去幼稚,连线条都还是模糊的,不见几分窈窕。慢慢的抵进去,他才发觉那是因为已顶到了子宫口。若再得深入,便要强行侵到最内里的密处了。女孩蜷缩着,趴在兄长的身上,私处滴落处子的鲜血,落到兄长光裸的腿上。
他们在流血。
顶到了里面,但那里依旧紧闭着,完全打不开,只是让祢豆子的面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而已。哥哥刚才也是像现在一样痛,被撕开,被捅穿,烧灼的疼痛从腿间开始变得麻痹,连身体都变得空泛。她被撑开,被灌满,被强行与之媾和。她的脸轻轻靠在炭治郎的锁骨上,在几近昏迷的疼痛中,她闻到了兄长的气味,由孩子刚刚分化为地坤,稍许的稚嫩,与她一样的稚嫩,但还未能等祢豆子仔细地感受真正属于兄长的气味时,炭治郎就已被那只鬼标记了。她的眼睛酸楚地看着兄长的脖颈,那里的牙印留下了淤青和浅浅的血迹,哥哥的气味被恶浊的鬼的气味所污染,浅淡的熟悉的气味带上了腥气,变得充斥了污秽的肉欲。
猗窝座的胸膛覆在少女的背脊之上,陌生的重量和热度让她恐惧得瑟缩,然而却无处躲藏,她的身体亦被打开,纳入了烫灼的性器,有的只有脏腑被翻搅的作呕欲和剧痛,唯一的慰藉唯剩下兄长的体温,兄长的气味。她的呼吸之中除却鬼的气味,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兄长的气味在交缠着,她真的与炭治郎太像了,她嗅闻着兄长在热潮期中的气息,那相似的柔软和温暖,仿佛这是从她的体内从她的皮肤之中散发出来的欲潮的香气。昏醉的,沉闷的,被压抑在逼仄的一角,独自在房间之中发情,感受着身体逐渐变得灼热,下身的穴口之中溢出体液,总也擦不干净,总是在淌出滴出的体液。
她还从来没有告诉过兄长,该如何独自捱过热潮期,该如何保护时时被觊觎的脖颈,而兄长就如此的、草率的、轻易的,被一只鬼标记了。那只鬼的呼吸渐渐靠近了她的耳边,在她的脖颈处徘徊。祢豆子发着抖,蜷缩成一团,蜷缩在兄长的身上,蜷缩在猗窝座的身下,哭泣着,闪躲着。
猗窝座在她耳边说:“你也在发情了?像你的哥哥一样。”
“我没有,我没有……”她哭着,小声的,宛如垂死的被一枚大头针钉在展翅板上的蝴蝶,挣扎着扑棱了下翅膀,洒下一些无用的鳞粉。
灼热的气息扑在了耳后,她的颈侧已经变得酥麻,然而腿间和腹中的撕裂感依旧让她流下泪水。有坚硬的湿热的东西咬住了她的腺体,在察觉到这是属于天乾的牙齿时,她早已神志不清地倒在了兄长的身上,只有下身膨胀的疼痛还在蔓延。她被天乾的结撑开,有汩汩的精液灌满了里面,抵在她的子宫口,往柔软的子宫内射入了污秽的精液。
猗窝座伏在祢豆子的身上,狠狠的咬住她的腺体,清洁的少女的气味涌入了他的鼻腔之中,他成结了,在女孩的身体之内成结,亦如将才在她的兄长身体中成结。他嗅到了祢豆子的气味,从腺体之中散发出的气味染上了他的味道,与她的兄长简直是一模一样,两位地坤的气息交缠着,连猗窝座都有些分不清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等到结消下去,他才将性器从少女的腿间抽出来,然后再一次地,把炭治郎抱过来,他依旧昏沉的发着情,似已进入到了欲潮的顶峰,穴口内的水液不停地溢出,黏湿了腿间,连方才射进去的精液几乎都已经淌尽了。祢豆子躺在地面上,抓住兄长的一只手,捧在怀中,她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一片血色,漫溢在屋内,犹如涂满了浓暗的血液。她看着兄长被鬼揽在怀中,身体耸动着起伏着,哥哥的气味充斥在房间中,充斥在她的呼吸中,被玷污了的地坤的气息,彻彻底底的伴着这猩红的月色而迸发。
等到猗窝座从兄长的身上离开之时,祢豆子却像是早有预感一般,强行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但那只鬼已经按住了她的身体,她仰躺在地面,双腿大张着被侵犯进最脆弱的地方。穴口处的伤痕再次撕裂,祢豆子觉得自己会一直就这样流血,像月亮一样流血,所有的血液都从破处的伤口之中流干,浸满整个污秽狭窄的房间。猗窝座没有看她,也没有看炭治郎,他的目光涣散地盯着祢豆子长发旁的地板,他额上汗水滴落的地方,像是滴下了几滴血点子。
倘若月亮变得疯狂而躁郁,那作为月光追逐者的鬼,那作为鬼的猗窝座,定然也会疯狂,渴血到极致,渴欲到极致,不管是口腹之欲还是单纯的肉欲,他都想要尽饮甘醇的快乐。
【二】
猗窝座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见得到事物。由此他便看见了正卧于榻上的两人,在这处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炭治郎正抱着他的妹妹,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单纯的觉得在这样的黑暗中睁眼也是徒劳。猗窝座的手慢慢的握上他的脚踝,还有着些许的温热,他看到了炭治郎的眼睛睁开了,手中所握的脚踝紧张地瑟缩了一下。
他抚上炭治郎的大腿,而另一手却摸到了少女的肩膀。少女还在沉睡着,而炭治郎对他所干的事情毫不知情。他的手渐渐触摸到了少女的双乳,手指也插入到了炭治郎的肉穴之中,炭治郎小声地说:“不要这样。”
猗窝座说:“好。”
他将手指抽出,另一手却还停留在少女的胸前,用力的握着那还未发育完全的娇小的乳肉,女孩子在睡梦中不安地发出些许声音。而炭治郎还将额头抵在妹妹的脸庞,试图安慰她。猗窝座简直要笑出声了,逗弄这对兄妹能得到的乐趣不必吃人少。他欺身上去,将炭治郎怀中的少女夺过来,分开那双纤细柔软的腿就进入到了她的身体之中。方才留下的精液还在里面,十分轻易的就进得极深。
祢豆子被穴肉中陡然被粗暴充盈的感觉惊醒,躺在猗窝座的怀中,还在困惑地眨着眼睛,她轻声地唤着:“哥哥……”
炭治郎在黑暗中寻着声音抱住了妹妹的肩膀,那弹动起伏的动作让他面无血色,就这样惶惑的齿冷的将妹妹抱在怀中。他伸手想要将猗窝座推开,但是猗窝座直接将他抓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