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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傍晚,牵连着半份暑气,拖曳着半份寒气,林木青翠萌发,生气勃勃。追捕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月,期间无限有好几次都快抓到了那只妖怪,只是每一次都让他有惊无险地逃脱掉。
狡猾,又冷静。
无限都似乎能看到那妖怪在暗中狡黠地轻笑,嘲讽他每次亟待收网却发现猎物早已逃脱时的微忿。但其实无限并不太在意,那妖怪已经遣离了身边的另外三只妖精,就剩他一只妖与他周旋。擒贼先擒王,如果捉到了风息,就相当于将他们一网打尽。
浩渺的山林是风息的主场,情况变得有些棘手。无限站在巨大的树冠之上,用气息去感受风中飘忽的妖气,近几日的风息一直不愿意与他正面相抗,而是直接藏入了林中,兴许是还有别的妖怪能与风息接头。
但当无限走入那个被苍郁的灌木掩盖着的树洞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树洞口随意地放了盏橘子灯,暖洋洋的灯光挤满了整个洞穴,风息半卧其间,一手轻轻搭在腹上,另一手懒散地支起了下巴,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后,静静凝视着这个擅入者,但他似乎对来人并不畏惧。
看到那盏精致的橘子灯时,无限突然意识到这个树洞是地坤临时筑起的巢穴,地坤情期的味道则显示出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追捕的对象赫然就是巢穴的主人。他站在洞口,不知是该转身离去,还是该直接将这个地坤带走。
当风息看到无限不请自来之后,他就一直紧皱着眉头,“你要现在就把我抓走吗?”
无限沉默了,然后背过了身。他不应该放过如此大好时机,但显然有乘妖之危的无耻,无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形。也不是没有碰到过数量稀少的地坤,处于情期的地坤……这还是头一次。巢穴里地坤的气息有些浓郁,风息大概已经在里面呆了有一天了,此时可能正是这只妖最虚弱的时候。无限还在犹豫。
风息却开口了:“你是天乾。”
这时候说这样的话可不太妙,无限呼吸着,鼻腔里满满的都是那种气味。地坤的气味,在试探他。无限不太确定风息的打算,依照他的猜想,风息最可能的是利用情期这一点喝令他滚远点,然后再次乘机逃跑。如果风息恼怒地让他滚,他绝对会照办,好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就是要再追他几个月,也好过现在这样的进退两难。
“你过来,别在我的巢穴外面晃晃悠悠。”风息讥讽道。
无限更加迟疑,他更不懂风息想要干什么了。风息的举止对于他来说,有着不可抗拒的诡异感。
风息垂下了眼睛,说:“上次……也被你打扰了。这次,让我安静的度过去就好。”
无限觉得他这话说得奇奇怪怪,但慢慢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地坤的情期都是两到三个月一次,而自己追捕了风息将近三个月。想来也是因此,风息上一次的情期只能仓促的结束,或者说,干脆没能成功筑巢。无限意识到,自己的追捕居然让这个地坤在情期被迫离开了巢穴。
“你过来,陪着我就好。”风息轻声说,那声音小得就像阵风飘过,“明天我会乖乖跟你走的。”
“……”
无限转过身去看风息,发现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片潮红,眸中波光粼粼地看着无限。想来他早就变得有些意识不清,刚才那些暗示性的话也不过是他本能的在邀请天乾去照顾他。邀请一个敌对的、正在追捕他的天乾。
无限一语不发的在洞口观察着风息,良久后才伸出手靠近风息的脸,然后地坤一把抓住用鼻尖轻轻地去蹭他的手腕。手腕那里,是天乾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他将衣物垫在风息的身下,让地坤能更加舒适的接受结合。当风息被他咬住后颈的腺体时,只是用手松松地揽住他的肩膀,也不顾在身体里膨胀的结,而是陷入了满足的酣眠之中,近几个月的疲倦顿时在天乾的呵护之下烟消云散了。
刺目的阳光穿过了厚重的树叶照射进树洞中时,无限起身,他能嗅到风息残余的气味,也能感受到嘴里因咬而留下的地坤的信息素。洞口旁的橘子灯在半夜就已燃尽了灯油,只剩下烧得焦黑的灯芯孤零零地立在里面。
如果地坤不在这里,那这个地方就不能被称之为巢穴了。但是有些东西,并非是一走了之就可以改变的。
之后的追捕,无限并不想通过那个链接去找到风息。因为他会觉得这样太过于无赖,但是风息却总是凭借着链接一次次地逃过他的手掌心。直到某一天,由于距离太过遥远,无限再也追踪不到他的气味,但是那个结合的标志却一直在蠢蠢欲动。那个留在风息身上的咬痕还在作祟,而且永远也不会断绝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
风息逃到了另一处山林中,可悲的是,每次想到在那个临时巢穴里自己犯下的错事,他就悔恨不已。跟谁结合都比跟无限好,或者说为什么还是遵从了本能在情期跟天乾结合了。风息还算是行事较为保守的地坤,当他摸到脖子旁的咬痕时,总会提醒他,这件事不可能会那么简单的结束。
他在林中捡来些枯枝,点燃了一丛火,看着火苗飘飘摇摇地起舞。有头小鹿好奇地从树林中钻了过来,风息抬手抚摸了下小鹿的头顶。小鹿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于是盘腿坐在了他的身旁,用那还未长出角的头去轻蹭风息的腹部。风息被小鹿的动作小小的惊动了,但是在发现小鹿只是单纯地在向他撒娇的时候,他微笑着用手去捋顺小鹿背上茸茸的皮毛。
树林里十分安静,偶尔有飞鸟振翅的声音。风息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滴答作响,像钟表秒针在走动,更像涓涓的溪流缓缓淌过。
他既感到绝望,又有些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