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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金博洋念到这句时,那个老和尚刚好来敲了门,忙有些歉疚地弯腰鞠躬,毕恭毕敬地说:“住持好。”
“金公子。”住持双手合十徐徐作礼。作为住持的老和尚年纪太大了些,两搭眉垂在两侧,似乎把双眼都压塌了些,“受羽生施主所托……”
“啊我知道。”金博洋突然打断道,“贵寺需要什么尽管拿就是,不用在意我。”说着将他们一行人请了进来。
最后的两个小和尚还一人抬着一颗小树苗。金博洋乐道:“贵寺登门还送这般有趣的礼吗,小师父不用辛苦了,放到那边就是了。”
两个小和尚连忙看向住持,后者微微点头后就依言认真地将小树苗倚放在门边。
“大师父小师父们你们忙着,我就不打扰各位了。”说着大步迈出了院落。
02
金博洋并不打算回他的小竹居,也不愿去市里,在附近随意闲逛着,天色暗了累了就爬上树坐在粗壮结实的枝干上看月。
黑云游来游去,月在其中朦朦胧胧。近乎要入梦的时分,一声凄厉的惨叫唤醒了他。是女声,不远,迅速判断出这些后,金博洋急忙动身疾步前去,便与那女人撞了个满怀。
撞到之后,那女人又惨叫了一声竟然跌坐在了原地,看清了来人才慌乱地攥住了金博洋的长袖。
“救救我!”
“别急别急,怎么了?”
金博洋试图把自己的衣袖收回来,然而此时与女人力量对抗还是失败了。
“有脏东西追我!”
那女人害怕得瑟瑟发抖,已经泪流满面。
“脏东西?”金博洋纳闷地问道,想了一会儿才说,“山上确实常有些脏兮兮的虫兽,不必害怕的。”一边安慰,一边还在把自己的手往回抽。
“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吧。”金博洋无奈提议道。
也有可能是踩到陷阱的小动物吧。最近的猎户也真是的,至少晚上要把那些东西收回去吧。他心里嘀咕着。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让金博洋扶着把她牵起来照着来路走了回去。
只是没走几步她又停下来。金博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是鬼啊。”她轻声紧张地说。
金博洋愈发无言,观望过后很难不发现不远处仍在燃烧的烛火。
原来是一片墓地。金博洋便隔着衣物握着女人的手腕,往前走。
只有一座墓前放上了祭品,很明显能看出刚才女人是在祭拜谁,看见墓碑上刻着“先考李某某”还有个字被埋到了土地,金博洋以示恭敬地鞠了一躬。
“没关系,你害怕的话,我就在旁边。”他为女人让道。
大约是身旁的男人确实让人安心了许多,女人低眉谢过后真又认真地将篮中的各个物什摆出来,动作轻柔虔诚,却缓慢虚弱。做罢转头却发现那人已然消失在夜幕中。
她又紧张了起来,金博洋无奈又从树影中走出,伸出手让她看。
“你看……”他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发出一簇火焰,幽幽在夜色中摇曳,女人又尖叫一声,转身跑出了视线。
“……只是磷粉啊。”金博洋缓缓补完了后半句,而后吹灭了指尖的火苗,“害怕干嘛还要晚上来。”他心说。
03
隔天清早的晨露降了一地,惹湿了衣褂,金博洋才缓步回了他的小竹宅。
寺里的和尚们也早已离去,还不忘帮他们拢了门。也不在乎是否有什么被拿去做何用了,毕竟这小竹宅里最值钱的还是他本人。门口的两株小树苗还放在原来的位置,金博洋便抖擞抖擞精神对胳膊说,又有事做了。
找好位置在院内挖好两个坑已经过了上午,临近中午又有人登门拜访。
金博洋笑嘻嘻地去开门:“呀,午饭来啦。”
“去你的。”金杨从他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快步走到了院子中的小石桌边,把手中的饭盒放到了上面,“小心我不管你了。”
金博洋还是嘿嘿笑得没心没肺:“放着就好,我自己会吃。”
金杨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接着说:“可惜那边两个小家伙没办法呢。”还鼓着脸做出难过地表情。顺着目光过去看到了两棵小树。一时无言,叹了口气开口道:“种哪?”
金博洋已经掀开盖夹了块肉放嘴里,撅着嘴用下巴指了个方向,咽下口中的食物才说:“嘿嘿,猜猜是哪个好人家已经把小家伙的窝做好啦。”
金杨提着一颗树苗,讶然说:“你要种在家里?”
“这不刚好缺点生气嘛。”
“不是,只是种家里也太……”金杨琢磨着怎么遣词会显得委婉一点,就被金博洋皱着眉打断了:“嫌我养不活是不是!你走你走,我不欢迎你了。”
这样说也没放下筷子,只是端着碗转了个方向。
金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依言给他把树埋好了,还顺手浇了瓢水:“……那你要去城里住吗?你的宅子也还在,做什么要住这么远。”
“不要。”金博洋这才转了回来,趴在桌上继续吃,“我好不容易把这里清扫干净了,回去还要再收拾。”
“那你倒自己做饭呀,我可懒得再走这么远过来,听不到叫我一声,还说不欢迎我。”
金博洋立刻甜腻腻地喊了声金杨兄,若不是金杨立刻取了手帕盖上他的嘴也不知道这一声还要拖多长,金博洋便顺手把手帕接了过来擦了擦油光水润的嘴。
“那要不我再在院子里种点菜?”他两眼放光,“金杨金杨兄!”
“这你肯定种不好。”金杨实话实说。
04
金博洋还是没种上菜,因为金杨在来帮他种菜和帮他带饭继续选择了后者。
但种在院子两边的小家伙他倒是好生照顾着,过了两三个月就长胖了好几圈,金博洋就开始发愁了。
“哎哟。”金博洋哼哼唧唧地绕着它转来转去,问金杨:“要是它还要再长,我的墙是不是要被撑倒了?”
“你管这个栅栏叫墙呢。”金杨说,不过也皱着眉眼前的‘小家伙’,“我就说你当时挖得太近了吧。”
金博洋还是哼哼唧唧:“我要把墙拆了。”
金杨满是疑惑地看着他:“虽说你这‘墙’可能也没啥用,也不至于这就拆了吧,树会自己长的。”
“那它不得憋死了?”金博洋从栅栏这边跳到了栅栏外边,抓着它摇来摇去,“它们想长多大就长多大,我的栅栏又不值钱。我不管我不管,帮我嘛。”
“好好好。”金杨无奈地说。
“本来就没什么用还开个口,要是有什么人来,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金博洋听了这话也没啥反应,满不在乎地说。
“爱来就来呗。”
05
金博洋的小竹居外被敲得咚咚响,只是过了一会儿就不敲了,转成扯着嗓子喊:“金博洋!”
“干啥呢。”金博洋过了好一会儿慢悠悠走了出来。
“真是,你昨晚还敢在门口挂灯笼呢。”
“怎么了?”他才刚睡醒,要换他有精神时,他肯定要说些什么回嘴的。
“昨天十四你不知道?”金杨轻轻地敲着他的脑瓜子,“你不怕招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金博洋眼角挂着一颗泪珠子摸着脑门又打了个哈欠:“我也没见着有啊。”
“你要不要先把眼睛睁开?”金杨扶额。
金博洋还算乖巧地努力睁开眼洗漱去,完事后才算彻底醒了过来。
“之前有个樵夫下山的时候,看到一个打着灯的瞎子在走夜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金博洋面无表情地说。
“啊?”金杨想了想,“是想点灯给看得见的人?”
金博洋露出一个露骨的轻蔑的笑容,接着说:“樵夫也走上去问了,听见那瞎子说‘点的是引魂灯,走的是黄泉路’,说完瞎子掀了眼皮,露出了两个黑黢黢的窟窿!”他故意瞪着眼睛凑近了对方,大声说,满意地看见金杨浑身抖擞了一下,再说,
“樵夫顿时也像金杨兄一样吓得屁滚尿流了。”
金杨又被堵了一口起,良久才愤愤吐出一个:“呸。”接着又正儿八经说,“知道你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只是今天是敬先祖的日子,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少说些。”
“诶!”金博洋装腔作势地伸出一食指悬着抵在金杨唇前,“我可是一次也没说,你这一句话就说了俩呢!”
“我!”金杨哑口无言,最后还是叹口气说,“就你最能说行了吧。你向来不信这些的,怎么总爱看这种的画本子。”
“我要是真的见过那些怪异,怎么会不信。”金博洋显得有些慵懒地坐在了院落中的石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又不像羽生。”
06
他和羽生总是默契合拍的,就这点完全不同。
羽生结弦可喜欢上山进寺里,光参拜不够还要求些小玩意说是图吉祥保平安的,那些手串他自己带不够还要塞些给金博洋。
金博洋只挑好看的戴,带回来的供果倒是一个不剩地全喂给了他。
这些还不够,行路要拜路神,上山要拜山神,走到一个地方就拜当地的土地神。
只是金博洋从来是在一边看,等他做好了再跟他一起走。
就一次坐船说忘了敬龙王,一上船就嘟囔着嘴闹别扭,金博洋故意说“不管你了”,还是一言不发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但敬拜过后的羽生结弦同一般人也没有区别,该玩玩该乐乐,该忌口的该避讳的,都避得很灵活。金博洋曾经也笑他是不是根本不信神,就是想占便宜。
羽生结弦也笑他,说这么坚定地什么都不信倒也像某种信仰。
金博洋问:信仰什么?
信仰自己啊。他说。
金博洋不说话了,别过头不看他。心里偷偷说,明明信他比信自己还真。说这话金杨估计又许多苦水要倒,但金博洋确实不愿说话,尤其是这样颇有些难为情的话。
他就只嘟着嘴,等人喂他一个吻。
07
只不过,大概羽生结弦面面俱到地信了所有神明,落到单个神明上的虔诚就弱了许多。
“我还想陪博洋久些呢,能不能帮我骗骗鬼差,让他到远一点的地方。”
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金博洋又哭又笑地,倚在他身旁良久良久不说话。
08
金博洋和羽生结弦的小竹居里种着两棵树。一棵是松,另一棵是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