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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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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8-20
Words:
7,5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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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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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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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油城往事

Summary:

我只求心无杂念,一切动机不纯都在谋害我的似水年华。

Notes:

一直想写一个以自己的家乡为背景的故事,因此有了这篇拙作。融合了一点本人的感受进去,小陈的原型是我现实中的好朋友,文中情节也部分参考了他的往事,让我们感谢小陈。文中的东北话如果看不懂可以百度:P

Work Text:

伏天的热是全国统一的,向来给人天寒地冻印象的东北迎来了难得的酷暑。在七月的一个周末里,我本打算赖在空调房里晾一天肚皮,可我许久没见的朋友陈科浩叫我出去玩,于是我作别了凉爽的家,只身隐没在滚滚热浪中。

陈科浩是我初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好到像连体婴儿,我去哪他就去哪。我们之间的默契也无与伦比,我们都知道什么程度的事情才叫对方的“秘密”——走路摔了个狗啃泥这种事是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高声宣布的,但是有些事就不行,比如陈科浩有次撸管的时候角度没找好结果射了自己一脸,又比如陈科浩第一次的网恋对象是个男人这件事。说实话,那男的我真看不出哪儿好,又黑又土,岁数也比他大不少。

所以我获悉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吃惊,而是担心我的挚友会上当受骗。陈科浩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用点小伎俩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像小驴追着永远都悬在头顶的胡萝卜,那么辛苦又心甘情愿,可他又浑然不知自己被骗了。他的蠢让我更加喜欢跟他玩,帮他辨别出谁是孬种时我心底往往会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因为我感到自己被需要着,活着也就跟着变成了一件有价值的事。

他一向听我的劝,唯有那一次他叛逆了,一意孤行的结果就是被伤得心如死灰。后来陈科浩又短暂同一个女孩谈了恋爱,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太博爱了,他可以爱任何人。后来疫情和中考联袂将我们拆散,我考了一个普通高中的体育专项,他去了一个不错的高中,我在东城区他在西城区,见面次数变得寥寥无几。

陈科浩家里挺有钱,房子相当大。他父母总是很忙,当年的我得以经常去他家跟他鬼混。往往一进门我就开始灌他酒,这傻逼一旦喝多了脑子就彻底宕机了,我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我让他掏手机点外卖他就乖乖照做,酒醒之后便是痛悔之时,陈科浩骂我是乘人之危的大坏逼,以后生孩子没屁眼。

我大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呢?儿子,我的宝贝儿子!

于冠我操你妈!他遂恼羞成怒,挥起拳头来打我。陈科浩向来很泼,一不高兴就梆梆捶我两拳,高兴了打,不高兴还打。我们很没形象地在地板上滚成一团。我听着他哇哇乱叫,忍着没告诉他一件事:于冠怎么可能好意思天天白吃白喝,于冠给你准备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你知道了会开心死的。

那个岁数的男孩喜欢的东西还能有什么花样?无非就是名牌球鞋,ps5,switch,steam游戏。我攒了好久零花钱,斥资八百大洋给陈科浩买了双某对勾品牌的板鞋,我不怎么fashion,但那个打眼的配色我觉得他一定会喜欢的。送他这个还有一个原因,他爹娘秉承“男孩子要穷养”这个理念,从不给他买牌子货,恰逢当年攀比球鞋的风气愈演愈烈,本来就臭美的陈科浩嫉妒别人嫉妒得牙都快咬碎了。果不其然,这位拜金男见了这个礼物眼都直了:天哪,于冠,你叫我怎么回礼?你今年的生日蛋糕干脆就用我的肉做吧。

他嘴上甜蜜地抱怨着,眼睛却在发光。我更想笑了,揽着他的肩告诉他不用还,这是哥们儿的心意,哥们儿想让你穿双好鞋。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真是在助长不正之风,有我俩这样的人在,怪不得我们学校会被评为全市攀比风气最重的学校。

我回忆着过去,嘴角不知不觉就翘起来了。昔日的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眼看着就要成年了,陈科浩出落成一个一米八零的翩翩少年,而我只有个头和肌肉以及那玩意疯长,颜值可以说是毫无长进。虽然我心里多少有些妒忌他,但我乐意和好看的陈科浩走在一起,我的朋友让我脸上有光。

后来的我无数次追忆那个纯真年代,那时候尽管我们也被大堆的作业和中考的压力所束缚,但是我总觉得,那些记忆是充满亮色的。我们只要能拥有蓝盈盈的天就够了,可现在几乎没有空当允许我们再去享受一片广袤无垠的天空,我们的天空四四方方地装在塑钢窗里。我又想我比陈科浩幸运,我是体特生,每天训练的时候都可以在户外透透气,然而训练总是带有其他目的的,因此我并不把训练时得到的天空看做成一种恩赐。我只求心无杂念,一切动机不纯都在谋害我的似水年华。

我的学校离飞机场很近,每天都能听到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我总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从这个逐渐衰落的城市飞走,飞机飞得真快啊,我再怎么刻苦训练也追不上它。如果能飞走,该飞到哪里去?去哪里都好吧,总之要离开这个长满蒿草的地方,去看看南方养人的水土,再不回到这个荒草甸子来。

我是叫于冠,但我一次冠军都没得过。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日复一日训练有什么意义,我汗流浃背地在毒辣的日头下跑了一圈又一圈,前方的队友们的身影被蒸腾的热气扭曲成非人生物,我知道这时我在别人眼里也定是这种形象。可我别无选择,我除了跑得比别人快一点之外没有任何技能。男子400米,挣了命地跑一圈还是回到原点,我多希望我有短跑的爆发力呀,短跑比赛又刺激又有观赏性,而且有一种冲出去就不再回来的决绝感。

拿大奖,考证书,上北体——然后去陪北体那群男同!队里所有人都开这种玩笑,我却悲哀地想,要是能让我上北体,天天给那些一身汗臭的体育生嗦牛子我都乐意。我有预感,我的归宿大概率是当半桶水的健身教练或者破烂学校的体育老师,这就是于冠,这就是于冠冠盖众人的人生,真他妈操蛋啊。

我们约在从前常去的一家饭店。一路上我都在回忆我和他的往事,下了出租车之后我才发觉我已经不认识这里的路了,自从考上高中我们就再没来过这儿,这一片儿是本市有点名气的开发区,有的是饭店和夜场,所有不务正业的学生都爱跑到这里来体验一把堕落的快乐,我们也不例外。我决定今天和陈科浩好好玩一夜,夏天真好,即使是此刻我额头泌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我也喜欢夏天,这个城市只有夏天的夜晚才沸反盈天,其余季节的夜晚总是那么人烟稀少。当个男的也真好,老天赋予了男人彻夜不归的权利,夜越深我和他就越下流,我们可以徘徊在街上骂所有人的娘。

转悠了半天我终于找对了地方,还没走近,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向门口走去。我一看那走路的样子就知道是他:外八很明显,脚抬起来的时候离地得有一尺高,你看他走路时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个活泼的人,此刻他正以令人瞩目的速度扇着手里印着男科广告的小扇子。

浩,你导管儿导得阳痿啦?我有意放慢脚步,等他进去坐定了才站在门口响亮地大喊一声,店里的顾客们顿时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看着他,我对这反应满意极了。

于冠,别傻站着了,快来坐!别跟你爹这么外道。他很鸡贼地一笑,把手里的菜单甩给我:吃啥自个儿点,今天哥买单。

我顿时来了精神,索性大开杀戒,光烤猪蹄点了三个,腰子要了十五串,看得陈科浩瞠目结舌:我操,咱俩到底谁阳痿啊?一会儿你不会打算去嫖吧,我可得跟你划清界限。

再加十个生蚝。我头也不抬,只听见他悲愤地骂了句“操”。

关于嫖这个事儿,他大可放一百个心。
我在田径队的队友们热衷于把自己年轻的身体献给那些小姐,他们从每个月的生活费里抠出几百块钱充当嫖资,现在的妓女要价越来越高了,可他们宁可少吃几顿饭也要去嫖娼,我实在不懂,每次他们邀请我同去我都会回绝。我想方设法远离他们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和脂粉味,奈何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拍我一下我都会怀疑那只手上会不会有什么病毒。两年了我都没得任何脏病,真他妈的是个奇迹。

每逢这时我总恨不得把他们捅死,我好怕啊,怕下体长菜花,怕尿道被堵死,而且死在性病上多丢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铁定会在背后骂我装逼,而我则恶毒地诅咒他们最好赶紧得艾滋病然后去死,竞争对手少一个是一个。
只有陈科浩懂我,可他又不在我身边。

男生之间不比女生,女生之间互相说点甜蜜的话很正常,男的对男的说“我爱你”只会被骂做死gay。我怎么好意思对他说“我真想你,要是我们能老在一起就好了”,我只会干巴巴地说一句“这周未我们见一面吧”。他有一张让人看着心里舒服的脸,你一看他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单纯善良的,从不会干害人的事。我想时时刻刻都有这么一个人在我身边,只消多看看他,我便觉得生活没那么糟了。

我承认我思考过我对陈科浩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一想到和男人接吻或做爱我就本能地反胃,因此我自认为我的性取向还算正常。只是有时候——仅仅是有时候,在我被舍友的鼾声吵得无法入眠的深夜里,我那样出奇地渴望他的体温,我想握着他的手,想同他肉贴着肉,我甚至在手淫的时候有那么两秒幻想过他的身体,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罪恶感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从我脑海中赶走了。

所以我分外珍惜能同陈科浩相见的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在一起时我总要盯着他看个没完没了,搞得他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饭粒。

此刻的我也不例外。不知是饭店的灯光给得足还是他偷着美白了,反正他看起来真是光彩照人,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白得反光,鼻子也秀气,嘴唇水当当,只有那两条眉峰犀利的浓眉让他看起来还像个男的。“你变好看了不少呀,”我促狭地说,“跟个娘们儿似的。”

他一挑眉:“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黑黢黢的,真愁人。”

切!我不屑一顾。说说吧,你最近咋样?

你先说说你自己吧。陈科浩好像欲言又止。我就絮絮叨叨地给他讲我们班哪个老师好哪个老师有病,田径队里几个脑瘫的精彩事迹,还有当体育生真的好累平时训练还要拖着轮胎跑步。说到这里我挽起袖子把大臂上的肌肉绷起来给他看,语气里既有抱怨又有自豪:还是初中那会舒坦,我真怀念啊。

陈科浩艳羡地看着我,“感觉你过得蛮不错的。”

嗯,就算是吧,我含混地应着。到了晚上不喝酒不够味儿,我招手让服务员上一打啤酒,弄得陈科浩又欲言又止了一次,我知道他是怕我醉得不省人事而不是怕花钱,我了解我的好兄弟,他是不会对我那么坏的。

”那么你呢?我们陈大少爷,从小帅到大,在高中有的是人追吧?”我问他。啤酒端上桌之后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到后来直接发展到对瓶吹,淡淡的绯红逐渐爬上他的脸颊。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陈科浩的眼睛不大,双眼皮形同虚设,笑起来时弯弯的像小月牙,很可爱,可他现在笑不出来,小月牙变成了一条线。

他愁闷地看了我半天,才悠悠张口:我又被我前女友踹了。

我差点背过气去。
前女友,前女友,他嫌被那女的伤害得太少吗?
陈科浩的前女友我见过,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我见过的最不可理喻的女人。和往常一样,我依旧尽忠职守地劝告他别再和她纠缠了,他答应得好好的,我却没想到这小子跟我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初口口声声告诉我“我再也不喜欢她了”,背地里还是在对她摇尾乞怜。事情败露后我气了个好歹: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一直都在跟我装。

他真是心狠,我只想从他身上要一点顺从,他却连这都不肯给我,明明他拥有的东西比我多多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给这小子狠狠来一个背摔。凭什么他比我帅,凭什么他比我有钱,凭什么他比我学习好,凭什么他比我人缘好,凭什么他比我有女人缘?这么多年我一直被他压了一头,更可怕的是我根本没有超过他的可能。我们一起去过图书馆,他一坐下就开始聚精会神地写作业,而我写了不到五分钟就忍不住开始摸手机。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越看越生气,真他妈想把那本练习册抢过来摔在他脸上。陈科浩好像感觉得到我的想法,他扭过头来对我挑着嘴角笑,那笑容欠揍极了,似乎在无声地告诉我:于冠,你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

那是我唯一一次真的生了他的气,但我没表现出来。尽管我顽劣得很,也有不在图书馆里大声喧哗这种基本涵养。

现在始作俑者正恳求似的说,你不要生气嘛。

恰逢我一肚子气没处撒,索性借酒装疯,对着他举起胳膊大吼:陈科浩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他妈的这才叫男人!看着,这叫肱二头,这叫肱三头……你这个熊样跟我比算个屁呀?

陈科浩扶着酒瓶子狂笑起来,所有人都纷纷侧目,当然,是对我侧目。谁不爱看别人发疯呢?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结果他笑着笑着突然捂着脸哭了,我吓了一跳,因为那哭声很像寒冬里呼啸的北风溜进门缝的声音,这声音对于处在酷热中的我而言无疑是一种绝佳的精神安慰,然而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周围的人看了他一眼就接着吃自己的,只有我突兀地站起来,坐到他身边去拍他的背。紧接着他就发出一声更凄惨的号哭,我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我自己也哽咽了起来,他妈的,这下完了,我俩铁定会被哪个贱人拍下来发到抖音上,再冠以一个惊心动魄的标题。

我正不痛快着,结果旁边那桌的一个秃头老男人自以为很有人味地对我们说:孩子们,别哭了,啊!人生中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况且你们还年轻,叔叔告诉你们……

操你妈,你他妈懂个屁!我猛地站起来,他们桌的人吓了一跳,个个都在跟我大眼瞪小眼。那老东西悻悻地闭嘴了,我气呼呼地重新坐下。他当然不敢跟我这样一个一身腱子肉的大小伙子叫号,更何况我发起怒来就像一头发情的公牛。

像我们这种比较浑的毛头小子,相当喜欢在那些上了岁数的人面前走来走去炫耀自己的青春,即使我们其实混得也不怎么样,但我们年轻,年轻就象征着无限的可能性。

陈科浩没吃多少,桌上的食物大多进了我的胃。纵然我是体育生,饭量比较大,到了后期也逐渐撑不住了,说实话我俩那天点的菜够把四个饿死鬼活活撑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去放焰口。你挑值钱的吃,陈科浩有气无力地指导我,我遂痛苦地把那十个生蚝给吞了下去,然后艰难地起身去收银台索要健胃消食片。

我边嚼健胃消食片边回到座位上,发现陈科浩已然醉死过去了,刚才还能说出那句话大概是出于对金钱的爱惜。我骂骂咧咧地去附近药店买了解酒药给他灌下去,心里祈祷他最好不要劳烦我送他回家。

很快他就清醒多了,睁开眼后第一句话是:咱们去ktv。

我扶额,不得不带他去享受灯红酒绿的生活。

去的那个ktv依旧是我们常光顾的老地方,这家ktv的装修完全暴发户土包子风格,墙上破破烂烂的屎黄色浮雕刻的全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神,神明们日日监视着形形色色的客人带着公主进包间。我点了首《百变酒精》,有意嘲讽酒品爆差的陈科浩。结果我才唱了两句,他就把歌切了:“什么破玩意,”他鄙视地看着我,“看哥给你唱一首。”

你他妈……我刚要骂他,他就把麦克风举到嘴边开始唱。我很捧场地闭上嘴,本以为他会惊艳我一把,结果他唱的是最近抖音里一首烂大街的歌,就是什么“咖啡不停加加加加到厌倦”那个。其实陈科浩唱歌蛮有味道的,他是当之无愧的ktv小王子,往立麦前面一站还真的有几分像大明星。包间里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在金边眼镜后微微眯起,头和身体随着旋律轻微晃动着——我敢说十个人里至少有九个半站在立麦前时会像个刚进城的土炮一样,身体直挺挺的像在站军姿,很难有人能像陈科浩那样举手投足都带着魅力,我要是女人我也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个烧包。

“喂,干嘛唱这个?唱个《好日子》也比这个好呀。”我忍不住打断他。其实我是出于嫉妒,我是真他妈不愿意再看到他光芒四射的样子了。他“哦”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点歌机反应迟钝的屏幕上点了几下,下一秒歌就切成了《好日子》。这首歌调太高了,他唱不上去,清亮的噪音生生被扯成了破锣嗓子。我幸灾乐祸地开了瓶酒,他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按下了暂停键。月光温柔缠绵,迷雾模糊他的脸。

一下子隔壁包间鬼哭狼嚎的歌声就传过来了,似乎是在唱《我的好兄弟》。我们两人相视无话,尴尬得我快坐不住了:隔壁正好唱到“我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对我说”,结合陈科浩刚哭过一场,我觉得我似乎应该关心几句,可是凭什么,那明明是他自己作的啊!

我内心不平了半天,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开了口:你不要活得那么贱行不行。

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话筒。
可我根本没义务听你的啊。

他先是挑衅地看着错愕的我,紧接着表情又柔和下来:但是,如果我听你的话能让你快乐的话,我愿意为了你去维持一个假象。于冠,我怎么可能事事都听你的,你把自己想得太高了。

话音刚落,我就猛地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于冠,你这人太得寸进尺!他愤怒地挣扎着,你他妈到外面去问一圈儿,谁能做到像我这样惯着你?

少他妈自以为是了。我用一记拳头回答了他,他被我打懵了,半边脸很快红肿起来。真狼狈啊,我狞笑着,一字一字地警告他不许乱动,否则就把他掐死在这里。现在我要讨债,我要把他欠我的东西用另一种方式讨回来。我无疑是占有主动权的一方,可是为什么我的眼眶那么热,我拼命转着眼珠想把我的眼泪搅散,无济于事,我看到一滴硕大的泪珠坠落在陈科浩脸上。 他没有什么颧骨,那滴泪得以顺利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他的泪还是我的泪。

 

我把他压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裤子。陈科浩这时反而显得平静,他用空出的那只手握住了我已经伸进他裤子里的手,“于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我居高临下,“操你。”

陈科浩听了便偃旗息鼓,任由我撒野。一瞬间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知道我想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碾烂,可眼下我却不知道到底该先从哪里下手。最后我决定先从嘴开始。我俯身去亲他,但最终的动作用“咬”来形容更合适,他没有表示出任何反抗,他的嘴唇有点凉,口腔却很热,满嘴都是酒味儿,不好闻也不难闻。

我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搅了搅,带出很多口水,我用这些液体充当润滑。他被我插进来的时候目光很黯淡,而我只想笑,怎样,牛不起来了吧?要知道我从来不懂什么三思而后行。

他居然出奇地配合,两条腿规矩地夹住我的腰,在我的冲撞下发出细碎的气音。我被刺激得头脑发昏,道德感通通被摒弃,原来操男的也可以这么刺激,这可比撸管爽上千百倍,我像个健全人一样微笑着,巨大的欢愉从我身上涌过。

我终于发现了我两年来的魔鬼训练没有白费,我可以轻轻松松地把陈科浩操到管我叫爹。他太瘦了,瘦得全身都硬邦邦的,只有紧紧夹着我的那个地方很柔软。我一点都不怜惜他,每一下都恨不得捅到他胃里,我也清晰地明了我正在做什么:奸污我多年的朋友,虽然陈科浩自己也是一副爽得快要死掉的模样。骚货,我咬牙切齿地骂他,你他妈就害老子吧,老子以后要是变基佬了全是你害的。

那十个生蚝果真发挥了“男人的加油站”的功效,我像嗑了药一样,干了半小时也不知疲惫,那里依旧硬得像小钢炮。可是我并不为此欢欣,我在他身上挥汗如雨又挥泪如雨,今晚过后我该怎么面对他。我该恨他,又怕自己失掉那个稳固的堤坝,会痛苦泛滥,回头无岸。

带着满腔怨气,我把他翻了个面,掐紧他细瘦的腰观察他脊背的起伏。他瘦得脊梁骨发凸,屁股倒很有肉,在我的撞击下泛着淫靡的肉浪,看得我全身涌起一阵带着快感的痉挛。陈科浩喘息着把屁股送到我胯下,大声叫着要我操他,眼镜晃得都快要掉下来了。我去揪他的头发,他居然兴奋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

“妈的,操死你个浪货,我操,“他的反应让我愈加性欲勃发,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好学生,他妈的老子要操烂你,操得你走不了路。”

啊……对,我是,是浪货……于冠,快操我。陈科浩在我身下带着哭腔浪叫,被我甩了两巴掌在屁股上。我去摸他的脸,发觉他下巴上挂满了兜不住的口水,就把两根手指探进他的嘴里。没想到他一口含住了我的手指,开始模仿着口交的动作动着脑袋,舌头灵活地打着转儿,柔软的口腔内壁把我裹得很紧。他越骚我反而越有种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到底骗了我多少,我怎么半点都没察觉他的本性。

浩,先别急着发骚。我贴在他耳边恶毒地说,等会儿再喂你鸡巴吃,好好给我舔的话就让你咽下去。

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命令陈科浩跪到地上给我口,他乖乖跪下来把我的鸡巴含进去的那一刻我差点爽得直接射出来。最后我射得他满脸满嘴都是精液,眼镜上也溅上了几滴。他仰头看着我,慢慢地把嘴边的白浊舔到嘴里咽下去,似乎在有意地表演。

挺浓的,他称赞我。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ktv打烊了,我拖着他去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房,把他扔到床上的时候我心里生出一种不平衡:妈的,说好了他请我吃饭,可是光是房钱就抵得上那顿饭钱了。老天爷纯属存心的,他不让我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命中注定我们俩谁也不欠谁。

我看着床上的尸体,越想越气,索性把他拽起来又操了一回。这次他完全没了意识,我跟奸尸一样索然无味,他不吭一声,我也沉默着,屋里只有床板的响声在回荡。快感变得不再鲜活,它钝重地顺着我的脊骨爬上后脑,我厌恶这种感觉。

一瞬间记忆发生了重叠。我想起我们不是第一次开房——别误会,当年我们总爱在假期里租日租房,然后在里面打一天游戏,到现在我还记得我们常去的那一家叫“蝴蝶之恋”,装修艳俗至极,是情侣主题,但是碍于那里网速极好,我们并不介意这一点。我们总把床头柜里的避孕套掏出来捏来捏去,在那个对性最为好奇的年纪我们谁都没有偷尝禁果,但我们没料到,那绵绵的情欲在某一天还会回来。

我看着他,他带着一身印子躺在床上,像一个被拖下神坛的圣女,精液沾满了他的身体,是我让他变得污浊不堪。如何,我做得好吧?我像一个流着口涎,面目可憎的无赖,我追逐着无瑕的陈科浩,将他百般折磨之后世间便再无完璧,我把他拾起,他寂寥地碎在我手心。

我好像该自豪,可是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想哭。

陈科浩依然昏睡着,我简单帮他洗了一下后本打算自己也洗个澡,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草草擦了擦就躺到了他身边,心说臭就臭吧,就算身体不臭我的思想也是臭的。

我关掉床头灯,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明天永远不要来。

 

屋里漆黑一片,我偷偷把眼泪滴在他肩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