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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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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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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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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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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

【米茸】十日之事

Summary:

很多年前的文了,补个档
是我第一篇完结的中篇同人,现在看来有很多用词混乱和疏于校对的地方,出于纪念的心态决定保留这些错误

Work Text:

1

“你看,我最近手头那么紧,实在是没办法,你就算一枪崩了我也没用。”

“废话别那么多,你想个办法吧。”米斯达不耐烦极了,他微微眯起纯黑色的眼睛,“反正我现在就是要用钱,我很急,这事没得商量,管你有没有,当初说好的期限早过了,你要是再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好好好!”对方见米斯达急了,他再说下去只怕两个人会当场撕破脸皮,自己确实借了米斯达的一大笔钱钱拿去赌,只是一直在输,几乎没有赢过,把米斯达借他的本钱飞快地输个精光,才不得不拖着不还。米斯达脾气可不大好,这笔钱再拖下去会很难办,赌徒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问道:“办法有,不过有点危险。”

米斯达挑了挑眉毛:“你说。”

“我和几个兄弟最近筹备着干一票大的,这事要成了,分到的钱够你吃好久了,本来我打算干完这一票再还你钱,不过你要是直接参与进来的话,钱绝对比你的本钱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同伙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最近有急事缺钱用,这就当是我连本带利还你,怎么样?”

“那你们具体是要干什么?”米斯达来了兴趣,凑近对方。

“我们打算把布兰迪家的大公子绑了。”赌徒眨了眨眼睛,“他老子那么有钱,要的这一点小零头他肯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到时候拿了钱,我们就离开那不勒斯,找个好地方去。”

米斯达早就猜到绝不是好事,听到他说要绑架富家少爷,眉头拧成了疙瘩。

“怕危险是吧。”小混呵呵一笑,“没事,那你等几天,我捞着了钱再还你。”

“倒不是危不危险的问题。”米斯达说:“你们几个人?”

“包括你,四个。”

米斯达沉默了。

“没事,你这样想,包括那个倒霉的小布兰度,总共五个人。”欠钱的混子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米斯达连忙解释道:“你们只有三个人,那还比较好说话的,我只是有个要求,你帮我先说一下。”

“你讲。”

“除非特殊情况,我们绝对不伤人,只要钱。”

小混混愣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似乎没忍住对于米斯达的鄙视。米斯达知道他心里怎么想,都同意淌这趟浑水了,自己这伪善的混蛋还装什么圣人。

米斯达倒真不是在装圣人,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迪奥·布兰度,律师,企业家,政治家,富豪,名声不怎么样,但有一大批拥护者,米斯达的直觉让他认为这个人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太多,最好不要与他扯上什么瓜葛,躲的远远的最好,但摆在自己面前的钱,不心动是假的,他有自己的理由。米斯达现在只希望过程顺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此时不得已作个歹徒的共犯,连累一下可怜的小布兰度,他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补偿受害者。

想到这里,米斯达笑了,现在的自己确实算得上是真正的伪善混蛋,他在心里把自己悄悄骂了一顿,什么迫不得已,说到底还不是……

“我去跟他们说说,没什么问题的话,我通知你。”

“好的。”思维被打断的米斯达放弃思考,点了点头,“你快去吧。”

就这样,盖多·米斯达,一个原本在那不勒斯街头混的年轻人,因为一个秘密,参与了一场绑架。

 

绑匪同伴们给米斯达看了这些天偷拍得来的小布兰度的照片,照片并不清晰。和父亲迪奥一样,小布兰度也长了一头灿烂的金发,身材削瘦,身姿挺拔,即使在炎热的夏天还坚持穿长袖长裤。

“这个家伙叫乔鲁诺·乔巴拿,迪奥·布兰度的大儿子,他很低调,迪奥也一直很注意保护他。我们跟踪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持续出没于那不勒斯一个月,身边从来不带保镖,没有带过伴侣,住在单身公寓。”绑匪同伴递了一只烟给米斯达,继续说道:“每个下午4:30,他都会路过这条巷子。”说着指了指窗外,他说的就是马路对面那条阴暗又肮脏的巷子,“一个人,每天都是大好机会。”

富豪的亲生儿子怎么会独身出现在另一个城市?米斯达心想。

米斯达是个嫌麻烦的人,纯粹出于好奇心,在绑架计划实施的前几天里,他找遍了布兰度一家几乎所有能够找到的资料,对于米斯达这样一个混日子且身世平平没有家底的年轻人来说,“布兰度”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代表了权力、金钱、名誉、上流社会等等等等米斯达可望而不可及的词语,“布兰度”与盖多·米斯达本没有任何可能发生任何关系。

照片里的迪奥·布兰度金发灿烂,俊美无比,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遮盖不住强大的气场与隐隐的攻击性。除了出众的外表,迪奥混乱的私生活也给媒体们赚足了钞票,他至今没有结婚,有四个儿子,其中一个曾被曝出在夜店嗑药的丑闻,孩子们的母亲身份均不明。

米斯达找到了一张多年前的照片,那是乔鲁诺在15岁时被记者偷拍到,照片里的乔鲁诺正在一家冰淇淋店前,似乎发现了偷拍的记者,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镜头。这几乎是乔鲁诺能找到的照片中最为清晰的一张。

15岁的乔鲁诺看向镜头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平常的、自然的视线停留,像看到一组正常运作的红绿灯,或者一片形状规矩的云一样看着照片外的米斯达,米斯达在这样平静的眼神中只感到一阵寒意,乔鲁诺的目光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剑,一下子抽出来将他的心一下子捅了个对穿,在米斯达心跳停止一拍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双少年的碧眼而非利器,他皱了皱眉,关掉了网页。

 

约好的日子是个阴天,没什么太阳。

米斯达在四点以后就隔几分钟问一下时间,四点四十分的时候人还没有出现,绑匪们有些慌乱,观察了一个月,这是乔鲁诺第一次没有按时出现。直到五点,乔鲁诺才出现在绑匪们的视线里,米斯达眯着眼睛看这个男孩远远走来,乔鲁诺和照片里一样金发碧眼,纤瘦身材,走路时步子踩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绷着,像只轻盈的小鸟。

可怜的小子,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米斯达心想,他的心里似乎有个铁锤在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

两个同伙早就下车埋伏在路旁,按照他们的计划,其中一个人上前拦住乔鲁诺的去路,接着,后面的同伙会迅速地用浸过迷药的布捂住男孩的口鼻,乔鲁诺来不及挣扎和反应就会落在他们手里。

过程很顺利,每一步都和预想中一样。身材高大的同伴扛起昏迷的男孩交给车上的米斯达。车摇摇晃晃地发动起来,飞速远离案发地点。

乔鲁诺的身子软软的瘫在米斯达的怀里,米斯达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握了握他的手腕,布兰度的小少爷生得细皮嫩肉,估计生下来就没遭过罪。米斯达一边在心里夸小富家子的皮肤真嫩,一边用粗绳将乔鲁诺的细手腕在身后捆好,又将双腿也固定住,他捆的十分小心,仿佛乔鲁诺真的是一只脆弱的品种猫,会被他这个自认为还算得上强壮的青年轻松地折断四肢,米斯达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加重手上的力道,直到感觉粗绳已经无法再勒紧,几乎要硬生生挤破对方的皮肉,嵌进对方的鲜血和组织里才停下。小货车开得颠簸,米斯达手上狠,心里却舍不得布兰度少爷的这张素来用心保养的小脸一路磕磕碰碰,贴心地蒙上乔鲁诺的眼睛,将他仰面放置。

乔鲁诺一头干净的金发蹭着肮脏的铁皮地,像阳光下的白雪覆在柏油马路上。

 

肩背因为水流而感到一阵刺痛,是新鲜的伤口愈水的反应,乔鲁诺表皮之下的肉被迫暴露在空气中多时,好不容易才适应空气的接触后没多久,流淌的水给予了他可怜的痛觉神经又一次的冒犯。

不久之前,父亲用他有力的手去抓这块皮肤,反复地来回施力,嘴里喃喃说着他那一套晦涩难懂的理论,直到四根手指都鲜血淋漓,指甲缝里渗入鲜红时他才拍了拍乔鲁诺的脸颊,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乔鲁诺一声不吭地穿好上衣,向父亲低头道晚安,然后脚步沉重的离开父亲的房间。

自己的背后有一颗极明显的胎记,过去的乔鲁诺对此并不在意,除了形状规矩些以外,这块胎记对他来说就像一颗普通的痣一样没有意义,但是乔鲁诺的亲生父亲,在他14岁时才将他从继父家里接回的富有男人对这块胎记如同对待仇人,痛恨它,弄伤它,似乎这是一块丑陋又难除的污渍,当乔鲁诺主动提出如果父亲不喜欢,自己可以将这块胎记去掉时,父亲却又坚决地拒绝了他,并严肃地要求他以后不准提出任何类似的想法,接着告诉他自己买了爱马仕男用香水给他当礼物,庆祝他的15岁又35天生日。

乔鲁诺无言,他欣然接受了父亲的礼物。乔鲁诺是个心事重重的少年人,他不愿花多一分精力在别人的事情上,因此对于父亲古怪的态度没有任何想法,安静乖巧的态度会让事情简单很多,除此之外的举动皆是无用且浪费时间的,更何况,他现在过的比以前好多了。父亲送的香水里有很可爱的果香味,他非常喜欢。

想到这里时,背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些,乔鲁诺觉得冷,想伸手将水温调高些,却发现双手怎么也动不了。

手臂上的酸麻感愈来愈烈,乔鲁诺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厚重的布料压在自己的鼻梁上,乔鲁诺以为是自己在浴缸里睡着并做了个怪梦,他晃了晃脑袋,意识稍稍清晰了些,这才明白自己没有在做梦,而是刚刚醒来。梦里的情景似乎半真半假,他的头脑尚且混沌,一时分不清方才与父亲的接触与言语是梦,还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2

“他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过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我说盖多,你一路上抱着他,感觉怎么样?”

“啊?”米斯达愣了,头脑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瞪着眼睛呆呆地望向满脸堆笑的绑匪同伙。

“你傻啊!”拉米斯达入伙的赌徒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早知道这个任务就不交给你了,浪费!你没趁机摸摸那家伙?什么手感?”

在赌徒问出这句话时,另外两个同伙一个身穿黑衣,一个穿灰衣,两个都笑嘻嘻地盯着米斯达看,米斯达别过脑袋,不与他们做视线交流,闷声道:“我手里那可是五百万美金,哪有心思乱摸。”

三个同伙哈哈大笑起来,“要是我,就把手伸到五百万美金的衣服里摸摸看,没准五百万美金还附带一个小处女嘞。”说完他们又互相比划起下流手势来,脸上默契的露出淫笑。

米斯达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素来喜欢黄色笑话,但不是今天,米斯达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他是处?没准老布兰度给他养了一屋子小白脸,个个都值五百万。”

“等等,他好像醒了。”黑衣服的绑匪朝被蒙着眼睛的乔鲁诺努了努嘴,一手捞起夸张诡异的小丑面具戴在脸上,“我去看看,你们准备好。”

黑衣绑匪走到乔鲁诺身边,扯下蒙住他眼睛的黑布,乔鲁诺眨眨眼睛,他的嘴还被布条勒着无法说话,只能抬起一双青碧的大眼睛望着眼前可怖的小丑。

乔鲁诺面色苍白,眼睛猫儿一样圆,眼尾上翘,眉毛细细弯弯,眉峰圆润又流畅,习惯了黑暗后突然接触光照让一双碧眼难受地眯了起来,小刷子似的睫毛上有光在跳跃。

黑衣绑匪咽了口唾沫。

 

“在三日之内将三百万美金带到指定地点,一个人来,不准告知警方,也不许带保镖。一个星期后我们会将你的儿子归还,如果发现你耍任何的花招,就直接去海里捞尸体吧。”

拍摄条件显然差极了,光线昏暗,没想到因此看起来压迫感十足,画面中的金发青年几缕金发乱糟糟的垂在脸侧,一个戴面具的高大男人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面向镜头。

视频总共只有一分钟多几秒,简单交代了要求的地点和金额,最后在男人暴躁的威胁中结束。任谁看了都会感到扑面而来的压抑与恐惧。

距离视频已经发送给迪奥·布兰度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还没有收到回复,网上更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三个绑匪在一起抱怨迪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本就紧张的情绪被折磨地焦躁不堪,米斯达倒还好,在他看来,乔鲁诺被人绑架,交钱的害怕,收钱的有什么好怕的。

乔鲁诺被他们扯着头发录完视频后就低着头一动不动,和米斯达想的不一样,这个身材娇小的富家子面对突如其来的绑架,没有崩溃大哭,更没有吓得失禁,只偶尔动动手指,似乎困扰他的只有因身体无法动弹而带来的难受而已。

三个绑匪抱怨够了,一起离开这所废弃的旧工厂去吃午饭,米斯达负责看守人质。

米斯达乐得他们赶紧走,一等三个人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远,他连忙解开乔鲁诺嘴里勒着的布条。

乔鲁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米斯达这才反应过来乔鲁诺已经十几个小时一滴水也没有沾,急忙开了新的瓶装水来喂他,乔鲁诺抬起头来喝水,他喝的急,米斯达也喂的急,一小瓶水喝一半漏一半,清水顺着乔鲁诺雪白修长的细颈子往下淌,爬过突起的喉结和深深的锁骨窝消失在了衣领之下。

米斯达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袖子去帮可怜的男孩擦去流到脸上的脖子上的水。

乔鲁诺又过了半晌,才将脸转向米斯达,米斯达迫切的想知道这个奇怪的富家子和自己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他已经猜了有一段时间,是“我现在在哪里?”, 或者“你这个混蛋!”还是“不要伤害我,我爸爸会给你们钱”?

小富家子温柔地说:“谢谢你,先生,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袖子。”

米斯达真没想到,这个答案把他逗笑了,米斯达的牙齿长得很好看,整齐又洁白,笑起来的样子完全就是个阳光帅气、毫无阴霾的青年,和他此时绑匪的身份完全扯不上关系,只可惜形状诡异的面具遮住了米斯达自认为十分帅气的笑脸,他努力表现出来的善意没能传达给乔鲁诺。

米斯达笑着晃了晃手里还剩几口水的塑料水瓶:“还喝吗?”

“不了,先生,谢谢你。”乔鲁诺回答,随后再次沉默起来。

米斯达觉得没人讲话闷得慌,和自己绑架的人质讲话又太奇怪,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始没话找话:“你今年几岁了。”

“十八岁。”乔鲁诺答。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米斯达仔细观察着年轻的富家子,乔鲁诺的脸上甚至还有些未退去的婴儿肥,双颊饱满可爱,眼睛是罕见的猫眼形状,五官虽是高加索人种的形状,高鼻深目,又似乎不太一样,鼻梁线条更柔和些,眉毛与眼线的距离更远些,面部起伏也更小。

乔鲁诺发现米斯达在看自己,沉默地将脑袋别开,如果两个人不是一个是绑匪,一个是人质,米斯达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害羞。

“真的吗,你看起来也就十六岁左右的样子。”米斯达怕两人都不再讲话后,气氛又归于可怕的死寂,便语气轻松地继续找话讲。

“十八岁也是十六岁左右。”乔鲁诺配合地笑了一下,笑得十分勉强。米斯达盯着对方浅粉色的嘴唇,心想,乔鲁诺的唇色真好看,形状也好看。

他还没有好好看够乔鲁诺的嘴唇,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电流声打断,米斯达和乔鲁诺都被吓了一跳,米斯达按照同伙们的交代,一番操作后接通了视频对话,半旧的屏幕上出现迪奥·布兰度那张美丽并且神情刻薄的脸。

迪奥的面容与乔鲁诺有六分相似,他们一样生着十分端丽迷人的面孔和金子一样的头发,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迪奥更加的成熟与张扬,整个人散发出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相比之下,乔鲁诺乖得像个小洋娃娃。迪奥的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眯起眼尾上扬的眼睛,作为被威胁者,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米斯达。

“那个男孩。”迪奥开口,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镜头,保养得当的指甲尖尖的,上着均匀的黑色指甲油。他在指乔鲁诺,“你要怎么证明他就是我的儿子?”

刚才还对着自己有说有笑的善意青年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乔鲁诺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发就被米斯达猛然一扯,痛得他惊呼出声,生理性的湿了睫毛。

米斯达大声反问:“这个声音够熟悉吗?布兰度先生,他究竟是不是您的儿子呢?”

迪奥轻蔑地“哼”了一声,指使道:“你去把他的上衣扒下来,把他的背给我看看。”

不知道迪奥卖的什么关子,可米斯达也只好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听从迪奥的要求,撕开乔鲁诺的上衣,像剥水果一样将被撕裂的衣服剥了下来,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乔鲁诺的背部,靠近左肩的地方赫然浮着一颗鲜艳的星星,星星周围的皮肤上有不少或深或浅的伤疤,倒像是星星围绕月亮一样衬托着这颗胎记,在乔鲁诺光滑白净的身体上,这样杂乱的伤疤都成了宗教画上装饰用的优美线条。

迪奥脸色微变,他沉声道:“过一个小时,我给你消息。”活音刚落就切断了连接,留下房间被微微气喘的乔鲁诺和沉默的米斯达。

刚刚被撕碎上衣的乔鲁诺狼狈不堪,破碎的布料堆在小臂与胸部之下,他有些发抖,乱七八糟的头发把脸几乎全部挡住了,只剩下轻微且克制的喘息声。米斯达将乔鲁诺此时的样子看在眼里,自知刚才为了在迪奥面前做样子,对待这个素来娇生惯养的男孩太过粗暴,米斯达知道此时的解释是多余且苍白的,他忍住去安慰对方的冲动,心头涌上止不住的愧疚和自责,转头离开房间,直直往前走了五十多步,才一把摘掉面具用力扔在水泥地上,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三个绑匪回来了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他们三个一进门就看见金发碧眼的人质乔鲁诺身上披着米斯达的运动外套,外套下赤裸的上身还挂着碎布片,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椅子的位置被移动过了,人质口中的布条也被拿下来了,米斯达则坐得离人质远远的,背对墙角,低着头,面具好好的戴在脸上,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南欧青年微黑的性感肤色在照进屋内的几丝金色阳光下如同铜塑。

“盖多!”赌徒惊叫道:“你竟然不等我们就自己尝鲜!”

米斯达抬起头瞟了他一眼,闷闷地问:“你在讲什么呀。”

“你趁我们不在的时候玩了那个家伙对吧!”

“去去去!”米斯达有点激动了,语气明显着急起来:“钱还没到手,你敢乱动他?痒了就去外边叫个妓女去别捣乱!”

黑衣绑匪和灰衣绑匪不嫌事大,在后面一唱一和地起哄。他们三个人原本只是冲着钱,见了乔鲁诺本人才发现他比照片上还漂亮不少,早就起了将这个美丽的人质玩弄一番的心思,方才出门吃饭时,他们一路都在讨论自己有机会以后要怎样好好享用这块任他们宰割的美肉,越说越饿越说越渴,仿佛乔鲁诺真的已经成了他们共用的玩具一样。

四个人正闹得起劲,迪奥的讯息来了。

迪奥端正地坐在镜头前,用他特有的提亲演奏般的语调,不急不缓地对绑匪们说:“你们希望我能拿出五百万美金来换我的儿子,这个要价太低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们猜一猜我会出多少钱来换我的儿子?”迪奥的声音经过劣质电器的破坏,稍微有些失真。

绑匪们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一分也不会出,一分也没有。”迪奥说完,切断了连接。

 

3

凌晨三点,米斯达被同伙叫醒,到他值班的时间了,四个绑匪经过商量,决定夜间时轮流值班看守乔鲁诺。

米斯达心中有事,始终没有完全入睡,半梦半醒了几个小时,此时被叫醒也丝毫不觉得困乏,不如说,他一直在等待被叫醒的这一刻。

米斯达飞快地从车里爬起来,仓促地套上下午新买的外套,外套是在离工厂走路二十分钟远的一家便宜卖场里买的,质量不怎么样,硬的像是用麻绳做的。米斯达担心自己不在工厂里时乔鲁诺会被他们欺负,二十分钟的路去时只用了六分钟,回来时用了十分钟。

 

中午过后,迪奥再也没有接收任何方式的联系,也没有回应过任何一次语音或者视频,哪怕视频中歹徒们直接把拳头往乔鲁诺的脸上招呼,鲜血把少年苍白的面容映衬的分外可怜。

在三个绑匪讨论商议接下来要拿这个没用的人质怎么办时,米斯达趁机蹲下来帮他擦净脸上的的血迹,他用乔鲁诺被撕碎的衣服沾上水,努力控制自己的力道,一只手托着乔鲁诺的下巴,一只手去用碎布沾掉他脸上的血,血已经渗入皮肤上细小的纹路,为了将这些细微的痕迹也擦去,米斯达凑的很近,浓黑的睫毛几乎要贴上乔鲁诺被揍的发红的鼻梁。他好不容易将乔鲁诺下巴上的血渍擦的差不多时,稍一分心,眼神离开乔鲁诺刚刚被擦拭干净的一小块皮肤,刚好对上乔鲁诺凝视他的眼神,两泓碧蓝沉静如冬日的湖泊,倒映出米斯达乌黑的眉眼。

时间霎时静止了。

乔鲁诺的手指尖在米斯达的手心快速挠了几下。

 

凌晨三点的月光倾斜进破旧空旷的房间内,一半拥抱着乔鲁诺,一半洒向墙皮剥落的壁板。

乔鲁诺瞄见是米斯达来了,主动抬起头,压低声音,温软的气音传进米斯达的耳朵:“我等你好久了,先生。”

为什么?

米斯达有好多好多疑问,关于乔鲁诺·乔巴拿,所有的问题此时争先恐后地涌向舌尖,乔鲁诺和他那个莫名其妙的父亲究竟是怎么回事?乔鲁诺为什么要远离自己富裕的家庭,独自一人居住在那不勒斯? 一个生活安逸的富家子怎么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经历了绑架、殴打与性侵威胁之后还能泰然自若? 

“谢谢你,先生。”乔鲁诺微笑着说,月光将他的眼睛描的更加深邃:“您真是超出我想象的可靠,如果不是您下午在录像机上动了手脚,让他们无法使用,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小事而已。”米斯达摆摆手,解释道:“听起来很像在胡扯,但是如果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侮辱,我还是会有点良心不安的。”

乔鲁诺点点头,忽然收起方才从容的微笑,将脸埋在阴影之中,薄薄的肩膀一颤一颤,似乎在哭泣。

“你怎么了!”米斯达走上前,捧起乔鲁诺的脸,借着月光仔细检查,乔鲁诺的脸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只是右眼下方有轻微的淤青,但不严重。米斯达稍稍放心了一些,问道:“你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我没事,先生。”乔鲁诺虚弱地说:“可是我想,我需要您的帮助。”

这句话迟早是要说出来的,米斯达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很久,他希望乔鲁诺说出来,又不希望他说,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此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自从迪奥拒绝用钱赎回乔鲁诺之后,米斯达不是没有想过帮助乔鲁诺逃走,但全身而退谈何容易,自己参与了这场犯罪,若是中途退出,三名同伙不可能放过自己,更何况他还要保护乔鲁诺,难免要一场你死我活。若是要偷偷放走乔鲁诺,乔鲁诺已经看过了他们四个人的样子,如果他活着离开,米斯达依然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可是如果要米斯达为保自身安危,与三个歹徒一起加害乔鲁诺,米斯达宁愿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开一枪,让他这颗罪恶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无论怎样做都是错误的选择,米斯达恨复杂的情况,他希望自己立刻失去意识,保持昏迷直到一百年以后。

一,二,三。

很好,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米斯达身体健康,头脑清醒,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

乔鲁诺还在歪着脑袋看米斯达,等待他的回答。

“我和他们是一伙的。”米斯达自暴自弃地说:“明天我会修好录像机,和他们一起轮奸你,然后把录像发布到网上赚钱,再勒死你把尸体扔进海里,和他们一起说‘都怪该死的老布兰度,这桩买卖没有赚大钱,不过卖黄色录影带是门好生意’。最后我们拿钱走了,你充满精液的尸体还泡在海里。”米斯达一口气念完,顿了三秒,才木然地看向乔鲁诺。

“有点怕,先生。”乔鲁诺笑道:“但是你不会这样做,你很好,和他们不一样。”他顿了顿,又说:“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先生。”

米斯达愣了三秒,挠了挠自己的短发,手指有些发麻,指甲盖下犹如电流闪过一般,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开心。

“如果先生愿意帮助我,一定回报您。可是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以表感谢……如果先生愿意,现在就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报酬。”说完,乔鲁诺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阴影下瞧不见他的眼睛,鼻尖发红,饱满的嘴唇紧紧抿住。

米斯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几乎是立刻就吻在了一起,米斯达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将头脑放空,只留给此时的自己寻欢的欲望。

他急切地进攻,将舌头伸进乔鲁诺的嘴里,疯狂地掠夺对方的空气,几乎要将乔鲁诺的舌头嚼碎吞下。

乔鲁诺不停地呻吟,一开始米斯达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吻技折服,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乔鲁诺是要他解开捆绑着自己的绳子。米斯达停下这个吻,自嘲地笑了笑,又忍不住在乔鲁诺的鼻尖上亲了一下,才把放在乔鲁诺双臂上的手移开,在碰到乔鲁诺的脚踝时又停了下来,乔鲁诺的脚腕冰凉,踝骨浑圆突起,米斯达脱下乔鲁诺的鞋,乔鲁诺的脚很小,纤细优美,刚好可以放在手里把玩。

“你要做什么?”乔鲁诺紧张地喘息着,“请不要这样……先生……”

米斯达当他是在害羞,起了玩心,又转念一想,乔鲁诺身为上流社会富豪的儿子,从小周围接触的恐怕都是些严肃古板的人,自己睡过的妓女可能比他见过的女人都要多。

想到这里,米斯达决定改变自己一贯以来粗暴的性爱风格,为了娇贵的小床伴,他可以尝试去做一个含情脉脉,温柔体贴的男人,尽管他的下半身已经硬的像块石头。

解开捆绑手脚的绳子,米斯达抱住因长时间血液不通畅而手脚痛麻的乔鲁诺,感受他光滑细嫩的背部,美中不足的是太瘦了些,米斯达心想,不过他还是很满意,乔鲁诺是个美人,美人怎样都美。指腹上徒然掠过几个细薄凸起的小肉块,米斯达觉得奇怪,不过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比起这个,乔鲁诺可以被他整个圈抱在怀里的体型更让人兴奋,米斯达不可抑制的有种将他一口吃掉的冲动。

坚硬的牙齿胡乱咬着少年圆润的肩头和锁骨,看似粗鲁,实际上米斯达并没有用力,咬在身上也只是酥酥痒痒,乔鲁诺颤抖着发出短促而甜腻的叫声,扬起头,将天鹅颈一样的脖子完全展露于米斯达的唇齿之下,秀美的颈子白嫩脆弱,中间玲珑一个喉结,米斯达心领神会,开始舔咬乔鲁诺的脖颈,脆弱薄软的皮肤下血液在叫嚣着沸腾着暴露了主人的兴奋。

“啊……啊……”乔鲁诺失控似的喘息惊叫,米斯达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唇齿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几乎将乔鲁诺的锁骨和颈子舔了个遍。乔鲁诺的眼眶红了,几滴眼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打湿了米斯达阻止他出声的手。

“怎么了?”米斯达感觉到异常,停下挑逗,小声说:“我要把手松开了,你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可以吗?”

乔鲁诺掉着眼泪点点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模样甚是委屈。

米斯达心里升起一阵疯狂而野蛮的冲动,不要把手移开,不要听他的话,继续下去,主宰这个男孩的身体,控制他的情绪与感官,不管对方是否情愿。

邪恶的心念只一闪而过,米斯达移开了手,乔鲁诺在他的手离开前伸出舌头在他长满坚硬茧子的手心上舔了一下。

乔鲁诺双手捧住青年的脸,深情又充满渴望的模样足以令任何人相信他的爱情,将他当做痴恋中变成傻瓜的金发美人。

“先生,请不要再戏弄我了。”乔鲁诺声音颤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弄烫了米斯达的嘴唇,过后是一片刺骨的寒冷。

“我可以自己来……”乔鲁诺低下头说:“应该由我来服侍先生……先生只管享用就好了。”

说着,乔鲁诺将手伸到自己的后庭,轻喘着试图扩张自己,他的表情可爱极了,尽管夜里只有微弱的月光照明,少年一副羞涩可人的神态还是掩不住他已经涨红了脸的事实,他的动作生涩笨拙,像一只不知失措的小兔子。

米斯达的理智彻底被摧毁了,他一把抱起乔鲁诺,将椅子上的男孩按在墙上,乔鲁诺惊呼一声,身后的男人力量远远大于他,不由分说地将手指捅进了男孩紧紧闭合着的后穴。

“呜……先生……”乔鲁诺回过头来,米斯达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喝道:“趴好!”乔鲁诺闷哼一声,乖乖地转过头去,趴在墙上,臀部翘起。

男人的两根手指在乔鲁诺的紧穴里搅了一阵,心里着急,未等小洞变得足够湿软就掏出自己硬得吓人的玩意儿,用力地往里面捅。

“嗯……啊……”乔鲁诺嘴里胡乱叫着,臀部不自觉地又向后翘了几分,不耐烦似的去迎合米斯达的动作。

插入的过程比米斯达想象中顺利得多,未经过充分扩张的小屁股热情地接纳了粗大的阴茎,在肉棒快速地抽插中小嘴一样地吸吮着,嫩肉紧贴勃起,舍不得似的被带着移动。

肉洞渐渐湿滑起来,抽插变得十分轻松,米斯达的双手紧握着乔鲁诺的腰胯,以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享用着这个小屁股,肉体碰撞出的“啪啪”声频率极快,伴着少年急促的呻吟和青年的喘息,光凭声音就组成了一副极淫荡下流的春宫场面。

被插入的小肉洞高热舒适,与其说是紧,更像是温柔并严丝合缝地贴在进攻的肉棒上,挤压却没有丝毫的疼痛和阻碍,迎合着插入的阴茎形状。

简直是天堂,米斯达心想。

乔鲁诺的手指已经抠破了墙皮,指甲缝里满是灰与粉,肩胛骨蝴蝶一样随着动作起伏,蝴蝶上的汗珠一颗颗像圆圆滚滚的小珍珠。

最后几下插得极用力,米斯达拔出并射在乔鲁诺的尾椎上,青年的浓精有一部分顺着少年圆润的皮肤流下,几滴又渗进了臀缝当中,消失在幽深小径里。

“宝贝……你是我见过最棒的那一个。”米斯达气息不稳,喘着气道:“你简直是天堂。”他心疼地搂过乔鲁诺,将男孩的背部抵在墙上,两人深吻一番,米斯达心中说不出的满足,“我们真是绝配,宝贝。”米斯达继续说:“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米斯达已经离开有几分钟了,另一个绑匪的脚步声由远到近。现场已经被米斯达清理干净,乔鲁诺也被重新绑回椅子上,他闭着眼睛装睡,没有人会看出他刚刚经历过一场仓促但激烈的性爱。

不知哪一个绑匪已经走了进来,乔鲁诺听见他走过自己身边,走到墙角,坐了下来。

乔鲁诺悄悄舔了舔嘴唇,他几分钟前差点没有忍住去夸米斯达,说他也是自己见过最棒的那一个。

 

4

盖多·米斯达的人生非常简单,没有血海深仇,没有远大理想,普通超市里能买到的酒水和零食就足以让他感慨生命的伟大。没有深重的心理阴影,没有启发过他的心灵导师,像条小野狗一样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见到漂亮的姑娘就上前搭讪,有过男朋友,也有过女朋友,每一段恋爱都没有超过半年。尝试过三人行,尝试过嗑药,不爱抽烟,觉得抽烟有损健康,喜欢忧伤的音乐和爱情电影。

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凌晨三点的废弃工厂里,作为一个绑匪,和自己绑来的人质站着做爱。

这对于他米斯达来说过于疯狂了。

米斯达的生活开销并不大,没有想过环游世界,手头从来没有富裕过,但也从没紧张过,之所以会因为急需用钱,甚至沦落到成为绑匪的地步,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一个与米斯达一起在街头鬼混的一个朋友赚了点钱,他变得大方,有时候会请米斯达去看球赛,有时候会帮米斯达叫打了两个舌钉的妓女或者男妓,偶尔会交给米斯达一小包东西,叫他帮忙转手交给别人,他说是自己卖的便宜珍珠粉,掺了点假,对人体无害,起初米斯达并没有在意,朋友之间帮点小忙再正常不过。

不久后,随着次数的增加,米斯达注意到有人经常跟踪他,米斯达起了疑心,他在送货过程中时不时会故意绕一个大圈,或者在一条路上走到尽头又折返。

跟踪者始终尾随他。

米斯达的心不再安宁,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旅馆内和一个天使面孔的男孩做爱,高潮时男孩褪皮化身为面目狰狞的恶鬼,掏出他的心脏。

噩梦折磨着米斯达,他开始怀疑一切。最终米斯达决定带一把小折叠刀,主动找上跟踪者。

和米斯达猜测的一样,朋友确实是在做生意,只是不那么合法,卖的也不是珍珠粉。

米斯达与这位跟踪了他一个星期,名叫布鲁诺的便衣商议好,米斯达作为卧底继续送货,布鲁诺会根据米斯达给的信息,寻找时机端掉窝点。

米斯达的平静生活不再平静了。

不知什么时候,米斯达是卧底这一事的端倪露出了端倪,毒贩半信半疑之下将计就计,诱使米斯达发出错误的情报,约布鲁诺前来见面。

这本已经足以证明米斯达的背叛,可米斯达并不是傻子,他既然向往平静快乐的生活,就要有办法去维持它。米斯达在意识到布鲁诺身份暴露,自己已经遭到怀疑后,迅速做出了选择——主动枪击布鲁诺。假装自己对于布鲁诺是警方一事绝不知情,如今得知遭到欺骗,愤怒之下杀害了布鲁诺。

米斯达从未如此冷静和坚决,扣下扳机的手指如由精密机器控制一般,眼中所见的事物几乎以比往日慢三倍的速度在运行,子弹击倒了布鲁诺,血流满地,却没有要他的性命。

重伤昏迷的布鲁诺恰恰是警方中唯一能证明米斯达卧底身份的人,两人之前所有的讯息都在发送后两分钟内就删除干净。米斯达在重新获得毒贩信任后,悄悄将布鲁诺的“尸体”转移到私人诊所内,瞒过了所有人。

米斯达需要活到布鲁诺醒来那天,直到那一天,米斯达才能从泥潭中脱身。

布鲁诺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可距离清醒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天内,布鲁诺决不能离开诊所,他的治疗费用让米斯达的积蓄见底,此时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借给别人的一笔钱,收回这一笔钱,布鲁诺还能再撑几天,也许过了这几天,布鲁诺就能醒来。

就这样,米斯达陷入了另一个麻烦当中,刚才他的内裤在匆忙中没有穿好,现在他感觉有点难受。

生活总是这样。米斯达心想,他心虚地调整了一下内裤的位置,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赌徒在房间内守了半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金发的人质始终在熟睡,身上还穿着米斯达的外套,那件外套对于他来讲太大了,像一个大麻袋只套了一个小南瓜。

赌徒盯着乔鲁诺的手指看了一会儿,便口干舌燥起来,他瞄了眼录影机,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数码店一开门就去修,下午应该就能拿回来,到时候……

从早晨到下午太久了,赌徒已经感觉燥热难耐,离下一次轮班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趁现在做些什么,只要不上本垒,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提前独占行为。

小心地撩开挡在面前的金发,乔鲁诺安静的睡脸明丽如白月一般,如果能射在这张小脸上,看到他意乱情迷的表情,那该是怎样的人间至景。赌徒喉咙发紧,他一半冲动,一半拘谨,犹豫着将手伸进了乔鲁诺宽大的领口。

手感比想象中稍硬一些,乔鲁诺很瘦,肋骨根根分明,腹部凹陷,紧致的肌肤下均匀地附着一层肌肉,这层肌肉让少年的身体摸起来紧实又富有弹性,特别是胸部,一对娇小的嫩乳弧度迷人,手大些的人只要一手就可以完全握住一只。

温软的胸部上盈盈突起一块小肉粒,像奶油蛋糕上放的一颗小樱桃,男人粗糙的大手狠狠捏了捏胸肉,两根手指捏住了乳头,恶作剧似的向外拉扯。

沉睡中的乔鲁诺被痛醒了,感到有一只陌生的手正在用力地揉弄自己的胸部,乔鲁诺一下子清醒过来,极力躲避,无奈椅子所限制住的空间小的可怜,乔鲁诺再努力挣扎也只是个在蜘蛛网上被黏住的小飞虫。

看到少年似乎放弃了挣扎,也没有呼救,赌徒的胆子大了起来,他将乔鲁诺的衣服往下扯,露出浑圆的肩头,乔鲁诺配合地仰起脑袋,伸长脖子,整个人向后仰去,肩颈最大程度地展开来,不久前米斯达留下的吻痕以最明显的角度展现在了赌徒面前。

揉捏着胸肉的手停了下来。

乔鲁诺见赌徒一时发愣,颤声道:“您不会也要像那位戴帽子的先生一样……求您了,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和除他以外的人……他就要杀了我,请您帮帮我吧……”说到这里,已经牙关打颤,再也说不下去了。

赌徒震惊至极,明明四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人质迟早要被他们一起瓜分干净,米斯达却偷偷下手,还威胁人质不允许和自己以及另外两人有染,这显然不符合他们所约定好的,难不成米斯达起了异心?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从赌徒的脚底往上升,他早已没了兴致,向后退了一步,指着乔鲁诺大声问道:“他真这样跟你说?他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乔鲁诺哭了起来:“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被他这样的人睡了,我哥哥会骂我是个婊子……我不能回去了,那个混蛋……”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哭,一句接着一句用生涩矜持的言语控诉米斯达的“恶行”,似乎他当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赌徒不愿意听这胆小的富家子无聊的抱怨,他满脑子都是米斯达要背叛他们,此时货车里两人和米斯达独处,莫非已经……

赌徒手持匕首,转身就跑。

乔鲁诺又哭了一会儿,确认赌徒已经离开了才慢慢停止哭泣,他现在衣衫不整,清晨时分有些凉意,不由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要不是刚才胡说一通,他差点忘记自己还有几个兄弟。乔鲁诺没有哥哥,只有三个弟弟,哪一个也不敢骂他是婊子,就算吸了一吨大麻也没一个敢。

 

赌徒回到货车里时,货车里一个人也没有,赌徒急坏了,他听说米斯达是个射击的好手,谁知的米斯达会不会偷偷带了枪,已经轻松杀死了两名同伙,只剩自己一人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他又从车内取了绳子以备不时之需,整个人如路过猫窝的老鼠一般紧张,每一步都唯恐出错。

天刚放亮,这里又极为偏僻荒凉,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别动。”有枪一样的东西抵住了赌徒的腰,赌徒听出是黑衣同伙的声音,松了口气,问道:“你干吗拿枪指我?盖多呢?”

黑衣绑匪冷笑一声:“这就要问你了。”说完便押赌徒向前继续走,赌徒心中疑惑,碍于身后的枪形触感不敢多问,只好跟着走。

在一个阴暗肮脏的巷口,米斯达和灰衣绑匪背靠背被绑在一起,两个人挨着垃圾桶,都已经失去了意识。灰衣绑匪和米斯达的头上都有重物击打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赌徒目瞪口呆。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黑衣绑匪恶狠狠地说:“别告诉我是那个人质干的,或者他们试图一起自杀,鬼魂把他俩绑在了一起,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太阳逐渐爬高,乔鲁诺口渴得慌,可是没有任何人再来到这个房间,他拖着椅子,拼尽全力移动了几厘米,然后决定放弃,等待有人到来。

他希望来到人会是米斯达。

 

“蹬蹬蹬——”

乔鲁诺紧张地望着门的方向,祈祷来的人会是米斯达。

“蹬蹬蹬——”

脚步声近了,乔鲁诺心里一沉,这不是米斯达的脚步声,米斯达走路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该死。

乔鲁诺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身材高大黑衣绑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双目圆瞪,满头大汗,脸上有喷溅状的血液,看颜色,还算新鲜。

乔鲁诺咽了口唾沫,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掏出了备用计划。

米斯达背叛自己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来的人不是他,那他八成是已经死了,现在还有两种可能……

未来的不确定性徒然增长,乔鲁诺面对黑衣绑匪面露疲惫恐惧之色,思维却如同在高速公路上一样在所有可能性和因果关系上疯了一样飞速奔驰。

黑衣绑匪抬起脚,跨出一步,眼看就要走进房间内,这时,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在他身后响起,黑衣绑匪的脑门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他高大的身体晃了几下,倒下了。

米斯达走进了房间,跨过绑匪的尸体,径直走向乔鲁诺,给了呆若木鸡的恋人一个热情的舌吻。

“对不起,让你害怕了。”米斯达在乔鲁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拿出刀开始割捆绑着乔鲁诺的绳子。

“你怎么……你受伤了吗?”乔鲁诺还没有回归神来,讲话声音很轻,生怕自惊动了什么一样。

“我没事,亲爱的。”米斯达笑道,他的额头稍侧面一些的部位有一片吓人的血红,米斯达为了假装被人袭击,自己撞出来的痕迹害怕骗不过人,又照着被他袭击的灰衣绑匪头上的伤,抹了点血上去。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吗?”乔鲁诺问,同时活动了一下刚刚解放的双手。

“没什么太大的意外。”米斯达帮他揉了揉手,又捋了捋他散乱的金发。

乔鲁诺乖乖地让米斯达帮自己揉手,说道:“没想到你自己绑自己还挺能蒙人的,我一直担心你装的不像,被他们看出破绽来。”

米斯达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我说会就是真的会呀,骗你做什么?”

“你还真的没骗我。”乔鲁诺摸了摸米斯达的脸颊,“你帮我解决了我最担心的部分,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一样。”米斯达愉快地横抱起乔鲁诺,像孩子抱着自己渴望已久终于得到的新玩具,“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米斯达开着车,一路行驶在无人的宽阔马路上,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窗都开着,乔鲁诺的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他完全不在意,专心研究米斯达的手枪,刚才米斯达就是用这把手枪彻底结束了一切。

“这把枪后坐力太大了你用不了。”米斯达说,“你要是喜欢,我改天给你弄一个小一点的给你玩。”

乔鲁诺没有接他的话茬,问道:“米斯达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风声吹的整个世界都在哗啦哗啦响,米斯达只能提高嗓音,“先离开这个地方,然后我要解决一件事情,你等我一小会儿,等我解决了那件事情,就来带你一起走。”

“米斯达要带我去哪里呢?”

“你想去哪里?”米斯达笑着反问。

“我想去Gucci专卖店买一身新衣服,再去宝格丽专柜买个新手表。”乔鲁诺说。

“你现在买这些做什么?”米斯达不解,“等我攒点钱再给你买。”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

“为什么?”

“我爸爸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会笑我的。”乔鲁诺说,他还穿着米斯达的破外套,身上没有一件饰品。

“你爸爸?”米斯达几乎要惊呼出来,他甚至双手离开方向盘比了个疑惑的手势,“你爸爸差点害死你!如果让我见着他,一定要给他一拳!”

“我支持你。”乔鲁诺笑道:“可我还是要买。”

“可以可以,你要什么都可以。”米斯达说:“不过我们现在拿不出钱来,你可能要稍微等上一阵子。”

乔鲁诺沉默不语。

“怎么?生气了?”米斯达扭过头看自己的恋人。

“没有,我在算。”乔鲁诺眼珠子一转,“够了,还差一点点就够了。”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枪,上了膛,枪口对准米斯达,冷冷道:“米斯达先生,请把车停在路边,交出身上所有的现金和值钱的物品。那三个人的财物,再加上你的,就够了。”

 

 

5

暴雨天的时候汽车旅馆的生意会淡许多,年轻的旅店老板无聊地坐在前台,自己和自己下着国际象棋,他总是不能做到对黑白双方一视同仁,内心总会偏向左手或者右手多一些。

大门被推开了,年轻的老板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在这个糟糕的天气里不会有客人光顾,他连忙站起身来迎接今天唯一的客人。

风雨中走来两个年轻人,一个人个子高些,肤色浅棕,神色疲惫,走在前面,个子稍矮的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旅店,他们身上都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显然没有带伞,看起来十分狼狈可怜。

两人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高个子的男人站在前面,却是由矮个子的男人来挑选房间,他们要了一间要价比较高的情侣房,老板明白了,这是一对恋人,高个子的男人十分迁就另一位,这刚好解释了为什么从进门开始所有事情都由矮个子的男人来决定。

“你们如果饿了,我可以去厨房里为你们做点三明治吃,外面雨那么大,就不要再开车出去吃饭了吧。”老板为他们办完入住手续,好心地劝道。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矮个子的男人笑着说,他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男性,“冒昧的问一下,您的母亲应该不住在这间旅馆里吧?”

老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啊?”了一声,金发男人开心地直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十分甜美:“抱歉,只是个玩笑。我们先去房间换一下衣服,很快就来。”说完朝老板挥挥手,挽着一言不发的高个子男人离开了。

 

过来大约半个小时,金发的男人只身一人来到厨房,说黑发男人一路上开车太过劳累,已经休息了。

老板端上刚做好的三明治,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浅黄色的灯光使气氛温暖异常,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老板了解到金发男人和黑发男人是一对刚确定关系不久的恋人,黑发男人想去金发男人家里见他的父母,金发男人认为关系发展太快了有点不适应,现在非常苦恼。

 “我很担心会出现一些意外,我的父亲也……比较挑剔,他不是我父亲喜欢的那种人,而且我们住在一起也没有多久,见家长感觉就像是要结婚了一样,压力会很大。”

“那你目前觉得他怎么样?”老板问。

“他的身材很好,我很喜欢他,所以才不希望有其他的事情打扰到我们两个正常的关系进展。”金发的客人往嘴里送了一小块三明治,他嚼东西的时候嘴巴动作极小,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就已经将食物嚼碎咽下,“真好吃,您用的酱料是什么牌子?”

“亲戚家自己做的,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点。”老板说完便将话题引回客人的感情问题上,虽然年纪不大,但老板听到这个话题还是颇有感慨,不知不觉中就以过来人的语气劝解因恋爱关系苦恼的男孩,“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理解和尊重对方,你要把你的困扰告诉他,让他知道才行,不要一个人闷着,要多和对方沟通。”

客人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您的建议。我和他的生活圈子差别比较大,有时候他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不过我会努力和他沟通的,毕竟一切都很难得,我很珍惜和他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

 

米斯达想死。

他想挣脱束缚,从窗子上跳下去,即使没有摔死,也最好被雷劈死。

米斯达不知道自己犯过什么天大的错,足以要他性命的麻烦一个接着一个找上门来没有间断,哪怕让他稍微休息一下也好,米斯达的脑子已经快要罢工了,他觉得过去自己所有的思考都十分幼稚可笑。

运送毒品是因为被朋友欺骗,为了补偿这个错误他主动联系了警察;卧底暴露警察受伤,他又为了弥补害警察受伤的错误主动筹钱救治;为了筹钱绑架了无辜的男孩,他为了弥补伤害无辜者的错误又杀了人。那现在他在弥补的是什么错误,“爱上乔鲁诺”这个错误吗?

乔鲁诺确实是自己犯过最蠢的错误,米斯达心想,前三个错误都不是他一个人所造成的,可对乔鲁诺的好感确实是他自己活该。

为什么不好好想想,米斯达!他在心里这样问自己,被自己的愚蠢和粗心气得发抖:乔鲁诺·乔巴拿是富豪迪奥·布兰度的儿子,虽然迪奥好像并不怎么关心这个儿子,可即使这样,乔鲁诺也是个相貌出众小少爷,身边全是上流社会的优雅绅士和高贵淑女,他们用跑车、钻石和私人泳池来讨乔鲁诺欢心,可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在凌晨三点的废弃工厂里和乔鲁诺调情,乔鲁诺为什么要放着特大尺寸的水床不要,去要连个床单都没有的破地板?

要不是双手被乔鲁诺捆在床头,米斯达也许真的会考虑去跳窗,他太累了。

二十分钟前乔鲁诺拿枪指着他的后腰押他进了房间,对他说自己饿了,要去赴旅店老板的约,而因为米斯达现在是他的人质,所以不能乱走,要在房间里被绑着做一个好人质。说完换上浴袍就关门走了,留米斯达一个人躺在床上,床有点硬,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很不舒服,乔鲁诺绑人的技术倒是意外地还不错,是很标准的丁香结,越挣扎越紧,如果米斯达没有记错,这个绳结常用来捆牲口用。

真是恶毒,米斯达想起乔鲁诺那张油画中的天使一般的脸,心如刀绞,随即有些反胃,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门开了。

乔鲁诺穿一身浴衣走了进来,米斯达注意到他身上的浴衣和出去时没有什么区别,心里不知为何稍微平静了一些。

乔鲁诺不和他说话,只直直走到他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三明治放在手心,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米斯达别过头不理他,乔鲁诺也不生气,把两块三明治都放在床头柜上,旁若无人地褪下了衣物,白色发黄的浴衣从乔鲁诺身体上滑下来,“啪”一声轻响落在地上,米斯达这才注意到乔鲁诺的内裤是粉红色的,勒的很紧,两人在工厂里做爱的时候实在太暗了,当时没有发现,只见乔鲁诺脱下粉红色的内裤,一字一字地说:“这个是证据,先生,你不仅绑架了我,还强奸了我,而且没有戴套。独自居住、手无寸铁的年轻人在回家路上被歹徒伤害,还极有可能染上可怕的性病,应该强烈要求严惩犯罪者。”

“你……”米斯达气得脑子发麻,一时说不出话来,想骂几句脏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是自愿的,你没有强奸我,也没有性病,对不对?”乔鲁诺问。

米斯达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猝不及防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颊,米斯达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看见乔鲁诺坏笑着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右边的嘴角挑的比左边更高些。

“没错,是我自愿的,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性病,米斯达先生。”乔鲁诺说,俯下身想再次亲吻米斯达,米斯达躲开来不想让他得逞,乔鲁诺也没有再勉强,他随手将那条粉红色的内裤扔进垃圾桶,转身朝浴室走去。

乔鲁诺的背影苗条纤细,走起路来身形微晃,他摇摇晃晃地进了浴室,很快便传来“哗哗”的水声,米斯达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心急如焚,不知道接下来乔鲁诺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米斯达曾以为自己和乔鲁诺心意相通,是命中注定的爱人,现在他却完全看不透乔鲁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很危险,这让他的血液因为紧张而大量向四肢涌去,使得他头晕眼花,稍稍不注意就会昏迷过去,他不得不努力保持注意力的集中,始终坚持不下去了就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使劲看,以此勉强维持头脑的清醒。

米斯达手上不自觉用了些力气,这一下他感到左手有些异样,朝左手的方向看去,才意外地发现左手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割开了一大块,只剩薄薄一层连着。

米斯达一咬牙,就算这又是乔鲁诺的圈套,也要尝试一下,万一有哪怕一点点的希望,他也要先把乔鲁诺那个小混蛋按在身下狠狠揍一顿,再想以后的事情。

虽然只连着极薄的一层,想要将绳子挣断也异常艰难,米斯达用尽全身力气,疯了一样试图将左手拽出来,坚固的绳子在他持续的拉扯下逐渐一丝丝断开来。

恢复自由的一瞬间米斯达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左手已经被磨的鲜血淋漓,他顾不得疼痛,用左手解开绑住右手的绳结,跳下床。

 

乔鲁诺赤裸的身体在花洒之下一动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浴缸里的下水道口,水流在下水道口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裹挟着几根金发,尖叫着钻了进去。

他的头发被水打湿后比平时长了些,最长的地方贴在肩胛骨下方,一截截突出的脊椎骨从金发下伸出来,支撑着雪白的肌肤。

有人轻轻打开了浴室的门。

乔鲁诺没有动。

浴帘猛然被扯下来,塑料环伴着浴帘发出的哗啦声丁零当啷砸了一池子,高大的身影没有了白色浴帘的遮挡,整个显现在乔鲁诺面前,影子罩住了裸体的少年。

乔鲁诺的身体还是没有动,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黑幽幽的枪口直对米斯达的左胸,皱着眉看米斯达的眼睛。

这是米斯达自己的枪,他没想到乔鲁诺会将枪带进浴室,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是个很好的人质,米斯达先生。”乔鲁诺的语调如同在念稿子一般平静,每个字之间距离的时间一模一样,“你没有逃跑,而是第一时间到我身边来。也许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把钱藏在哪里,但也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人质,我要夸奖你。如果你是为了揍我一顿再走,那我更要夸奖你。”

说完,乔鲁诺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类男人。”

 

6

空荡荡的旅馆里只有一间房有旅客入住,走廊空荡荡的,在风雨交加的坏天气里更显冷清,花纹繁复的旧地毯经过常年使用,中间被踩的又薄又实,好像刚刚才才有人成群结队地经过,有说有笑地穿梭在死一般寂静的空间里,直到一阵敲门声敲破了旅店走廊内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327号房门打开了,金发的旅客探出头来,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脸红扑扑的。

“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你们还住的习惯吗,热水没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们非常满意。”

“那就好,恕我冒昧的问一下,您眼睛下边的伤……和您的男朋友没有关系吧?我就是问一下……”

“您说这个啊,和他没有关系。”

“那就好,我给你拿了冰袋,冰敷一下会比较好。”

“真是太感谢您了!”金发男子结果冰袋,抱歉地笑了笑,他的右眼下方有一抹不大的淤青。

 

“旅店老板很有经验。”乔鲁诺把冰袋扔到米斯达的肚皮上,敏感的腹部被这样突然冒犯,米斯达“嘶”一声吸了口气,若不是双手被缚,恐怕要直接拎起冰袋朝乔鲁诺砸去,乔鲁诺对他的反应不以为然,继续说:“他看出来我的伤还没有超过24小时,还需要冰敷。”

我的心脏才需要冰敷。米斯达心想,我的每一根血管都需要冰敷。

乔鲁诺爬上床,双腿分开跪在米斯达身上,解开了浴衣的腰带,洁白晶莹的身体上还淌着水,衬的整个人雪白发光一般,水珠从发梢冒出,顺着身体的曲线滚滚而下,在白色的轻薄床单上晕开圆形的透明印记,有几滴水落在米斯达的皮肤上,米斯达皱着眉头,漆黑的眼珠无神地望着远处的墙壁。

米斯达的皮肤呈新鲜的小麦色,结实的肌肉线条随身形勾画出优美的弧度,隆起的肌肉上泛着蜜糖色的光泽,乔鲁诺钟爱这具富有生命力的身体,他用指尖轻轻搔过形状精致的腹肌,在肚脐周围打转,手指与米斯达的皮肤若即若离,米斯达感觉时而发痒,时而空虚,他紧紧咬住了下唇。

“您真好看,米斯达先生。”两根玉白手指模仿走路时的人腿,有节奏地交替轻点,滚烫的皮肉被微微按压下去一小块又迅速恢复,一直走到胸部,年轻的男人精力充沛,毛发旺盛,胸部生着一片短短的胸毛,乔鲁诺似乎十分喜爱这个部位,用手轻抚一会儿后,干脆俯下身,伸出一小截粉红的舌头去舔,白色浴袍将两人都裹住了,金黄的长发贴在了男人健美的身体上,水珠顺着米斯达身体的厚度往下爬。

米斯达痒得不行,他的胸口痒,腹部痒,心里也痒,喉咙里忍不住出了声。

趴在胸口上的少年小猫喝水一般舔舐着,发出唾液在口腔里被搅动的细微声响,将一片胸毛含得亮晶晶的,抬起头笑道:“米斯达先生很能忍呢,只发出了几声而已。”说完他在米斯达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依然不疼,只是痒。

“米斯达先生的肚脐很好看,胸部也很美,先生的脸……天哪,你长得真漂亮。”乔鲁诺突然改变了音调,失控般的放弃了柔美甜蜜的语气和虚伪的敬称,他伸出两只手强硬地扳过米斯达的脸,身体的重量整个压在了米斯达的胸腹部,惊叹道:“你的头骨形状简直完美,真令我羡慕,你应该没有做过手术吧。”他捧着米斯达的脸,双手不停地在面颊、颧骨和下颚上来回移动,“真可惜……”说到这里,乔鲁诺又恢复了冷静,他的脸因为刚刚的激动而透出鲜嫩玫瑰一样的红润,眼睛水润湿漉,“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和米斯达先生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就好了。”乔鲁诺垂下眼眸,手指在米斯达光泽的锁骨上划了个圈,“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就没有了解米斯达先生的机会了。”

“乔鲁诺……”米斯达强忍着愤怒和恐惧开了口,颤抖的声音含着掩盖不住的恨意和怒意,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要是这么恨我,干脆把我交给警察,或者一枪杀掉我,还是说……”他挑起浓黑的眉毛,挑衅道:“其他的男人都不能使你满意,需要我这个绑匪来满足你。”

“我不杀你。”乔鲁诺望着身下男人称得上帅气的五官,平静地回答:“我不想背上命案,您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特别,先生,您的身体虽然性感迷人,但也没有到非你不可的程度,我承认您是我中意的那类男人,不代表这类男人只有您一个。”

“既然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勾到男人,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他们,干吗还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米斯达笑着问,尽管他此时笑得有些狰狞:“乔鲁诺·乔巴拿,你的父亲知道你是一个这样的贱人吗,他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抛弃你的吧。”

乔鲁诺呆住了。

米斯达后悔了。

他精心挑选出最恶毒的话语来攻击乔鲁诺,将舌头在脑海的毒药里反复浸泡腌制,以确保说出来的话能像最毒的毒药一样腐蚀听者的五脏六腑,可是他刚说完就后悔了,后悔得想将那瓶还剩一半的毒药拿过来一饮而尽。

明明是自己先伤害了这个无辜的男孩,尽管乔鲁诺是个谎话精,是个表里不一的混账,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偷心的小贼,可是这不是他被绑架被伤害的理由,他应该在水晶灯下的宴会上受人追捧,在那不勒斯的风里享受年轻与自在,而不是被迫向陌生人交出自由甚至性命,乔鲁诺的遭遇是自己所造成的,说到底,不过是自己自作自受而已。

米斯达可怜的心被成群的蚂蚁一同啃噬一般煎熬,似乎内脏都纠缠在了一起,他一时语塞,千万句好话已经提上了喉咙,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鲁诺叹了口气,道:“米斯达先生,我想我们确实很般配,你挣脱了绳子,本来可以逃跑,却选择回到我身边时,我就知道我们很合得来。我给过你机会,你选择了留下,所以请不要再让我感到遗憾了。”

说完,他直起上身,脱下了挂在身上的浴袍,像个婴儿一样完完全全的将身体坦露出来,米斯达与乔鲁诺相处只有两天,接过吻做过爱,却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观看乔鲁诺的裸体,白嫩胜雪的肌肤上笼了一层柔亮蜜光,双乳粉红,本是一具极诱人的肉体,却零零散散长了些狰狞蜿蜒的伤疤,那些或长或短的肉虫缠绕着这具肉体,在肋骨间,在小腹上,在小臂处,在大腿侧,数量很少,也不密集,三两分布,但几乎没有那一块部位是完全干净的,或许只有胸部没有一道疤,算得上完全的光滑柔美。

“怎么了,你觉得这很难看吗?”乔鲁诺瞧见米斯达看着自己不做声,眼神几乎要将自己从里到外看个明白,自顾自说道:“我知道,要是你早些看见我是这个样子,恐怕我的尸体已经在海里等着腐烂了。”

米斯达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觉得乔鲁诺不好看了,乔鲁诺怎么可能不好看,在米斯达眼里,乔鲁诺千不好万不好,也不可能相貌不好,乔鲁诺多漂亮,像个小天使一样,金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睛,粉白的皮肤,身上还有好看的小伤疤做装饰,这些小伤疤是云,是星星,可它们无疑来自痛苦,米斯达只要稍一想到这些漂亮的伤疤是怎样出现的,就痛得几乎窒息。

“我的命运曾经掌控在你的手上。”乔鲁诺轻声说:“我在夜晚勾引了你,幸好是夜晚,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在白天得到你的同情。我现在告诉你好了,当时我最担心的不是你能否用小把戏骗过他们,而是你会不会被我吸引,听我的话。我很幸运,而你,很倒霉。”

“你没有……”米斯达喉咙发干,不知是不是错觉,乔鲁诺觉得米斯达的眼睛颜色比平时要深厚不少,黑巧克力一样浓醇深邃,“我是说,你没有‘勾引’我。”

“哦?”乔鲁诺一挑眉毛:“那是我自作多情了,米斯达先生。现在,我来教教你,当别人在你面前自作多情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他向前爬了两步,拿过床头的毛巾,用力地塞进了米斯达的嘴里阻止他说话,接着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两个安全套,用嘴撕开了一个,一口将未展开的套子嘬进嘴里。

米斯达瞪大眼睛,乔鲁诺方才的举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已经不能动弹,也无法说话,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更无法知道乔鲁诺接下来要做什么。

乔鲁诺吞进套子以后眯起眼睛,皱着眉毛,嘴唇动了两下,低下头,爬着向后退了两步,快速地拉开米斯达的裤链,褪下他的内裤,开始给米斯达口交,米斯达只感到温暖湿润的肉壁裹住了自己,越含越深,正感觉控制不住的意乱情迷,快要放弃理智,沉醉在温软触感里时,乔鲁诺抬起头,吐出了他的性器。

“这是我见过质量最差的安全套。”乔鲁诺的嘴唇莹润光亮,他吐了吐舌头,套子已经从嘴里消失了,“塑胶味太重了,我快吐了,你以后有机会的话,不要忘记尽量准备好一点的套子。”

 

7

天花板上通风口一样的方形结构之中,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一眨一眨,上帝一样俯视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金发的男孩坐在黑发青年的身上,这是一对风流旖旎的年轻情侣,交缠着的样子恍惚间如同一黑一金两条蛇在交配,是冷血动物之间的深情缱绻,说不清有情还是随缘。

 

乔鲁诺一只手撑在米斯达身侧,一只手扩张着自己,他在舔米斯达的胸部,结实的肌肉和覆在上方卷曲坚硬的胸毛同时刺激着敏感的舌尖,乔鲁诺几乎是在啃咬这块饱满诱人的胸肉,嘴里充满了男人汗水的咸味,还有一丝丝甜蜜蜇人,乔鲁诺的牙齿在胡乱触碰男人的身体,嘴唇沾有安全套上过多的润滑油,此时这些滑腻的油水都随着他嘴上的动作蹭到男人的肌肤和体毛上,米斯达的胸部看起来像被蜂蜜涂抹过一般泛着过分的水光。

舌头和牙齿在勤劳地工作,乔鲁诺的手指也没有停下来,肉穴已经被扩张到可以塞进三根手指,他努力地将第四根手指一齐放入,指尖并拢,模仿性器的形状缓缓抽插,四根手指还是太多了,刚过第一个指节就无法再继续深入,乔鲁诺一狠心,用力叼住米斯达胸部的一块肉,手上用力,过了第一个指节,才喘息着送了口,眼前的肉体上赫然出现两排清晰的牙印。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打在米斯达的身上,米斯达眼神涣散,下眼线向外扩展出由深至浅的青黑,长期的疲惫和极限的紧张已经抽空了他的意识,夺取了他的体力,连手腕上新鲜的伤口都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米斯达的四肢如同泡在深水里似的,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他已经看不清乔鲁诺的表情,只知道有个天使模样的男孩在自己身上动作着。

“米斯达,米斯达米斯达米斯达……”乔鲁诺喃喃轻念身下男人的名字,三个音节念起来轻松且富有节奏感,最后一个音节伴随着口齿张开,舌尖弹起,发出可爱的声响,这个名字念起来能够使人心情变好,乔鲁诺找到了乐趣,一遍又一遍不停歇地说,直到汗水流进嘴里,咸苦占据了味觉,才不情愿地停下。

米斯达的阴茎已经完全硬起来了,直直地戳在乔鲁诺的大腿上。

“不要着急……米斯达先生。”乔鲁诺说:“我还要再扩张的开一些,才能给你更舒服的体验,这也是为了你好。”

嫩红的小肉穴已经泌出润滑的淫液,不再是羞涩的粉红,而是随着手指的挑逗兴奋充血,已经转为热情的艳红色。

乔鲁诺又用手指翻搅了自己一阵,觉得差不多了,才支起上身,还不忘恋恋不舍地在米斯达的喉结上舔一下。

双手掰开紧实的臀肉,对准勃起的阴茎坐下去,吞进头部的时候故意停了下来,有节奏地收缩肉穴,用穴口按摩着坚硬的阴茎头部,米斯达只觉得整个人又冷又热,无法说话,不知道要如何排遣这样说不清的痛苦,难受地呻吟了一声,乔鲁诺爱极了男人在自己身下时的反应,稍稍坐起一些,又缓缓向下,比刚才吞进的部分更多了些,他坏心眼地再次绞紧穴口,满意地听到男人比刚才更加失控的呻吟,才直接用力坐到了底,肉穴一下子被填的满满的,乔鲁诺一瞬间被电流击中一般,仰起头颤抖了一阵,不再动了,仔细感受男人的肉棒在自己身体里的充盈感,眼前一片红的、黑的在纠缠,密集的白点癫狂地跳来跳去。

过了一会儿,乔鲁诺才将仰起的头部正回来,半眯着眼睛喘息,几缕卷曲的金发黏在通红的脸蛋上,浓密的睫毛上方映着冷光的眼皮微微抽动,显示出主人的兴奋。

“我们的身体很合适。”乔鲁诺舔了舔嘴唇,“您真是个好男人。”

娇小的身体开始起伏,乔鲁诺张开嘴发出春天雌兽一般的惊喘,双手扒着自己的臀肉,时而拉开,时而并拢,跟着肉穴的节奏给予米斯达的阴茎双重刺激。

 

金发少年骑着黑发青年的性器,骑马一样的前后晃动身体,他们在玩刺激的游戏,黑发青年的双手被绑在床头,嘴里还堵着毛巾,一只手腕似乎在出血,一把枪躺在床尾,离金发少年很近。

窥视着这一切的眼睛已经干涩,却不敢哪怕眨一下眼,生怕错过这香艳场面的每一秒钟,像人间的英雄立了功,斩杀了邪恶的巨人,或者找回了流落在外的王国宝物,也可能是拯救了国家唯一的公主,上天为了奖励英雄,派了美丽圣洁的仙女下凡,献身于勇敢的英雄,为了不被公主听见,所以堵住英雄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圣洁的仙女已经化身为最下流饥渴的妓子,以处女的身体和淫荡的心给予英雄无上的体验,这是原本只有天神才能拥有的特权。

 

乔鲁诺全身都因性爱而泛起可爱的粉红色来,三三两两的伤疤颜色鲜艳娇红,头发早已干了,蓬松的金色长发随着身体的起伏摇晃一颤一颤,宛如金色的波浪在翻滚,全身都因为出汗而湿漉漉、滑溜溜的,他现在看起来像一条发情的美人鱼。

米斯达的身体随着美人鱼的动作在床单上来回轻微移动,是海浪在冲刷我,米斯达心想,美丽的人鱼救了落水的我,它真美,它的头发是黄金络成的丝线,眼睛是绿松石,皮肤是东方的白玉,我是水手,正在被一条美人鱼操,美人鱼操了我,它会吃人吗,它会怀孕吗,它会生下一个什么样的怪物,那个怪物是我的孩子,如果它带着小怪物来找我,我会收留它,让小怪物去上学,然后美人鱼会生下更多的小怪物。

美人鱼的身体比一般人要湿些,不知道它的性器是什么构造,感觉有点像女人的下体,又比女人的器官要热一些,似乎构造也不太一样,少了些柔软,多了些弹性。

“米斯达……啊……米斯达……”

美人鱼会说人话吗?米斯达不认为它们会,美人鱼只会用人类的语言来欺骗人类上钩。

在乔鲁诺看来,米斯达的眼珠一片空虚,他不满地收紧了肉穴,米斯达稍稍回了一下神。

“你在想谁?”乔鲁诺有些生气地问,他俯下身抽出米斯达嘴里的毛巾,接着给了米斯达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米斯达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去,没有再转回来,眼睛只眨了一下就没有了动静。

“看着我!米斯达!”乔鲁诺双手将米斯达的脸扳回来,“我是谁?现在是谁在操你?”

“是……”干裂的嘴唇吐出微弱的气音,乔鲁诺不得不将耳朵贴到米斯达嘴边,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是美人……鱼。”米斯达说:“是美人鱼,你就要怀上小怪物了。”

乔鲁诺又在他的脸上打了一下,下半身始终没有停止动作,缓慢而用力地扭腰摆臀。

乔鲁诺用手拢了一下脸侧的头发,问道:“你喜欢它吗?”

“美人鱼是最好的。”米斯达失神地喃喃自语,说完,他的身体一阵剧烈地颤抖,射了出来,精液满满地灌进乔鲁诺的身体里。

 

黑发的青年似乎已经完事了,金发少年过了一会儿,抬起一条纤细的腿,从他身上跨下来,依偎在青年高潮后的身体旁,却没有要替对方解开束缚的意思。

偷窥者捂着自己的嘴,生怕温存中的小情侣发现自己的存在,手放在自己的下体不停地撸动。

 

乔鲁诺金灿灿,毛茸茸的小脑袋靠着米斯达的胸膛,柔软白嫩的手臂抱住米斯达肌肉发达的身躯,两具潮湿炙热的肉体贴在一起,整个世界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雨声。

“我还可以再来一次。”乔鲁诺过了半晌,说道:“我没玩够,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来。”

米斯达没有理他,乔鲁诺起身爬到他身上,从床头拿起水瓶,朝着米斯达的脸浇了下去。

米斯达口干舌燥,管不得许多,张开嘴急切地吸取着宝贵的水分,他满头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乔鲁诺倒下的冰冷的白开水。

乔鲁诺没有全部倒完,剩下的最后一口自己喝掉了。

米斯达短短的黑发发质坚硬,发梢挂了一大片小水珠,他的嘴角刚才似乎被弄伤了,沾了水有些疼痛,他舔了一下嘴角,感到那里的皮肤有小小的颗粒感。

“你的持久程度还不错。”乔鲁诺吻着米斯达的肩膀,那里肌肉浑圆,皮肤紧致,乔鲁诺用脸去蹭那块滚烫的皮肤,腰肢伸展,动作像一只慵懒撒娇的大猫。

“你的技术也不错。”米斯达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很想把你按在床上操一顿,你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恐怕不能,米斯达先生。”乔鲁诺在米斯达的腋下舔了一口,“我喜欢你被我控制时的反应,我还想看见更多,先生。”他从青年的腋下一直吻回肩膀,再顺着锁骨到喉结,最后在米斯达的嘴唇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当他再次移动身体,抱住米斯达的头颅,用脸去蹭他粗硬扎人的短发时,米斯达突然伸长脖子,狠狠一口咬住了乔鲁诺的乳头。

乔鲁诺惊叫起来,米斯达凶兽一般咬着他的乳头死不松口,乔鲁诺觉得自己的乳头快要被他咬断,疼得眼前一黑,冷汗直冒,慌乱中摸到床头一个烟灰缸,毫不犹豫地捡起砸向米斯达的脑袋。

米斯达闷哼一声,送了口,乔鲁诺失去平衡,一个翻身滚到床下,手上的瓷烟灰缸摔在地上,听声音是用塑料做成的。

颤抖着的手从伤口前移开,乔鲁诺低头瞧见自己的乳头已经被咬出极深的伤口,左胸鲜血淋漓,米斯达几乎是想要将他的乳头整个咬下来。

米斯达舔了舔嘴边的鲜血,乔鲁诺的血又咸又热,像高浓度酒一样刺激。

“呜……”

乔鲁诺小兽一样呜咽了几声,坐在地上疼得起不来。过来好久,才扶着床缓缓站起,才走了两步就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你去哪里!”米斯达大声问,他的下巴上还有一点血迹没有舔干净。

“去找药店,买点碘伏消毒。”乔鲁诺缓缓穿上外套后,又扶着额头,闭上眼睛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接着道:“然后把用剩下的都倒你嘴里。”

“那我来帮你擦吧。”米斯达说:“你自己会怕痛不敢下手。”

乔鲁诺有气无力地望了他一眼,扭头出门了。

 

偷窥的眼睛早已离开了,没有看到这可怕的变故。

米斯达,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旅店老板想了想,拨通了电话。

 

 

8

米斯达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自从三个月前被卷入毒贩与卧底的斗争以来,米斯达的神经几乎没有放松过,不管睡得多晚,都总是能在早晨六点以前醒来。

所有麻烦的暂时解决都伴着新的麻烦,米斯达怀疑自己成了一台麻烦制造机,一刻不停地生产麻烦,还无法关机,甚至连电源和开关都找不到。

他认定乔鲁诺不会再回来了,起码不会再以恋人的身份回来,米斯达咬伤了乔鲁诺,他觉得自己的举动足够像个穷凶恶极的强奸犯,乔鲁诺一定也这样认为,毫无疑问他会离开自己,尽管自己似乎才是被强奸的那一个。

也许乔鲁诺会带着警察破门而入。也许会从此消失不见,一年后市面上开始卖乔鲁诺写的被绑架回忆录,里面把自己写得像个傻子,也许还会被买下版权拍成电影,电影里的自己是个邪恶愚蠢的淫贼,如果到时候自己还活着的话,就会陷入“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真相可是不能讲”的痛苦之中。

米斯达不认为自己是淫贼,但确实是个傻子,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和乔鲁诺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恋人,还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乔鲁诺或许只是出于形势所迫,逢场作戏罢了,可是米斯达却真的爱上了他。

希望乔鲁诺永远不要知道。

米斯达迷迷糊糊地想,希望乔鲁诺永远不要知道,他最好带着从包括自己四个绑匪身上搜刮来的钱跑得远远的,米斯达也不知道乔鲁诺应该跑去哪里好,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他还是很不希望乔鲁诺回家,乔鲁诺的父亲迪奥是个怪东西,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往火坑里推,如果有机会,米斯达会揍他一顿。

起床前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状态是米斯达最喜欢的,整个人沉浸在赖床的轻松和不用工作的愉快中,旅店里硬邦邦的床垫都变得舒适了起来,又重又沉的被子也可爱得像软蓬蓬的棉花,米斯达翻了个身,打算换个姿势继续赖床。

膝盖碰到了一个物体,还挺硬的。

米斯达惊醒,在危险中摸爬滚打了三个月的经验告诉他,假期就只有一个晚上,已经结束了。

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了一把椅子,乔鲁诺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却趴在床边睡觉,姿势像在数学课上偷睡的中学生。

刚才米斯达的膝盖撞上了乔鲁诺的身体,乔鲁诺也醒了,一抬头就看见米斯达瞪大眼睛,见了鬼一样盯着自己。

“早安。”乔鲁诺刚刚醒来,喉咙还在发哑,他拢了拢头发,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起身走进浴室去洗脸,米斯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绑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左手手腕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雪白的纱布和粘贴平整的胶布盖上了伤口。

自己的嘴里也没有消毒药水的味道。

“乔鲁诺?”米斯达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不知所措,“你怎么……”

“面包放在电视旁边了,你饿了就快去吃吧。”洗手间里传来乔鲁诺的声音。

米斯达半信半疑的下了床,身上什么也没穿,垃圾桶里躺着一条粉红色的内裤,还有个用过的安全套,米斯达这才确信前两天的记忆都不是梦。

“在找衣服吗?”乔鲁诺一边梳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还穿着旅店提供的浴袍,“不想穿旅店的衣服的话,衣柜里有新衣服,是我昨天给你买的。”说完打开了衣柜的柜门,里面果然挂了两套没见过的新衣服。

“这件蓝色的是你的,我买的中码,你应该可以穿。”乔鲁诺说,说完扯掉了一次性梳子上卡着的几根金发,随手扔进垃圾桶。

米斯达还裸着身体,有些尴尬地看着乔鲁诺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怎么回来了?”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你快点去喝水,早上起床要先喝一大杯水才行。”乔鲁诺没有接他的问题,而是回头又进了洗漱间。

再出来时,披散的金色大波浪已经变成了一条整齐的辫子垂在背后,尾部打了个圈。

“你怎么了?”乔鲁诺看到米斯达一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难不成要我喂你吃早餐吗?”

米斯达逃似的进了洗手间。

简直见了鬼!

米斯达身上黏糊糊的,他已经有两天没洗澡了,米斯达自己都快要受不了自己。他打开浴室的喷头开关,直接跨进浴缸开始洗自从绑架乔鲁诺来这几天的第一个澡。

下水道入口旁还有几根金发粘在浴缸里,随着水流的方向扭动漂起,是昨天乔鲁诺在这里洗澡时留下的。米斯达想到自己昨天放着逃跑的大好机会不要,偏要在乔鲁诺洗澡的时候进来揍他,被自己给气笑了。

大概是昨天太过劳累,脑子生锈不好使,米斯达这样安慰自己,只有用“脑子坏掉了”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他昨天莫名其妙的选择,结果害自己现在还和乔鲁诺共处一室,不知道这个家伙又想出来什么整人的可怕主意,竟然出了旅店又折返回来,怕是被咬的还不够疼,不长记性,早知道应该再用些力。

想到这里,米斯达摇了摇头,再用力恐怕要直接从乔鲁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昨天那样的程度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既然这样都无法赶走这个小混蛋,米斯达不知道还要怎么办才好。

米斯达身上的水还未干时就开门走出了浴室,洗完澡后浴室实在太过闷热,他不得不提前离开,下半身裹着浴巾,浅褐色的皮肤在水珠和灯光下生着宝石一样的光泽。

乔鲁诺正躺在床上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个新手表,听到动静,他连忙翻身下床。电视机旁边的面包已经被他放到了床头柜上,乔鲁诺朝米斯达招了招手:“快过来。”

米斯达站在原地不动。

“你在发什么呆呀。”乔鲁诺问,从纸袋里拿出一块面包,“是芒果布丁面包,过来我喂你吃。”

“乔鲁诺。”米斯达叹了口气,“你没有必要这样,我没有钱,身上带的东西已经全部给你了,如果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住我那里也不安全,我不是好人。我可以帮你再去抢一点钱来,够你坐飞机回美国。走的时候别忘了把枪还给我,子弹你可以拿走。”

“如果不喜欢芒果布丁的话,椰丝怎么样?”乔鲁诺又拎起另外一个纸袋,“这家的椰丝蛋糕我昨天尝过了,还不错。”

“……”

乔鲁诺干脆走到米斯达面前,打开包装,用小叉子刮下一块蛋糕,递到米斯达嘴边。

米斯达弯腰,一口吃掉。

“好吃吗?”乔鲁诺问。

“好吃。”米斯达干巴巴的回答,其实他觉得太甜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直直站立,乔鲁诺喂一口,米斯达吃一口,一口一口把一整个蛋糕都吃完。

米斯达的嘴角沾上了白色的椰蓉,乔鲁诺将空了的蛋糕盒放到一边,踮起脚用嘴亲掉了对方脸上的椰蓉。

米斯达后退一步。

这个新婚夫妇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你昨天……”米斯达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故意不看乔鲁诺,把目光锁定在窗帘上的一朵小花,“你昨天都买了些什么?”

“两套衣服、面包、意面、通心粉、千层面、药水、棉签、纱布、胶带、安全套和手表。”乔鲁诺说,“我把你和那几个同伙的手表手链项链戒指钱包手机全都卖了,竟然真的够买宝格丽腕表,不过只能买打折款,我觉得还是手表比较重要,所以就放弃了gucci,买了两件普通卖场打折货,不过我认为我的眼光还不错,你的背再稍微挺起来一点,穿在你身上也会很像名牌货。”

听到乔鲁诺说买了安全套,米斯达轻咳了两声,道:“旅店里不是有安全套吗,怎么还要出去买?”

“那个质量太差了。”乔鲁诺的语气有些激动起来,“实在太差了。昨天我给你戴上以后嫌它质量不行,又给取下来了,所以它的作用只是让你知道,我会用嘴给别人戴套。”

“咳咳咳咳!”米斯达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本来还想买一套化妆品,昨天我看上一只橘色的口红,还有金钻六色眼影。”乔鲁诺不理会米斯达的反应,接着说:“但还是留点钱路上给车加油用吧。有人说我不化妆也很好看,你觉得呢?”

米斯达这才把目光转到乔鲁诺脸上,仔细看了看,生气地说:“你还有什么地方要化的?卖给你化妆品的人都是在坑你的钱!是没良心的商家!”

乔鲁诺“噗嗤”一声笑了。

米斯达意识到自己刚才讲的话有点傻,可是他也不知道这话具体傻在哪里,只好跟着笑,假装自己在故意讲笑话。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乔鲁诺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帮我的伤口消消毒吧。”

听到这句话,米斯达出了一声冷汗,刚刚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轻松氛围瞬间荡然无存。乔鲁诺主动提起昨天的事,米斯达无法不从中读出话外之音。

米斯达的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乔鲁诺还在记恨我,他恨我昨天咬伤了他,他为什么恨我还不肯走?他要做什么?他回来是为了什么?故意和我作对吗?他要拿枪逼我喝下所有的消毒药水吗?那他为什么不趁我睡着的时候这么做?他可能是为了让我清醒地感受药水的味道,我错了,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逼他走,可是还要怎么样呢?他真欠咬,我当时就应该再用力一点,难道我真的要喝消毒药水吗?他到底想做什么?他竟然还给我买了衣服,他是打算一直跟着我不走吗?我很开心,但这明显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来,帮我擦药吧。”在米斯达胡思乱想的时间里,乔鲁诺已经把药水和棉签都拿了出来,他坐在床上,将腰带扯松,露出胸部,左乳处贴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纱布。

乔鲁诺开始撕下固定纱布用的胶带。

不,不要让我看到。米斯达的内心尖叫着,转身假装喝水。

“我已经拆完了,快过来呀。”

米斯达深吸一口气,转身,低头,坐在乔鲁诺身边。

乔鲁诺左边乳头的伤口还是新鲜的,纱布内侧吸了些血,拆下来时已经变成了红褐色。

米斯达拿棉签浸满了药水,轻声问:“这种药会疼吗?”

“不疼。”乔鲁诺回答:“我买的这种药不会疼,但是你要轻一点。”

米斯达点点头,慢慢地将棉签按上乔鲁诺的伤口,确认乔鲁诺没有反应,才稍稍用力些,将棉签完全贴合皮肤,保证伤口能充分地吸收药水。

“现在疼吗?”

乔鲁诺抿着嘴摇头。

伤口仔细看还能看见里面水红色的肉,米斯达的嘴里泛起一阵血腥味,他不得不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自己制造出来的骇人伤口,这对他来讲是一种煎熬,他的腹腔里有下坠感,手上却没有停下来,细心地翻滚棉签。

消完毒,总共用了三只棉签,每一只上都沾着干涸或者新鲜的血液。

米斯达帮乔鲁诺贴好了纱布,他贴的很认真,把胶布贴的平平整整。

乔鲁诺从头到尾都很乖,没有喊痛,也没有逼米斯达喝下消毒药水,米斯达忽然有点难过,他张开双臂,问乔鲁诺:“要不要拥抱一下?”

乔鲁诺笑了,也张开双臂。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米斯达嗅着乔鲁诺颈间的香气,不敢把身体靠的太近,生怕碰疼了对方的伤口。

他心想,也许乔鲁诺会趁机咬掉自己的耳朵,或者咬破自己的脖子,作为报复。

可是乔鲁诺始终乖乖的,没有乱动。

“……你饿不饿?”乔鲁诺突然问。

“啊?”话题跳的太快,米斯达没有反应过来。

“我昨晚打包了意面,通心粉和千层面。”乔鲁诺说,“有点凉了,如果你饿的话我拿去楼下加热。”

米斯达本来不饿,他不久前刚吃完乔鲁诺亲手喂的蛋糕,可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正经午餐,有些馋了。

乔鲁诺从他怀里钻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拎上塑料袋出了门,没过几秒又回来了。

“米斯达。”他说:“你的枪我放在衣柜里了,在你的新衣服下边。”说完关上门,走远了。

米斯达慢悠悠地穿上乔鲁诺给他新买的衣服,摸到了自己的枪,里边的子弹一颗也没少。

衣服很合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乔鲁诺买的,米斯达穿上以后觉得自己比以前又更帅了些。

 

过了十分钟,乔鲁诺没回来。

米斯达觉得他可能和旅店老板聊了几句,不用着急。

过了二十分钟,乔鲁诺还没回来。

米斯达担心了。

过了半个小时,乔鲁诺还是没回来。

米斯达快急疯了,他跑下楼去找乔鲁诺。

旅店大厅里没有人,米斯达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焦急地四处乱跑,哪里都没有人,更没有乔鲁诺。最后他在厨房里找到了乔鲁诺。

微波炉的门开着,里面放着一盒通心粉,一只手贴地上,从桌椅后伸出来,米斯达跑过去,看见乔鲁诺倒在血泊中一动也不动,胸口处有一朵已经开败的血花。

 

 

9

乔鲁诺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厨房的地上,血流成河,他的身子一半卧在桌子的阴影下,另一半露在外面,双腿分别以不同的角度屈起,几乎每一块部位和肢体都朝向不同的方向,像只被拧断了翅膀的鸽子,洁白的羽毛在血液里泡得变了色。

他双目紧闭,胸口一片模糊,分不清哪里是皮肉,哪里是衣服,一片血糊糊的深红色,已经不再继续出血,枪伤最中心的地方已经发黑,看起来距离中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身下大量的血染脏了一大片地毯,他新买的手表表盘上也溅上了血,一半的面积被血渍遮盖住。

乔鲁诺全身似乎只有手表的指针还在工作,一片死寂中,那根勤劳的秒针还在“哒哒哒”地走着。

米斯达连呼吸都忘记了,过了十几秒,才蹲下身,颤抖着手碰了一下被血糊住的地毯。

没有温度,哪怕连一点点的热感也没有。

背后传来人的脚步声。

 

 

在乔鲁诺·乔巴拿两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告诉他,不需要再管他们叫做“爸爸”和“妈妈”,他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今天就会来接他走,小乔鲁诺说:“好的”。

当天有一个美貌的东亚女人来接走了乔鲁诺,带着他一起住进一间廉租房里,妈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在乔鲁诺六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了他这几年里唯一一份生日礼物,一本看不懂的书,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是你的亲生父亲。妈妈指着这张照片对他说。

照片上是男人的侧面,白种人,金发,看得出来十分英俊,从气质看很像是个电影明星。

我现在有两份工作,等我有了钱,就给你买一架钢琴。妈妈说。

可是乔鲁诺始终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钢琴,他被送到了孤儿院,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妈妈不能再来见他,他应该适应这里的生活。

“好的。”六岁的乔鲁诺说。

七岁的时候,乔鲁诺被收养了,这是他的第二对养父母。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在不断地被不同的家庭收养。在第五个收养家庭里,养母对他很好,养父性侵了他,他也是乔鲁诺的初夜,养母发现后将他送到了亲戚家收养,第六对养父母对他很好,他们有一个儿子,当时十二岁,这家人的儿子经常欺负乔鲁诺。

乔鲁诺的学习成绩一直不怎么样,他是那种不爱交际,和大部分人都处不来的学生,只要和别人讲话,结果就是互相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久而久之,乔鲁诺就不怎么说话了,阅读似乎也有些障碍,大部分人都认为他的心理或者智商有点问题。

在第十个收养家庭里,他只有一个养父,养父是一个温柔礼貌的男人,职业是考古学家,名字叫乔纳森。和这个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让乔鲁诺的性格稍稍开朗了一些,话也渐渐多了点,他成了一个只是话少,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普通孩子。

这个最好的父亲也是与乔鲁诺相处时日最短的父亲,乔鲁诺只被他收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养父去世了,具体的原因乔鲁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已有十一岁。

乔纳森死前为乔鲁诺联系了另一个收养家庭,但是新的父母迟迟没有来,于是乔鲁诺被送往第十一个寄养家庭。

 

 

昨天下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这通被当作骚扰来电,差点没有被理会的电话成了追踪米斯达的最佳线索。

自从米斯达主动枪击警员布鲁诺,他的毒贩朋友对他就放下了心,不再怀疑这位多年的朋友与警方有私下联系,更不可能是警方的卧底。

直到几天前与一个合伙人起了矛盾,合伙人想要卷款逃跑,被毒贩抓住后一顿毒打。

不打不要紧,米斯达的秘密就这样被供了出来。这个想要拿钱逃跑的合伙人本来负责处理布鲁诺的“尸体”,米斯达偷偷塞给他一笔钱要求尸体由自己来解决,合伙人收了钱就没再管他,这次一被打,把自己在合作期间背着对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其中就包括米斯达主动处理尸体这件事。

在一大串令毒贩人暴怒的私藏与吞钱中,米斯达的事其实非常小,甚至合伙人讲完,毒贩都没有注意到这件小事,还是旁边在听的手下注意到,才又提醒了毒贩。

毒贩试图联系米斯达,想要一探究竟,结果米斯达这时候怎么也联系不上,去他的住所也找不到人,问邻居才知道米斯达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毒贩的疑心越来越重,他回想起枪击布鲁诺之后几天的米斯达,米斯达自从那次后露面的次数就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十分忙碌,找他也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此时在毒贩看来,米斯达的行为异常可疑,他需要马上得知米斯达的行踪,确保他不是在出卖自己。

米斯达彻底消失不见了,毒贩情急之下,告知自己所有的手下和合作者,只要发现了米斯达的踪迹并告知他,就能有一大笔钱作为奖赏。

旅店老板是其中一个合作者的表亲,听说过此事。当天米斯达和乔鲁诺入住时登记的姓名为克莱德·巴洛和邦尼·派克,旅店老板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并不知道米斯达的长相,对方向他描述为‘成年男子,肤色深,黑发黑眼’,这样的男性在那不勒斯一抓一大把,根本没有任何指向作用。

这间旅店是一家公路旁的普通汽车旅馆,没有任何特色,它有个秘密:旅店的老板在一半的房间上方安装了看上去像通风口的装备,它们并非用来通风,而是供人偷窥使用。

经营旅店的十几年里,不足二十岁就已经和家人一起管理旅店的老板始终保持着偷窥客人的习惯,他见过无数场性爱直播,三场诈骗,一场谋杀,从来没有从中获利过,直到昨天,他听见金发的男孩在床上叫出对方的名字,有些耳熟,他没有在意,艳情的性爱现场比世上的一切都要重要。

冷静下来之后的老板开始回忆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他是个运动员吗?还是某个不出名的个小演员?

最终旅店老板想起来了,为了能独自拥有赏金,他没有告诉自己的表亲,而是直接拨打了表亲留下的那串属于毒贩的电话号码。

 

“盖多!”毒贩故作夸张地大喊道:“真巧啊!好久不见,我找你找了很久,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米斯达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盖多·米斯达!”毒贩提高了嗓门,米斯达还是像聋了一样蹲在地上,直勾勾望着眼前这具尸体。

毒贩身后还有两个人,三人站在米斯达身边,挡住了厨房里的灯光,黑影笼罩着米斯达。

“你在看尸体啊。”毒贩微微弯下腰说:“你认识他吗?”

米斯达这才一顿一顿地扭过头,动作像一个严重生锈的机器人,他的眼睛里几乎没有水了,红得吓人,看谁都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双眼干涸至发烫,下一秒就要冒出血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你在问这个死人吗?”毒贩笑道:“看来你认识他,他是你的婊子对吧?”见米斯达没有说话,他又道:“整个旅店里只有你们住,看来他就是你的婊子没错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天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原来是跑去享艳福了。”

他笑了几声,接着说:“我本来没想杀他,活的还能用来要挟你,可是他太不听话了,我只好不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他一枪打死。”

米斯达还是没有反应。

毒贩耸了耸肩:“可惜了,他挺漂亮的,又这么年轻,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再漂亮也不过就是个婊子嘛,过几天我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下一秒,米斯达以常人看不清楚的速度飞速拔出手枪,朝着头顶的吊灯扣下了扳机。

 

 

第十一个收养家庭是一对感情有裂痕的夫妻,他们希望通过收养一个孩子来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

乔鲁诺十一岁,已经不需要父母费太多心思,又安静懂事,是这对夫妻最好的选择。

收养了乔鲁诺以后,夫妻二人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他们都对乔鲁诺很好。乔鲁诺在几年内从十一个家庭中像一件家具一样被搬来搬去,只要能稳定下来,他就没有意见,事实上,就算他心怀不满,也没有几个人会在意。

过了几个月,事情渐渐往失控的方向发展。一个夜晚,夫妻二人维持了较长时间的和平后又一次大打出手,妻子尖叫着要让丈夫付出代价并摔门出走,丈夫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思绪繁乱,喝着闷酒,乔鲁诺知道这个时候要关心父母,他从床上爬起来,给养父倒了杯水。

这天养父看他的眼神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当养母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夫妻二人再次重归于好,只是这一次,丈夫多了个秘密。

他和自己的养子趁妻子不在家的时候,在客厅里、卧室里、厨房里、浴室里,在家里几乎所有的地方做爱,他不确定自己十一岁的养子有什么目的,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出于自愿,他看养子的任何作为都像是在勾引他。

这段畸形的关系还是被妻子发现了,妻子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她痛苦地用头去撞墙。

养父藏着一根鞭子,鞭子的末端有一个铁钩,铁钩很小,但打在人身上也足以刮下一块肉,乔鲁诺也不知道养父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件物品。

从此之后,养父竭力维持自己和养母已经几乎崩溃的感情,在压力之下他更加忍不住自己伸向养子的手,完事后他又后悔至极,矛盾之下他认定是养子在有目的的勾引自己,每一次他和养子做爱结束,他都会用带铁钩的鞭子抽养子一鞭,以示惩罚。

后来养父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但他和妻子的关系中牵扯了太多的经济问题,一时难以解决,这时一个有名的律师通过关系找到了他,希望自己能帮他打这场官司,收费很低,但要求曝光这起案件并引起一定程度的社会讨论。养父再三考虑后答应了,并在下一次见面时带上了自己刚放学的养子乔鲁诺。

这就是迪奥·布兰度与乔鲁诺的第一次见面。

 

 

吊灯的吊绳在两声枪响之后断了,这个吊灯是整个空间里看起来最气派的一件东西,层层叠叠的晶体破裂砸下,细碎的透明裂块使人一阵眼花缭乱。

 

10

米斯达贴着墙,猫着腰往327号房跑去,他的子弹还全在房间里。

一颗子弹用来打落吊灯,一颗用来击毙敌人,那时米斯达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了,他趁另外两人还未从吊灯的碎屑中爬起,连忙快速几步跑向大厅尽头的电梯,按下按钮后又调转方向从楼梯向上上去。

他心无旁骛,注意力高度集中,一心只有一个目标——杀死来者,一个活口也不留。

 

 

迪奥初见乔鲁诺,只觉得这个男孩阴郁沉默,看人的眼神总是恶狠狠的,瘦的双颊凹陷,个子也不高,虽说还是能看出五官娇美,轮廓清秀,可实在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姿态,他并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出于客户的面子,问了乔鲁诺的名字和学校,又给了他几块糖果,乔鲁诺闷闷地说了声谢谢,把糖果塞进书包里,一颗也没有吃。

“收养他快有一年了,没一天消停过。”养父把乔鲁诺赶到一边去写作业,对迪奥说:“听说他的上一个养父死于事故,还是个挺年轻的考古学家。”

迪奥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一件旧事浮上心头。

他的客户接着抱怨说:“他之前经历过好几个收养家庭,具体的数字我也不清楚,大概有十来个了,这个小孩自己就有问题,谁收养他最后都要倒霉。”

乔鲁诺拿着笔在本子上快速移动,他听不清养父和律师的谈话,也没有在写作业,老师给他昨天的作业打的成绩很差,他现在没有一点儿学习的兴致,他正在画眼前养父和律师谈话的场景,乔鲁诺从来没有学过画画,但他画的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好。

身穿西装的金发律师侧面对着他,乔鲁诺只能画他的侧脸,额头很饱满,鼻梁直挺,唇形丰满,下巴翘起……

乔鲁诺拿着笔画画的手突然一抖,笔掉到了地上。

眼前的脸与母亲给的旧照片渐渐重叠。

 

 

米斯达在三楼的楼梯口用掉了最后一颗子弹,果然有人埋伏在三楼,证实了米斯达的猜想,他们住的房间号码也已经暴露了。

米斯达捡起死亡敌人的尸体,挡在身前防御其他人射来的子弹,手在地上捡敌人死时掉在走廊地面的枪,几颗子弹在手边将地面炸开,米斯达几次伸手又几次缩回,被炸起的瓷砖碎片把他的手背划破,粘稠的鲜血瞬间涌出,米斯达心一横,将手中抓着的尸体放倒,自己也顺势侧卧,握住了地上的手枪。

他给了面前几名敌人一人一颗子弹,每一颗都穿过头颅。

米斯达将尸体拎起继续当作肉盾,一路前行到327号房间门口,一路上三三两两堆着几具新鲜的尸体。

他对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只要有枪与子弹在手,米斯达便不再畏惧任何人。

走廊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米斯达靠着墙,准备破门而入。

黑暗中有几只手放在了扳机上。

几秒钟过去看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房门安安稳稳扣在原地,连哪怕一丝礼貌的敲门声也没有响起。

 

 

男孩的眉眼形状在迪奥的脑海里生了根。

谈完官司相关的事天已经黑了,迪奥独自开车回到自己的豪宅,气派的三层别墅装饰精美,它只有一个主人,面积广阔的游泳池每天换水,却时常连续好几个月没有一个人使用。

迪奥在自己的公司、广告商还有客户之间忙忙碌碌跑了快一整天,已经累得只想躺下吃面包,可今天他总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心里慌乱,像有团结实的棉花堵在心口。

乔纳森·乔斯达算是他的兄弟,虽然迪奥在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转移绝走大部分家产并后,就已经与乔斯达家从法律上断绝了关系,并将被转移走的家产归为己有,不过那又是一个遥远复杂的故事了。

从此之后迪奥与乔纳森的联系断了好几年,他曾一度以为乔纳森已经贫穷的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直到前些年两人才恢复了联系。那时候乔纳森已经成了一个在专业领域小有名气的年轻考古学家,他专注于学术研究,没有结婚成家。

两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乔纳森对迪奥的态度过于宽容,迪奥对乔纳森也抱有诡异的感情,两个人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迪奥的态度总是阴阳怪气喜怒无常,乔纳森对他既无奈又阴差阳错地总是断不掉联系。

后来,在与迪奥的一场争吵后没几天,乔纳森死于事故,与乔纳森走得近的几个朋友认为这个意外是迪奥在幕后所谓,不过乔纳森的死是否真的与迪奥有关系,恐怕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

乔纳森在死前告诉过迪奥自己收养了一个孩子,并提到万一有一天他出了什么意外,可能要麻烦迪奥帮自己继续抚养这个孩子,没想到一语成谶。

迪奥在乔纳森死期前后在忙一个大案子,这个案子后来也帮助他将自己的知名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成了迪奥的又一个事业巅峰。在这期间迪奥将乔纳森的嘱托忘了个一干二净,等回想起来,已经距乔纳森的死亡过了好几个月,迪奥本就不想养个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的孩子给自己找麻烦,他曾经还笑过乔纳森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才去领养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陪着钱陪着时间不知道图什么,有这个闲钱还不如直接给自己,乔纳森听他这样说完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本来就对收养乔纳森的养子没有兴趣,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迪奥乐得那小孩早就被人捡走,他又一头扎进公司接下来的投资和扩张中,同时又将事业发展到了其他领域,很快就将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此时迪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开始搜索乔鲁诺那时候用的名字——汐华初流乃,乔鲁诺的母亲为他起的一个日本名字。

迪奥将电话拨到了当初乔鲁诺待过的那家孤儿院。

 

 

327号房间里埋伏的人面面相觑,米斯达的脚步声明明已经停在了门前,怎么就没了动静?

玻璃破碎的刺耳声音伴着人体中枪的闷响,有人从窗外向内开枪,试图像杀死一笼子拥挤的野鸟一样将一屋子人都射杀在狭小的旅店房间内。

子弹比想象中密集得多,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在进行射杀,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看不见米斯达的所在,只有子弹几乎铺天盖地地飞来,根本没有时间去判断米斯达具体的位置,更不可能靠近半步,房间内的人胡乱冲着窗外开枪,一个接着一个中枪倒地。

渐渐地,空气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嗒”的一声,米斯达从破碎的窗户外跳进来,落在房间内,他神情冷肃,端着枪四处扫视,将每一具尸体都在心脏部位补上一枪,前进了没几米,他随手将没了子弹的手枪一抛,不知从哪里又迅速摸出新的一把,继续边走边确保房间内除了已经自己没有一个活人。

他检查了床底下,桌子和椅子周围,掀开窗帘和被子,踢碎电视机屏幕,接着打开衣柜门。

乔鲁诺给自己新买的衣服孤零零地挂在衣架上。

米斯达高度集中的精神突然涣散了,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

背后的洗漱间里有人举起了手,颤抖的枪口对准米斯达的背。

 

 

乔鲁诺被单独约去见迪奥。

养父以为律师要问自己的养子一些平时细节,尽管尴尬又羞愧,他还是告诉乔鲁诺要对迪奥实话实说,不许添油加醋或者有所隐瞒,迪奥会处理好一切。

乔鲁诺点点头,被请进房间。

迪奥坐在单人包间的真皮沙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战战兢兢的男孩坐下了,动作拘谨,双腿并拢,微微含胸。

“告诉我你的上一任收养家庭的情况。”迪奥说。

乔鲁诺万万没想到律师先生会问起自己的过去,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我的上一个养父是个很好的人,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不愉快,先生。”

“那很好,可是我想要知道的是。”迪奥摆摆手,说,“他的姓名,职业,以及为什么要将你送走。”

想起乔纳森,乔鲁诺的眼圈红了,小声说:“姓名乔纳森·乔斯达。职业是考古学家。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他想乔纳森了,乔纳森会解答他所有的问题,脸上总是带着微笑,乔纳森的眼睛是他所见过最温柔的一双眼睛,哪怕是自己不知所踪的生母,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你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迪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表面不露声色,接着问道。

“我的母亲姓汐华,是一位亚洲女士。”乔鲁诺说,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母亲具体是哪国人,母亲也没提起过,“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只有他的一张照片。”说完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照片。

迪奥从犹豫的男孩手中拿过照片,精心修理过的眉毛渐渐蹙起,露出一个极疑惑的表情。

后来乔鲁诺每次回忆起这个时刻,都感到很悲伤,为自己和母亲两个人感到悲伤。

 

 

乔鲁诺没了,米斯达心想。

那个在困境中藏起尖利爪牙,假装柔软无助的小坏蛋,将自己利用了个透的小阴谋家,他那样相信自己,他把性命寄托于自己,他把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耍的团团转,他还有一片光明的远大前程,自己还不知道他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最喜欢的音乐是什么,还有什么想要完成的事情,他的身体抱起来很滑,瘦得有些硌手,闻起来有种淡淡的香味。

可是他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具被子弹打碎的骨肉,他死的时候还穿着自己的旧外套,自己却没能保护他。

乔鲁诺是一个很美的人,可是这样美的人为什么会死的如此不美,米斯达觉得乔鲁诺万不应该身负枪伤,躺在自己的血里,在汽车旅馆一楼的地板上挣扎着死去。

身后一声枪响。

 

当毒贩好不容易才从吊灯的重压下爬出来,留下一地滴落状的血迹,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上楼时,迎接他的是一地的尸体和挟着一个活人的米斯达。

米斯达的眼里没有一点儿光亮,在鲜血和弹痕的包围下不似活人,一道粗浓的血痕从他的短发间钻出,一直抹到他的胸膛,消失在衣物上晕开的血迹中。

毒贩扯出一个笑容:“早知道你的枪法这么好,我就应该雇你作我的保镖,你是我好多年的朋友了,我会偷偷给你比别人更高的薪水,盖多。”

米斯达的手举的更高了些,瞄准毒贩的心脏:“我也这么认为,你的手下都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家伙离我那么近,居然没能打死我。如果不是有人保佑我,就是他的枪法实在懒得让人想要哭泣。”

毒贩摊开手:“这一切都好说,薪水你可以尽管提。我只有一个小问题罢了。”他咽了口口水:“那个警察,布鲁诺在哪里?”

米斯达的眼神散了一下,又迅速锋利起来:“我早就把他打死了,尸体是别人处理的,你不如去问问他。”

“别跟我装了,盖多。”毒贩收起笑容,拉下脸来:“我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大群人捕杀你,我的生意做得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你不妨碍我,我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不为难你。”

米斯达朝着他的伤腿又开了一枪。

毒贩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气急地朝米斯达开枪,子弹打在米斯达身前挟着的手下身上,那人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口中冒出鲜血,眼睛一翻死了。

米斯达毫不在意,他将尸体继续挡在身前,前进一步,道:“只要你一拿出手机,我就把你的手打碎。”

“放松,盖多。”毒贩龇牙咧嘴的抬起头,想了想,语调柔和起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米斯达眯起一只眼睛。

“厨房地板上那个家伙,就是你的小情人,他根本没死……”

一颗子弹在他身旁将地板打裂,“砰”的一声炸出小块的碎片。

毒贩抖了一下,接着说:“今天天还没亮我们就到了,你的小情人当时坐在停车场的车里,他什么都告诉我们了。”他看米斯达没有反应,提高了嗓音:“他告诉我,他可不是自愿跟你好的,你先是绑架了他,后来为了独占他而杀死了其他同伙,他现在身无分文,又受你威胁,他快恨死你了。你的枪法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他说你睡觉的时候都握着上好膛的枪,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是他先主动提出要和我们合作的,他负责上午的时候降低你的警惕性,再趁着下楼加热午饭的借口服药装死……他身上的血是从血袋里来的,还是我叫人去买的……我们说好,等你下楼找他的时候,我们就行动,在你还没有从他的死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活抓你,问出布鲁诺的下落。”

他见米斯达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加快语速,说道:“不信你去看看,他估计已经醒了,正在一楼往上瞧,想确认你到底死了没呢。”

米斯达嘴唇苍白,抖个不停,他手上无力,肉盾脱手倒在地上,他转身将双手撑在栏杆上,伸出头往厨房的方向望去。

毒贩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他忍住疼痛,从地上蹦起,双手掐住米斯达的脖子往下推,米斯达慌乱中也紧紧抓住毒贩的双臂,米斯达在毒贩的压制中失去平衡,毒贩一条腿被吊灯压碎又遭到枪击,刚才跳起来攻击米斯达那一下蓄力已久,此时已经站立不稳,挣脱不开米斯达,两个人竟双双从三楼坠落。

米斯达的身体处在下方,结结实实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口鼻出血,眼神涣散,身体不自觉地抽搐,还挣扎着想往厨房的方向爬去。

毒贩在米斯达上边落地,靠在米斯达的身体缓冲了一下,他比米斯达更快地爬向手枪掉落的地方,哆哆嗦嗦地抓起手枪。

此时他的身体离米斯达已有好几米远,他扶着客厅里的家具勉强起身,贴贴撞撞后退几步,举着枪对着米斯达,掌握了主动权。

“停下!”他举枪喝道。

米斯达还在往厨房的方向伸手,还没爬动一步,就已经吐出一大口鲜血。

“停下!盖多!”毒贩威胁道:“你快告诉我!布……”

一声巨响彻底掩盖了他的声音。

一辆货车撞破大门,车头因猛烈的撞击而几乎变形成废铁,当着米斯达的面,将他卷入轮下。

 

 

11

米斯达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身体渐渐变得轻松,肢体柔软得像植物一样,地面变成了托举着自己的海面,潮水一下接着一下涌动,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不知去往何处。

我要死了。

米斯达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时,他一点儿也不害怕,更感觉不到痛苦,相反,海水与浪潮温柔地裹挟着他的灵魂,感官所接收到的只有迷糊的轻盈与快乐,所有的烦恼都随着身体里的血液流出,然后宛如轻烟被拍散在空气中,他的烦恼消散在海水里。

米斯达意识到,他可能不会有自己的棺材,他的尸体沉浮在海中,没有人会来费心地打捞他。

但是乔鲁诺不一样,乔鲁诺应该有一口最好的棺材才行。米斯达突然想起了乔鲁诺,他认为自己应该马上打电话给迪奥,让他找到乔鲁诺的尸体并且带走,再给这个早逝的可怜男孩买一口镶着宝石和纯金的棺材,办一场葬礼,将他埋葬在位置最好的墓地,每天换上新鲜的花。可是米斯达既没有力气也没有电话,他的四肢不受控制,他变出了一株水藻。

一片金色浮现在眼前,与水光交相辉映,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抚上米斯达的脸。

是美人鱼。米斯达恍然间意识到,是美人鱼来救我了,它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吗?它能帮我找到乔鲁诺的尸体吗?

美人鱼身上湿漉漉的。

在米斯达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几声枪响。

 

滴答,滴答,滴答。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

视线慢慢聚拢,透明的液体来自吊瓶。

一切都是白色的。

米斯达睁开眼睛。

 

“你在我这里睡了三天。”诊所医生说:“你是在大医院里被抢救过来的,然后你弟弟没有钱支付大医院接下来的治疗了,他把你转移到这里。不过好在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你命真大,竟然这样都没死。”

米斯达眨了眨眼睛,医生也是他的老熟人了,之前他就是将被自己枪击的警察布鲁诺带来这个地方治疗,不过最令他疑惑的是,他根本就没有弟弟。

“你来这里之前,你弟弟已经把那个条子的治疗费都补上了,条子前天已经出院了,他说等你醒了联系他。”医生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弟弟掏钱真爽快,你们明明是一家人,怎么长得不像,做事也不像。”

米斯达勉强笑了一下,眼睛的余光瞧见床头摆着一束鲜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是今天刚送来的。

看见米斯达望着那束花出神,医生笑了:“你弟弟每天早上都买新的花放上,他总是第一个来。”

“他现在人在哪里?”米斯达心里明白,是乔鲁诺对诊所医生假说他们是兄弟关系,“他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有受伤吗?他去哪里了?”

“盖多,我不问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也不会报警,我知道你总是胡闹,而且每次都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诊所医生说完顿了几秒,回答道:“不过他看起来不怎么样,他破相了,脸已经不能看了,腿也瘸了,走路都走不稳,身上没一块好皮肤,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恐怖袭击现场回来的,走在哪里都有好多人回头看他。”

米斯达掀了被子就要往外跑。

“你干吗!”医生一把将米斯达按回去,米斯达躺了三天,虚弱无力,被医生轻轻一推就倒回病床。

“你能联系到乔……我是说我弟弟,你能联系到他吗?”米斯达双手抓住医生的肩膀,丝毫不在意扎进手背血管里的输液针已经硬生生移了位,“我想见他!见他有利于我的伤势恢复!或者让我听听他的声音也行!”

米斯达越说越激动,双手用力,血管凸起,输液管开始回血,靠近手背的那一端爬出一段发黑的猩红。

 

十分钟后,米斯达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被固定在病床上,一个小护士坐在他身旁,将听筒放在他的耳边。

电话那边传来电流和乔鲁诺的声音。

“米斯达,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米斯达不怎么样,此时他看起来像个发了疯的精神病人被医生关起来以后又叫人和他去玩黑暗版的过家家游戏来稳定心智。他听出来那的确是乔鲁诺的声音,就算经过电流的干扰和破坏,那也无疑就是乔鲁诺。

米斯达的内心百感交集,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有成千上百句话要讲,他因乔鲁诺的“死而复生”欣喜若狂,又为毒贩所告知他的乔鲁诺的背叛行为而愤怒和失望,还有乔鲁诺是怎样才交得起自己和布鲁诺的一大笔医药费?乔鲁诺伤的重吗?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你没事吧?”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答道:“我没事,你好好养伤。”

“等一下!”米斯达生怕对方就这样挂断电话,“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医院约会吗?”米斯达能想象到乔鲁诺讲这话时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朝上,眉毛角度平缓,整个人散发出沉静优雅的气场,尽管话题逐渐朝着下流的方向去了。

“没错,医院约会。”米斯达笑了:“我只有一间单人病房,和一张病床,恐怕我们要把所有事情都在病床上讲明白了。”

“那我希望你的病床足够结实。”乔鲁诺的语气轻浮起来:“也希望你足够结实。”

“要玩医患游戏吗?”

“如果你能撑得住的话,我当然很乐意,你喜欢黑色的丝袜?还是白色的?”

“只要穿在你身上,什么颜色都可以,反正最后都是要脱下来的,不是吗?”

“那我等着你帮我脱,可是我不会帮你脱病号服,晚上你要一个人脱两个人的衣服。”

“乐意之极,亲爱的。”

“晚上见,米斯达,我的病人。”乔鲁诺说完,在话筒上吻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米斯达心里甜滋滋的,乔鲁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这绝不是毁容又残疾以后会有的状态,米斯达昏迷之前坚信他已经死了,醒来之后却发现乔鲁诺还能和继续和他开黄色玩笑,一时间什么也不重要了,哪怕乔鲁诺真的毁容了,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觉得他漂亮了,也不会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丝毫影响。

小护士用一副难以描述的表情对着米斯达,像是进电影院里看《白雪公主》,荧幕上放的却是《养女与七兄弟的疯狂之夜》。

“谢谢你。”米斯达抱歉地解释道:“……我和我弟弟关系比较好,我们经常开这种玩笑。”

小护士匆忙起身,一路小跑出了病房,不愿意和米斯达在同一个房间里多待一秒。

米斯达傻笑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了什么,冲着门外大喊:“等一等!我还要给布鲁诺打一个电话!”

小护士早就走远了。

 

米斯达从下午昏昏沉沉睡到天黑,诊所早已安静下来,只留下几个护士和夜间急诊医生值班。

“吱——”

门被推开了。

身披黑色长风衣的身影缓步走进。

米斯达睁开眼睛,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床边,看不清脸。

“谁?”米斯达本来想问是不是乔鲁诺,又迅速咽下了乔鲁诺的名字,他不想给乔鲁诺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米斯达,是我。”一只手握住了米斯达的手,手指轻轻摩挲:“你还疼吗?”

乔鲁诺突然的温柔把米斯达彻底吓醒了,一旦乔鲁诺温柔体贴起来,事情就要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知乔鲁诺有没有发现米斯达的不安,他“啪”一声按下了开灯的按键,病房里一瞬间被灯光照亮,米斯达的视线有几秒钟的空白。

乔鲁诺笑着看他,洁白的脸上有一道从鼻梁横到眼尾的长疤,像精致的古典油画上一道胡乱涂抹上去的纯色颜料,名画带了点现代艺术的荒诞意味,看起来既诡异又意外的和谐。颈部和手背上都分布着还未愈合的细小浅伤。

“今天刚拆线。”乔鲁诺摸了摸长疤附近的皮肤,白嫩的脸蛋和粗糙骇人的伤疤形成鲜明对比,“挺好看的吧,要是我再高一点,看起来会很有‘男子气概’。”

“你……”米斯达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伤成这样?”

“你忘记了?”乔鲁诺挑起一边的眉毛:“谁救了你?”

“嗯……美人鱼?”米斯达摊开手:“我不知道,我当时已经出现幻觉了,我看见一条金色的美人鱼把我从海里抱上岸,然后我就没知觉了,不知道它做了什么,再醒就已经在医院了。”

“油嘴滑舌的意大利男人。”乔鲁诺用食指点了点米斯达的额头:“我下车的时候你就是一条死狗,你当时还一边吐血一边叫我giogio来着,现在倒觉得是美人鱼救了你?”他假装心痛地捂住心口,语气却没有一丁点儿起伏变化,吐字冷静标准:“早知道你这么薄情,我就不应该救你。”

“早知道你这么坏,我也不救你,让你被绑匪轮奸,沉尸大海。”米斯达也假装生气,板起脸,“然后我也死于毒贩追杀,我们到地狱里再认识,到时候还做床伴。”

“谁跟你当床伴?”乔鲁诺俯视病床上的黑发青年,“我睡完你,转头就和别人合伙来抓你,你的仇家会因此而给我一大笔钱,我拿着这笔钱逍遥法外,至于你会怎么样,第二天我就忘干净了。”

“但是你没有说到做到。”米斯达捏起乔鲁诺脸侧的一缕金发,“你杀了我的仇家,拿仇家给你的钱替我付了手术费和医药费,还帮我还清了欠诊所的债。”

“确实。”乔鲁诺说,“我没说到做到,但是我现在后悔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以身相许可以吗?我的人质。”

“你是在求我不要报警吗?绑匪先生。”乔鲁诺一颗一颗解开风衣纽扣,“那是绑匪游戏,可我们现在要玩的是护士游戏。”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落地,露出一身白色的护士装,超短的紧身裙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腿上套了条长至膝盖上方的白色丝袜。

“你今天可以剧烈运动吗?”

 

 

12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米斯达问。

求婚者的左手手背上还挂着点滴,数日来的危机和奔波让青年比十日之前消瘦了许多,鼻梁更加高挺也加倍细窄,眼窝透薄,反而衬得目光格外清明有神,一双黑巧克力似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热切地望着坐在床边翻阅书本的金发少年。

乔鲁诺从书本中抬起头,嘴唇微张,怀疑自己听错了。

“抱歉,现在问这个太突兀了……我也没有准备戒指和花。”米斯达用没有挂点滴的右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抱歉地笑道:“但是迟早是要说出来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布鲁诺那边已经商量好了,他说我帮了警方的大忙,不会追究我……我想,等我出院了,一切都安定下来了,我们结婚吧。”他的右手背骨骼分明,血管突出,皮肤上有细小的针孔和明显的淤血,是三天前醒来那天留下的,米斯达听闻乔鲁诺还活着,一心只想赶紧拔出输液管去见自己的恋人,被暴力移位后又强行拔出输液针的血管出了血,主人当时并不在意它,血液兀自流淌,最终造成了手背上一片青紫。

乔鲁诺将书本扣在膝上,盯着米斯达发青的手背,缓缓道:“我确实还没有想过……”

米斯达的心脏沉了一下,共同经过了数日的出生入死,自己受伤卧床的这几天里乔鲁诺也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每天都在清晨带来新鲜的花束,原本以为两人早已心意相通,米斯达才会自信地提出求婚。

碧蓝色的双眼从米斯达的手背移到了他的眼睛,乔鲁诺在和他对视,还是那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和神情。

乔鲁诺·乔巴拿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

米斯达心里很乱,和乔鲁诺相处过的每一天在脑海里快速放映。

“我确实还没有想过……”乔鲁诺撑起下巴:“……竟然是你主动向我求婚。”

“?”

米斯达愣住。

“结婚的事应该由我来提出,米斯达,应该是我向你求婚才对。”乔鲁诺咬住自己粉红的一小截舌尖,思考了一下:“求婚词我都想好了,你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电视台播音一般的标准音调和吐字发言:“请和我结婚吧,盖多·米斯达先生。和我一起回美国去,我会买下一片海岸,那一片区域都是属于我们的私人海滩,我还会建一个花园,筑一座别墅,造一个纯金的大笼子,你住在里面。请和我结婚吧,我会给你今后的生活无穷无尽的幸福和快乐。”

说完,乔鲁诺歪着脑袋瞧米斯达:“怎么样?我没修改过,这就是最初的版本。”

“太感人了。”米斯达点点头说:“这真是太感人了,是我活到今天所听过最美的求婚台词,如果把笼子那部分省去,我现在已经哭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乔鲁诺冲米斯达笑了,“不过这只是第一个版本,还不能作数,你听一下就好。”

他笑的很礼貌,这样的微笑放在政治会议或者最严肃的那张毕业照上也没有任何不妥,即使这样,米斯达还是在乔鲁诺这张如同标尺量出的笑脸上看出了一丝清爽的甜意。

 

一个半月后米斯达出院了,这天乔鲁诺没有给他买那一天最新的鲜花。

在米斯达出院前,乔鲁诺把他过去租的那间房子大致打理了一下,米斯达回家后惊讶地发现客厅里养的那盆藤蔓植物竟然还活着,不知道是乔鲁诺经常来给它浇水,还是他干脆新买了一盆。

从那天起,他们就没有跨出过家门一步,锁紧大门,将窗帘严严扯紧,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多到冰箱门只要一打开就会有不知道什么食物翻滚出来。

他们成了两个被世界遗忘的个体,与其说是被遗忘,不如说是两人一起主动抛弃了除对方外的一切,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停止运作,日复一日,他们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于哪个国家。

米斯达和乔鲁诺再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太阳的起落和时针的位置,甚至渐渐地不知道房间里的布局,哪里是卧室,哪里是客厅,他们困了便就地睡下,睡够了就醒,饿了就胡吃一通,吃饱了就等着下次再饿。

 

他们没日没夜地做爱,在客厅的地板上,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在旧沙发上,在厨房,在餐桌上。

每次乔鲁诺都像是要把米斯达当成甜点拆吃入腹一般胡乱啃咬对方,他做爱的时候喜欢紧紧抱住米斯达的身体,张开嘴咬对方的皮肉,双手在性感的浅褐色肌肤上不停游走,并不是为了触碰对方,而是在皮肤紧贴的摩擦过程中主动给予自己被抚摸的快感,轻微的瘙痒和疼痛会刺激米斯达更加疯狂地攻占他的身体,几乎要将这具娇小的肉体穿透,这个时候乔鲁诺会感到无比的满足,米斯达倾注于他身上那火热粗暴的欲望使他快乐到双眼湿漉,心跳过快,肌肤透红,他四肢用力,脚趾蜷起,紧咬下唇一言不发,只从喉咙深处泄出几声压抑的呻吟和气音,把过分的愉悦和满足通通压在自己的喉咙下方。

米斯达则最不满乔鲁诺这一点,他希望乔鲁诺能再诚实几分,叫的像只发情挨操的小母猫是最好的,米斯达的尺寸十分可观,腰肢健美有力像只凶豹子,他自认为值得乔鲁诺高分贝的叫床声,可乔鲁诺看穿看了他的心思一般,故意不肯出声,湿漉水润的眼里满是挑衅和得意的颜色,脸上和身上的伤疤都因爱欲的燃烧而滚烫发红,米斯达自然不能认输,他用手抓住乔鲁诺的大腿用力一拧,将他整个人翻了个身,变成后入的姿势,乔鲁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米斯达就已经用手固定好他的腰,继续用力较劲,发誓要让乔鲁诺在自己的进攻之下失控尖叫。

没了可以拥抱和任意撕咬的温暖肉体,乔鲁诺从喉咙里发出不满地闷哼,他的双手在地上乱摸乱抓,头部也胡乱晃动,因出汗而变得湿淋淋的金发乱糟糟铺盖在身上和地上,米斯达一只手掐着他的腰,一只手去摸他的小腹,与米斯达结实坚硬的腹肌和平坦的小腹不同,乔鲁诺虽然有着明显的腹肌,但小腹却呈十分可爱的微小弧度,柔软圆润,米斯达正在享受这块皮肤细软滑腻的触感,猛然摸着一块伤疤,凸起的肉痕此时格外色情,米斯达紧紧按住这块疤,指腹下隐约能感觉到乔鲁诺体内有东西在戳动,他明白过来,那是自己的器官在乔鲁诺体内,他摸到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乔鲁诺喉咙里不满的哼唧声越来越大,他甚至用手去捶打地面,也没有遂米斯达的愿叫出声来,米斯达恶作剧似的捂住乔鲁诺的小腹,用温暖的手掌包裹住暧昧的弧度,那道疤的位置很靠下,从位置来看像是经历过剖腹生产才留下的,米斯达突然想到,自己这样护住乔鲁诺腹部的动作真像是在与孕期妻子做爱的丈夫一边抽插一边护着妻子腹中的孩子,如果乔鲁诺有生育功能,恐怕也早已经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米斯达手上一用力,紧紧地搂住乔鲁诺小腹,同时下半身狠狠发力,直接顶到了所能达到的极限。

“啊!……嗯……”

乔鲁诺痛叫出声,尾音是被咽下的转折,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米斯……进……”

“再叫大声点,我的小布丁……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米斯达剧烈喘息着俯下上身,将耳朵凑近乔鲁诺的脸。

“射进来……米斯达……呜……我想要你……”

米斯达只觉得心神一荡,护在乔鲁诺小腹处的手下移,握住了对方挺立已久的器官,同时自己也往乔鲁诺的肉体深处狠狠一撞,精液喷射进幽深的甬道,与此同时,乔鲁诺也终于忍不住大声欢叫着达到了高潮,精液与前列腺液弄湿了米斯达的手。

乔鲁诺射完之后就完全放松下来,趴在地上不动,像只晒太阳的懒猫,米斯达从背后抱了他一会儿,才将这具绵软无力的身体捞上了餐桌,自己也卧在餐桌上,开始数乔鲁诺身上的伤疤。

这次米斯达终于数清了乔鲁诺身上疤痕的数量,一共六十一处,加上乳头上自己留下的咬痕和脸上那道痕迹已浅的新伤,一共六十三处,他耐心地亲吻乔鲁诺的每一处伤疤,像孩子在小心翼翼地舔舐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将性爱后还未褪去潮红的伤疤个个都吻得更加鲜艳,在小腹处那道上吻了格外久,米斯达用灵活的舌尖来回舔那道疤,又用湿润丰满的嘴唇将它含住,乔鲁诺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不满道:“痒!别闹。”

“我不闹。”米斯达笑嘻嘻地抬起头,“我是认真的,我想把你的这道疤吃掉,它舔起来是草莓味的。”

“那等你吃饱了,我恐怕会疼死。”乔鲁诺用手在米斯达汗湿的短发上朝着自己的方向抓了两下,米斯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顺着乔鲁诺双手的牵引爬上来,双臂撑在乔鲁诺的头部两侧,两人一个仰面躺倒,一个向下俯视,都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米斯达的汗一滴一滴落在乔鲁诺在桌上摊开的发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金色纹路之下。

“……你在看什么?”

“我在数你的睫毛,米斯达的睫毛又翘又密,真好啊。”乔鲁诺赞叹道:“麻烦你和我换一下位置,这个角度我不好数。”

“等你数睫毛的时间的我都可以再来一次了。”米斯达故意挺了挺腰。

“那我们试一试吧。”乔鲁诺笑着拍了拍米斯达的脸:“看看哪个比较快。”

 

“就是这样的,我过去的经历讲完了。”乔鲁诺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被子,他们两个人刚刚睡醒,坐在地上吃完一份速冻的意大利饺子,又挖了一个百香果泡冷白开水喝,“这不是个令人开心的故事,说实话,回想起来还挺疼的,不过回忆的次数越多,疼痛感就越少。”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米斯达差点打翻了自己的那杯百香果汁,“你爸爸难道还会继续帮那个人渣打官司吗?天哪,那个畜生就应该被人拿他自己的鞭子一直抽打到断气,让他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冷静一点,米斯达,小心你的饮料。”乔鲁诺抚了抚米斯达的肩膀,“我爸爸继续帮他打官司了,而且打赢了,从此来找我爸爸的人更多了,毕竟连这样的案子都能办妥,确实是一件令人钦佩的事情。”

“好吧……我不太能理解,你父亲就没有做什么其他事了吗?”

“有,过了两个月,他安排人把我的上一任继父从十二楼的楼顶上推下去了。”

“现在能理解了。”

“但是这些疤太深了,每一道疤都代表我在这个位置少了一块肉。”乔鲁诺抿了一口自制的百香果果汁,“我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忍过来的,要是让我再经历一次,我觉得我会活活疼死。”

米斯达摸过没挖完的那颗百香果,用勺子把剩下的果肉全都放进了乔鲁诺的杯子里。

“谢谢。”乔鲁诺接受了米斯达给的百香果果肉,往两人的杯子里都加满了水,接着说:“后来我的生活就和之前完全是两个世界了,我不再需要烦恼我的继父今天会对我做什么,或者学校里的坏孩子们又会想出什么花招来整我,我每天在意的只有我的课题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或者我的弟弟们又闯了什么祸惹爸爸不高兴了……在捡回我之后过了几年,爸爸又陆续捡回来他的几个儿子。他一个女儿都没有。”

米斯达想着在记者的相机里永远气场强大,高贵漂亮的迪奥也会像个普通老爸一样被儿子们气得发狂,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上披的被子都快笑掉了,他打趣道:“听起来你是最乖的那一个,从来不惹迪奥生气。”

乔鲁诺耸耸肩:“不,我是惹他生气最多的那一个,不过我总有办法跟他快速和解。”他撇了撇嘴,冲米斯达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演示给你看。”

米斯达放下饮料,凑过身。

乔鲁诺用力捧过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米斯达吓得被子都掀了,他目瞪口呆,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用这种方法。

“他很吃这一套。”乔鲁诺笑着抹抹嘴,“不要害怕,我和他只有这一步,不会有下一步了,他毕竟是我爸爸。”

“他是你爸爸,那我是你的谁?”米斯达用双臂搂住乔鲁诺,鼻尖蹭了蹭乔鲁诺的脸。

乔鲁诺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说呀,小奶油。”米斯达用手指轻轻去戳乔鲁诺的脸颊,那道在“车祸”中留下的伤疤保养得当,已经愈合到只有近看才能瞧见一道浅粉,“你的求婚词写到第几个版本了?”

“米斯达……”乔鲁诺扭过脖子,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米斯达的额头上,“给你的求婚词我会一直写下去,但只要我还没有正式向你求婚,你就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任何与我无关的事情。”

米斯达沉默了十多秒,终于开口说道:“你的果汁会不会太酸了?”

 

在某一天里米斯达醒过来,是刺眼的光照惊醒了他,他恍然睁开双眼,不知多久没有见到过的阳光洒满了整间屋子,窗帘是拉开的,窗户是打开的,微风吹进这间在黑暗和疯狂中隐蔽了许久的屋子,带着清晨日光的味道。

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沙发是翻的,客厅里堆满了垃圾,冰箱下方有几天前打碎的鸡蛋,餐桌上脏兮兮的,整间屋子里全是热闹的痕迹,但又空荡荡的,时间是种粘稠的液体,把所有的喧闹都拖长变形最后消失,只剩下米斯达一个人和客厅里的藤蔓植物。

 

 

直到很多年过去了,米斯达才渐渐想明白,乔鲁诺其实是他平生所见过最为深情的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