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男子排球部的报名地点就在礼堂大厅的正中间，大剌剌地摆了三张长桌，排队的新生七拐八拐，和隔壁报名交响乐团的队伍挤在一起，学生们笑笑闹闹，混乱起来分不清头尾。学生部不得不加派人手，专门维持现场秩序。
学校的王牌社团和其他社团不一样，入部考核的程序非常严格。因为场地限制，招收部员的人数也是有限的。入选后还有层层选拔机制，成为正选的道路困难重重，平庸之辈几乎不可能获得上场机会。但少年人多少有种不碰南墙不死心的天真热血，纵使知道没有希望，每年仍然会有新生前赴后继地报名，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撑不过一个学期就会退出。
毕竟大多数人的努力，都还达不到讨论天赋的时候。更何况白鸟泽从来不缺少天赋异禀的种子。
“同学，这里还没有填啊。”
报名处的学长指着表格上空白的一栏，抬头印着“部活经验”。
“我没有这个。”
我的口语还有点生涩，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外国人？”他脱口而出，又似乎立刻想到这样好像有点失礼，“啊，不好意思，那之前有打过排球吗？”
“没有，不过我玩过躲避球。”
“这样啊。”他低下头，用铅笔在表格边上匆匆加了几句批注，“入部原因是……增强体质？”
他的声音不算小，坐在隔壁的学长也望过来。
“以这个目标进来的话，恐怕会有点吃不消啊。”他们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这次我说得清晰流畅。两个学长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点无奈，大概把我当成那种一腔热血的单纯学弟，干脆放弃劝说，等着事实让我知难而退。
2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会获得一张回执，大小和电影票差不多，正面手写着正式选拔的时间、地点，背面印着“狮子奋迅”的字样。
入部的人很多，选拔采取分批次进行。我的那一轮在周六下午。
“啊——咧——”隔着一条小过道，左边的座位上发出这样一句拖长的感叹声，“要去排球部啊，元元？”
班级座次是抽签随机决定的，我的座位在靠墙最末一排，邻座是个红头发的高个男生，精瘦精瘦的，涂了啫喱的头发根根倒竖，看着像个爆炸的毛笔。他倒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和谁都能聊两句，可惜的是，大家好像都对他敬而远之。
“为什么？为什么？”
那家伙的脸突然凑近，整个上半身都快趴到我桌上，但又微妙地、很有分寸地没有贴上来。
好强的核心力量。
“听人说的。”我老实地回答。
“哈？”他那两根细短的半截眉毛几乎窜进发际线里，“等等等等，我来捋一捋，事情是这样：在今天之前，你既没有打过、也根本不了解排球，只是某天听某个人浅显地介绍了两句，就决定把自己接下来三年的课余活动都花在一个未知领域上，认为自己会有一番作为，是这样吗？”
这话未免有点过于直白了，前座偷听的同学都把脊背绷直了。我绷起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定不移。
“没错。”
“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对方意义不明地坏笑两声，“话说回来，县城的消息都很灵通，没听说最近有外国人搬来啊？你一个人来的？你来这种小地方做什么？”
对，一个人。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为了来日本东北部的县城上学而和家里大吵大闹，乃至绝食抗议，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去交换不确定的短暂自由。
听起来不像是个有理智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但我认为自己别无他法。
毕竟，分化期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