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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尔抬起大腿，然后放下。抬起膝盖，又一次放下。他看向那面旧穿衣镜，不信邪地凑上去观察。有些老旧的镜面将那双被拼接皮料包裹的腿照得一清二楚，略显坚硬凸出的缝合线在膝盖的拽动下勒出了一个有些饱满的弧度。
这不可能。他伸出手，环住自己的大腿，虎口处皮肤传来的体温与压迫感让事实更加难以动摇——
他发胖了，就在回到人类世界的第一个月。
维吉尔皱起眉头，用难以察觉的音量啧了一声，他转过身去，门外的脚步声正渐渐接近。
勤勤恳恳出去觅食的恶魔猎人走进了会客室，披萨硬纸盒和实木桌面发出几声干脆利落的碰撞声音。番茄与马苏里拉奶酪被加热过后的香气在不算小的空间里弥漫。
维吉尔从二楼的扶梯上探出头去，看见叼着披萨一角的大型生物正快速朝他接近，一块同样充满热量的人类速食被他端在手里。
维吉尔习惯性地、从善如流地张开了嘴。被酱汁浸透，布满肉类的面饼就这么进入了他的口腔，他合起牙齿，舌尖味蕾被浓缩过的人类智慧所占据。
“分你一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
斯巴达家的次子用另一只手捏住自己剩余的那快稍显坚硬的饼边，三下五除二地把它消灭殆尽。残留在嘴角的碎末也被舔去，一层闪亮的油光残留在那片颜色鲜艳的薄唇上。
喔，油脂。
维吉尔咀嚼着，突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他的胃被肉食和淀粉充盈着，身躯深处散发出自然舒适的饱足感。
黑发的诗人在他身边缓慢地踱着步，围绕着他打转。他清楚四周空无一物，而眼前所见的不过是内心深处源于人性的自我嘲讽。自称“V”的年轻人抬起了头，露出一个笑容——
该死，他怎么也胖了。
维吉尔敢打赌之前的V颧骨看起来绝对比现在凸出。他恼怒地后退了小半步，却被诗人紧随而上，黑发的幻影拄着手杖，在他身边轻巧地转了个圈。
“别忘了，我们也算是半个人类。”
V将手里的书一把合起，看着完整自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无暇怜悯。
“而红魂和力量只能喂养属于恶魔的那半。”
在空气中放得有些凉的面饼再度送到他嘴边，双子中的另一人看向维吉尔，眉头扭出一个奇怪的结。
“嘿维吉尔？你要是不吃可就全归我了。”
维吉尔笑了起来，瘦弱的诗人不知何时已隐匿存在。他伸出手，将那块属于自己的面饼捏到自己的指间。
“痴心妄想。”
他张开嘴，将甜蜜的小烦恼都咬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