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灵感来源于下班路上一点小小的ooc。
但还是会尽可能最大程度的保留原著的设定。
预警:有人物死亡。
以上。
01.
“近日,在佛罗伦萨的别墅区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模特界的新星——鸣上岚,因不堪长期患有心理疾病的重负而自杀。这件事给他的合租室友,另一位国际名模濑名泉带来了极大的刺激,因此他本人不得不住进了国立医院的某间病房,就医后的相关信息被隐藏的很好。众所周知,这所医院里所有的病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精神问题,而他也不例外。”
——本台记者报道
02.
月光透过玻璃钻进屋子里,打在墙上,也打在了卧室里的某个角落。
在那个被光照亮了的地方,修长的手指上下交叠在一起,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有节奏地前后晃动着。床边有些东西在四周闪着光,不知是在激烈碰撞中被濑名泉甩到地上的汗珠,还是情到浓时鸣上岚不由自主落下的眼泪。
“泉、泉……请慢、慢一点。”
“不。”
身上的人并没有因为哀求而减缓动作,反而让两个人的结合更为亲密无间。
手腕和脚踝上精致的锁链被爱意织就的棉布细细缠绕,却也能时不时听到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夜深人静
床上的人早已陷入了安稳的睡梦中。
一场旖旎过后,经不住鸣上岚的软磨硬泡,濑名泉还是给他解开了锁链。
“明明知道可能会留下痕迹影响第二天的工作,还非要玩所谓的情趣,果然鸣君和当年那个不讨人喜欢的臭小鬼没什么两样嘛,真是超~烦的。”
“泉酱才是让人超级烦的那个吧!明明自己也很享受,过后却又在怪人家,真是个嘴硬的家伙呢。”
浴室的灯终于熄灭了,两个人躺在收拾干净了的床上,都没了睡意。
听着旁边翻来覆去的声音,鸣上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泉,你是失眠了吗?”
“……有一点。”
从来都要争出个高低的两个人,在平时的各种琐事上也不例外。在彼此都没有工作在家休息的时候,连同一道菜做出的味道也要分个高下。
获胜的自然都是频频挑事的鸣上岚。
用濑名泉的话来说,“鸣君这些行为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鬼头。
作为大人的自己才不会跟这种无理取闹的小鬼头计较呢。
鸣上岚穿上拖鞋去了厨房没多久,牛奶香就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飘进了屋。
“热牛奶有助于睡眠哦,泉。来一杯吗?”
别墅阳台的推拉门不知被谁开了一道缝隙,夜风卷着凉意溜进了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曾大汗淋漓的房间。门旁厚重的落地窗帘被吹得晃动,好像想要再触碰一次那个温柔的人。
徒劳而已。
本应最是安静的夜,却被一个寻梦人奔赴的脚步声惊醒。
“再见啦,泉。”
03.
佛罗伦萨,一个平淡无奇的春天。
叶照常绿,花照常开,街心公园的人们每天来来往往,儿童乐园的孩子们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这样的环境,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讲,美则美矣,但总归是缺了点能够点燃灵感的激情火种。
这样的时间日复一日,直到鸣上岚瞥见那个灰色头发的男青年为止。
画板就那么随意地放在腿上,灵活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飞速写写画画,一幅速写就在纸上出现了。
“喂,不知道随便盯着别人看是很失礼的吗?
“这人好凶哦。”
在某个二人共度的午后,当濑名泉提起两个人初次见面的场景时,鸣上岚告诉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为此还得到了两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泉酱牌”脑瓜崩。
“可是人家真的被沉浸在绘画里的泉酱给吸引住了嘛。”
阳光打在四周的每一寸草地上,原本黯淡无光的心情似乎也被那个冷冰冰的人给照亮了呢。
初来乍到带来的莫名的恐慌感在阳光中一扫而空。
04.
“濑名先生您好,很抱歉通知您,明天的珠宝拍摄,投资方临时换了人选。对此我们也深感惋惜,希望下一次还能邀请您为我们的产品进行宣传。”
“片方选择更适合这款产品的人来拍摄宣传广告,才能体现对产品的重视。能够与这样的公司合作,那是我们的荣幸。”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期待与贵公司的下一次合作。”
强颜欢笑送走了投资方代表的濑名泉,在回到了临时住处之后,把精挑细选穿出门的西装外套暴躁的扔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成大字型瘫了下来。
疲惫不堪,由内而外的疲惫。
到底是谁?
是谁抢走了自己辛辛苦苦磨了一个多月才得到的工作?
濑名泉十分恼火。
他烦躁的拿起手机,没头苍蝇般四处浏览着信息。
突然,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三分钟前主办方发布的广告。
在一片黑色的宣传文案中,夹杂着一个令他感到十分刺眼的名字。
鸣上岚。
濑名泉正在纳闷,这个鸣上岚又是谁,怎么轻而易举就能拿下自己努力了许久的工作。
经纪人那边很快给他发来了一张模特的照片。看着照片,濑名泉陷入了沉思。
他一下子想到了那天下午在公园,画纸上满溢的春光。
当然,世界第一美的人只能是濑名泉。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鬼,呵,勉勉强强能称得上第二吧。
05.
在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以后,鸣上岚在佛罗伦萨的模特界也算是有了一些名气,不少年轻的女性时装品牌都看中了他对于性别的独特定义,纷纷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鸣上岚在经纪人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完成着自己每个月的拍摄。
在工作之余,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工作机会,经纪人也会偶尔给他安排一两个时尚界大人物主办的晚宴。
觥筹交错的宴会确实是扩展人脉的最佳方式,在这些场合上,鸣上岚结识了许多同职业的知名前辈,这些人也确实为鸣上岚推荐了不少值得一试的工作。
工作变多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骚扰。
有的是打着想要了解他“独一无二的性别”的旗号来的,另外一部分很直白,就是冲着岚的美貌而来。
轻佻的言语撩拨,隐约过界的手指,都让鸣上岚十分不快。
“人家可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哦。”
碍于诸多前辈和经纪人的面子,岚总是会婉言谢绝这些人的邀请,但这些解释似乎并没有什么用,甚至有时候会收到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在某次宴会开席之前,餐厅的某个角落里。
“这些机会对于人微言轻的你来说,可都是十分宝贵的台阶。如果就这么浪费掉,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啊啦,机会是宝贵没错,可是人家……”
“在佛罗伦萨这个人人向往的秀场站住脚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希望你仔细考虑一下,岚。”
看着经纪人先生一脸不快,他捏紧了手上精美的邀请函。
那是来自一个名流世家长子的邀约。
06.
白皙的手指捏着酒杯细长的脚,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晃动着,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又一圈印痕。
“没想到鸣上先生竟然能答应我的私人邀请,真是让我十分荣幸。”
“能够收到您的邀请,人家也很开心呢。”
真是个令人不爽的场合呢。
某个言笑晏晏的人内心的小恶魔冒出了头。
“之前就听经纪人先生说过,您在时尚方面的眼光非常独特,今晚可要请您多多指点了~”
可不是嘛,赴过他约的人,都是靠着某些不可言说的关系才有了更好的资源和发展平台,自家那个精明经纪人自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长桌对面的人笑了起来。
“指点不敢当,鸣上先生也是模特圈子里蒸蒸日上的新人,只要有足够的机会,那以后的发展肯定……”
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对面妆容精致的模特。
“啊啦,多谢您的夸奖,人家会继续努力的哦~”
既然公司给自己下了死命令,要求不能得罪这个纨绔子弟,不好直接回绝,那就只能先演一把了。
此时此刻的鸣上岚觉得,万一自己今天得罪了眼前这个人,模特界从此以后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兴许还能去演艺圈分一杯羹。
当然,也只是想想。
只有T台上自信大方的自己,才是最令人满意的。
但是面前这个家伙也确实是不太好对付呢。
07.
酒过三巡之后。
“不好意思,人家想去一下卫生间……”
“卫生间出门左手边。需要我扶你去吗?岚君看上去有点醉了。”
“多谢~不过人家还、还可以哦。”
“好吧,”对面打算陪同的男人让了步。
“那你小心一点。”
借这个机会悄悄溜走吧。
几杯酒之后的鸣上岚装作酒劲上头的样子,打算悄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肤色本来就偏白,再加上喝了点酒确实有一点上脸,大面积的红晕让人看着倒真像整个人喝的不少似的。
他踉踉跄跄地出了包间,长舒一口气。
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了。
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装出的六分醉意本就只有三分,在冷水的刺激之下,整个人变得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公司问起来的话自己该怎么交代?
鸣上岚好像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经纪人的怒火。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呢。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鸣上岚瞥了一眼镜子里的来人,立马又恢复到了半醉的状态。
眼前的模特身材纤细,领口的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脸上的水珠顺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滑进了藏在衬衫下的地方,在有些凌乱的衬衫上洇出斑斑点点的痕迹。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鸣上岚感觉到,一双手覆盖在了自己的腰上。
那双手向上、向下,前进,后退,来回探索着。
伴随着四处游走的手,浓重的酒味包围住了鸣上岚。
“先生,您这是……唔……”
人家也不想动手的,可是都到这份上了,总不能真让他得手吧。
任谁来看,眼前都是鸣上岚被这个醉鬼按在了洗手间的墙上,被迫任由一双手在腰间四处摩挲游走,“无力”反抗的模样。
鸣上岚继续演着“娇弱无力”的戏码,暗地里悄悄抬起腿,准备武力抵抗之后立马逃跑。
3,2,1。
对不住了,经纪人先生~
08.
本打算在家安安静静休息结果被友人强拉着出门聚餐的濑名泉,从卫生间出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外面的两个人忙于纠缠无暇顾及身后的动静,他也庆幸自己手快没有推开门,连忙收住了脚步,打算静观其变。
自己是因为脾气大在圈子里出了名,再加上也算是新人中的佼佼者,也没有必要通过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拉资源。
鸣上岚……吗?
之前还春风得意地抢走了自己难得的拍摄机会,难道也是因为这种原因?
濑名泉不理解。
不明白本来可以一步一步靠自己走上前的路,为什么总有人想要去通过这些见不得光的捷径提前到达终点。
而沉醉于自己街头信手涂鸦的画的那个人,也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明白。
“不对,他好像是遇到麻烦了。”
后知后觉。
刚开始犹豫要不要做一回好人,救眼前的鸣上岚脱离苦海,就听见门外本来占据上风的男人闷哼一声。
“抱歉了先生,人家可不是这样的人哦~”
鸣上岚自顾自拧开一旁的水龙头洗手,视旁边的男人于无物。
“谈合作可以,但人家决不允许以这样的方式来。”
“今晚之后,兴许咱们也不会再有合作的机会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也好。那就……再见咯。”
奶金发色的背影离开了洗手间,另一个刚刚经历过暴力反抗的男人骂骂咧咧了一会也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这家伙看样子还不赖嘛,亏我还担心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极美的艺术品。
“鸣上岚……这个新人,有点意思啊。”
09.
“喂,是我,鸣上岚。”
不出所料,经纪人的怒吼已经从电话里不受阻碍地穿了出来,引得地铁上周围的小姑娘都探过了好奇的眼神。
“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机会啊,你居然就这么给我丢了?”
“之前就跟您沟通过,我确实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您执意如此,我却不好违背了自己。”
“违背自己?在众多前辈手里的好资源面前,你,我,我们,”经纪人这次确实是被鸣上岚的自作主张气得不轻。
鸣上岚甚至已经脑补出他在办公桌前大发雷霆的样子了。
“在资源面前,我们都无关紧要。你明白吗?”
“那看来我们需要谈一点工作以外的、别的内容了。请您准备好一份解约书吧,人家明天会按时去签字。”
对面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心爱的T台啊,请允许我不得不离你而去,然后说一声,“再会”。
10.
第二天,社交软件的热搜榜上就被这一事件刷屏了。
#T台新秀鸣上岚与公司解约,原因不明#
#鸣上岚 解约#
甚至还有些人翻出了鸣上岚初入行时的一些黑料,鸣上岚知道,这其中可少不了前东家的推波助澜。
#鸣上岚拍摄现场耍大牌#
#某知名模特身边工作人员主动爆料#
一系列的词条铺天盖地涌过来,倒是把起床之后惯例打开社交软件的濑名泉给吓了一跳。
他一条条往下翻着,快速地浏览着这些信息。
直觉告诉他,鸣上岚不是这样的人。
某个刷着热搜的名模心里就像是灌满了柠檬汁,又酸又涩,还堵着那么一口气。
这样的感觉令人不爽。
“我也算是半个知情者吧,但是又不能直接用自己的账号去解释一通,那样说不定越抹越黑,对他反倒更不利。”
“真是超~烦的啊。”
“对了,杏作为制作人来讲,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或许比我多得多,不如找她问问。”
“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濑名泉的起床气后知后觉上来了。
“真是的,怎么在关键时候无人接听。”濑名泉正打算再拨一次,制作人的电话拨回来了。
“濑名?你怎么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该不会又有什么情况临时去不了今天的采访了吧。”
我真的有那么频繁地回绝公司的采访吗?
接起电话的人有些无奈。
“这倒是没有。对了杏,你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
濑名泉直入主题。
“还没呢,我看一下……”
电话里面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你说的是那个模特的事情吧?”
“对。昨天晚上knights的其他人非要拉我出去小聚,”濑名泉打开了外放,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始整理床铺。
“中途我去了趟卫生间,不巧碰见了这个人,他……”
“他怎么了?”
濑名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制作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他……被一个男人缠住了,在卫生间里。”
房间里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声音,不管是电话外,还是电话里。
五分钟后。
“哦好,我知道了。所以濑名,你的意思是,想要帮他澄清这些谣言是吗?”
“对。”
“好吧。不过泉,有些事情我得提醒你一下。”
杏作为濑名泉多年的制作人和朋友,对他的性格也有着一定的了解。她知道,如果濑名泉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放任流言发酵,这反倒不像是他的作风了。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她一向选择尊重濑名泉的意见,这也是两人为什么能保持长久联系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本与你无关,但如果你执意选择出面,你可能会面临着粉丝流失和高层的打压。昨晚他得罪的那个人,是模特界一位重量级投资人的儿子。”
“你……真的想好了吗。”
杏有些迟疑。
她其实赞同濑名泉的做法,但是这巨大的代价又让她动摇了。
“嗯。”
“圈子里的乌烟瘴气覆盖了太多的真相,总该有个人去揭开,不是吗。”
“虽然这样的后果确实让我觉得超~烦的,但让我放任一个无辜者被流言吞没,恕我直言,我实在是做不到。”
11.
半个小时后,另一批热搜悄悄地爬了上去。
#濑名泉 鸣上岚#
#濑名泉 前辈不就是应该为后辈开拓道路的吗#
#濑名泉 我想要说出一个真相#
“泉,对你来说,这样真的可以吗?”
看着热搜下面的众说纷纭,吃瓜群众纷纷揣测起了濑名泉和鸣上岚的关系,甚至有人以为濑名泉会这样做是出于一些不能见光的暧昧。
濑名泉的长文发布二十分钟之后,那条推文的点击率和浏览量都达到了新高。
“反正我是没什么意见。”
翻看着评论区里形形色色的留言,他轻哼一声以示不满。
“对与错从来都没有那么清楚的界限,只是如果不这么做,怕是会受一辈子谴责了。”
“况且,一个新人,尤其是一个资质和品性都还不错的新人……”
两人的视线交换了一瞬。
“如果能将他拉到我们的阵营,今年的秀场上,可能会有不一样的颜色出现哦。”
正在处理着舆论的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而且,”滑落的碎发被她随手别回了耳后。
“我刚刚联系了一下与鸣上岚有过接触的工作人员,他好像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但是人品还不错。”
“奇怪?”
“对啊,明明是个男孩子,却总是喜欢让对方喊他姐姐,出现最多的自称是‘人家’。之前在一次工作中偶然遇到过他一次,我记得当时他说……‘这位就是杏酱吗?可否把你的纸巾借人家用一下’之类的。”
那这还真的是有点奇怪啊。
濑名泉悄悄犯起了嘀咕。
那晚遇到的那个人,看上去很有主见,武力值也不低的样子,私下里居然这么。
嗯……反差萌?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到了公司办完辞职的鸣上岚站在门口打开手机叫了辆车,等着来把自己的东西搬走。
车还没来,他便站在公司门口,刷着热搜打发时间。
果然,公司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博眼球的点。
包括自己走人的事情。
“果真是经纪人先生的作风呢,一旦违背了公司和他的意思,哪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大片大片的黑料已经占领了舆论场,鸣上岚倒也不在意,依旧随意向下翻看着那些掺杂着恶意的评论。
友人的消息早已经发了许多条过来,忙忙碌碌一上午的他也终于有时间回复他们的关心。
[小美伽]:呐,你这边还好吗,小~鸣?
[小美伽]:有个你们圈子里的前辈帮你说话了哦。
[小美伽]:濑名……你们认识吗?昨晚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帮我……说话?
濑名泉?这个名字倒是有点熟悉,但又确实没有合作过。
他是谁?
鸣上岚带着好奇点开了热搜,被一连串的词条震惊了。
自己哪怕是最火的时候,也没有一次出现过这么多热搜。
他点进那条推送,简单的浏览了一下濑名泉的澄清。
12.
[濑名泉]:
对于今日网络上一直流传的、关于鸣上岚先生的消息,作为与鸣上岚先生相熟的友人,我有必要为他澄清一些事实。
首先,关于网传“鸣上岚片场耍大牌”一事,当时我恰好路过他们的拍摄片场,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因现场的一名工作人员误将其他模特的服装带入现场,致使鸣上岚在工作时无配套服装使用。但鸣上岚先生仍旧利用现场有限的条件精彩地完成了拍摄,其中并无“耍大牌”一事发生,请各位网友周知。
其次,关于鸣上岚先生主动与公司和平解约一事,背后的利害关系恕我不能过多提及,希望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能够及时收手,回头是岸,不要一错再错。
最后,鸣上岚先生一直是模特中优秀的后辈,工作过程中一直都非常认真,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关注他在T台上的闪亮时刻。可能有人会质疑,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要掺杂进这摊浑水。可是,不客气的作为前辈来讲,前辈不就是应该为后辈开拓道路的吗?
再一次向我的粉丝们和关注我的人们表示感谢。
濑名泉
13.
“哈?”
某个已经打包好箱子准备卷铺盖走人的人接到了租车公司的电话,电话里很抱歉地告知他,汽车因鼓掌需要紧急维修,同时目前公司也没有别的车能够调配使用。
“那人家这好几大箱的行李要怎么搬回去啊……”
“要不您在那边稍等一会儿,半个小时之后我们这边有一个司机师傅能跑完他手上的活儿,”租车公司老板抹了把汗,“到时候让他去帮您搬行李吧。”
“好吧,那人家就勉为其难再等半个小时。”鸣上岚把两个箱子堆起来靠在了上面,“司机师傅有什么特征吗?等他到了我跟他联系。”
“银灰色头发,脾气有点怪。”
14.
正午十二点的太阳也是灼人的,烤得人火辣辣的疼,鸣上岚已经把自己身上能与阳光隔绝的地方全都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
毕竟对于模特来说,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极为重要的资本。
“嘀嘀——”
被喇叭声惊扰的鸣上岚抬头对上了一张精致的脸。
银灰色的头发,满脸的不耐烦。
“可终于到了!”
鸣上岚把面前几个比较轻便的箱子摞起来,搬到了车前,又转身去搬后面的大件行李。司机下了车,径直走到了他的行李箱前,也没说什么,提起来就走。
“嘶……这家伙的箱子里装了多少东西,怎么这么重,真是超~烦的。”
偶遇某人落难的濑名泉一时兴起打算来帮个忙,没想到误打误撞被认成了对方叫的网约车司机。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呢,濑名先生。”
鸣上岚一边搬行李,一边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但人家还是要感谢您,感谢您在这种时候能替人家说话。”
好吧……看来这家伙还没有我想的那么笨。
“只不过是说了句真话,也谈不上出于什么目的。”濑名泉把鸣上岚大包小包的行李妥善安置在后备箱里,对着鸣上岚招了招手。
“上车吧。”
一辆不起眼的轿车迅速汇入了拥挤的车流中。
15.
“濑名……前辈?人家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随意。”
“人家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鸣上岚确实不太理解。
在这个圈内人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的时候,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却为他发了这么一封声明,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再说一遍,帮你并不是有什么所求。”开车的濑名泉摘下了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戴上的鸭舌帽和口罩,瞥了坐在旁边的人一眼。
两道打量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你是……”
鸣上岚觉得面前开车的人有些眼熟。
“那天下午,在公园。”
一幅还原度颇高的人像浮现在鸣上岚的脑海中。
“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公园画画的那个人!”
“可不是嘛,要不是鸣君你抢走了第二天就要跟我签合同的品牌方,我也不会注意到,原来佛罗伦萨还藏着这么一个让我吃惊的对手。”
这下轮到鸣上岚蒙圈了。
抢品牌方?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啊。
不过,这行事作风,倒的确是某个人的风格。
在不远处办公室里,正被上司训斥的经纪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人家可从来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哦~都是人家前任经纪人的主意。”
“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塞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人家身上吧,泉~酱?”
濑名泉在自己丢了资源之后,也去和品牌方那边熟识的工作人员打探过换人的真正缘由,传来的消息是由于设计理念的原因,与鸣上岚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他也只是想完成好杏的嘱托罢了。
“泉,记得跟鸣上岚先搞好关系,这样我们后面邀请他来公司的时候,被拒绝的风险才能小一点。”
“秀场上光芒万丈的模特先生,这个任务就拜托给你了哟~”
可谁能想到,鸣上岚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还有,泉酱?这是个什么鬼称呼?
此时此刻,濑名泉真想把坐在一旁的小鬼头赶下车然后自己开走。
这种难缠的家伙就应该自己搬行李回去才对。
但是就这么回去的话,杏要是知道了,保准能笑上一整天,就因为他——怼遍了公司的知名毒舌——在一个新人模特这里吃了瘪。
不行,以后说不好还要在同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绝不能让这么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占了上风。
“拜托鸣君不要用这么奇怪的称呼,真是超~烦的。”
望着前面半天没有动过的长龙,濑名泉打算聊点别的。
“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会发这篇声明吗。”
16.
终于到了自己关注的问题,旁边的人侧过了头,示意自己在听。
“昨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鸣上岚倒也没有太惊讶。
昨晚在佯装迷醉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厕所门发出的声响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原来那个在厕所间推开门的人是你啊。”
这下轮到濑名泉惊讶了。
“你知道?”
“人家可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濑名泉对于他奇怪的自我认知有一定的了解,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事实根本不是他们臆想的那样,至于你本人,据我的了解,也不是会做出那些事的人。”
所以,说到底,他也只是觉得不平罢了。
放任真相埋在鼓里,放任一个有才华有天赋的新人从此黯淡,与自己被议论相比,前者令他更不能容忍。
“谢谢你,泉。”
“人家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随你。”
行吧,只要不是泉酱这种听起来奇奇怪怪的称呼就好。
“不过这件事一出,”鸣上岚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短时间内人家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站上T台了。”
“这才能给那些像你一样狂妄自大的臭小鬼一点教训嘛。”
濑名泉啊濑名泉,明明心里还是挺想邀请他到自己和杏所在的公司,可话一出口却总是变了味道。
19.
在鸣上岚成功被邀请到自己所在的事务所之后,濑名泉发现,自己接到的双人拍摄比以往多了不少,而且每次到达拍摄现场,总会看到有一个让自己头大的身影已经提前到达休息室开始化妆了。
鸣上岚,鸣上岚。
借着解约这一波热搜,鸣上岚也算是因祸得福——先是凭借一篇情商颇高的公开回应,扭转了这次舆论的风向;杏和泉这边也及时配合他的消息,在他发完澄清之后,杏马上联系宣发部门的负责人,用事务所的官方账号发发布了鸣上岚要加入事务所的公告;濑名泉也用自己的账号进行了转发,还配上了一个小小的握手表情包。
除此之外,就自身实力而言,在佛罗伦萨这片时尚宝地,鸣上岚和其他的新人相比,也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有自身硬实力的加持,这次风波过后,他的事业上没什么损失,反倒是小小的涨了一波人气。
只是,与某个时常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坏脾气前辈的合作机会多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出镜的次数过多,再加上这种反差确实令人感觉有趣,同事务所熟识的工作人员时常拿他俩开玩笑。由于他俩在拍摄风格上有点相似,但是私下里性格反差却极大,那些爱热闹的小姑娘私下里还给他俩组了个cp叫“先锋组”,寓意一往无前孤注一掷。
午休或是晚饭的时候,一群人围成一圈嗑得挺香。两个当事人知道了,倒也不以为然,随她们去好了。
一次广告拍摄的中场休息时间。
看着手机上关注许久的甜品屋“新品尝鲜”的推送,某个甜品忠实爱好者心里痒痒的。
自己一个人怪无趣的,刚好泉前些日子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干脆请他和制作人妹妹吃甜品好了。
“泉。”
上午是濑名泉的主场,镜头前光鲜亮丽了一上午的濑名泉也确实有些累了,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憩,半梦半醒之间,竟没听到鸣上岚在喊他。
“泉?”
“泉~酱~”
“……嗯?有什么事吗鸣君?”
睡眼惺忪的濑名泉自动忽略了某人的称呼。
“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诶,工作结束之后要一起去尝尝看吗?”
热量炸弹。
濑名泉一下子清醒了。
“甜品?热量那么高,我看鸣君作为模特的自觉怕是从来都没有过吧。”
“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啊,真是……”
“超~烦的对吧,”鸣上岚撇撇嘴,“泉酱可真是严重缺少生活乐趣。”
“我这明明是自律。”
好吧,吵不过就老老实实闭嘴好了。
正巧,杏被公司安排来临时跟着另一个新人跑拍摄现场,顺便给他俩带来了下周的工作安排。
“制作人,下班之后一起去对面的甜品店尝一下他们的新品吗?”
“好啊~”
“好什么啊,刚从热搜下来没几天又想上去了吗?”
看着鸣上岚还没有做造型的头发,一旁的濑名泉忍不住伸出手拍了一巴掌。
这家伙,真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主。
不过别说,头发摸着还挺舒服的。
“疼疼疼!泉酱竟然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暴力,一点都不绅士。”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了。”
“刚好,邻居家的孩子昨天还提到过,咳…那我就去尝尝看好了。”
哼,傲娇脸。
某个人在心里悄咪咪吐槽。
20.
下班后,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拍摄设备和道具,鸣上岚拉着濑名泉去摄影师那里看成片。
“泉酱果然在拍摄上很有技巧诶,这张精致的脸也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早入行的前辈呢!不过世界第一美的宝座只能是人家的啦~”
“区区鸣君,也好意思自称第一?这个位置明明该是我的啊,至于鸣君……勉勉强强算得上第二吧。”
“泉和岚都是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摄影师是个喜欢留胡子的大叔,他挠了挠自己引以为傲的胡子,“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和二位合作。”
“我们也十分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送走了摄影师,工作人员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片场门口只剩下了濑名泉和鸣上岚两个人。本来答应要一起去探店的杏突然接到了工作通知,不得不和工作人员一起返回公司开会商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对不起啦二位,看来我只好下次再去一饱口福了,”杏满是歉意地和两个人解释,“突如其来的工作真的是令人头大啊……”
“没关系的哦~或许可以帮你带一份回去的!”
鸣上岚连忙安慰她。
“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我还有事情就先走啦,等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尝尝看!”
看着公司派来的车离自己越来越远,两个人齐齐叹气。
“制作人的工作真的好忙啊。”
“鸣君不是想去尝尝甜品吗?走吧。”
甜品店里。
“嗯……给人家来一份巧克力挞好了,上面盖香草冰激凌的那种。”
“一杯冰美式,谢谢。”
“啊啦,泉酱真是的,来甜品店居然只喝咖啡。”鸣上岚看着对面的灰发模特,好像看到了什么外星人。
“二位先生,我们这边还有沙拉之类的简餐可以尝一下。像这个,”服务员点了点菜单上几份套餐,“德式香肠套餐,还有下面的火腿培根套餐,人气都很高的。”
“这个吧。”濑名泉指了指最旁边的那个,“加一份炸虾套餐。”
“好,二位稍等。”
“泉酱好像特别喜欢虾类的食物诶?”
“……算是吧。”
平日的小心思一不留神被戳破,一丝腼腆不经意间找上了濑名泉。
“原来泉酱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啊,我一直以为,濑名泉就像是我们拍摄时看上去的那样,特别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鸣上岚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对面人的脸,被濑名泉一下躲开了。
“可谁能想到呢,人家居然还能见到那个和闪光灯下反差超大的你。”鸣上岚放松了坐姿,托着脸看着濑名泉。
“鸣君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就说些奇怪的话啊,我可不想再跟你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上一次热搜了。”
“是是是,泉酱是整个佛罗伦萨最优秀的模特,才不会用这种炒作的方式博眼球呢~”
哼。
不过小鬼头有时候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饭后,放纵自己吃了个饱的鸣上岚拒绝了濑名泉打车回家的提议,嚷着要散步回家消耗一下热量,被一旁的濑名泉直接回怼。
“按鸣君刚刚那个吃法我还以为等会回去你就要发公告宣布明天退圈呢。”
说这话的人自然是被鸣上岚追着要打一顿才能消气。
飞奔半天实在是跑不动了,濑名泉支着膝盖停在前面呼哧呼哧直喘。
“泉酱好像忘记了,上学的时候人家可是田径队的主力哦~”
“鸣……鸣君可真是斤斤计较啊。”
“看在泉酱累成这样的份上,人家就不跟你计较啦,”鸣上岚拉着他往前走。
“走吧,我们打车回去。”
“这次的事……谢谢你们,泉。”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安静的出租车上仿佛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濑名泉怕一旁的人尴尬,打算放下自己前辈的架子,找个话题聊聊。
“鸣君,不考虑换个住处吗?你现在住的地方还是之前的公司给你安排的吧。”
无人回应。
濑名泉一看,自己右边的人已经睡熟了。
车先往鸣上岚的出租屋去,向右一转,濑名泉感觉自己肩上一下子压上了好多的重量。
鸣君在睡着的时候,似乎也挺可爱的嘛。
21.
鸣上岚从前的住处还是之前的公司帮忙安排的,现在既然已经离开了,也不好再住在这里。再加上现在的住所离新公司着实不近,在多种原因的驱使下,鸣上岚最近的休息时间都贡献给了浏览租房软件。
烦恼之下的他发了条动态,打算求助一下万能的朋友圈。
“租房子什么的,可真是太费劲了twt”
[配图:一张托着脸无精打采的自拍照]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新房子的选址、周边、环境等等都是至关重要的,毕竟谁也不想在回家的路上还要绞尽脑汁和狗仔队们斗智斗勇,鸣上岚这个怕麻烦的人更是如此。
“嗯?鸣君要另外租一处房子住?”
晚饭吃过了寡淡无味的沙拉,濑名泉打电话联系了杏,打算沟通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没想到听到了这个消息。
“房子啊……这么一说,好像对面的邻居最近要和家人一起去国外定居了,还拜托我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想要租房子的人来着。”
第二天,两个人就站在了濑名泉家的对面 敲响了门。
房东带他参观了这套小复式房,一楼的布局让他很满意。在朝向太阳那边侧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一片不大的老旧的木栅栏围起来的花园,花园的栅栏外是沙滩和海。一阵风吹过了他的耳侧,惹得鸣上岚舒服的伸起了懒腰。
坐在客厅百无聊赖最后还是溜达进了后院的濑名泉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其实鸣君的脸也还不赖嘛,真要说他是世界第一美好像也不算是夸张吧……”
“房东先生!人家超喜欢这里的~”
算了,世界第一美这个名头还是由我濑名泉来继续担着吧。
“您能满意那可太好了,这座房子有了归处,我也能安心去国外和家人团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您方便签合同?”
“现在就可以哦~”
两个人办好了租房相关的一系列手续,约好了搬家的时间,房东因为有事先离开了,鸣上岚就跟着濑名泉,小尾巴似的,理直气壮进了自己新邻居的家。
22.
“泉酱的家看起来好干净啊。”
鸣上岚在客厅里四处转悠着参观,望着满屋主打极简风的黑白色调,他撇了撇嘴。
“就像是泉酱本人一样,看上去脾气大的很哦。”
某人的日常抱怨被濑名泉习惯性无视了。
反正也是事实,无可反驳。
“喝点什么?”
“能来一杯可可的话那就再好不过啦~”
“听杏说过几天还有一个需要一起参加的拍摄吧,鸣君还惦记着可可这种高热量的东西,真是超~烦的啊。”
濑名泉走进了厨房,打开柜子翻找着之前在家一时兴起给友人做蛋糕时剩下的可可粉。
这一系列动作没逃过鸣上岚的眼睛。
没想到泉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啊。
濑名泉家的阳台和自己新房的设置有些不一样,栏杆都被拆掉,整个阳台被透明玻璃包得严丝合缝,只在通往后院那里留了门。
阳台用一块地毯分成了两个部分,窗边的角落摆着一张躺椅,旁边是小小的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只设计精巧的咖啡杯,或许是合作过的某个小众品牌送给他的吧。
躺在椅子上,惬意地享用一杯咖啡,看看后院里种的那片白色郁金香,还有远方望不到边际的海。
“没想到泉的品味还不错嘛。”
“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在阳台上待着。”
濑名泉端着热可可进了客厅却不见人,一转身看见了阳台上的背影。
“鸣君你这样不经允许在别人家乱逛很不礼貌啊。”
“谢谢~”
鸣上岚接过他手里刚冲好的热可可,正满足地抱着杯子小口慢啜,听见濑名泉这话,转身看着他。
眼前的人那股欠揍的劲儿一如平常,可濑名泉居然觉得,这双紫罗兰般的眼,好像是要从他的心里看穿点什么。
就像是细小的钩,一点又一点,眼波流转,想要勾走他心里跃跃欲试的那丝念头。
“那对于泉来说,人家算是‘别人’吗?”
是吗?
本能告诉他,是的。
可濑名泉觉得,被这样一个人打破自己的“外壳”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23.
(以下内容摘自某人“不小心”看到的岚和友人的聊天记录)
[岚]小美伽在嘛?人家最近的心里乱的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小美伽]在的!老师这几天一直在国外,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演出,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哦。
[岚]就是……你还记得之前帮我说话的那个模特圈前辈吧?
[小美伽]濑名泉?小~鸣为什么突然对他有兴趣了……
[岚]人家也说不上来,但是总感觉他和人家印象当中差距还蛮大的诶。
[小美伽]比如说?岚可以试着说说看哦,兴许我还能帮到你。房间乱的时候我们需要一点一点收拾干净,面对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是可以这样的~
[岚]在认识他之前,人家对他的印象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说他本人的脾气不是很好,要求又格外严苛,同事务所的后辈都有些不满呢。
[岚]当时听说要把我和他安排到同一个制作人手下的时候人家还担心了好久,但是相处了这么久,总觉得外界其实对他有不小的偏见呢。
[岚]一直声称自己是前辈,可自己也明明就是个傲娇鬼罢了。
[岚]明明嘴上说着最冷的话,可是却做着那些暖透人心的事。
[小美伽]稍等一下哦。
[小美伽]小~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上次和我这么大段大段的发消息,还是因为那个人哦。
[小美伽]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把握,可当下却是还在眼前的事呢。
[小美伽]或许你也应该试着走出来了哦~鸣。
要学着……走出来吗?
鸣上岚沉思了好久,直到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是濑名泉发来的消息。
[泉]鸣君,我这边有个邻居因为要出国定居,打算出租自己的房子,价格和位置也都比较合适,要来看一下吗?
“好。”
24.
找好了房子,鸣上岚就开始陆续安置自己从前公司带回来的各种尺寸的箱子。
不得不说,收拾行李对于鸣上岚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各大品牌的衣服鞋子、领带配饰、香水口红以及其他的一系列化妆品,把摆了满地的行李全部整理完并且找到合适的位置,也用了他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还是他在意识到工作量太大,强行去对面敲门把濑名泉喊来一起收拾之后的效率。
“鸣君的行李为什么会比女孩子的还要多好多,收拾起来真是超~烦人的。”
虽然嘴上十分嫌弃,但濑名泉还是在耐心地整理着。
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它们该待着的地方,两个人已经累到精疲力尽,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在泉的休息时间把你拖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了。为了表示感谢,人家就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晚饭好了。”
“哈?鸣君居然会做饭?”
某个人皱起了眉头。
“泉酱也太看不起人了吧!今晚就让你尝尝人家的手艺好了!”
鸣上岚瞬间不累了,一下子冲进了厨房。
濑名泉刚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又见鸣上岚举着菜刀从厨房气鼓鼓探出头。
“等下必须要泉把人家的所有菜都吃光光,不然人家要你好看!”
本来在后辈面前努力保持着勉强还算体面的坐姿的濑名泉,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卸掉了。
跟着溜走的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知道了。”
嗯?
沙发上坐的那个人,是濑名泉吧?
鸣上岚突然感觉不太习惯。
厨房里,难得下厨的鸣上岚熟练地料理着菜板上的虾。洗净,开背,去虾线,裹上鸡蛋液和淀粉糊再放到油锅里炸,整个流程游刃有余。
锅里飘出的阵阵香气和滋啦作响的声音把濑名泉的注意力也给吸引过来了。当然,一向爱面子的他是不可能光明正大进厨房看的,尤其是在刚刚跟鸣上岚打了嘴仗,自己并没有占到上风之后。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厨房里的人在锅和案板两边周旋。
从微微露出的纤细脚踝,看到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优美的腰背,柔软的头发。
还有他和自己吵嘴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吃到甜品一脸满足的时候,收拾行李时投入的时候,那数不清的生动鲜活的表情。
或许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在这一瞬间,他这么觉得。
25.
濑名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在濑名泉心里,鸣上岚是那个扰了他画画的陌生人,是只能紧随其后的后辈,是名利场上主意挺多不用担心会被人欺负的臭小鬼。
可在这一秒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想要和他有其他的关系。
可能是疯了吧。
厨房里的鸣上岚倒是丝毫没有这种困扰,哼着小曲往锅里一只只放着炸虾,熟了之后又捞出来控油摆盘,还拿起旁边的半根黄瓜,切了几片放在了旁边当做点缀。
“看来人家的技术还没有退步嘛。”
摆个盘的功夫,一旁的水煮西兰花也差不多了,他把锅里的西兰花捞出来控干水,放在了一旁准备好的碗里。
鸣上岚打算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肉类,可以做个好菜拿来招待一下这个帮了自己好大忙的毒舌前辈,顺带着宽慰一下自己忙了一个下午饥肠辘辘的胃。
哼着小曲的模特满怀期待打开冰箱一看,又默默地关上了。
自己这几天忙着在原来的住处和新家之间来回搬东西,厨房里除了直接搬过来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之外基本上就没有添置过其他的食物了,只有几块先前拿来的鸡胸肉还老老实实躺在冰箱里。
还是没煮过的。
行吧,白水煮鸡胸肉,再调个蘸料,就当是陪泉吃一次减脂餐好了。
于是濑名泉看到厨房门又被打开了。
鸣上岚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金灿灿的炸虾被放在了濑名泉面前。
“最近忙着搬家,都没怎么去超市采购,可能做得不那么合你胃口,也只好先将就一下了。”
“不过这也是人家费尽心思做的啊,泉必须给我全部吃完才是~”
“辛苦了,鸣君。”
濑名泉夹起一只炸虾塞进嘴里,试探着嚼了嚼。
还挺好吃的。
“鸣君的手艺,就算是哪天真的失业了,也可以去和快餐店的厨师一较高下。”
“啊啦,泉酱你这话是在希望人家失业,还是在夸人家啊~”
真是的,明明是想要去真心实意的夸夸他的,怎么话说出来又让他生出了别的心思。
“那个……只是想称赞一下鸣君的厨艺而已,可别想太多了。”
鸣上岚把另一只装上了白水鸡胸肉和蘸料的盘子推到濑名泉面前,他的脸顺势凑到了濑名泉的耳畔,和他耳语了几句。
濑名泉的脸上泛起了显而易见的不自在。
“泉酱,有时候掩饰的太多,反倒会暴露自己哦。”
“鸣君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濑名泉不动声色地夹了块鸡胸肉,在料汁里点了点,慢慢品尝着。
“另外,料汁的味道很不错哦,鸣君不介意的话我可要向你讨教一番了。”
“谢谢泉的夸奖哦。”
“讨教什么的倒也不必了,反正人家就住在你家对面,想吃的话人家随时欢迎你来呢~”
“或许,”鸣上岚压低了声音,“除了尝尝人家做的美味之外,还会发生别的事情哦。”
某个人低下了头,自顾自地吃着炸虾,当然,没忘了把厨师本人的份留出来。
“感谢鸣君的招待,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
“泉酱可真是无情啊,上一秒还在对着人家脸红心动,下一秒就要放筷子走人了嘛?”
鸣上岚朝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示意濑名泉跟他去厨房。
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和碗筷的碰撞声,算是勉强缓解了一些两个人自顾自洗碗筷毫无交流的尴尬吧。
濑名泉是这么觉得的。
鸣上岚先开了口。
“人家可都看出来了哦。”
“那鸣君不妨和我说说,你看出了什么?”
“泉酱……真的要人家先开口吗?”
“请闭上眼睛哦,听人家说就好。”
濑名泉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望了许久,时间长得像是要看透迷雾的另一端。
耳后突然一凉。
凉意顺着下颌线一点点滑到下巴,然后在那里停止了。
鸣君。
他仍旧闭着眼睛。
濑名泉伸出手,摸索着对面人同样精致的脸,仔细感受着手指下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体温。
平时的拍摄中也没少有过肢体接触的姿势,可是没有一次比眼下的更为诱人。
他学着鸣上岚的样子,缓缓地摩挲着他的脸。
那么。
自己主动一次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
“摸了这么久,泉酱……就没有想对人家说的嘛?”
安静了许久,鸣上岚选择打破这个僵局。
“我……”
濑名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刚刚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
“从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从事模特这个行业了。童模时期也好,成年之后也好,在外人看来,我的一切都好像来的理所当然。”
“在这样的环境中,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认为,我就是这么一个值得世间所有宝物的人。”
“我总是被外界慷慨地给予着,给了我一张完美的脸,给了我金钱和名气,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样的我就像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子,什么都想要,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就在刚刚,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的是……”
“嘘。”
温热的手指覆上了他的嘴唇。
“泉酱的心意人家都知道了哦。”
“那就祝泉,不,祝我们。”
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慢慢缩短,两张红透了的脸一点点贴近。
“祝我们都能得到自己一生的挚爱吧。”
“一直以为这只是个遥远的梦,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实现得如此之快。”
“泉,你准备好了吗?”
26.
我和鸣君,就这么在一起了?
濑名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不慌不忙地冲好一杯咖啡,端着去了阳台,关上门,往躺椅上一坐,也没喝咖啡,就那么端着杯子出神。
“泉,你准备好了吗?”
那个声音一直在自己的耳边徘徊不去,搞的濑名泉一觉起来就有些心烦意乱。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直接蛮横地压下了鸣上岚的后脑勺,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就好像,这个人是我的,是我迫不及待想要独自拥有的宝物。
突然袭来的唇齿纠缠使得鸣上岚大脑一片空白。犹记得上次试图对他这么做的人,可没有吃到什么好果子。
可这个人是泉啊。
是人家心心念念想要追到手的濑名泉啊。
算了,就放任他这一回好了。
秒针转动的声音一刻不停,察觉到濑名泉的情绪有所平复,鸣上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先松开自己。
“对不起。”
“现在,鸣君对我的印象怕是又要跌回到谷底了吧。”
濑名泉先开了口。
明明是争斗中占了上风的人,可此时此刻却更像一个落败者,垂头丧气等待着面前法官的最终判决。
“不是哦,泉。”
鸣上岚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的想法。
“虽然在人家看来,泉总是那么自恋,嘴巴里也从来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哄人家开心。”
“但在人家心里,泉永远都是人家最喜欢的那个前辈,也是人家想要去试着接受并且共度余生的、最为亲密的爱人。”
“所以泉,永远不要因为和人家之间的感情而怀疑自己哦。”
“你永远都是人家的最优解。”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鸣上岚昨晚的话,桌上的咖啡已经微温,另一双拖鞋的主人懒洋洋地向着濑名泉的方向过来,伸开胳膊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脸贴着脸,在耳边和自己小声说话。
“早上好啊,泉酱~”
这一刻,濑名泉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原来,我和鸣君真的在一起了。
27.
“既然鸣君打算住过来的话,那对面的房子岂不是白白租了嘛?”
“没什么关系哦~人家刚刚有联系过房东先生了,在找到下一个租户之前,他不会收我们的房租,只要我们定期去帮他打理一下房间的卫生和花园就好了。”
“那鸣君的东西现在就打算搬过来吗?我今天上午没什么通告,倒是可以搭把手。”
“那真是辛苦泉酱啦~”
濑名泉被一个熊抱撞了满怀。
“你在干什么啊,鸣君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自己这种突然和别人贴好紧的习惯吗?”
“可这是泉酱嘛~”
“既然是鸣君,那也不是不可以试着接受一下。”
濑名泉偷偷笑着拥住了怀里的人。
28.
自从夏天厨房里互通心意之后,两人便果断选择了同居。
隔壁的房子也早已辗转租给了一户非常和善的人家,花园里种上了大片大片的樱花, 对面的租户说,等来年春天,风吹过屋后的时候,空气中都是樱花的味道。
真好啊。
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鸣上岚正拉着濑名泉在院子里栽着几株玫瑰苗。
这是他俩前一天晚上饭后消食遛弯的时候,在路边一家花店偶然看到的。花店的老板嫌这几棵花苗太小,茎杆又细弱,怕是养不活,就随随便便扔在了门口。
两人散步刚好路过这里,鸣上岚把它们带回了家,打算种在后院的花圃里。
“真是的,鸣君自己要回来的花,为什么到头来还得我来种啊。”
“人家不是也在帮忙吗?泉酱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说人家是个不讲理的女人哦。”
“那就帮我去把房间里扎好的栅栏拿出来吧,在书房柜子的最底层。”
真是的,明明还是不舍得人家来做这些。
鸣上岚哼着小曲进了书房,找到了濑名泉说的栅栏。
嘴上说着超烦的,可是心里其实一点也不烦吧。
聊着天的功夫,两个人把玫瑰苗栽进了花圃,还在四周围上了濑名泉精心设计的栅栏。
“也不知道开出来的花会是什么颜色,真是令人期待啊。”
“明天可还有一个通告要拍呢,泉酱真的不打算先去休息一会吗?剩下的活人家来做就好了。”
“那我去做晚饭好了。鸣君想吃什么?”
濑名泉拍了拍手上沾着的土,扭头问一旁蹲着摆弄花草的鸣上岚。
“忙碌了一下午之后,来一盘香喷喷的炸物会更有精神哦,泉。”
“哈?鸣君你还记得刚刚说过什么吗?明天可还有个双人通告要拍呢。”
濑名泉把地上散乱着的工具收起来,装在袋子里拎回阳台。
“就这么决定了,今晚鸣君就和我就一起吃减脂餐好了。”
濑名泉头也不回地向阳台走去,只听见背后鸣上岚气恼的声音。
“哼,人家才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呢!”
晚饭后。
“泉的厨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人家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万一因为泉做的饭太好吃而变胖了,那人家的粉丝们会怎么想呢?”
“鸣君每天都在瞎操心些什么啊,与其担心自己会不会吃多了我做的饭变胖,倒不如想一下万一我们的关系被拍到了该怎么解释吧。”
鸣上岚心里迟疑了一下。
该怎么解释呢?
说泉只不过是自己入圈遇到的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前辈,还是自己的合租室友?
可现在看来怎么都是自己赖在泉的家里白吃白喝吧。
“你别多想,鸣君。”
濑名泉打趣了一句之后发现对面没了声音,正在洗碗的他刚想回头继续逗逗鸣上岚,却发现想要逗乐的对象表情十分凝重。
“从选择了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为此承受所有代价的准备。”
“你准备好了吗,鸣君?”
29.
上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好像是我吧。
鸣上岚自嘲地笑了笑。
濑名泉是这么想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泉酱也未免太小看人家了啊。”
濑名泉擦了手,坐到了鸣上岚身边,而沙发上原本坐着的人瞬间靠到了他的肩头。
“在挚爱面前,人家可是不会松手的哦~”
“那么泉,为了证明一下我们两个人彼此的诚心,要不要来一些更加……”
“更加深-入的……交流呢?”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鸣上岚的鼻尖。
“既然都不后悔,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修长的手指划过鸣上岚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他总觉得,濑名泉的指尖像是有一簇火苗,走到哪里都是烫的。
下巴,喉结,锁骨,胸前,那四处纵火的始作俑者,又驱使着作恶的武器,顺着鸣上岚常年锻炼但并不夸张的腹肌继续下移。
手指在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领域打了个转,像是后知后觉还有更令人神往的地方,又顺着原路 回到了胸前的两颗茱萸处。
紧接着,一侧突然有一种又湿又热的触感。
“嘶……没想到泉居然是这么温柔的类型啊?”
“还不是怕你受伤啊,鸣君这张嘴,真是是惯会讨打的。”
温热的唇舌不舍地离开了已经微微立起的乳头,濑名泉抬起头,直视着鸣上岚那双紫色的眼睛。
真美啊。
察觉到濑名泉的失神,身下的人也睁开了眼睛,直视着正上方的濑名泉。
“都说泉的这张脸价值上亿,先前还觉得夸大其词,现在看来……”
鸣上岚撑起身,凑到濑名泉的耳侧。
“果然……如此。”
双唇张合的热气一下又一下撩拨着濑名泉,此时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手撑在鸣上岚身侧,另一只手随意扯下了身下人穿得齐整的家居服,突破了封锁严密的边界线,探向了未知的深-处。
“泉,等一下。”
不等濑名泉做什么,鸣上岚的手覆上了濑名泉的。
“跟我来。”
鸣上岚的手带着他的,一点点向下试探着,。
“请温柔地对待人家吧,泉。”
两个人进屋的时候过于急躁,没人意识到房间里没有开灯。两只手在某个隐秘处逐渐交握,他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缓慢而又节奏的动着。
“啊……”
鸣上岚口中溢出的轻-喘极大地取悦了濑名泉。他突然有了一个坏心眼的想法,他想要看看鸣上岚失控的模样。
他看着沉浸在欢-愉里的鸣上岚,手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果然,身下的人开始变得急躁,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毫不掩饰地揭露着他所有的变化。
“泉,泉……酱,”本来扶在濑名泉手臂上的手突然加大了力气。
想要更多,想要面前的人带着自己在欲-望中共沉沦。
“泉酱……人家有点……”
濑名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想要你的……全部呢。”
“泉……泉!”
终于,身下的紫色双眸在一瞬间失了控。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鸣上岚还有些意犹未尽。
“泉酱可真是坏心眼啊,明明自己也想要继续的吧。”
“鸣君是不是忘记了,明天还有一个通告要拍。”
“好吧,”鸣上岚撇撇嘴翻了个身,打算下床去浴室简单的冲个澡,可不能浑身黏糊糊地睡觉。
“如果要给不解风情设个最大值,那么最高的限度一定是泉了吧。”
30.
“早啊岚姐姐~”
“早上好哦,杏。”
“咦,濑名怎么今天来的比往常晚了不少?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杏有些纳闷。
平常濑名泉总是会在拍摄前半个小时到达现场,确认过服装后坐在休息室和化妆师商讨妆容,以确保整个拍摄过程万无一失。
可是今天,濑名泉是和鸣上岚一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的,在距离拍摄还有十分钟的时候。
“啊啦啊啦,都是人家不好啦,昨晚忘记了定闹钟,害泉酱在人家门外喊了好久。”
“是……是啊,”濑名泉一愣,从善如流地圆起了慌。
“下次可不要再起这么晚了,鸣君。要别人等你这么久可真是超~烦的。”
“好哦,那可能要拜托泉早起半个小时来喊人家啦~”
拍摄一如往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镜头前的鸣上岚和濑名泉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精致的服装穿在两个人身上,或是轻抬手指撩拨着拱门上的花,或是抚摸着展台上折射着阳光的钻石,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
“好,今天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两位模特的精彩表现。”
“泉,人家刚刚的水准可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可要跟我比的话,鸣君怕是还要再练习好久。”
“真是的!泉酱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人家啊。”
吃了瘪的鸣上岚甩开濑名泉想要拉他的手就往休息室走,濑名泉急忙追上去,完全没注意到后面一群人围观他俩“他跑他追”的好奇的眼神。
“这两位模特平时关系都这么好吗?”
被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包围,第一次和公司合作的摄影师有点纳闷。
“其实鸣君在我心里一直是很优秀的对手啊。”
关上了休息室的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鸣上岚虽然背朝着他,却也没有再躲避,濑名泉就顺势拉起了他的手。
“其实人家都知道的。”
鸣上岚没有转身,望着自己对面的镜子里,濑名泉的双手向着自己伸出来,从背后一点点向前,环住了自己的腰。
“人家知道,泉确实是佛罗伦萨众多新人模特当中为数不多的佼佼者。”
“可人家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与你并肩站在这座尖塔的顶端。”
“我说过了,鸣君也是一位很优秀的模特。”
“可是当我们的广告在街头被所有人看到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会想到泉,却要迟疑好久才能喊得出人家的名字。”
鸣上岚委屈。
自己明明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可为什么还是会面前的这个人有那么远的距离。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濑名泉不解。
“我们选择这个舞台的原因,我想也不仅仅是因为想要得到别人的称赞吧。”
“你觉得呢,鸣君?”
自己当初不顾家人的反对,一意孤行到佛罗伦萨打拼“事业”,究竟为的是什么?
鸣上岚想起了记忆里早已泛黄模糊的那个夏天。
在幼时玩伴的家里,他第一次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时尚杂志。明明是印在纸页上的人,身上散发的光芒,却比母亲常去的珠宝店柜台还耀眼。
从那时起,鸣上岚的心里就种上了一颗名为“模特”的种子。
“泉,这个话题我们还是等下说比较好哦,大家都已经收工了,一直占用着休息室却不做事可不是人家和泉的作风。”
31.
车窗外的灯火匆匆退场,把舞台留给了星星和月亮。
从上车开始,鸣上岚的视线就一直放在了窗外,这个状态让濑名泉有些担心,开车的过程中忍不住频频关注他的情绪状况。
这种过于刻意的窥视拉回了鸣上岚无神的目光。
终于,鸣上岚开口说了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
“其实,泉说的也没错啦。”
“在佛罗伦萨这个我还不是非常熟悉的地方,人家的水准哪里能比得上几年前就过来工作,还凭着自己的实力站稳了脚跟的你呢。”
“对不起,人家不该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泉酱的。”
我的任性和无理取闹让你感到难过了吧,泉。
可这个喜欢无理取闹的、任性的我,才是人家真实的面孔啊。
两人刚好赶上了晚高峰,本就不宽的马路被汽车塞的水泄不通。开车的濑名泉时刻关注着周围的车况,还要分出心来关心一下鸣上岚的心情,精力也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鸣君这是在说些什么傻话啊。”
“作为刚入圈没多久的新人来讲,鸣君进步的速度可远比几年前的我快多了。看着鸣君一步一步站上更大的舞台,不论是作为前辈,还是作为你的男朋友,我都很开心。”
“还有,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更进一步的关系,你……大可不必和我说这些客套话。”
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望不到尽头的车流中,紧握着方向盘强作镇定的司机先生,在他的爱人面前,一字一句,剖开自己的一颗真心来给他看。
“在别人面前倒真是像爱撒娇的小女生,可在我这里为什么就变了模样呢?”
“其实鸣君私下里真的很努力,在秀场上的表现也已经足够优秀了,完全没有必要自暴自弃哦。”
我不只喜欢你光芒万丈的样子,我爱的是你所有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多依靠我一些吧,岚。
32.
鸣上岚其实早已经想的明白了,但他却总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其实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我只是在气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再优秀一点呢?
明明都已经竭尽全力了,可还是追不上前面的人。
鸣上岚真正想说的话其实是这些。
刚好,濑名泉也听懂了。
33.
新年快要到了。
热衷于此道的鸣上岚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往家里准备各种各样的装饰品,濑名泉嘴上说着超~烦的,背地里却悄悄托朋友从国外带回了一套精美的剪纸,打算作为某个幼稚鬼的新年礼物。
到了年底,各行各业的工作都忙了起来,大大小小的公司在自家年会上都会或多或少从事务所请几个模特去走秀,鸣上岚和濑名泉两个人也接到了几次类似的工作委托,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有时候去了外地,工作时间又恰好错开,连通电话都没得打也是常事。
终于,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濑名泉在接到事务所新的工作安排以后,给鸣上岚发了条消息,然后在杏的办公室里等他。
“岚姐姐怎么才回来啊?刚刚杏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哦!”
“事务所今年的年会上安排了抽奖环节呢,听负责这事的工作人员讲,奖品都是超级诱人的!”
“是啊是啊,岚姐姐不打算和濑名前辈去试试吗?”
“啊啦,人家抽奖的手气一向不大好呢。”鸣上岚听完她们的描述,心里的小人在角落里咚咚敲起了小鼓点儿。
奖品……吗?
不知道泉酱的手气怎么样。
不过,能找到像自己一样优秀的男朋友,那想必手气也是不错的。
一想到濑名泉,他的心里又开始欢欣雀跃起来。
等下见到他,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泉酱~”
正和杏聊着闲话的濑名泉一抬头,恰好迎上来人满怀爱意的目光。
鸣上岚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杏,径直张开双臂,朝着濑名泉扑了过去。
天知道刚刚在楼下的时候,知道濑名泉就在楼上等他,他有多想一秒到达朝思暮想的人面前,好好补充一下名为爱人的能量。
濑名泉猝不及防,被鸣上岚抱了个满怀。
虽然在杏的面前有点难为情,但是。
濑名泉想,自己果然也是很想念鸣君啊。
“那个……岚姐姐,你来啦。”
一旁突然传来了制作人略微迟疑的声音。
“制作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完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鸣上岚发誓,一定不会让这一幕再次上演。
但是很可惜,并不能。
“你居然才看到吗……笨蛋鸣君。”
靠在沙发里的濑名泉起身,推推身上的人,拉着他走到杏的面前,“正如你所见到的,我和鸣君……现在正在交往。”
杏保持着一脸震惊的表情愣在了原地。
“你们……这也太突然了吧!”
“有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真是的。”
激动过后,杏又立马回复了一本正经的工作状态。
“那这样的话,你们的工作或许可以做一些调整。”
电脑旁的杏望着鸣上岚,“佛罗伦萨每年都会举办的玫瑰盛典,岚姐姐应该有所耳闻吧。”
“人家当然知道啦,这可是时尚界顶尖的时尚晚宴,受邀参与其中的模特也都是实力顶尖的前辈。”
“那你有关注今年的受邀名单嘛?”
“最近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人家都没有空闲去关心这些啦,能挤出几分钟睡一点美容觉就已经是最大的快乐了。”
杏打开了一个网页,招呼鸣上岚靠过来看。
“来看嘛,这是今年的受邀名单。”
“人家又没有机会,看这个做什么。诶,这个是……濑名泉……泉你居然被邀请参加了!”
“先别着急激动。鸣君,继续往下看。”
鸣上岚的手指划过,在下一行又看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名字。
鸣上岚。
“这……居然会有我吗?”
“是真的,鸣君。”
濑名泉也靠过去,顺势揽住了爱人的肩膀,“杏叫我们过来就是想要通知我们这个好消息的。”
“本来还以为你们两个关系不好,怕影响你们工作状态,打算好好劝一下你们的。”
杏看着这两个揽在一起的人,突然感觉内心受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创伤。
“没想到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恭喜你们啊。”
鸣上岚仍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他有资格去参加时尚界顶尖的晚宴了。
还是和他的男朋友,濑名泉,一起去。
“好啦,晚宴的负责人说,需要提前三天到达他们安排的酒店,一直等到宴会结束后才能离开。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周,你们可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了。”
冷冰冰的办公室里突然充斥着恋爱的味道,这让一直忙于工作无暇品味爱情之美的杏十分不适应。
“那我们就先走了,杏。”
“好的,有什么事后续我会通知你们的。”
34.
晚宴将在一周后举行。
事务所的其他人仍旧在为了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濑名泉和鸣上岚因为要准备参加庆典,被杏以“回去好好调整状态”为名,塞了一个星期的小长假。
“这么安排还不是为了多给你们一点私人时间拿来谈情说爱。”
后来的某天,杏在和泉聊起这个话题是如是说道。
“泉酱,晚宴之前还有几天时间,到了酒店之后也没有什么着急的工作,要和人家出去逛街吗?”
和濑名泉不同,鸣上岚倒是把这几天难得的假期计划的满满当当。一向自律的濑名泉深感这个计划有多么放纵,几次想要强行提出修改意见,都被鸣上岚说笑时婉拒了。
“让自己保持一个好心情也在调整好自己的范围内嘛,泉你可真是不懂得变通。”
……好吧。
既然说不过你,,那就干脆加入好了。
两个人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把之前想做的事情做了个遍。
鸣上岚之前带回家的玫瑰花苗,因为室外温度太低,早就被送进花盆移到了室内,在暖气和阳光的照料下,居然也长出了纤弱的枝叶,只是不像其他的那么健壮罢了。
阳台上的躺椅早已经成了鸣上岚的领地。他在家的时候,只要没什么事,总是喜欢躺在那里,看看墙边摆放整齐的玫瑰花;或是走出阳台去,隔着后院的栅栏,望一望没有尽头的海。
“现在还是冬天呢,要是长势太好,鸣君才应该觉得奇怪吧。”
有一天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鸣上岚提出了这个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还被濑名泉嘲笑了一番。
“任何事物都会有自己的宿命,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以怎样的方式存在,都是早已被决定的剧本。”
几年前,这个怀揣着一腔斗志的年轻人不远万里来到了佛罗伦萨,在一次新人比赛中崭露头角之后,从此过上了与工作为伴的生活。最忙的时候,濑名泉甚至连和家人团聚的机会都没有,家乡的亲人们围坐桌前,他却只能一个人行走在耀眼的秀场,在演出结束后看着远处的灯火出神。
在佛罗伦萨这个远离故土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去照顾,亦或是去依靠。
直到鸣上岚的出现,濑名泉觉得,自己从前的生活好像一直缺少这么一味催化剂。
“泉,你有关注今年的晚宴地点的变化吗?”
制作人突然打来的电话让濑名泉一时摸不着头脑。
往年一直都是在佛罗伦萨举办的时尚盛典,今年居然改变了地点?
“没有,我现在查一下。”
电脑旁的濑名泉顺手点开浏览器,搜索。
“恭喜啊泉,你今年有机会回去和家人好好过个节了。”
页面上出现的两个字——日本,让他不敢相信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自从来到佛罗伦萨后,那个濑名泉想回不敢回的地方,让他日思夜想挂肚牵肠的那个地方。
终于有机会回去了吗。
“其他的先不多说了,随后会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来和你们对接。飞机票已经给你们订好了,明天上午飞日本。时间可能有些仓促,你俩可得抓紧时间准备了。”
电话已经挂掉了好久,濑名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鸣君,你的一连串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发生了什么?”
开开心心收拾着行李的鸣上岚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回头望着濑名泉的那一刻满脸惊愕。
“今年的时尚盛典把举办地点改到了日本,我们有机会回去一趟了。”
鸣上岚也很惊讶。
一个人来佛罗伦萨太久,都快忘记了 心底还有一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真的吗泉酱!人家可真是太喜欢这个安排了!”
“制作人已经给我们订好了机票,明天上午飞日本。我们得开始收拾行李了,鸣君。”
“人家回去第一件事一定要找个温泉好好泡一泡!”
“你心心念念的岁末祭和烟火也可以期待一下了。”
濑名泉去储物间拖出两个人的行李箱,无视身旁还在碎碎念回国之后旅行计划的鸣上岚,任劳任怨地收拾起了过几天要穿的衣服。
后来,每次回忆起这段与鸣上岚共度的时光,濑名泉不得不承认,哪怕翻遍他所有的记忆,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一段了。
“泉,一起去泡温泉吗?”
“哈?虽说忙了一天确实需要好好的泡一泡澡,但是真的不会过于放松了吗,鸣君?”
“泉,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情。”
鸣上岚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和以前的濑名泉不太一样了哦。”
“什么?”
濑名泉一头雾水。
鸣君在说些什么啊,自己怎么听不太明白呢。
“第一次见到泉的时候,还是人家刚到佛罗伦萨四处碰壁的那段时间。人家可一直记得,那个时候的泉,真的好毒舌哦。”
“可是现在的泉酱,对着人家说话的时候,哪怕心里再不屑,也还是会放下身段来,和人家好好沟通的吧。”
“谢谢你为人家做出的改变哦,泉。”
“哼,才没有这么一回事。”
濑名泉突然有一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的错觉。
其实也算是意料之中吧,鸣君这样敏感的人,理应察觉到自己在这些细微处的变化。
“明明是有的吧~”
“说没有就是没有。”
“啊啦,有人害羞了吧!嘴硬可不是个好习惯哦泉~”
行李箱旁边堆着的大包小包无人理会,只有濑名泉抛过来的、满满当当的爱被鸣上岚好好收起来,藏在了心底。
35.
日本之行很快提上了日程。
刚下飞机,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濑名泉一直紧紧握着鸣上岚的手。
才不是怕某个人走丢呢。
濑名泉坚决不承认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跟着主办方安排的专车抵达酒店,在前台领了房卡,直到躺在房间柔软的大床上的时候,濑名泉才真的有了衣锦还乡的感觉。
阔别多年的故国,终究还是回来了啊。
这三天里,鸣上岚拉着他走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两个人又去了一次他们初次见面的小公园,路灯和长椅在风雨的侵蚀下愈发破旧,周围的住宅区也早已翻了新。
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还记得这里吗,泉?”
“我没记错的话,前面那片草坪才是我见到鸣君你的地方吧?”
“可是人家第一眼见你就是在这里哦。”
往事浮上心头,哪怕是习惯了冰山一样的濑名泉也忍不住融化了些许。
“那个时候的我刚刚完成了一个很在意的通告,杏给了我几天的假期让我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在家呆了两天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想着不如来留幅春天。”
“然后泉你就遇到了人家嘛?”
“明明是鸣君老远就开始四处张望,这么奇怪的行为,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简直太难了。”
濑名泉争强好胜的脾性在遇到鸣上岚之后虽说是收敛了些,但在外人看来,还是那个老样子。
“很难不让我以为,鸣君是被我这张完美无瑕的脸迷住了呢。”
“人家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其实人家确实是被泉的画吸引过去的。
但是让人家坚定不移地选择留在那里的原因,泉,你好像也没说错哦。
“对了,今晚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聚会,我打算趁主办方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你也一起来吧,鸣君。”
“私人聚会?”
“来的只是我的几个私交很好的朋友,常年定居国内的睡间和司,还有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一趟能找到人的Leo君,都是你听过的名字,再就是你和我。”
“既然是泉的朋友们,那自然该早有耳闻啦。只是没想到,泉酱原来也有着这么幼稚的一面啊。”
对了,泉,你好像说错了一点哦。
不是你和我,而是,我们。
是我们。
36.
备受瞩目的盛宴终于要开始了。
“生活用品记得装好啊鸣君,上次的意外可不要再发生一次了。”
“知道啦泉酱~话说回来,泉,真的没有人和你讲,你就像是一个爱操心的妈妈一样呢~”
“……我先去和司机沟通一下路线,等下就直接在车里等你吧。”
濑名泉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联系不远处的司机了。
“啊啦,人家还在门口找自己的行李箱呢,泉酱居然一个人把它们都放到车上啦,辛苦了哦~”
汽车平稳地向前驶去,后排的角落里,两只手已经悄悄握到了一起。
感觉到手心里不似往常的温度,鸣上岚暗忖,泉竟然是在紧张吗?
心里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泉,你紧张吗?”
“哈?虽然这次晚宴确实规模不小,可还远远没有到能让我紧张的程度吧。”
哼,泉酱在这种时候总是会嘴硬呢。
果然,明明他自己才是个幼稚鬼吧。
“好吧,泉酱不紧张,紧张的是人家。”鸣上岚也不揭穿他的小秘密,牵着濑名泉的那只手朝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看在人家这么紧张的份上,泉就帮帮人家吧。”
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
是鸣上岚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他把濑名泉紧张到有些发凉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 了,一点点暖着。指尖时不时划过他的手心,
濑名泉一度怀疑,自家男朋友这种公然点火的行为是不是故意的。
鸣上岚不说话,朝濑名泉的方向挪了挪,毫不避讳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这种人生的高光时刻,请让人家来陪着你吧,泉。”
两个人沉浸在这难得的温馨时刻里,全然没有注意到从后视镜里盯着他们的那双眼睛。
38.
“泉!你看那边,那边那些可都是业界顶流啊,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一次性健全了,人家超开心的!”
“小点声啊鸣君,这种场合总会有狗仔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偷拍,要是杯拍到什么照片,凭他们颠倒黑白的本事,也能让咱们烦上一阵子了。”
濑名泉示意鸣上岚噤声,又用眼神示意其中的一两个人,慢悠悠补充道:“那边有两个前辈,我和他们在一个片场工作过,也算是有一面之缘,等下我带你去找他们聊聊天。”
两人端着酒杯转了几圈,濑名泉以同样的方式给鸣上岚介绍了他人脉中的诸多前辈们 了,他们对于鸣上岚这个新人的印象也还不错,纷纷表示会对这个优秀的后辈多加照拂。
酒过三巡,两人之间的主导者由濑名泉换成了鸣上岚。本来两人手中都端着酒,但濑名泉在亲眼见了上次鸣上岚和那个纨绔子弟在卫生间里发生的事之后,对于鸣上岚一再保证的“酒量”实在是没有几分信心。
所以,作为鸣上岚的另一半,他很自觉地替鸣上岚挡下了大半的酒。而这一系列行为导致的后果就是,濑名泉有些醉了。
“泉酱真是的,明明酒量还没人家好,还非要喝这么多酒,未免也太幼稚了。”
鸣上岚虽然没有濑名泉喝的那么多,但毕竟是一整晚的人情往来和推杯换盏,也有了那么几分醉意在脸上。但他知道,自己只是喝酒容易上脸罢了,人还是清醒的。
放眼望去,在大厅角落的休息区还有一两张空着的单人沙发,鸣上岚打算先把濑名泉扶到那边去稍事休息,反正走秀早已结束,没什么事的话还是早些回去陪陪男朋友吧。
“泉,人家去一趟洗手间哦,马上就回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濑名泉点了点头,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
沙发上靠着的人面色苍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强撑着精神和周围的人应付了几句之后,选择了闭目养神。
鸣上岚安置好濑名泉之后转身去找洗手间,可奈何场地太大,他又是第一次来,转了半天找不到路。路上还拦住了一个服务生问路,那人热情地给他指了方向,还一直带着他到洗手间门口。
“谢谢了。”
他向殷勤的服务生点头示意,推门进屋。
这人身上的香味儿好重啊。
他也没想太多,径直进了洗手间的里间,出来洗手的时候,冷不防被背后伸出的一块毛巾死死地捂住了口鼻,力道大的他无法呼吸,没挣扎几下就陷入了昏迷。
“唔……”
在意识模糊之前,他又一次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得手了,快走。”
有两名服务生打扮的人,推着清理餐盘的小车,正边闲聊边往员工通道走。
在这里工作的员工都知道,员工通道的尽头,直通往地下的停车场。
灯火辉煌的厅堂也总有烛火照不到的地方,在黑夜的掩盖下,在无人的长廊中,一场谋划已久的绑架正在发生。
37.
嘈杂的声音不间断涌入濑名泉的耳朵,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鸣君怎么还不回来?
去个卫生间而已,总不至于要用这么久。
把胃里翻滚着的难受强压下去,他顺着鸣上岚离开的方向,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卫生间。
可进去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鸣君到底去哪里了?
电话一遍一遍地打,却总是提示没人接听。
五分钟前发的消息也依旧显示未读状态。
濑名泉慌了。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来回转,一楼没人又跑去二楼,连二楼连着的露天阳台都翻了个遍,可还是找不到鸣上岚的身影。
鸣君一定还在这里的吧?
此时的濑名泉已经基本清醒了,他立马掏出手机,给与主办方熟识的前辈打电话,请求查看一下今晚整个活动现场的所有监控。
“好的,真是太感谢您了。”
三两句客套之后,监控室里又是长久的沉默,只看到一段又一段视频在显示屏上切换着。
没有,还是没有。
从鸣上岚进入了那个卫生间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出来的任何影像。
突然,濑名泉身后伸出一只胳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玻璃杯稳稳放在了自己手旁。
“泉哥哥,先喝杯水吧。”
“游君?你怎么来了。”
“这次活动的主办方向警局申请了人力协助维持会场,局里派我来负责监控设备的安装和使用,刚好听说了这件事,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泉哥哥。”
“你们……”
主办方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还在纳闷一个模特怎么和警方的人这么熟络。
“游木是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弟弟,不过他们几年前搬走了,联系自然没有那么密切了。”
“这栋酒店的所有地方都搜过了是吗?”
游木真回头问一旁跟着的小警察。
“刚刚和濑名先生已经全部找过了,并没有发现失踪者的踪迹。”
进度条并没有停止向前,忽然,游木真眼前一亮,按下了暂停键。
“等等,看这里。”
他手指着一幅画面,一个面戴口罩的清洁人员,推着一辆小车走出了卫生间。
“刚刚我们看到,鸣上君进入卫生间的时间是八点一刻,这辆车在这之前就已经在里面了,八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这辆小推车离开了现场。”
“既然卫生间里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也没有看到鸣上君自己走出这个房间,我大胆推测一下,他很有可能是被这辆小推车带走的。而且请各位注意 。”
他放大了那个画面,。
“这种清洁专用的小推车,为了使用方便,车下有一个较大的空间,可以容纳大量垃圾。目测来看,这个空间的大小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性。”
“上面还搭着许多住客使用过的毛巾、床单等杂物,在这里藏个人,那可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赶快查查这个人把车推去了哪里!”
监控显示,清洁人员推着这辆小车,从卫生间出门后再也没去别处,径直走向了尽头的员工专用通道。
“那里能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
酒店的大堂经理看着这个位置,恍然大悟。
“去停车场!”
38.
我这是在哪?
鸣上岚睁开眼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中,身下是一片光滑的柔软。
自己是在……床上?
又按了按,他确定了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
他想起身看看,可胳膊刚一挪动,就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他看到了几根铁链和镣铐。
胳膊上还有些看不清深浅的淤青,难怪刚刚那么轻微的动作,就感觉整个人像是散架了一样。
他又试着动了动,结果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被困住了。
手腕和脚踝都被镣铐分别锁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在卫生间里那人下手着实太狠,迷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散去,现在要是突然发生点什么,鸣上岚很清楚,自己完全无力招架。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隐隐约约看清了房间内的部分陈设。
目光所及处的墙面都贴满了看不清图案的墙纸,房间里所有的家具,包括自己身下的这张大床用料都十分考究,还有对面梳妆台上精致的烛台,这样想来,应该是个非富即贵的家庭吧。
这个处心积虑把他弄到这里来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不通。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近及远,愈发清晰。
看到推门进来的人的那一刻,鸣上岚眼神一下子变了。
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他好像有些印象了。
对这张脸有印象,还得从刚和濑名泉确认关系那会儿开始。那时候还是两人刚刚住在一起,彼此的心事都没有完全放的开的时候。
某个晚上,两人在尽情欢愉过后,鸣上岚先去洗澡,濑名泉则在床上刷着微博打发时间。
点开鸣上岚的社交平台,每一条视频和照片动态下面都有不少粉丝的评论,他一条一条往下看,暂代鸣上岚享受着粉丝的爱戴与追捧。
突然,濑名泉在评论区发现了一条有些不太对劲的评论。
看样子像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写的,言辞之间,一些暧昧的气息相当露骨。
“这是怎么回事,鸣君。”
“啊啦?人家看看……哎呀,只不过是一条来源不明的评论嘛,泉酱和这个置气做什么。”
“鸣君认为无关紧要,我却不这么觉得。”
“那个……其实这人是人家刚到佛罗伦萨不久的时候在见面会认识的粉丝啦,他会经常来看人家的拍摄和演出,不过在见面会那次之后也就没什么私下联系了,怕泉介意,就一直没有提起过。”
“多加注意些吧,鸣君。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
“好,不过泉酱,你难不成是……吃醋啦。”
“咳咳……才没有吃醋什么的呢!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男朋友被其他人觊觎而已,鸣君天天胡思乱想真是超~烦的。”
被咳嗽声压下的是濑名泉差点脱口而出的情话。
于我而言,早已像家人一样的鸣君,余生的每时每刻也都应该有我。
家人常伴,爱人在怀,对我们来说,应该是能得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把鸣上岚拉回了眼前的困局。
“美丽的鸣上岚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当然记得您,威廉先生。”
不太清楚来人的情绪状态,碍于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反抗,鸣上岚决定先稳住眼前这个人,尽力拖延一下时间,再另作打算。
再给我一点时间。
泉,你会找到我的吧?
“哈哈……能在万众瞩目的你心里留下一个位置,是我的荣幸呢。”
寒意未散的手指轻抚过鸣上岚精致的脸,平日惯用的香水气息随之而来,却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别碰我!”
仍未摆脱药效的鸣上岚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扎着,可这样的反应落在对方眼里毫无威慑力,倒像是,欲拒还迎。
“怎么,对粉丝永远有求必应的岚姐姐,现在……竟然要食言了?”
“别这么叫我。”
鸣上岚可能也没想到,原来习惯了温柔的自己,被逼急了,也能说得出最伤人的话。
“脏。”
“不知死活。”
啪。
男人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鸣上岚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果然还是带点红晕才更好看啊……”
又是一下。
真疼啊。
在家划到手都要认认真真贴一块创可贴然后举到濑名泉眼前求个吹吹的鸣上岚如是想到。
泉,人家的脸好疼啊。
“看样子,那小子的药还是不太行啊。不如……”
威廉转身从妆台上拿起一支注射器。
“试试这个?”
他轻轻推动活塞,弹出里面的气泡,站在了鸣上岚面前。
“不,不要!”
鸣上岚这次真的慌了。
我该怎么办?
泉,求求你,快一点啊。
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注入了鸣上岚的身体,后背开始发冷,打颤。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点最新研制的迷药罢了,可能会让你产生轻微的幻觉。”
“混蛋……”
注射的药效比吸入更快,鸣上岚感觉原本已经恢复了的那点力气,此刻又尽数被抽空。
“来,让我们好好享受这次夜晚的旅程吧。”
在准备覆上鸣上岚身体的那一刻,他起身打开了床侧的夜灯。
鸣上岚终于看清了墙上到底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墙纸。
39.
鸣上岚终于看清了。
黑暗中墙上的那些花纹根本不是墙纸,而是海报。
还都是同一个人的。
鸣上岚。
他甚至在天花板上的一张里,找到了濑名泉的那双湛蓝色眼睛。
“你!”
“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们尽情地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吧。”
“被自己看到自己最动人的时刻,你高兴吗,岚?”
那是一次双人拍摄之后,官方放出的主角合照。
鸣上岚突然觉得,那双眼睛没了平时的温柔,成了一把刺在自己心上的刀。
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转,发出嗒,嗒的声响。
好重啊。
身上的酒味儿也难闻的很。
鸣上岚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泉,泉。
人家需要你。
可你怎么还没出现啊?
被迫卷入毫无美感的床笫之欢和波涛汹涌的绝望里,他想到的居然是从前和濑名泉在床上度过的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们在严严实实的窗帘后肆无忌惮地拥吻,尽情抚摸着彼此,在悄悄升高的温度里融为一体,结束后指尖轻划过对方身体上留下的印痕,调笑着细细回味。
可现在没有温柔的爱抚,没有令他沉醉的眼神,他只能感觉到强烈的烟与酒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顺着手指的滑动忽远忽近;感受着湿热的舌尖在自己的前面四处打转,留下一行一片泛着光的痕迹;感觉到也曾被小心呵护关怀备至的某处,却在眼前人的侵犯中遭遇着非同寻常的伤害。
他最想感受到濑名泉。
可现在的自己,还能拥有感受到濑名泉的资格吗?
迷药的作用让他在男人眼里毫无还手之力,现实也的确如此。
他努力不去睁开眼,好像这样就能够逃避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就不用面对身上这张令人生厌的脸,就不用在每个控制不住自己沉溺于欲海的时刻,受本能驱使扬起优雅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抬头最先看见的却是濑名泉的脸。
不能让泉知道这一切。
这样在泉的心里,鸣上岚永远都会是那个精致优雅、美丽高贵的鸣上岚。
濑名泉心里的那个鸣上岚,绝不能有丝毫的污点存在。
就让这片黑夜悄悄过去吧。
哪怕过了今晚,泉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爱着人家。
40.
地下车库的监控很快就被送到了游木真的手上。
画面中那个推车离开的服务员观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径直走向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商务车。司机下了车,冲来人比了个手势,随后二人把清洁车底部塞着的杂物框合力搬进了后备箱。
“是鸣君!”
濑名泉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层层杂乱的毛巾床单下,露出了一根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手指。
那是今天早上,趁鸣上岚还没醒的时候,他亲手给他涂的。
鸣上岚起床后看到手上的指甲油,顺势撩拨了他一把,要不是昨晚两个人闹得太晚了,濑名泉说什么也得把他按回床上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他们把鸣君带走,是要做什么?
“游木,这辆车的去向已经查到了。”
“这辆车离开停车场之后一路向南行驶,南边只有一条大路,是通往郊区的,路两边没什么岔路口。”
“那我们先追,剩下的路线我用电脑随后调相关地点的监控,先帮我联系一下相关部门请求开放查阅权限,有情况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是!”
警车以极快的速度在无人的公路疾驰,坐在后排的濑名泉无暇顾及其他,紧盯着身旁游木真的电脑屏幕。
“新来的这孩子办事果然利索,这辆车的行驶记录已经查到了。还好离开的时候没有选择小路,给我们的调查倒是减去了不少麻烦。”
看着身旁心急如焚的濑名泉,游木真挺想好好安慰一下他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哥哥的。
这么多年来,濑名泉一直端着模特的架子,永远都是那么齐整,连表情都是经过了千百次训练,看上去那么完美。
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失态的一面。
“不会有事的,放宽心吧,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没人说话。
他回头一看,濑名泉低着头,一动不动。细看一看,在熨烫平整的西裤上,洇开了几处水渍。
像是雨水打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形成的印痕。
十分钟后。
“游队,你看,是不是那辆车?”
还没等游木真反应过来,濑名泉猛地抬起了头,录像中那辆带走了鸣君的黑色汽车,此刻就停在了不远处。
路旁有一座有些年岁的小型复式楼,周围没什么其他的建筑,是一大片农田。小楼和农田放在一起,岁月的打磨让它们看起来居然有一种难得的美感。
小楼的庭院门口,有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鸣君!”
濑名泉打开车门,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向了他的爱人。
是鸣上岚。
冬天的室外相当冷,又是在夜里,迎面刮来的与其说是风,更像是刮来的刀子。
“鸣君!”
坐在那里的人没有穿外套,或许是遗漏在那个令人不愿再想起的房间里了吧。鸣上岚就像是不知道冷,一个人坐在那里。听到濑名泉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又恢复了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双手抱着膝盖,眼睛里失了往日的光彩,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周围是光秃秃的农田,路边的杂草倒是因为无人修理长得老高,可依旧没有抵挡住寒风的摧残。
濑名泉也不管了,脱下自己的外套,把鸣上岚裹得严严实实。
“鸣君,看看我。”
“看看我啊。”
他急切地、温柔地唤着鸣上岚。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深更半夜的,又在外面冻了这么久,先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吧。”
旁边的游木真看着随意坐在那里的鸣上岚,对濑名泉说道。
“走吧,我们先去医院。”
濑名泉搀着他起身,鸣上岚也不反抗,乖乖跟着他走,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恍恍惚惚的。
他的鸣君,那个总是缠着自己在耳边叽叽喳喳的鸣君,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看着眼前这一幕,濑名泉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人,请务必把他绳之以法,游君。”
“那是自然,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快带他去医院吧。”
看着濑名泉扶着鸣上岚慢慢往前走的背影,游木真发现,那个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濑名泉,好像也随着这一次意外,一起消失了。
41.
回市区的路程大约要半个小时,担心鸣上岚身上有什么伤,一行人就先去了离这不远的一家医院。
看着一群警察带着两个人进了急诊室,这阵仗倒是把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吓了一跳。
“这里有一位刚刚从绑架犯手里救下来的受害人,请您先尽快给他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伤吧。”
“患者身上倒是没有太多的外伤,手腕和脚踝处的擦伤应当是挣扎时造成的,你看,”医生想要拉着鸣上岚的手让濑名泉看,可谁知手指刚刚靠近,鸣上岚就把手收了回去。医生只好收回了手,远远地指给濑名泉看。
“看这里,很明显是绳子捆绑过勒住留下的的痕迹。其他的部位也都不是很严重,就是这脸……肿得实在是厉害,太可惜了。”
他转身招呼护士,“去给这位患者拿个冰袋过来。”
“至于身上肉眼可见的那些淤青,我也都检查过了,一部分是击打造成的,还有一部分是……”
医生冲着濑名泉招招手,在他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
是什么,濑名泉也基本上猜出来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个人怕是早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絮絮叨叨交代完病情,临走之前,濑名泉又被医生叫出去聊了几句。
“他最重要的伤还不是身上这些,昨晚的经历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创伤,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可得多注意着些。”
他叹了口气。
“我这里只能治治身病,这心病啊……还得是心药医啊。”
返程的路上,鸣上岚仍然一言不发。
濑名泉看着这样的爱人很是着急,但又无计可施,恨不能去把那个人揍一顿。
“刚刚收到游队的消息,犯罪嫌疑人已经被逮捕了,他们也正在往警局赶的路上。等会需要您和这位先生配合我们去警局做个笔录,很快就好。”
濑名泉倒是没问题,只是看着鸣上岚这种六神无主的状态,他犯了难,着了慌。
“好。”
刚刚……是鸣君在说话?
干枯嘶哑的嗓音让濑名泉吃了一惊。
“鸣君?你的声音这是……”
又是长久地沉默。
前排的警官适时递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过来。
“先喝口水吧。”
濑名泉拧开瓶盖,把水放到了鸣上岚手边。他接过水,小口小口的啜着。
“你现在的状态能去做笔录吗?”
濑名泉还是不太放心。
除了担心他的身体之外,他更怕的是,如果让他强制回忆那些事,会不会对他造成更严重的刺激。
“嗯。我没什么事了,泉。”
喝完了水的鸣上岚把瓶盖扭好,就一直盯着手里的水瓶,发呆。
42.
车很快到了警局,两个人进屋做了笔录,濑名泉不被允许跟着进去,就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鸣上岚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对面的警察问一句,他答一句,偶尔点点头或是摇摇头,整个人沉默的有些可怕。
别这样啊,鸣君。
哪怕是哭一场,也远比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安心。
好像面前的玻璃隔开的不仅仅是肉体,还有两颗原本亲密无间的心。
“犯人已经被带回来了,正在急审,泉哥哥你……要去看看吗?”
如果可以,他倒是真想去一趟,看看那个摧残了他精心呵护的玫瑰的人,质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然后给他一拳。
不,要把鸣君遭受到的痛苦,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但是不行,至少现在不可以。
现在的鸣上岚,比任何一个人都需要名为濑名泉的陪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考虑到鸣上岚的精神状况,笔录的时间比平时短了不少,很快两个人也就被允许离开了。出门时,负责做笔录的警官还非常贴心地嘱咐他们路上小心,要是想起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都可以联系他。
“回家吧,泉。”
“我想回去了。”
“好,不过这么晚了,先回我们住的地方吧,行吗?”
“嗯。”
濑名泉抬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里安静的出奇,只有司机师傅放的音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突然,濑名泉的肩上多了一份重量。
鸣上岚睡着了。
看着鸣上岚熟睡的侧颜,他悄声拜托司机,关小了车内的音乐。
睡着的鸣上岚也并不安稳,两手一直紧紧抓着濑名泉的外套,下车的时候,濑名泉尝试扯了一下,竟然没扯动。
“鸣君,鸣君?”
“醒醒,我们回家睡。”
濑名泉轻轻地碰了碰鸣上岚,可能是做了噩梦吧,鸣上岚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其紧张,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靠近些,濑名泉听到了。
“泉,泉,不要离开我。”
“别不要我,泉。”
怎么会呢。
“鸣君,是我啊,走,咱们到了。”
慢慢清醒过来的鸣上岚乖乖下了车,濑名泉替他拭净额上的汗,又给他紧了紧身上略小的外套。
那是濑名泉的。
从进来房间开始,濑名泉就小心翼翼注意着鸣上岚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鸣上岚就像平常一样,脱下出门穿的衣服挂好,换了拖鞋,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浴室走去。
“泉,我想洗个澡。”
“可以吗。”
“你……需要我帮你吗?”
濑名泉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进浴室,但又想着医生嘱咐过,不能逼得太紧。
他看着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如果需要的话,叫我就好。”
他进了浴室,给鸣上岚放好了洗澡水,然后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鸣上岚进去之后,没多久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好久都没有停下。
“可以了吗鸣君,再不出来的话皮肤要泡的起皱了。”
“鸣君?”
无人应答,停了的只有水声。
“我要进来了啊。”
濑名泉推开浴室门,看到的就是满身青紫还有些泛着红的鸣上岚。
浴缸里的水荡着波纹,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鸣上岚——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浴巾,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水是热的,可他怎么还忍不住发抖呢。
“没事了,没事了鸣君。”
濑名泉把手放进热水里暖了暖,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脊。前些日子为了这个宴会,为了能够呈现出最美的自己,鸣上岚吃了多少苦头,濑名泉最清楚不过。
“我在这里。”
“泉……别离开我。”
明明是强有力的要求,在鸣上岚口中却多了些无力感。
“别瞎想了,我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看着被搓洗的红通通的背,濑名泉小心翼翼地替他蘸着水面之上的身体,生怕再碰疼了他。
“我永远在你身边,鸣君。”
“我保证。”
“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43.
半夜,濑名泉被热醒了。
家里的空调温度是刚刚好的,什么时候这么热了?
他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睡着的鸣上岚,心头一紧。
好烫啊。
打电话联系前台送来了酒店常备的药箱,从最底层翻出了一盒感冒药,贴心的服务员还给拿来了一个冰袋。
“给病人做一下物理降温会有些用的。”
濑名泉道了谢,接过药和冰袋,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
鸣上岚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从头到尾一直都是皱着的。
是又梦到了那些吗?
“泉,泉……别离开我好不好……”
“别离开我……”
濑名泉从来不知道,那个恣意张扬的鸣上岚,那个风情万种的鸣上岚,那个幼稚的有些过头的鸣上岚,居然有这么离不开他。
原来,鸣上岚也会掉眼泪啊。
只不过从来都是在外人看不见的夜里。
濑名泉把手从鸣上岚颈后绕过,尽可能温柔地扶他起身。
“鸣君,鸣君。”
他望着怀里凝视过了千百次的这张脸,还是忍不住低头碰了碰。
由于发烧的缘故,原本白净的脸颊透着病态的红,温度还是那么高。
“醒醒,鸣君,吃了药再睡。”
“……泉?”
“先把药吃了吧,你有点发烧。来……张嘴,慢点喝,小心呛到。”
濑名泉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把药和水杯送到他唇边。
鸣上岚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着濑名泉的手吃了药,等濑名泉放下杯子回头看的时候,他已经又一次睡着了。
濑名泉去卫生间拿了条干的毛巾,把服务员拿来的冰袋包好,放在了鸣上岚的额头上。
44.
折腾到后半夜,濑名泉深感自己保持多年的模特的基本素养受到了威胁。
除了活动需要从不熬夜的他,这次破例熬了个近乎通宵。
鸣上岚在被子里安稳睡着,濑名泉拿起手机去了阳台,靠着栏杆给游木真打电话。
警署那边的连夜审讯也刚结束没多久,电话响了没几声很快被接起,游木真也怕刺激到他,只是大致给他说了一下鸣上岚被绑之后的情况。
可即使是这些,也足够让平素以稳重自持见长的濑名泉暴走了。
他怎么敢?
了解完警局那边的情况,确认了一下后续的相关事宜已经不需要他们两个人出面,濑名泉订了两张第二天回去的机票,打算先让鸣上岚好好休息一天,等烧退之后再回家。
回那个属于濑名泉和鸣上岚的家去。
订完机票,他长舒一口气,困意也早已经被忙碌的一夜赶走,就靠着床头,看着鸣上岚的睡颜出神。
看着看着,濑名泉自己也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鸣上岚以无声的方式叫醒的。
鸣上岚已经醒了,看上去精神也比昨晚好了很多,正在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碰着他的手心。
“鸣君……你醒啦?”
濑名泉一下子精神了。
“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再试一下额头……”
鸣上岚拉住了他要去床边拿体温计的手。
“谢谢泉,人家已经没什么事了。”
“昨晚泉一定很辛苦吧,对不起,是人家不好,让泉酱担心了。”
鸣上岚向前凑了凑,正靠上濑名泉温暖的怀抱。他不知道的是,濑名泉听到这些话,内心并无半点喜悦。
为什么要自责呢,鸣君。
需要受到责怪的从来都不是你啊。
你可以怪我去的太迟,可以怪那个人目无法纪胡作非为,甚至可以怪这无常弄人的命运。
但是唯独不能怪你自己。
“鸣君不要自责了,你在这件事里从来都没有错。”
“我们之间也不需要这么见外,从来没有辛苦不辛苦这一说,鸣君过了个年竟然跟我生分了,可真是超~烦的啊。”
濑名泉试图强作笑颜来安抚鸣上岚,可是好像方法不太对。
“我们是最亲密无间的爱人呐。”
“那个,泉……你也稍微休息一会吧,你看,皮肤状态都不好了。”
鸣上岚拉开自己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床,示意他一起躺进来。
“平时忙着工作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赖床,今天就劳烦泉酱陪人家任性一把了。”
“少说两句吧,听你声音还虚着呢。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在这坐好别动。”
温热的水迅速滋润了鸣上岚有些干燥的嘴唇。
“来,躺好。”
濑名泉把鸣上岚重新严严实实塞回了被窝,自己也陪着他躺了下来。
他刚一躺好,就感觉到身后绕过来一双手,牢牢地抱紧了自己。
45.
一天之后,两个人以“临时工作”为由,拒绝了主办方的盛情挽留,坐飞机回了佛罗伦萨。
当然,知情的人都很清楚,让他们早早回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昨天下午,濑名泉接到了游木真发来的信息。
“犯人已经认罪了。”
“让鸣上君放心吧,再不会有人知道那晚的事。”
游木真特意没有选择电话这种可能被听到的方式,他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来维护着鸣上岚的感受。
但他没想到的是,濑名泉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该看到这条消息的人正在酒店套间配备的厨房里计划着今晚的晚餐,偏偏又是让他小心翼翼的那个人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俩的手机虽然都设了密码,但彼此之间却从来不设防,鸣上岚轻而易举打开了他的手机,思索再三,回复了一句。
谢谢你啦,游木君~人家非常感谢你。
落款是,鸣上岚。
是什么能让人一夜之间变得那么绝望。
是小心翼翼却还是得不到的爱,是面对侵犯却无能为力的悲哀。
看完这样的我,泉还会一如既往地爱着我吗?
佛罗伦萨,家里。
“我们终于到家了,鸣君。”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有的。
鸣上岚很想这么告诉他,有的。
在飞机上,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都选择了用睡觉的方式来打发时间,闭上眼,再睁开眼,就是新的一天。
濑名泉不知道该说什么,鸣上岚不知道该怎样说。他们也曾有过数不清的两两相望,却总是无人先开口。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看着窗外熟悉的场景,鸣上岚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
前天,他才经历了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一次,而现在,他已经好好站在自己熟悉的家里了。
这个地方有两个人曾经靠在一起看过电影的沙发,天天吃饭不忘斗嘴的餐桌,濑名泉和鸣上岚精心收集整理的酒柜,还有走之前一直没有换的鲜花,最后一丝生机也被冬天的寒冷抽走了。
就好像,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样,可一切又和走之前不一样了。
鸣上岚趿拉上年前和濑名泉一起去超市买的粉色毛绒绒棉拖鞋,把两个行李箱拖进了卧室。濑名泉把两个人换下的衣服拿去阳台,等过几天一起拿去清洗。
他看到阳台落地窗边,被移栽到了室内的玫瑰苗好不容易冒出了几个花骨朵,但整盆花却已经几近枯萎了。
上一次浇水,好像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入冬之前,鸣上岚担心这几株幼小的花苗会被冻坏,于是两个人忙活了半个下午,把原本种在花园里的花都给安置到了小花盆里,把它们放在了阳台上。
“真希望能早点看到它们开花啊。”
“玫瑰是春天的产物,离它们开花可还得等很久了。倒是鸣君你啊,天天说着不幼稚的话,却净做些幼稚的事。”
“那这也不是泉酱天天喊人家小鬼的理由吧!”
想起他谈到玫瑰开花的时候眼里的光,濑名泉决定,把这些小生灵暂时偷偷藏起来,自己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再挽救一把。
46.
“鸣君,别动。”
“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
“好吧,那人家再坚持一下。”
鸣上岚斜斜靠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眼神绕着对面忙着画画的濑名泉四处打转。
两个人都是职业模特,摆造型这类小事对他俩而言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倒是对于濑名泉说要收拾一下画室给他画张人像这件事,鸣上岚表现的很惊讶。
“泉酱居然还一直保留着这个技能呢,人家一直以为这些年你只注意自己的模特事业了。”
“哈?鸣君可不要小看我啊。”
刚过了年,事务所还没开工,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工作要接,刚好能在家休息几天。濑名泉生怕鸣上岚心里存着什么事不说出来,一直在试着暗暗开解他。
虽然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
室外的气温不是很高,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事也喜欢宅在家里,于是濑名泉和鸣上岚合计到最后,最常做的事成了一起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望海。
看着潮水起起落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一个又一个下午就这么消磨着度过。
但是偶尔也会有不平淡的时候,比如那天下午,鸣上岚随手翻看着一本放在小几上的书的时候,抬头看到濑名泉漫无目的向前望着的目光,突然提出的那个问题。
“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海的那边会是什么。”
“想了这么久,有答案了吗?”
“我想不出。”
鸣上岚有些讶异。
他印象里的濑名泉是个从来都不服输的人啊,想要从他口中听到“我不会”“我不能”之类的表述,那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或许有时候,正是因为我们看不见海的对面,才会觉得它美吧。如果哪天真的能一眼望到头,反倒是失了趣味。”
“泉酱说的有道理,但又有一点不对。”
“哪里不对了?鸣君可是专门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
“有些东西因为看不清而觉得美,可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看得清才更能感觉到。”
他指了指一旁濑名泉的手机。
濑名泉看了眼手机,屏幕和刚才一样,并没有因为鸣上岚的一句话突然亮起来。
“人家……无意中看到了游木君给你发的信息。”
“看清了真相之后,才不会每天为了泉会不会在某天离我而去这种问题而牵肠挂肚的,因为……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在告诉我,泉已经足够爱人家啦。”
可是……
“人家真的已经没事了,所以泉酱,你真的不需要在我面前的时候连说话都要格外小心的,做你最习惯的样子就好。”
鸣上岚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红唇微挑,一副柔软和善的模样,可这样的一张脸孔,濑名泉却莫名觉得有些可憎。
此时此刻,濑名泉的心里有一股无名火,迫切想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他气鸣上岚的懂事和体贴,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小心一些。
明明你也可以去不顾世俗眼光地做自己,可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张扬明媚的鸣上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做什么都会顾虑他的感受,一切以他为中心的鸣上岚。
这不是他最初只见一眼就为之倾倒的那个孤独桀骜的灵魂。
从来都不是。
房间里只余纸笔的沙沙声响。
“好了,来看画吧,鸣君。”濑名泉放下了手里的铅笔,招呼对面的模特来看。
“不得不说,泉酱在绘画上确实很有天赋啊。”
鸣上岚端详着纸上的自己,看着纸上的那抹阳光,他竟分不清到底是纸上的还是窗外的。
他朝着窗边走去,无意中瞥见窗帘后露出一点东西。过去一看,是几个熟悉的花盆。
“泉酱,这几盆玫瑰花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鸣上岚凑近低低垂着的花苞一看,惋惜不已。
“啊啦,居然还是人家喜欢的白玫瑰呢,怎么枯萎成这个样子。”
濑名泉无奈地挠了挠头。
这几天里,他已经试过了各种方法,想让这几盆花起死回生,但是好像已经太迟了。
“花因为太久没浇水枯萎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救回来,但好像……并没什么用。”
“没事的,泉。之前老板同意我们带走的时候也说过有可能养不活啊,别难过了。”
濑名泉突然乐了。
“我这不是怕鸣君不高兴嘛,怎么倒成了你来安慰我。我可还没到需要鸣君的安慰的地步。”
“倒是鸣君啊,总是记不得我从前说过的话 。”
“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多依靠我一些吧,鸣君。”
濑名泉揉着眼前人柔软的头发,心里想的却是那天晚上开车回家的路上,马路两旁不停闪过的灯。
47.
天慢慢暖和了起来。
被寒冬困在家里的人们,也开始在晚饭后三三两两出门溜个弯儿,濑名泉和鸣上岚也不例外。
两个人沿着阿尔诺河,并排慢悠悠向前走着。
鸣上岚舒服地闭上了眼,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感觉。虽然天气还带着些冷,但总归不是刺骨的严寒了。
濑名泉担心他会摔到,就一直牵着他的手。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工作了,那件事……事务所的高层也知道了,他特意叮嘱杏,不要给你安排太多的工作。你真的没问题吗,鸣君?”
鸣上岚倒是很随意。
“人家怎么说也是圈内新人里数一数二的模特,泉酱不用太过担心了。”
放心闭着眼的人莞尔一笑,继续不慌不忙地往前迈着步子。
“更何况,明天你不是也在嘛。”
可恶,鸣君怎么越来越会了。
“鸣君这动不动甜言蜜语的本领到底是跟谁学的?依我看,鸣君在这方面的本领可远远胜过你的本职工作啊。”
“泉酱惯会取笑人家~嘴上说着讨厌可心里其实不排斥的吧,泉这个习惯也真是超~烦的呢。”
在和濑名泉互怼这方面,鸣上岚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管是两个人恋爱前,还是恋爱后。
就像现在,他把濑名泉的口癖模仿了个十成十。
“鸣君自己也要多加注意啊,如果有受不了的地方就喊停。”
“知道啦~小凛月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过,有时候泉酱真的好像人家的妈妈啊。”
像妈妈?
他们几个怕不是隔三差五凑到一起吐槽我才是正经。
鸣上岚从濑名泉手里抽出手,旋转着向前迈进,手臂抬起又放下的角度恰到好处,被濑名泉强行套上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舞动飘起,转成了一朵花。
真的不紧张吗?
今夜,卧室的床上,难眠的不只是濑名泉一个人。
鸣上岚是在前些日子拿起手机自拍的时候发现这个问题的。
当他站得笔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时,对上面前再熟悉不过的紫色双眸,他居然有些难过。
每当直视着自己眼睛的时候,鸣上岚总感觉心里有一丝异样感,但是又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他很明白,这个小小的变化和那个令人绝望的晚上脱不了干系;他也很清楚,哪怕自己把这些事对濑名泉坦诚相告,他也会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
可是谁都想给对方一个完美的爱人啊,不仅仅他这么想,濑名泉自己也是。
名为鸣上岚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的不完美。
48.
“濑名君,我们都合作过那么多次了,咱们也就不用再说那么多了,过来对一下流程就直接拍吧。”
“那自然是好,感谢您的信任。”
今天的摄影师算是濑名泉在圈内的朋友之一,因为之前合作的次数多一些,一来一去也就熟悉了。
有他在的话,鸣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很快,工作人员陆续就位,拍摄开始了。
在两个人过硬的能力加成下,要求的单人镜头很快就拍完了,只剩了最后一个双人镜头。
看看身旁的鸣上岚,一切也都比较顺利,濑名泉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塞回了肚子里,去和摄影师沟通双人镜头的细节情况了。
三个人协调好之后,摄影师回到了镜头前招了招手示意可以开始了,两个模特开始摆造型准备拍摄。
“没事的鸣君,看着我。”
两人的距离靠的那么近,近到只要对视,濑名泉都能从鸣上岚深邃的眼睛里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可是并没有。
鸣上岚的眼睛在躲他。
这是怎么回事?
他本以为可以放心了,这时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泉,停一下吧。”
看着摄影师一直在调试着角度,鸣上岚不忍心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濑名泉冲着镜头的方向挥了挥手,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
由于距离比较远,鸣上岚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到摄影师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了,鸣君?”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濑名泉拉着鸣上岚进了休息室,打算聊聊这件事。
“没什么,只是……突然找不到状态了。”
修长白净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恰如两个人此刻的心情。
谁愿意在最看重的对手面前承认自己力有不逮呢?
鸣上岚承认,自己还没有这个勇气和决心。
昨晚濑名泉睡下之后,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这件事决计是瞒不了濑名泉太久的,以他的心细程度,怕是明天就能当场被他发现。
“为什么不敢看我呢,鸣君?”
被戳中了心事的鸣上岚垂着头,不肯再抬一点。而濑名泉从他的这些小动作中很快意识到,自己找到了重点。
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明明已经交换过亲密又漫长的吻,明明已经触摸过彼此最深处的那朵灵魂。
为什么不能再信任我一点。
“为什么不敢看我。”
已经不是怀疑了,是肯定。
“回家再说……好不好。”
还是低着头,但是已经算是做出了让步。
“我认识的那个鸣君可不是在工作中会敷衍的人。”
“我们快回去吧,别让摄影师先生等太久。”
鸣上岚绕过他径直出了门,濑名泉恍惚看到,推开门之前,鸣上岚抬起手在眼睛的高度轻晃一下。
是擦掉了眼泪么?
走出门时,依旧面带微笑,又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鸣上岚。
第二遍开拍之前,濑名泉去和摄影师耳语了几句之后,就又开始了紧赶慢赶的拍摄流程。
在多方的配合下,拍摄很快就完成了。
回到家之后,鸣上岚又一个人去了画室,刚进去就反锁上了门,任凭濑名泉在外面怎么叫他都不出来。
49.
要人家怎么说啊?
难道要亲口告诉泉,人家现在那么害怕,是因为那天晚上在墙上,意外看到了他的眼睛吗?
人家好像开不了这个口。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鸣上岚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任凭门外的濑名泉怎么劝,都没有开门。
此时此刻的他像极了公园里见到的那只流浪猫。把自己窝在窗边的沙发里,膝盖紧贴着胸口,平时作为模特的仪态早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角落 。他试图将外界的所有烦扰都隔离在外,但似乎无济于事。
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被他走了无数遍,可是哪怕让鸣上岚把地板走穿,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来打破眼下的僵局。于是他选择继续对峙着,想要让时间给出一个答案。
“鸣君,既然你不开门,那我就站在这里说好了。”
濑名泉见他一直不应声,自己这么多天压抑着的情绪也上来了,干脆就站在门外跟鸣上岚对话,也不管他回不回答。
“你知道吗,自从那天晚上以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在国内的游木君有空就会给我发消息问你的情况,睡间他们好几天前也在说要不要找个时间来和你聊聊天。”
这几天心力交瘁的不仅是鸣上岚,濑名泉也是。
“我们都很在乎你啊,鸣君。可你却总是习惯闷不吭声一个人去扛下所有的一切,你肩上的压力和曾经受过的痛苦,都从来没有和我分享过,这让我很难过。”
“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和你对等的恋人来看过,到底有没有把我付出的真心看在眼里?”
此时此刻,濑名泉真的很想强闯进去,把鸣上岚拉出来好好当面训斥一番,明明心里有重重心事但却咬牙自己扛着什么的,真的是超~烦啊。
当我这个男朋友不存在的么?
但他又真的害怕,万一自己哪句说的重了,会让鸣上岚更难过。
总归是关心则乱罢了。
“我知道人从来都不是完美的,但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爱也是。所以鸣君,在我们的这段关系当中 ,你从来都不需要顾忌,无论你变成什么,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今晚就勉为其难做一次炸鸡好了,配菜是刚刚邻居送来的西兰花。鸣君如果同意,就敲一下门板,想吃别的就敲两下。”
别让我等太久啊,鸣君。
50.
人家都知道。
人家知道泉酱对人家一直很好,不管在外面对别人表现出再臭的脾气,在人家这里,永远都像是伸手就可以摸到的猫咪的肚皮。
毛绒绒暖呼呼的,触感很舒服,但也要偶尔提防猫咪不耐烦的时候,可能会轻轻抬爪子挠你一下。
一种不痛不痒的威胁或警告。
可正是因为泉这么好,人家才无法接受现在这个在泉酱身边的、不完美的自己。
哪怕泉可以接受,但人家自己不可以。
但是……泉在这一系列的变故当中,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从前的泉,就会关照人家在生活起居中疏忽的部分,工作上会给人家很多有用的建议;哪怕是在那晚之后,他也一直在细心照顾人家的感受,还那么坚定地爱着人家。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做的已经很好了。
所以,人家只是在气自己而已,这样和泉酱闹别扭好像也不像个样子。
泉酱刚刚说……炸鸡?
气了一下午也有点饿了,刚好来点吃的补充一下能量。
濑名泉听见指甲轻轻划过门板的声音,过了一会,传出了咚的一声。
“那我去做饭了,半个小时之后洗手吃饭。”
脚步声渐渐远去,鸣上岚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去了阳台,给自己的友人发了一条消息。
[是大家的姐姐呢] 小美伽,在吗?
[是大家的姐姐呢] 人家最近被一点事情困扰到了,小美伽可以帮人家出出主意吗。
想了想,鸣上岚实在是说不出口,干脆长按上面两条消息,撤回。
不然就告诉泉吧。
这种有事情瞒着所有人的感觉,就像是有块刀片一道一道划在心上,走一步都是撕扯。
更何况,最想瞒住的还是他最爱的那个人。
锅碗瓢盆的声音响了没多久就停下了,濑名泉端着炸鸡出来的时候,看见画室的门开了一道小缝。
他放下盘子,推开了门。
“鸣君?吃饭吧。”
“……嗯。”
濑名泉画画时坐惯了的那个小凳子依旧放在墙边,鸣上岚就随意地靠在那里,只是平日挺直的脊背控制不住地弯了下去。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
濑名泉拉他起身出了房间。
某个失魂落魄的人被安置到柔软的沙发上坐好,怀里抱着个靠枕,手不自觉地捏着抱枕上的穗,一下又一下。
“我们真的有必要好好谈谈了,鸣君。但是在谈之前,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谈。”
濑名泉想,万一这次谈话不欢而散,至少也不会让这个傲娇鬼饿着肚子。
“泉,对不起。”
“今天的工作是我的失误,让你失望了吧。”
“明明是人家自己的错,明明让人家生气的就是人家自己,可我却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了泉的身上。”
鸣上岚自嘲地笑了笑。
“人家可真不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不如……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51.
濑名泉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这一年来,从来只能让别人生气的濑名泉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鸣上岚生气了。
明明包括濑名泉在内每个人都在努力拉着鸣上岚向前走,可他现在居然说要放手?
“所以,鸣君还是没有选择相信我吧。”
鸣上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我没……”
人家相信濑名泉吗?
如果人家不再像以前一样完美,那么泉还会爱着人家吗?
他在犹豫。
濑名泉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而有的时候,刹那的犹豫更能说明一些嘴巴不愿意吐露的真相。
“鸣君如果真的觉得分手是正确的方法,我也不会去强留你。”
濑名泉听到自己这么说。
但是你要想清楚啊,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吗?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呢,鸣君。
“在你真正想明白之前,我不会答应你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包括暂时分开这种话。”
“今晚我去客房睡,鸣君你……好好想一想吧。还有,早些休息。”
濑名泉去了卧室,出来时抱着自己早上起床时叠好的被子和枕头,转身进了靠着卧室的那间客房。
靠着门后,他听见鸣上岚一个人进了他们平时睡的卧室,关上了门。
直到濑名泉站在门外以为他已经睡着才离开的那刻,鸣上岚也还是醒着的。
他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自那天起一直在他身边挥之不去。
对不起,泉。原谅我不能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人家知道你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人家,可却不敢去相信,你会像从前那样,爱那个不复完美的我。
这个平淡无奇的夜晚,有了一堵墙和两个无眠的人做伴。
52.
濑名泉和鸣上岚的冷战持续了大约有一个星期。
其实准确地说也不算是冷战,只是两个人的关系远不如从前亲近了。
如果濑名泉今天早上早起做了饭,那么鸣上岚一定会在第二天早上比他起的更早一些,把同样的早饭做好端上餐桌,然后在来回走动的时候故意弄出各种动静,吵得濑名泉忍无可忍只好起床。
鸣上岚绝不会承认,这是他在变相喊某个人起床吃早饭。
说是冷战,倒不如两个人自认为亏欠了对方许多,在赎罪式的互相补偿。可是他俩从来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如果真的亲密无间,又怎么会觉得你多一点我少一点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这种普通朋友都不如的若即若离甚至引起了对门租客婆婆的注意,趁濑名泉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悄悄问他两人之间是不是吵架了。
“生活嘛,你来我往的,不吵上两回倒不正常了。”
厨房里的碗碟一点一点被两个人区分开来;沙发上原本亲亲热热靠在一起的抱枕,现在中间的距离能横躺开一个成年人;鸣上岚睡惯了的大床上还是像那天之后只有一个人的枕头。
真冷啊,在某个窗户没关严的晚上,鸣上岚暗忖道。
第二天起床,他不出意料地感冒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鸣上岚无精打采地摆弄着盘子里的煎蛋和火腿。
濑名泉察觉到对面的人不对劲,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句软话来哄哄鸣上岚,想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感冒了?”
“没有。”
可濑名泉分明都能听到浓重的鼻音。
鸣君这家伙,真是让人不放心啊,哪怕我多离开一会儿都照顾不好自己。
他三两口吃掉盘子里的鸡蛋和虾肉,去医药箱里拿了一盒感冒药出来,放到了鸣上岚手边。
“等下记得吃药。”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其实泉不用这么操心的。”
濑名泉再一次无奈了。
“自己的男朋友生病了,还不许我给他拿点药吃吗,这和是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真是的,非得要我说得这么直白才明白是吗。
“不闹脾气了,好不好,鸣君。”
“我们和好吧。”
鸣上岚没说什么,只默默收好了桌上的药。
53.
那天以后,沙发上的两个靠枕又重新挨在了一起,卧室的双人床上又恢复成了两套被褥亲密无间的模样。
虽然问题还远没有真正解决,但是每当走在巷边街头,在略长的衣袖的掩护下,他牵起鸣上岚的手,濑名泉都会发自内心地觉得,真好啊。
日子从未因谁的喜悦或是失落而改变自己的轨迹,只是自那以后,鸣上岚出去工作的时间远比从前少了。从前的濑名泉总抱怨,鸣君像是上足了发条的玩具般一刻不停,自己回到家之后经常都见不到他的人影。现在的鸣上岚,在三三两两的工作之余,会拿出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看看花,望望天,或者是去花园外的海边走一走。
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
偶尔有几次,他也想试着去跨过那道坎,想找回从前的感觉。可当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过后,三番两次的失败终于还是让他感受到了那种令他撕心裂肺的绝望。
撕扯过后,又是无尽的沉默与沉默。
这样的时间久了,业界对鸣上岚的评价和他本人的口碑也开始下滑,在他工作宣发下评论的粉丝越来越少,有好多眼熟的ID慢慢地再也找不到了。
鸣上岚不再像从前那样,抓紧工作间隙的每一分钟拿来网购,拿来拍照,拿来和濑名泉争分夺秒地聊天。他偶尔也会翻翻社交软件,看看粉丝们的评价,但也只是看看而已。不管看到好的还是负面的,他总是笑笑,也不多说什么话,就像是看着别人的故事一般,无悲无喜。
濑名泉有些担心。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变化,鸣上岚都了如指掌。
起初只是看着泉会感到不安,可是渐渐的,他发现,无论搭档是谁,他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用他精美绝伦的眼睛,去直视对面那双同样含情脉脉的眼眸。
可现在的鸣上岚,又能够去做些什么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前本应该是轻易完成的工作被一群新人堂而皇之的取走享用,看着他们沉浸在灯红酒绿的狂欢里,大口吞食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希望,而自己却只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像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失败者。
好冷啊。
吹来的海风有些凉了,他裹紧了出门时濑名泉递给他的披肩,可还是能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寒风。
还是回去吧。
离开的时候,鸣上岚突然想,明天会不会暖和一些呢?
54.
一天又一天,濑名泉亲眼看着从前光鲜亮丽、春风得意的鸣上岚变成了现在这副一蹶不振、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多次试图和鸣上岚好好谈谈这个问题,可对方却总是笑着回他一句,这样的生活状态好像也不错呢,泉酱。
你真的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鸣君?
当带着春意的风轻轻悄悄越过窗帘,墙边嫩黄色的一片迎春花被阳光照得发亮,后院对面的海面上空偶有几只海鸥盘旋,鸣上岚惊觉,原来春天已经走到了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那个记忆里已然泛黄的春日,在事业的寒冬中被他重新拾起。
“泉,教人家画画吧,好不好?”
人家努力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有法子去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把自己望进泉酱的眼睛里。既然这样不可以,那人家也不强求了,不如换个方式吧。
泉,人家想给你画一幅完整的画。
等到很远很远的以后,至少在你看到它的时候,还能对这个执笔画画的人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好印象。
“好,刚好我今下午没有工作,可以教你。”
鸣上岚就坐在客厅的高脚椅上,手肘随意地支着吧台。他安静地看着濑名泉在画室里忙进忙出,假装没有注意到濑名泉时不时望着自己的、躲闪的眼神。
泉,你为什么不敢看人家?
你在顾虑些什么?
画板前,鸣上岚坐在那里,濑名泉站在一旁给他指点各种技巧,随手扯来的、不知道两个人谁扔在这里的丝巾被当做了背景布,濑名泉常拿来练手的几个静物随意地摆放在背景布上。
“看来鸣君也不像我之前想的那么没有天赋嘛,不过比起我来说还是差着那么一点。”
濑名泉这嘴硬的性格早就被鸣上岚摸了个一清二楚,他从濑名泉的话里挑出夸自己的部分愉快接受,剩下的原封不动还回去,一如既往。
“啊啦~人家要谢谢泉的夸奖哦。”
“不过泉可是小看人家了,总有一天人家会画出一幅让泉刮目相看的作品的!”
两个人日常打的嘴仗比他们深入交流的次数都多,和往常一样,濑名泉自然也没把鸣上岚的拌嘴当回事。
“拭目以待。”
从那以后,濑名泉发现,鸣上岚经常一个人呆在画室里画着什么,一坐就是大半天。某天濑名泉想进去看看他在画什么,还被又羞又恼的鸣上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真~是的,一幅画而已,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呢。”
“那也是人家的秘密啦!泉酱怎么好随便翻看人家的东西呢!”
在后来的某天,濑名泉再一次鼓起勇气进了画室,揭开盖着画板的白布,发现上面是一幅自己的自画像。
尤其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那是他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第一眼赞叹的东西。
真美啊。
55.
夏天真的要来了。
阳台上的两把沙滩椅又并排着摆了出来,窗台上摆着濑名泉新买的玫瑰花,白色的玫瑰被精心修剪插在花瓶里,只凭着它的美貌就足以吸引插画人来给予它最用心的呵护。
一笔,又一笔,鸣上岚手里的画笔在纸上细细描摹着,那双为难了他太久的眼睛终究是一点点现出了应有的形状。望着那汪湛蓝的眼睛,鸣上岚想起了花园外的那片海,那么深,那么蓝,那么令人捉摸不透,可又能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终于画完了。”
坐在画板前的人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泉一定会喜欢吧。”
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家居服贴在单薄的后背上,这样的形象,任谁也没法和曾经那个绝美的模特联系在一起。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布盖在了画上,转身出了门。画板一旁的小柜子上,鸣上岚常用的调色板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纸角。
吃完晚饭。
“泉,陪人家去外面看看海吧。”
濑名泉有些讶异。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鸣上岚第一次对他提出这种类似于无理取闹的要求。
放在从前,这种要求是天天都会有的。
“好。”
夜晚的海,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有什么好看的呢?
两个人靠在花园围墙下,也不在乎身上穿的衣服会沾上尘土,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地上,濑名泉还是保持着平时的习惯,坐的笔直,鸣上岚就随意靠在他的肩上,望着远处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泉。”
鸣上岚低低地唤着他。
“怎么了?”
鸣上岚承认,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好舍不得濑名泉。
自己刚到佛罗伦萨的时候,在业界内一直是不太被看好的那个,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实力改变了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又刚好遇到了濑名泉,事业也算是走上了一个小巅峰。
如果没有那晚的事情,我们会不会都要比现在过得好。
“没什么。泉,可以抱抱人家吗。”
今晚的鸣君怎么了,总感觉有些奇怪。
濑名泉伸出手,靠在身上的鸣上岚就被揽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还不够。
已经感受到了泉的温度,可是还是差的太多。
想要泉离自己更近一些,想去感受他亲手燃起的那团火,想让自己在那团火焰上不断地被翻动着、拨弄着——
直到再也不能将泉从我身边夺走。
泉,我们做吧。
鸣上岚听到自己说。
这夜的濑名泉出奇的温柔,可这夜的鸣上岚又是出奇的难以满足。
在这里,在这一刻,没有人会关注到他们两个,可以尽情的拥吻,享受,最大程度地占有自己的爱人。
窗帘拉的并不严丝合缝,透过的月光像银线一样,穿梭在两具完美的、光裸的身体中间,将他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什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房间里弥漫着咸腥的空气,或许是窗外溢进来的海也说不定。
结束之后,两个人匆匆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着。
濑名泉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他听见了鸣上岚起身的声音。
鸣上岚穿上拖鞋去了厨房没多久,牛奶香就跟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飘进了屋。
“热牛奶有助于睡眠哦,泉。来一杯吗?”
冰凉的地板上笼罩着一层月光,却是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惊扰了这片好梦。
“再见啦,泉。”
别墅阳台的推拉门不知被谁开了一道缝隙,夜风卷着凉意溜进了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曾大汗淋漓的房间。门旁厚重的落地窗帘被吹得晃动,那个曾经温柔过,或许现在也仍旧温柔的人,向着他所向往的远方,坚定地走去,直至消失在最深处的黑暗。
56.
下午四点半,国立医院的某间病房内。
“33号床,体温正常,情绪良好。”
“医生,还需要给他继续注射镇定剂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到床前,开始问床上的病人一些常见的问题,同时暗暗观察旁边人的情绪。
“姓名?”
“濑名泉。”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像……”灰发蓝眼、面容精致的青年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好像弄丢了什么非常宝贵的东西。”
“失去的东西总会通过另一种方式再回到你身边的,不需要太挂怀。”医生扭头对着身旁的护士做了个“不需要了”的口型,两个人一起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日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打下一片斑驳。
濑名泉又像往常一样,望着这些光影出神。
光影变幻,似是故人来。
(全文完)
后记:
其实写这篇文的初衷,最开始是在某天准备出门下班的时候,看到了对面的夕阳。
当时真的给我震撼到了。
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夕阳,只是觉得,在这样的氛围里,很适合听听那些有点年代感的老歌,回味一下自己走过的这些岁月,等一曲终了的时候,感叹一下自己的这辈子过的究竟如何。
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一个画面,一个人斜靠在病床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透过阳台进来的日光一点点变化,心里什么也不想。
然后……就好不可思议的代到了。
另一个原因其实跟自己那段时间的生活状态和心情也有些关系吧。
关于未来的迷茫,关于选择的动摇,关于外界看法引发的自我怀疑与否定,也算是多种多样的因素促成吧,最后就有了这篇矫揉造作(也许是吧)的长文。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它真的只是一个脑洞,本来想在两万字以内完结的,没想到居然越写越长。
行吧,好在坚持完了。
HE番外
橙色的光束一点点照亮濑名泉精致的脸。濑名泉觉得有些刺眼,但他并不想闭上眼睛。
“好,杀青!”
导演喊停的话音一落,剧组的所有人员都欢呼起来。病床上的濑名泉一下子恢复了他往常惯有的精气神,但脚刚要落地的时候就被一群早早抱好鲜花的同剧组演员给按在了床上,让他就这么坐在那,和大家拍几张照。
濑名泉压抑住想要下床即刻去找他的冲动,耐心和大家笑着拍完照。等他们热情散尽,才一下子跳下了床,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长相精致又透露着一丝可爱的男青年。他对着濑名泉笑着挥了挥手,濑名泉甚至能清楚看到,对面人微微露出的小虎牙。
一身黑色毛衣和长裤,外面套上一件长款的驼色呢大衣,脚下的粗跟皮鞋使得他身材愈发颀长。清亮的紫眸像是打磨圆润的水晶,一刻不停地折射着心底压不住的爱意。
“恭喜杀青哦,泉酱。”
鸣上岚把手里的花递过去,那是一束开的正盛的白玫瑰。
濑名泉笑着点点头接过问他,前辈的演技是不是比鸣君要更胜一筹?
“哪里有!明明也就和人家打个平手吧。”
鸣上岚熟练挽上他的胳膊,濑名泉举起手机,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拍起了杀青合照。周围的人也都习以为常,偶有路过的工作人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互相道一声杀青快乐。
“泉酱,看镜头!笑一笑嘛。”
“哈?我什么时候还需要一个后辈来指点我怎么拍照了。”
“吃蛋糕吧,鸣上,还有濑名。”
导演是合作过几次的老熟人了,看他俩一直忙着拍照,连忙端了两块蛋糕来近距离投喂。两个人接过蛋糕,道了谢之后导演就暂时离开了。
鸣上岚低头小口吃着蛋糕,濑名泉虽然觉得热量太高,但碍于面子也勉强吃了几口。
鸣君的嘴角粘上奶油了。
濑名泉下意识想要抬手帮他擦掉,可鸣上岚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还以为濑名泉想要在他脸上抹什么东西,下意识就把手上的奶油抹到了濑名泉脸上。
“鸣君!”
“啊啦,原来泉酱不是要在人家脸上抹奶油嘛?那可真是误会了啊。”
“误会?”濑名泉要被眼前的人气笑了。
“原来鸣君一直是这样看我的啊。既然这样,那我就让这误会变成即将发生的现实吧。”
剧情之外,白玫瑰依旧在盛开。而濑名泉和鸣上岚,也得以在阳光下相爱。
下面是姐姐留给大泉的信。
写给人家最爱的泉:
你还好吗?
请原谅人家的不告而别。泉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人家不敢看着你的眼睛吗?人家想了很久,还是无法开口,最后决定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告诉泉酱。
就让人家再任性一次吧,泉。
泉的眼睛是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举世无双的工艺品。每当人家望向你的时候,都会惊讶地发现,里面满满的都是人家。可是在那天晚上,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晚上,人家无助地看着天花板,却在满墙的海报里,看到了最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候的一双眼睛。
那是人家最爱的你,泉酱。
再后来,也就是你见到的那个样子了。
后来人家发现,不能像以前一样完美地完成每一项工作和无法再直视你的眼睛加起来,天啊,这简直是此生对人家最残忍的惩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人家已经寻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当然,也不是说和泉在一起就是不幸福,或许对于人家来讲,志同道合的爱人与触手可及的梦想,都是能让自己还与这个世界共处的理由。可是从那天开始,这两个支柱塌掉了。
好在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不要为人家难过啦,泉。
请把我的这份爱带在身边,继续在泉酱的未来里一往无前吧。
(画了一个鸣上岚常用的表情包)
全世界最爱你的鸣上岚
写于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