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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曾对我说，在他的众多武器中有一把刀他特别喜欢，他用了很多年来打磨那把刀，把他变得又薄又锋利，他说打一把趁手的刀不容易，所以他不希望那把刀折了。
但我从来都没见过那把刀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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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吗？”
一个人问道。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天际传来，听起来有些失真。
泰隆的意识有些模糊，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楚，眼前全是大片大片的白斑。似乎有人又说了什么，他微微偏过头，意识到那个说话的人就站在自己旁边。
虽然身体还在沉睡，但常年训练出的危机感让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勉强从混沌中抽出一丝清明。眼前的白斑褪了些，他终于看明白那是一位医生。
医生？
我在哪？
泰隆的目光锁在那个人身上，他不认识他，看面孔对方似乎不是诺克萨斯人。
他觉得脖子很疼，嗓子里都是血腥味。泰隆含着口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难受地皱起眉，肌肉用力，想坐起来。但他一动胸前就撕扯着疼，尖锐的疼痛如一根钢钉直刺入大脑，他一下就卸了力气，躺在那里呛咳起来。
“将军，他还醒着。”
那医生似乎有些讶异，他一边按着泰隆的伤口给他止血，一边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不让伤口再撕裂。
“……啊，咯。”
泰隆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被划伤了，淤积的血反呛上来，从鼻子和嘴巴里往外流。他从没这么疼过，好像自己被从胸前撕成了两半，连呼吸都是种折磨。
等他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他才看到马库斯正站在床边俯视着他，那眼神说不出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同情多一些。
“你能治好他吗？”
这话问的是那位医生。医生闻言先是看了泰隆一眼，然后又看向马库斯，他舔了舔嘴唇，涩声道：“这个……不太好说。”
说完他又瞥向泰隆，虽然没把话说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什么意思。马库斯拧起了眉，他还没有说什么，泰隆却突然激动起来。
他抓着床单试图坐起身，但因为没力气又跌回去，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把枕头都浸湿了。
“啊……啊啊。”
他像是一只缺氧的鱼在血泊里抽动，这种不管不顾的架势把医生吓到了，他慌忙上前按住他，泰隆被他压在床上却压根就没管他，他只是死死盯着马库斯的眼睛。
泰隆什么都说不出来，但马库斯看懂了。
“你不想死，那就证明给我看，我可不想白白浪费药材。”他又转向医生，“处理完了把血渍收拾干净。”
医生点头答应，泰隆吃力地喘息着，他看着马库斯留下这句话然后转身出门，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松了力气，疼痛和疲惫让他眼前发黑，他终于昏死过去。
“说真的马库斯将军，他的确很顽强，我没见过伤这么重还能撑到现在的，不过他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这种伤治不了，给他个痛快吧。”
“你不是号称‘起死回骸’吗，还是说，你不过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子？”
马库斯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他睨着医生，觉得有些烦躁。
“这和那个没关系，他的胸腔被整个撕开了，很多脏器在衰竭，他必死无疑。我可以让他活着，但那也只是没有死而已。这世上没有什么完美的方法能让人起死回生，不论是祖安的微光，诺克萨斯的秘术还是艾欧尼亚的魔法，你总要付出代价。”
医生有些无力地摊了摊手。
马库斯又喝了口酒，他把空杯子重重磕在了桌子上，医生被吓得一哆嗦，他甚至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人头落地。
“你可以走了。”
“什么？”
医生有些不可思议。
“带上你的酬金，你可以走了，别让我再说一遍。”
马库斯看过来，那双眼睛在背光的阴影里发亮，医生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唾沫，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大将军不太高兴，于是他识趣地跟着管家离开了。
马库斯在原地站了一会，那个医生说得对，他的确有很多办法能让人活下来，但单纯的“活着”和“恢复如初”还是有很大区别。他想到了同样被黑色玫瑰复活的战争机器，他要的可不是这种东西。
马库斯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把小刀，这把刀是泰隆常用的一把，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经常带在身上，之前是为了处理伤口的时候方便些被医生解下来交给了自己。
他把刀在自己指间转了几个圈，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泰隆昏睡了很久——他觉得很久，事实上也不过是几个小时。他不断地被疼痛逼迫在清醒的边缘，可身体又太过疲惫，因此一直昏昏沉沉的。
脑子不清醒总让他想起些有的没的，比如一些琐碎的小事，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东西。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从一个记忆点跳跃到另一个记忆点，就像是在不同的梦境里穿梭。
这是走马灯吗？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泰隆挣扎着想醒过来，可眼皮很沉，他又看到下一个场景了。
他记得这个，那是马库斯刚把他带回来的那个晚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了你吗？”
马库斯坐在椅子上，问道。
“……因为我会有用？”
泰隆跪在地上，他的披风铺在身后，有点像孔雀开屏。
马库斯多看了两眼：“或许吧。”
他又说：“如果你现在任务失败，被人追杀，孤立无援，你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逃脱的，如果必死无疑，我会让自己死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里，不会有人知道我为谁卖命。”
他说完这话马库斯没出声，直到他抬起头才发现马库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很好的觉悟，但你应该回答我‘我不会让任务失败’，因为失败大多意味着必死无疑。”
我没有让任务失败，但意外总是不讲道理。
泰隆在心里默默地说。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早就做好了这种觉悟，但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违背了自己说过的话。他想尽办法逃脱，却还是被那些经过黑魔法改造的东西重创。
他没在诺克萨斯见过这些，可能是某些新生的实验品，他毫无应对之法，可他不想死。
强大的求生意志让他支撑着逃回了杜·克卡奥的大宅，他几乎是摔进的大门，差点把老管家吓出心脏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选择冒险回来，似乎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马库斯无所不能。
马库斯推开了门，泰隆还没醒，但也没睡踏实，他的睫毛一直在眨，像是被魇住了。被子一直盖到了他的脖子，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那下面全都是血，止血药根本没什么用。
“你确实很顽强，地下街诞生的小虫子都像你这样吗？”
马库斯走近他，他的影子把泰隆罩在了下面。
可能是身体对有人靠近的本能反应，泰隆慢慢醒了过来。起先他并没有清醒，只茫然地看着身前的人影，然后瞳孔微缩，马库斯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啊啊。”
将军。
泰隆看着他，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失血也带走了热量，他现在很冷，就算盖了被子也还是不暖和。
马库斯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隐在身后，几乎是一瞬间，泰隆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啊、呃。”
泰隆用尽力气抓住了马库斯的袖子，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在很多年前，马库斯也是这样俯视着他，给了他两个选择，他选了活下去。
这一次你还会让我选吗？
泰隆盯着他。
我不想死。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
马库斯不再刻意隐藏了，他亮出了右手里的小刀。然后坐在床边，双手撑在泰隆的脑袋两侧。
我不想死，将军，我可以向你证明。
泰隆瞥到那把小刀，他微微摇了摇头，眼中蒙了一层水雾。
“我知道，没人想。”马库斯用手指擦了一下泰隆的眼角，有点湿湿的，“但我救不了你了，泰隆，我并非无所不能。”
他轻轻托起泰隆头，把刀尖抵在了后面。
泰隆忽然就平静下来了，他只是看着马库斯，似乎什么都没在想。马库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从肮脏的地下街出来的人，竟然有这样澄澈美丽的金眼睛。
“你做的很好，一直都是。”
他用力把刀捅进去，手法娴熟，锋利的刀锋削铁如泥，从骨缝处斩断了颈椎，一击毙命。
他看着泰隆的瞳孔渐渐放大，一动也不动了。
马库斯把刀抽出来，他坐了一会，起身想走，却发现泰隆还抓着自己的袖子。他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用刀把衣服割开。
“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管家战战兢兢地走进屋里，虽然马库斯面上不显，但他能感觉到他的老爷不太高兴，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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