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九四七年五月十五日,南满共军的渡江南下意味着大规模的夏季攻势开始了。东北战场烽烟又起,至六月中旬,共军一、二两纵队全部兵力以及三、四纵队之一部共十万余人由西、南、北三面将四平包围。
……
夜,渐渐暗了下来。初入夏的东北,却难以平静。一路下起雨来,夹杂着微微凉意,廖耀湘把车窗玻璃摇了下来,只见雨滴啪嗒啪嗒地敲在玻璃窗上,泥泞的路途颠簸不堪而让人愈加烦闷。
车终于到达目的地,停了下来,后座上廖耀湘还没等副官下来开门就已已急不可待地自己跳了下来,步履急促。
刚走上台阶,还未来得及上楼,就见郑洞国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桂庭学长,你怎么也在这?有事找杜长官?”
见廖耀湘神情焦虑,郑洞国忙回答道,“嗯。建楚,急急忙忙的,你那出了什么事?”
“我新六军在追击共军的过程中,突然遭遇共军向我两翼包围,其中一个团被击溃,我怀疑……是共军的主力部队,如果仓促应战的话,恐怕我新六军兵力吃亏。”廖耀湘皱着眉,抬头望着楼上房门紧闭的房间,又轻声问道,“杜长官这是又病了?”
“嗯。”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见走廊里有护士。”他随即叹了口气。
杜聿明的身体一直不好,东北战事又忙,疏于调养更难有转圜。
“不如这样,我先将五十三军从左路撤出,集合到昌图以北的泉头车站,与你部汇合,这样可以从左翼向共军进行反包围。你看如何?”郑洞国想了想,说道。
“好!”廖耀湘惯常不喜多言,只点了点头,便又匆匆离去。
大厅里的吊灯忽亮了起来,在朦胧的暮色中沉浸许久的郑洞国有些不适地眯着眼睛,不远处那只猫趴在沙发一角,瞪着一双黄褐色的眼瞳。
过了晚饭时间,医生从杜聿明的房间出来,告知各位杜将军已醒,有事相商。
推开房门后,见杜聿明靠在床头,似乎精神好了些,只是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扎的针眼还是刺目。
“情况如何?”杜聿明没等郑洞国开口就急着问到。
“哦,建楚刚来过,说是好像遇到共军主力了。现在还不好判断。我已将五十三军抽调协同他作战了,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本溪已是我军囊中之物,接下来就是与gong chan 党在四平决一死战了。”
杜聿明认真听他讲着一边点点头,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蒋介石命其必须在六月三十日前拿下四平,否则……
室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子良,他一定要坚守住四平……”
“嗯……”
郑洞国离开后,杜聿明又亲自给陈明仁打了电话,从电话那头凌乱的声响里,他也能知晓前方战况危急。于是哪怕在仅有的休憩时间里,杜聿明都仿佛听到了来自前沿阵地的猛烈炮火声,震痛耳膜。
如果邱雨庵在的话兴许情况会好些吧……
不知怎的脑子里浮现这个念头
那个人啊……
桌上的台灯映照在玻璃窗上,一片漆黑的夜反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杜聿明遂又叹了口气。
自六月十三日,林 biao指挥东北人民解放军第一、第二,第六纵队的主力和四个炮兵团向四平发动总攻的两天后,铁西的城防工事被突破,以新兵为主的八十八师,一经接触即溃不成军。与此同时,军部核心阵地亦被摧毁,甚至连陈明仁的胞弟竟也一同被俘。
消息传来众人皆惊。
然而陈明仁却毫不动摇,转移到铁东继续指挥残部抵抗。自第五天,在飞机配合下,命令部队拚死阻击解放 军的进攻,双方对垒,相持不下。23日深夜,解放 军又一次向铁东发动猛攻,陈明仁率所有残部抵抗。经约一小时的激战,解放 军因伤亡过大,主动撤退。这时,解放 军已占领四平地区的五分之三,于24日再次发动进攻,陈明仁仍坚持对抗。至二十八日,约十万援军赶到。
激战到三十日后,共军终于开始撤退。
四平之围终于得解。
然而就在东北的一干将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勉强支撑数日的杜聿明也终于不支倒下了。
由于沉疴未愈积重难返,怕有性命之虞,南京的蒋介石总算电文批复同意其先暂往上海休养治疗。
临走时杜聿明已经眉头不展的神情,郑洞国知道他忧心什么,只是无奈地摇头,“这种时候你还在想着东北战局,你倘或再不珍重,这条性命恐也……”
杜聿明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桂庭兄,我等都是为国忧心,做的是分内事。”
飞机终于从沈阳启程。虽然名义上,蒋介石命其暂作休养。但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杜聿明这一走,东北诸将心上的阴影笼得更深,以后又会变得如何?
廖耀湘望着天空,沉默许久后,忽然开口。
“你知道谁会接替杜长官么?”
见自己这个黄埔的小师弟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人事调动的事来倒令郑洞国有些惊讶。
“谁?”
“参谋总长陈诚。”他呵了一声,一脸不屑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后,郑洞国心里莫约地沉了沉。
*******************************************************
南京
邱清泉被招至南京参加会议。
冗长的会议依旧乏味无趣之极,从参谋总长到战区司令长官再到集团军司令,逐一的发言,翻来覆去就是些陈词滥调,关于如何剿灭T匪,光嘴上说得漂亮有什么用?他近乎嗤之以鼻地瞥了一眼桌子前方正滔滔不绝的顾祝同。
入夏的天,时晴时雨,刚才还是艳艳高照的,不一会儿倾盆大雨,而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墙壁上的莲花灯开了,幽幽地绽着昏黄的灯光。雨珠啪嗒啪嗒地敲着玻璃窗,阴雨密布,如珠帘般的雨幕将视线模糊。
会议一结束,邱清泉便起身出了房间,门口的警卫,公式化的行礼。
穿过有点暗淡的长廊,兴许的天气的缘故,显得有些寂寥,军靴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清脆声响。
“邱军座……”
他回头看到了蒋纬国。
“真巧……”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自从昆明之后,一转眼间,两年过去。这两年间,从抗战胜利初的所笼罩的巨大的喜悦里的他们又被迅速地以一种不可控制的力道拖进了另一场漫长的战争的泥沼里。
邱清泉看起来略显疲惫的样子。
“很久不见,邱军长一切可好?”
邱清泉只是从嘴角轻哼了一声,“你没看到刚才的会么?”
蒋纬国抬头透过门廊屋檐,天,还是黑压压的阴沉着。
“邱军座没带伞?”看到邱清泉手里空空,于是撑开,“一起走吧,总比淋成落汤鸡强?”
雨溅起,到处都是湿哒哒的感觉,更令人心绪繁复。
“我听说杜长官离开东北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邱清泉。“接替他的是陈总长。”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是昨天吧。四平之战打得着实惨烈。战况那么紧张……恐怕杜长官也是身体难堪重负吧。”
郑副官也未带伞,等在那儿,他一身美式常服已是淋湿,见到邱清泉出来,忙不迭拉开车门,“钧座……”
“再见。”蒋纬国替他关上车门,挥了挥手。
邱清泉闭起眼睛,脑海中不由得跃过那个人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