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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斯莫克 · 山治-----
“早安，山治先生。”
“早安，特莉斯坦小姐，”金发男人赤着脚站在窗边，白色衬衫穿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已起来多时。“今天您仍旧一如既往的迷人。”他笑容温和，半侧过身，让出一点走道的空间。
女孩习以为常地大方笑笑，脸颊上还是带了点赧红。她快步走过去理了理收拾停当的床铺，拿起瓶瓶罐罐以及床尾的笺板，顺手拉开半掩的纱帘。阳光瞬即充盈了整座房间。
“今天感觉怎么样。”罗站在门口冲男人点点头，接过特莉斯坦递过去的处方笺。
“没什么问题。”
“那么还是和昨天一样。”他从衣袋里掏出钢笔，在板子上写划几笔，递还给特莉斯坦，微微欠身，让抱着一堆东西的护工小姐能够顺利地走出房门。
黑发的医师把双手揣进口袋，扫了一眼金发男人眼底的阴翳。
“你现在还能看到他吗。”他不经意地问。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转过身，看向朝着海的阳台。
“是啊，能看到。”他说。“他就在那里。”
罗皱了皱眉。
文斯莫克·山治。
特拉法尔加·罗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疗养院门口。他站在块岩堆砌的坎沿上，面对着崖壁落差下的矮林，以及远处无垠的海，西装外套被他单手拽着随意搭在肩头，另一只手夹住细长的卷烟吞云吐雾——十足寻常的观光客，或者偶闲驻足补充尼古丁的商务人，与每日擦肩的形色陌路人并无差别，一秒都不会在脑内多停留的那种。
不过罗还是多看了一眼。一个是因为阳光下金得泛白的发色在这个城市过于少见，另一个是因为那金发遮挡下隐约可见的形状奇特的眉毛。但也仅仅是多了一眼的程度。几分钟之后，连“这大概是个北海人”的念头也被忙碌的特拉法尔加医生抛诸脑后，直到那个男人走进来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
罗低头看了看助理递进来的资料，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文斯莫克 · 山治。”这个姓氏他有点耳熟。
男人稍微蹙了蹙眉心。
“叫我山治就好。”他说。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罗快速扫了眼手中的病历，酒精依赖症。
“如你所见，”叫做山治的男人显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我可能需要解决一点关于酒精的小问题……”他垂下目光。“我觉得那玩意早晚会害死我。”
特拉法尔加在心里扬起眉毛。这个人看上去思维敏捷，举止得体，与他见过的那些皮肤浮肿双目浑浊，把自己浇灌成移动酒窖的酗酒人士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关系，简直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不过作为医生的良好素养让他面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无。
“那请你先填一下这些表格。”他从桌边厚厚的文件中抽出几页纸张推了过去。“以便我们评估你目前的状态。”
“没问题。”那人接过表格沙沙地写了起来。“……我想我之前还申请过这里的房间。”
“当然。”罗研究着手上的资料。
“如果会给你们造成麻烦，我很抱歉。”他头也没抬。
罗抬起头再次看向金发的男人。
“别介意，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也许是特拉法尔加医生每日要见的千奇百怪病人中最寻常的一个。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情况远没有如他想象那般简单。
“那个！特拉法尔加医生！！”助理面色惨白地冲进办公室。“32号房间的病……病人他……自……”
罗嚯地站起来。“方式，心肺，体征。”他快步夺门而出。
“呃……静脉大量出血，病人昏迷，血压进行性下降……不排除休克可能。”助理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好在发现及时……”
“静脉通道做了吗。”
“做，做了……”
“上心监，乳酸钠林格2000cc，中心静脉压到1.3kPa以上5ug每分推多巴胺20mg。”黑发医生语速极快。“血呢。”
“……这个……”助理面露难色。“病人血型是O型RH阴性……不过我们已经在联系血液中心。”
罗啧了一声。“先抢救，电话我来打。快去！”
“啊！是！”微胖的助理飞快地跑向走道尽端。罗掏出手机，拨出一连串号码。
素白的走廊里弥漫着浅淡的血腥。护工们熙攘着进进出出。好在这一层没有多少病人，他们不必太花费额外的精力安抚。
罗打完几通电话，走向气息的源头。
敞开的房门内，浴室喷淋毕毕驳驳地响着，未经水流冲洗的地砖在一片暗红中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刚擦回门内的淡红蜿蜒着又漫溢出来。罗抬起头，水台上沾满血迹昭示着被徒手击碎的镜子裂成蛛网，映出数个面色阴沉的黑发男人。
“怎么发现的。”他问。
“……是病人自己……”刚来没多久的护工显然惊魂未定，微微发抖的衣袖上带着血痕。“……他叫了急救……他说他……他还不能死……”
…………
金发男人醒来是在第二天的午后。
“在之前的病历和测试里，您并没有告知您有自杀倾向。”罗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病人。
“相信我，我并不想死。”面色苍白的人抱歉地笑笑，正常得仿佛昨天自杀的那个是别的什么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强的戒断反应……毕竟我酒量不太好，你懂得……”他抬起没连着留置针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大部分时间我都会醉倒直接睡过去。”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您的心理状态。”特拉法尔加不为所动。“根据结果我或许要考虑给你更换一下病房。”
“那种全是软绵绵的房间？”金发男人大惊失色。“……饶了我吧……搞得我好像真的有什么精神疾病……而且，那种病房的护工……全是男性吧？”
没有因为违约把你请出去已经是前所未有地大发慈悲了。罗有些头痛。
“您需要对我诚实一点，这样我才能帮您解决问题，山治先生。”
“当然，当然……”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想我清楚自己的问题，只要戒掉该死的酒，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是否可以先和您简单聊聊呢？”罗审视着这个看上去远没有表象简单的人。
“您请讲……”果不其然，他马上戒备了起来。“……但是我也不敢保证能回答到哪个程度。”
有点意思。不过特拉法尔加·罗也向来不是什么遵循常理出牌的医生。
“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在昏迷之前，是您自己叫了护士。”他仔细观察着男人的反应。“您那个时候说，您还不能死……可以稍微谈谈为什么吗。”
金发人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无可奉告。”他说。
罗点点头。
尽管第二次心理评估结果与第一次差异不大，罗还是给山治换了病房，他发誓这不是出于什么报复心理，而是基于他多年的经验和准确的判察。事实证明，那是个无比英明的决断，尤其在那个看起来虚弱的人徒手撂倒了三位壮汉之后。
金发男人浑身透湿，肩臂布满被顿挫的手指抠挖出的血痕。他发着抖呕出一些清水，双手紧紧卡住自己的脖颈，目光涣散，显然已经陷入严重谵妄。在护工们艰难地翻身重新拾起注射器时，那人又仿佛突然看到了什么一样，蓦地松手站起身，跌跌撞撞朝门外跑去。
当然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而存在的护工们早就做好了围追堵截的准备。他们粗暴地掣住男人的手臂与腰腹——不怪他们，因为下一秒那人便能把阻拦他的人几乎全部踹翻在地——除了一起上以外毫无办法，这不是讲究武德的时候。凭借体重优势，几轮之后护工们才好不容易按住那个男人。
那人重重地磕在软胶地板上，但身体仍旧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他挣扎着艰难撑起身体，又被摁倒在地。他挣脱被钳制的手臂，伸长胳膊探向并不存在的虚空，然而一切只是徒劳，注射器终于稳稳地刺入颈侧，泪水从那人眼眶中滑落下来。
“……索隆。”他说。男人努力睁着眼睛，直至意识陷入混沌。
罗或许见过无数更加恶劣的戒断反应，但是这种似乎极力压抑着某种冲动的极度痛苦多少令他有所触动。仿佛这个男人身体隐藏着两股力量，一股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伤害并毁灭自己，而另一股则极力试图将他从深渊带离，立下死亡的禁句。山治自己则在摒除酒精带来的幻觉中被撕扯得稀碎。神奇的是，他竟然还能把自己完好如初地拼凑起来并立起防壁，这是怎样强韧的人啊。不过，在这种拉扯之下，他能撑多久呢。罗很好奇，关于山治，也关于他昏迷之前叫出的那个名字。
本来，罗以为自己可能要再花上一些时间。
再次见到山治，是在一周多之后，因为一场不得不参加的学术会议。期间助理医师告诉罗，那两次之后，山治再也没有过严重的戒断反应，因此也不再被限制人身自由。
所以看到他的时候，那人正倚靠在庭院的树下抽烟。
“特拉法尔加医生。”他远远地便看见罗，随意打了个招呼。于是罗走过去，也给自己点了根烟。在烟雾的间隙，他简略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病人。眼圈凹陷，睡眠不足，但精神尚可。
金发男人仿佛没有觉察，只是眯起眼睛朝天空呼出白雾。
“……你知道要找一间允许抽烟的疗养院有多难吗。”他笑着说。
“这里的人都比较随意。”特拉法尔加语气平淡。“不过我还是有权给你下禁烟的医嘱。”
男人像是被呛到一样干咳了两声。
“高抬贵手。”
罗笑了笑。
“你是北海人。”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山治时候闪过的念头。
“为什么这么说。”
“文斯莫克。这个姓氏我有点印象。”罗说。“我也是北海人。”
山治有些惊讶，偏头看向一副阴沉样子的黑发医生，旋即垂下目光。
“……想必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名声。”
一时间两人无话，各自吞云吐雾。
“索隆，是谁。”
尖刀划破沉默，空气凝滞，男人周身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过这里的人都比较随意。”罗看起来没什么所谓。“你可以把这当做一次闲聊。”
那人长久没有出声，久到烟蒂已经燃尽，罗以为他不会再作答。本来也仅仅是一次试探而已。
“索隆。”金发男人蓦然出声。“罗罗诺亚·索隆……”
“……是个要杀我的男人。”他毫不介意烫到手指的烟卷，回身望向特拉法尔加。
“他答应过我，要亲手杀死我。”他说。“在那之前，他让我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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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怎么还不醒啊？？难免同时进行很多款1031藻杀厨的脑……
*医学及心理学专业知识完全不准确，如有谬误，请多多包涵。
*藻厨不拆逆，没有其他CP。